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对话创作大赛——你写对话,我出10000)——浮生不是梦

长生对着前面越跑越慢的背影高喊:大少爷,你站住!别跑!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老爷太太喊你回家,他们已经哭晕在厕所,你这是要急死他们的节奏啊?平常两步路都要乘个轿子,这跑了几天了,原来你挺能跑的啊?你站住,我都看见你了,你还跑个什么劲?·····我勒个去,累死我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

大少爷气喘吁吁:不要你管,你快回去!

长生紧跑几步追赶上,扯着大少爷的衣袖不放,喘了半天:大、大少爷不回去,长生就——不回去。我生和大少爷在一起,死也要和大少爷在一起。我和大少爷今生今世永不分开。

大少爷捂着脸哭:别肉麻······我不回去,我没脸回去。

长生拽着大少爷的衣袖,终于喘匀了气,一甩头发:我看你再不回去,命都没了,还要脸有什么用?这才过了几天,你看看你都弄成啥样了?亏你还是少爷,连长生都不如了。你要偏要这样,长生陪着你受苦——反正我就是比你帅也不招人喜欢。

大少爷作势踹长生:成心恶心我不是?蒙羞的不是你,是不是?我是没脸了,我也不要命了。你快回去,替我照顾好老爷太太,跟他们说就当没养我这个儿子。反正他们还有老二老三,不缺我一个。

长生叹息:我糊涂的大少爷啊,怎么这么糊涂?又不是老爷太太害你的,你赌什么气?你跟谁赌气?三少爷也出去找你了,他和我相反的方向,估计盘缠也用的差不多了,你要再不回去,他还不知会跑到哪里?会遇到什么危险?没准被恶人掳了去当小弟马仔也未可知。反正书是读不成了,将来也不会有出息的,说不定和长生当年一样,流落街头,只不知他会不会有长生的运气?万一被弄残了搞废了成了叫花子那这辈子也就完蛋了。留下二少爷一个人,正好称了二太太的心。

大少爷吃惊不小:三弟也出去了?哎呀,他真是添乱,谁要他找我?长生,这是一两银子,你找一匹快马,立即追回三弟,告诉他,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一定要守着我们的家,侍奉爹娘,恪尽孝道,好好读书,千万别犯傻。

长生摆手,耍赖:你自己去和他说,干嘛又为难我?我这要一个人跑回去,三少爷还不揭了我的皮?三少爷的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不如叫我死来的爽快点。

大少爷无奈:刚才还说要陪我受苦,叫你跑趟差都做不到,我是真正看错你了。

长生气呼呼地:大少爷赖皮,就会欺负长生。我一个人是不去的,要去和大少爷一起去。我说了,生死都会和大少爷在一起。长生我说到做到。

大少爷硬把银子塞进长生手中:我跑不动了,你去找匹马。这是我仅有的家当,够就够,不够也没有了。

长生半蹲下,示意大少爷:长生就是大少爷的马,银子省下,我们还要吃、喝、住。大少爷真不会过日子。

大少爷笑:找匹马,一天就能到家,熬一熬不就过去了?

长生没心没肺地笑:还是大少爷聪明。长生这就去找马。

刚跑出去几步,又回来一把抓住大少爷:不对,大少爷骗长生,长生走了,大少爷又会跑掉的。长生要和大少爷在一起。

大少爷揉揉长生的头发:好了,我不跑。我们家长生最聪明,什么人都骗不了他。

长生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大少爷,这几天你就这么不停地跑啊跑?你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长生不在你身边,你有没有想长生?

大少爷鼻子发酸:这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开始还能买点吃的,眼看着银子就没了。这一两是我给自己留下的活命钱,不到最后关头是不能动用的。饿了我就捡人家吃剩的,渴了掬点冷水喝喝,晚上就睡在人家的草垛里,有时候还被狗撵着,狗他妈的也欺负人,以前狗看见我都是夹着尾巴绕着走,我这落魄了,狗势就起来了,哪里还要仗着人势?真是没活路了。多少次我都想回家啊,可是一想到那一幕,我就堵得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心里爬。我活了近二十年,哪里受过这个辱?长生,你说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想过死,一根绳子吊死,喝水的时候栽到河里淹死,南墙上撞死,随便怎么都能死,可是我没有勇气,我,我怕,我好窝囊,我是怂包。呜呜呜······

长生轻拍着大少爷的肩膀,一脸正气:想哭就哭个痛快,长生不会笑话你的,万一把眼泪憋到脑子里去,可就完蛋了。不过,我们哭过恨过,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不好?

