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读红楼(九):“熊孩子”薛蟠和他的“传奇基友”柳湘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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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的心中,如果要来个红楼中“坑爹”孩子排行榜,薛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也多亏了他这个“闯祸担当”,红楼这部千古奇书故事开端就是以他的豪奴打死人为引子,想想他那早死得爹也是幸运的,不用收拾这个“熊孩子”的烂摊子。

不过娘和妹妹他可是没少坑,薛姨妈为了他,投亲靠友,散尽家财;宝钗也很可能是因为他惹上人命官司的污点,断了进宫伴公主读书的大好前程。

别总拿原生家庭说事,什么母亲溺爱,父亲疏于管教等等,按照宝钗谆谆教导林妹妹的话看,薛家藏书甚多,绝非暴富的商贾,又培养出了宝钗这样的饱读诗书的才女,可见其父也是有见识之辈,薛蟠自己不长心又什么办法,这情况像极了探春和贾环。还是凤姐总结的到位,一个娘肚子里能跑出天悬地隔的两个人。

不过薛蟠也并非一无是处,相比起他那永远冷静的妹妹,他更有人情味。柳湘莲在尤三姐死后杳无踪影,宝钗不甚在意,还劝母亲要筹划别的正经事,他却几番寻找,数度落泪,长吁短叹,连伙计们都看不下去。

此时,我们没有看到什么浮萍心性和得陇望蜀的“纨绔大少”,只看到了一个为朋友牵肠挂肚的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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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薛蟠以往的人际关系格局,就能明白柳湘莲走时,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初到贾府时,他并不愿意住梨香院,怕受拘束,可后来和贾氏子侄打成一片,竟乐不思蜀。他每次出场,不是在聚会,就是在组织聚会,如果说贾环有“皮肤饥渴症”,他就是有“交友饥渴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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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中所说的“契弟”和“龙阳”,和现在的“同志”还不完全一样,估计是古代贵族阶层中,男男之间眉目传情,以心相交的一种风气。不过以薛蟠的性情,哪能有什么真“契弟”,那些清俊孩子,一面图他的酒肉钱财,一面暗笑他是“冤大头”和“地主家地傻儿子”。

他和柳湘莲之间的“传奇基情”,也颇有些国产神剧风,他一开始将爱串戏的柳湘莲当成了可以轻薄的风月优伶,一口一个小柳子的叫着,奈何柳湘莲宁折不弯,给他了一段胖揍。可后来他出去贩货时遇上强盗,柳湘莲竟从天而降,出手相救,二人也一泯前仇,正式结拜。

这段缘分对薛蟠人生影响很大,让他有了一些成长和改变,捱打之后,他反思自己,收敛心性,决定学学做生意。柳湘莲不计前嫌地救他,又让他感受到了仗义和真情的美好,当看到他和薛姨妈张罗着给柳湘莲娶亲买房子时,心里还真是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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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写人,从来不会有突兀的语言或行为,或者让人物的性格服务于情节的铺排,所以与其说是我们通过这段“传奇基情”看到了薛蟠善良的一面,倒不如说他天性中就有一些暖男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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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的性格展现的最饱满和最立体的情节,应该是在被薛姨妈母女误会宝玉受笞是他挑唆的时候。被两个至亲看成是个嚼舌根的龌龊小人,薛蟠也是够冤的,加之他又是个粗人,不会摆事实讲道理地为自己辩解,只能拿起个门闩犯浑,说要把宝玉打死了大家好干净,把娘和妹妹气得够呛。

可缺心眼的人就是翻片快,第二天他就过来又给娘和妹妹打躬作揖地赔不是,哭着忏悔,发誓要痛改前非,又是要给宝钗添新衣,又是要给宝钗炸金锁,那一刻我就想起了可怜的林妹妹,替他嫉妒宝姐姐,真真是什么也比不上亲人的好,薛蟠这样的哥哥就算再诨,可对妹妹的心总是滚烫的。

这就是最真实的薛蟠,头脑简单,憨直鲁莽,但并未泯灭善良的天性,再想想他那笑料百出的“唐寅”“庚黄”和自创的“苍蝇蚊子神曲”,倒还有几分可爱。

他和柳湘莲,看似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但实质上有共通之处:都是性情中人,冲动起来又都有些愣头青,他们的生死之谊,看似戏剧化,实则有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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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安排薛柳之间的这段“传奇基情”,除了起到避免人物扁平化的作用,也让我们体味到了这世间丰富多元的“情”:蒋玉菡和宝玉初会,就互赠信物,薛蟠看见了,聒噪得不得了,他曾经和母亲妹妹的抱怨,反映出了他内心深处对宝玉的羡慕嫉妒恨:

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呢?别说别的,就拿前日琪官儿的事比给你们听:那琪官儿我们见了十来次,他并没和我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知道,就把汗巾子给他?难道这也是我说的不成?

蒋玉菡和宝玉为什么会如此投契?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书中的一段隐晦和留白,但从后来忠顺王府来要人时宝玉无奈之下的交待,以及他对黛玉说的”为了这些人,我死了也值“的话看,蒋宝二人相交极深,亲厚异常。

除了蒋玉菡,宝玉还有北静王、秦钟和刘湘莲这三个同性知己,他们中有王爷、有名伶、有世家子弟,但无不是俊美飘逸,风采卓然的人物。曹公苦心孤诣地写红楼和刻画宝玉,是为了寄托自己的理想:为情而生、为情而死,视情为宗教和信仰,正如警幻仙姑的一段点评:天分中有一段痴情,非男女之调情,非皮肤之滥淫,乃“意淫”也。

而薛蟠的烘托和陪衬,或许是想表达一个凡夫俗子对这种情的求而不得,薛蟠没有宝玉的资质和颜值,无法理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地境界,纵有不甘,也只能仰望。

好在经过一番波折,薛蟠和柳湘莲之间终于有了真情义,终于从宝玉地感情世界里分了一杯羹,但令人扼腕的是,柳湘莲的冲动和武断让尤三姐这个烈性女子香消玉殒,他自己悔恨交加后遁入空门,独剩薛蟠空留思念。

柳湘莲远走时,薛蟠留下的泪,比起宝玉为秦钟流过的,又是一番滋味。

一直在很努力地写,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粉丝点赞破千,望各位简友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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