被偷走的那五年

“恩,最后还是那样,分开了。也挺好。”她喝干了手中的酒,面色平静,不知所措。

 那年的秋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萧瑟。落叶飘打,劲风扑面,学生三三两两的往家走,小商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着。行人匆匆忙忙,车辆来来往往。小城,平静,喧嚣。“回了学校以后,多看看书,还有一年中考了。你该是个大姑娘了。爸爸说的你应该懂。”中年男人稳稳骑着车,一边回头和女儿叮嘱。女孩子贴着父亲的背,不由心头‘咯哒’一动。静静想心事,没有吱声。

 她,我们姑且先叫做Z小姐。在那个时候,还是Z小姑娘。

 初三,中考。

 中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即不像高考那样如临大敌,更不像公务员考试那种是非曲折。中考,往往是一群半大孩子一场特殊而重要的游戏。男孩子嘻嘻哈哈该游戏接着游戏,做完作业后偶然来个家长强迫的复习。女孩子却不尽相同,娱乐八卦杂志每天是必备的但是却不敢忽略一点点学习。女生,往往还是要成熟那么一点。Z自然是那群女生中的一员,乖巧懂事,清风细雨,娓娓优雅。

 到现在我们无从得知那个男孩子的姓名,但就是他。平凡普通的他,并不特殊的他,收获了Z年轻稚嫩却纯洁唯美的芳心。

 “小Z,你的书掉了。”很简单的对话,无意识的对视,让她红了脸,让他动了心。年少的心总归是单纯洁净的,也许他们都想不到,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开启的是数年不简单的感情。一道看不懂的数学题,一次放学路上的相遇,一次小组的讨论,一节转体运动的回视。

脸红,低头,心动,回眸。

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什么叫爱。那时候,我们都不敢称自己的感情是爱。那时候,我们自认为无法理解什么是爱。那时候,但是我们真心相爱。我们不说爱,我们只敢在同学的起哄中心底暗暗承认自己的“喜欢”。

“我们能上同一个高中吗?”小Z不敢抬头。

“肯定能。”他似乎也几分紧张。手却慢慢的拉住了小Z。

对,就是传说中触电的感觉。一切好像都忘记了。一切又似乎凝聚了。Z还记得他衬衣上洗衣粉的香味,还记得阳光散漫的感觉,还记得男孩胸膛里心脏的跳动,还记得那嘴唇上陌生的感觉。一片空白,她不敢回想是如何相拥,更不敢偷偷品味自己的初吻。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她以为谁都不知道。但是,天空知道,白云知道,飘落的树叶知道,走过的风知道,路过的鸟知道。天山的雪知道,喀纳斯的湖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当年如此相爱,回想已是辛酸。

如愿以偿,高中,同桌。如胶似漆,不愿分离。

“其实想想也是正常。”她拿起了第二箱酒,依次开启,动作干脆。“学生时代的爱情本就是那样,你侬我侬,你依我依。我们也是,很。。。”她停顿了几秒“非常相爱,他曾是我的生命。“最后几个字,我似乎看懂了字眼的悲伤。

接吻,拥抱,吃饭,学习。

每一天的早上都沐浴着爱情的晨光,每一个傍晚晚餐里盈满了爱的夕阳。就像一个人,就是一个人。每一天,感受唇齿间的跳动;每一天,享受胸怀的温存。无法失去,无法离开。高中生的爱情,私密而渴望公开,敬小慎微却又毫不胆怯。在那些日子里,从不畏惧任何事,因为有他在。那些日子,从不怀疑自己的未来,因为有他在。那些日子,从不为任何人驻足,因为有他在。

晚安,这是我妈妈的手机,不要回短信了。

恩,好好休息,宝贝做个好梦。我爱你,晚安。

真讨厌。偏要回。也爱你。晚安。

她哑然失笑:“就是这样,没错。我爱他,轰轰烈烈最疯狂。”她接着喝下去,我同她举杯。微醺。

分班,分手,复合,分手,再复合,再分手。来来往往,曲曲折折。有时候真的以为已经爱的一塌糊涂无可救药,有时候却绝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爱情好像一场重感冒,冷,热。忽冷忽热。难过的要死,却又舍不得。

要是我离开了,我的未来在哪里?Z小姐言语幽幽,说不出是对过去想法的嘲讽还是对辛苦经营的感叹。

他劈腿。

他没有再等我。

是我错了。

不,是他。

回来好吗?

我在等你。

别走。

我在想你,回来好吗?

彻底的一塌糊涂,分崩离析。一切好像从没有发生,一切好像又都是梦境。不敢相信现实,不敢相信自己,不敢相信爱情,不敢相信世界。可是依旧相信他。Z小姐没有流泪。真的没有。

三年,三年。甜甜蜜蜜三年。跌跌撞撞三年。

Z小姐笑了。可是笑的那么冷静。笑的我好心疼。

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东北。金陵。2274公里。8小时。

Z小姐终于拿不稳酒杯了。香烟,动作生硬。烟雾弥散。我看不见她。我抓不住她。我带不回她。

分分合合,离离散散。又是一年。

“我相信他的话,我相信他的爱。我相信我们的感情。可是我不相信自己。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走下去。我,我怕。我疼。”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泪却再也没有落下。“3小时飞机,5小时火车。最后我却害怕见到他。”不知道该如何接着走下去。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些破碎的未来。不知道如何坦然受伤的爱。最后,还是离开了。

疼吗?

疼。

累吗?

习惯了。

你在婚礼上,使用红筷子;我在向阳坡,栽下两行竹。

面对Z小姐的洒脱,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也给故事无法圆一个美满的结局。面对伤痕累累的Z小姐,我除了心疼却又无法代替。无奈,无能。

可是Z小姐,骄傲的Z小姐,固执的Z小姐,坚强的Z小姐。你是聪颖而睿智的,你是真心而用意的。这么久,这么长,这是一套错爱的春秋。你的过去无人知晓,可是你的明天不会溜走。Z小姐,愿你是一直向前的使者。这是一朵美丽的花,恰巧你经历了他的绽放。Z小姐,请你相信爱。Z小姐,请你相信自己。Z小姐,请你让我为你疗伤。

Z小姐,愿你美丽而洒脱。

会问的,五年,去哪了?

五年,整整五年,珍藏在心底,却被偷走了。

偷东西的那个人,叫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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