大少爷躲在长生的怀里泣不成声:还是——你,你最——好,呜呜呜·····

长生远远望见一堆烧焦的废墟:靠,大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家呢?

大少爷扶额:是呀,家呢?爹娘呢?烧光了?搬家了?

长生查看大火烧过留下的痕迹:搬家?你真敢想!这显然仅仅是走火了。什么也没留下,房子,人,家具,古董字画,好大一个家啊·····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大少爷,呜呜,一定是老爷太太经受不了打击,一起升天了······大少爷,你是罪人,千古罪人,你害死他们了!从此,长生和大少爷没有家了,呜呜······

大少爷狠命摇头:不可能!就是老爷太太受不了打击,也一定不会要一大家子陪葬的。你冷静点,这其中必有蹊跷。

长生止住哭,鼻子出气:哼!你以为你是元芳?那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这火是怎么起的?

大少爷沉思:是啊,这火是怎么起的?我走了,家里肯定乱成一团,不小心走了火?乱成那样,应该有很多人都没睡,那又怎么会烧的干干净净呢?

长生打岔:切,谁说乱了?当天夜里,我们都睡的很好啊。第二天早上新人不去拜公婆,我们才发现的,好吗?老爷太太早早起床梳洗完毕,就等着大少爷大少奶奶奉茶敬礼,去催了好几次,都不见回音,还以为小夫妻贪图享受起不来了呢。后来见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硬闯进去,一看,大少爷连影子都不见了。哦,对了,大少奶奶也不见了。

大少爷震惊:你说什么?大少奶奶也不见了?她去了哪里?

长生茫然:我只顾着大少爷了,没问。

大少爷懊悔:唉,我真他妈不是人!我怎么就没站在她的立场上想想呢?拜堂了,成亲了,新郎跑了,叫新娘情何以堪?我但愿她是跑回娘家了,大不了我再三媒六聘地把她娶回来。

长生噘着嘴:大少爷真天真,家都没了,你拿什么聘?拿什么娶?你还真是少爷!她要跑回娘家还会再嫁给你?你以为你是谁?姑娘家伤一次心就足够了,还等着被你伤两次?

大少爷痛哭,良久自己止住哭,抽噎:好吧·····长生说的对。随便她选择谁······只要她幸福!

长生拍手:这还差不多。你是少爷,又不是天下唯一的少爷。有长生对你死心塌地的好就行了。

大少爷揉揉长生的头发:长生最好。我们不说大少奶奶的事了,好吗?

长生点头:嗯,不说了。大少爷,你还没告诉长生这火是怎么回事呢?——烧的真干净啊。

大少爷又陷入沉思:是啊,这火是怎么回事呢?谁这么恶毒,烧的片甲不留?

长生灵光一闪:大少爷怀疑有人放火?

大少爷一拳打在断壁上,断壁立即倒塌:难道不是吗?如果不小心走火,总能留下点什么吧?你看这断壁残垣,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有了,不小心走火能烧得这么彻底?这是冲着谁来的呢?老爷太太一向心慈面善,并没仇人,我们又从不体罚下人,谁会这么恶毒?为什么要纵火?不是针对人?那就是针对物?对,烧干净了,我们回来也没有了安身之所,我们会沦为乞丐,一无所有,生无可恋,生不如死。长生,你说说谁会害我们?谁嫉妒我们?

长生鼓着嘴:二少爷嫉妒。

大少爷赶紧呵斥:别瞎说,我们和二弟都是一样的穿戴吃喝,一样读书识字,一样的爹疼娘爱,他怎么会嫉妒我们?

长生梗着脖子:长生没瞎说,二少爷喜欢大少奶奶。

大少爷难以置信:可是胡说?二弟怎么会喜欢大少奶奶?他见都没见过。

长生思索状:见过的。有一天你在扇子上写完字,跟大少奶奶换手帕子,我和小翠在树底下玩,看见二少爷一直盯着大少奶奶看,人走过了还扭着头看,差点撞到桥栏杆上。小翠说二少爷是个大呆瓜。

大少爷无力辩解:大少奶奶那么漂亮,谁都会喜欢看的。

长生挠着头,难为情地:长生也喜欢······偷看。长生只敢看小翠。

大少爷拍了下长生的头:好啊,还以为你不懂,原来我们长生已经长大了。

长生捂头:干嘛打我?长生又不是小孩子,大少爷懂的事情,长生当然也懂。二太太说,龙配凤,鸦配鸹,少爷配小姐,长生配小翠。大少爷成亲就等于长生成亲,二太太还给长生道喜呢。

大少爷思忖:二太太这是社么意思?自古陪嫁丫头······

长生捧住喝饱冷水的肚子,赖在地上:我实在走不动了,求求你,大少爷,你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长生再不能伺候大少爷了,就让长生下辈子再伺候大少爷吧。

大少爷无奈,拉起长生:你不能睡,你要是睡下来就真的起不来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村庄,说不定还能讨到点吃的,说不定还有软绵绵的稻草可以睡。

长生一骨碌爬起来:真的?大少爷不骗人?

大少爷揉揉长生的头发:大少爷什么时候骗过长生?我们快点赶路,这荒山野岭的,要是晚上在此逗留,遇到狼、野猪怎么办?

长生咽了一下口水:打死,吃。

大少爷撇撇嘴:我们一点力气都没有,打得过?只能是我们变成它们的食物。

长生捂住肚子:大少爷,我饿。你再不要跟我提吃的,你一提食物,我就浑身没力气,肚子里也翻江倒海直泛苦水。我刚才有一阵子好想拉屎,可是我怕肚子里拉空了更不好受,我就忍住了。你这一提吃的,我的肚子又前心贴后背了。大少爷,我感觉我就像一张纸。

大少爷一步一步费力地爬着山,幸好山势不陡:我也饿啊,可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会有吃的呢?······听说过“望梅止渴”的故事吗?

长生眼睛一亮:你是说山上有梅子可以吃吗?那我们快点!

大少爷喘着粗气:别!保存体力。传说啊,曹操带兵攻打宛城的时候,经过梅林铺,时值中午,烈日当空,十分炎热。曹操派人四处找水,又命令士兵就地挖井,可就是没有一滴水,士兵们口渴难耐,士气不振。曹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后来,他灵机一动,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山包说:“前面就有一大片梅林,结了很多梅子,又酸又甜,可以解渴。”士兵们听了,立即口中生津,来了精神,一鼓作气,终于找到了水源。我们也来想象一下,翻过这座山就是有很多人家的村庄,我们一家讨一口饭,是不是就可以撑得我们肚皮圆滚滚的?说不定还有肉包子,可以留到明天再吃,呵呵。

长生亦喘着粗气:大少爷,你真能忽悠,要有肉包子我干嘛不先吃?还留到明天?我这会子能吃下一头牛,你信不信?你就想吧,你还不如在我脖子上画个大饼呢,好歹能看见,实在些。

大少爷笑:长生有进步,成语没白学,还知道触类旁通,活学活用。那你来讲讲“画饼充饥”的故事?

长生噘嘴:大少爷不好,总说吃的,长生饿!

大少爷拉了把差点滑下去的长生:说说故事,就不那么饿了,那还是我说给你听吧:这个故事说的是三国时期,有个人叫卢毓,他十岁就成了孤儿,两个哥哥又先后去世,在兵荒马乱中,他辛苦努力,养活寡嫂和侄儿,日子过的很艰难,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不,比我们还苦。但是他不放弃,不气馁,通过自己的努力还做了官,一名清官,得到魏明帝的信任。那时选拔官吏一般是靠人推荐,而推荐者往往只推荐有名气的人,这些名人只重清谈,不务实际,魏明帝很不满意。后来在选拔中书郎时,魏明帝就下令:“这次选拔要由卢毓推荐。选拔的人不要只看名声。名声就像画在地上的饼,中看不中用。”你看,一个小故事,透着大道理,比起卢毓,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再苦也没他苦,是不是?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坚持下去?

长生不屑:大少爷喜欢喝鸡汤?

大少爷点头:鸡汤最有营养,有什么不好?

长生嘀咕:哼,鸡汤熬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不会分辨,不想分辨,看见就一口闷了,还越说越起劲,书呆子。

大少爷愤愤:有话就直说,不要叽咕。我说这么多不费劲啊?我还不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省得你老是想着吃的,越想越饿。

终于爬到了山顶,长生突然满血复活:大少爷快看!大少爷快看!山下真的有村庄,真的有人家,真的有炊烟!

大少爷精疲力尽,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一屁股坐到地上。半晌,面露得意:我就说嘛,坚持就是胜利。

站起:走,我们快点,天黑之前一定得赶到。肯定能赶到,老天不灭我们,我们会好起来的。

长生复垂头丧气:算了吧,什么都没有了,哪儿好?不就是换个地方乞讨?

大少爷推了一把长生:尽说些泄气的话,没有信念的支撑,我们能走到这儿?乞讨就乞讨,我都抹得开这张脸,你还怕什么?以前我们风光过,也算是尝过生活的甜头。现在落魄了,你说的,还要脸做什么?我们首先得活着,然后再想办法找到老爷太太。要是我们饿死了,没命了,只能到阴间等老爷太太了。

长生气呼呼地:说不定老爷太太已经在下面等我们了。

大少爷用衣袖抹了一把眼睛:不准胡说!废墟上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人的残骸,说明他们没被烧死,肯定是逃出来了。

长生:那又怎么样?世界这么大,难道你能到处去看看?

大少爷:怎么不行?一天不行,一月;一月不行,一年;一年不行,十年。爹娘在,就没有理由放弃。放弃自己就是放弃爹娘,放弃爹娘就是不忠不孝。不说了,大道理你反正也不懂。长生还记得爹娘的样子吗?

长生:长生只有大少爷,长生没有爹娘。

大少爷又抹了把眼睛:我也只有长生了······

山下,一户农家。

长生挣扎着坐起: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

茫然四顾:大少爷呢?

张老爷: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埋你的草席都准备好了,坑也挖好了,你那个同伴不准埋,说你只是太累了,一定会醒的。哈哈,老天保佑,阿弥陀佛!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哦,我真高兴,真是件大好事。哎呀,我光顾着高兴了,(抹了把眼角)你问他?他,他去帮我老婆子挑水劈柴了。我们家里没有男丁,我老了,干不动了。呵呵,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小翠,拿点米汤来,我想他也肯定饿坏了,得先吃点东西,才能起来。

小翠端着碗米汤缓缓走来,长生遇见鬼似的瞪大眼睛:你是小翠?你不是小翠!

张老爷摸摸长生的额头:坏了,人是活过来了,脑子却也坏掉了。你又没见过我们家小翠,为何说她不是小翠?我们家小翠从生下来起就叫小翠,为何到你这儿就不叫小翠了?莫非是你也认识一个小翠姑娘,就不准我们家小翠叫小翠了?

小翠埋怨地看了眼张老爷:爹爹,他还糊涂着呢,你和他较真什么?

扶起长生:饿了吧?先吃点。我爹爹就是话多,习惯了就好。他人其实很好的。

张老爷:用不着你夸我,我本来就是好人,好人不用人夸也是好人。把碗放下,去帮你娘和姐姐做饭去,今天人多,多做点。不过,他刚醒过来不能多吃,算了,还是照着昨天做吧,多加一两米足够了,不加米也行,多加点水,煮软和点。哎哟,我年纪大了,消化力不强,就喜欢吃个软和的。哎,你,你不介意吧?哈哈,你们年轻人我知道的,喜欢硬的,越硬越好。小翠,照顾爹爹点,啊?

小翠答应一声,出去了。

小翠还没走远,张老爷迫不及待的样子: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看上去像是有钱人的样子,怎会沦落到此地步?你刚才称他为“大少爷”?这么说,你是奴仆?可是看上去并不像啊,都不像。他担水劈柴很卖力,不像个养尊处优没干过活的。你嘛?这一身衣服虽然破了几处,但是料子很好,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怎么会是奴仆?莫非你们老爷家很有钱,连下人也有新衣穿?哎哟,我去,方圆几百里的有钱人,我会不认识?我会没听过?那我还叫什么见多识广的张秀才?简直就是孤陋寡闻的张木头了嘛。我说,你们到底从哪里来?主家叫什么?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不记得了。大概他摔下山的时候,脑子撞石头上,脑震荡,暂时失忆了,可是你又没受伤,你不会也不记得吧?你要是不肯说,我可要立即赶你们走的,还不准说假话骗我,被欺骗可是奇耻大辱,平生最恨被人骗。哎,你们不会就是骗子吧?被人识破一路狂追慌不择路跌下山崖?或者干了什么坏事,被人责罚不给饭 吃,偷偷跑出来的?所以他不敢说,不能说······是不是这样的?说!

长生面对着张老爷故意装出的凶神恶煞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这个张老爷不评为最佳搞笑王都可惜了。待喝完最后一口米汤,添干净嘴唇方说道:我是莲花坳里单老爷家的奴仆,我叫长生,自幼跟着我家大少爷一起长大,老爷太太仁慈,长生没吃过苦,没挨过打,还和大少爷一起读书识字,那可真是好日子啊!可是这样的好日子就在大少爷娶亲的那天没有了。(眼眶一红,眼泪滚滚而下)

张老爷擦着眼泪:你别哭呀,哭得人心里疼。你快说说,怎么就没有了?娶亲不是件最大的好事吗?怎么会把好日子弄没了呢?强盗抢亲?——不是啊?敌人寻仇?——也不是啊?哦,对,你们老爷太太仁慈,不会有仇人。娶回来的是扫帚星?泼妇?母夜叉?进门就败家?赶丈夫、杀公婆?闹得鸡犬不宁、妻离子散、骨肉分离?哎呀,你快说呀,真急死个人。

长生:老爷,您想象力真丰富。你都说完了,还要我说什么?

张老爷:还真是这样啊?哎呀,太凄惨了!所以说,婚是不能随便结的嘛,要知根知底,要相互了解,要门当户对,要交往个几年才能作决定。现在的年轻人啊,做事太草率,太意气用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辈子的幸福就这么葬送了,现在悔不当初了吧?那你们是逃出来的?那个——谁,有没有追来啊?

探出头向外张望了一番,稍稍放心:不过,你也别怕啊,到了我这里,我一定护你周全。我们这里村庄虽然不大,但是隐藏了很多弃官归田的高手:有江湖第一剑客欧阳晚风,有轻功盖世的西门吹风,有威震江湖的无影手南派旋风,有一支笔打天下的独舞秋风,还有早已不在江湖,江湖上还有他的传说的弱不禁风,最狠的是子藤无风,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定此刻就藏在你的身后。哈哈,不要回头,等你回头,他早已走远了。这些人和我都很熟的,只要我站在庭院吹一声唿哨,他们就能立马出现在我们面前。

门外一声响,两人不约而同紧绷神经,如临大敌。大少爷扔了斧子,一把抓住长生的臂膀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转而拉住长生向张老爷作揖:老爷,叨扰多日,我兄弟既醒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张老爷:吔,这就走啊?怎么能这样就走呢?她要再追来怎么办?又没人护着你们。一看你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青年,哪里抵挡得了那母夜叉的招数?依我之见,你们就在此住下,暂且隐姓埋名,我们从长计议,可好?至少也要让那些武林高手教你们几招防身术,不然我还是等于见死不救,良心难安啊,谁叫我遇到了你们?当然,你们要是还没有安全感,我还可以帮你们易容,整成老朽这样的也行,整成潘安那样的也可,就是不能让你们出去冒险。哎呀,一看你们就是心地善良的好青年,从不知道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吧?我实在不忍心你们遭到霸凌,有心要护着你们,保你们平安,知道吗?好了,先别说这个,不管怎么打算,先吃饭。小翠——饭好了没?客人可都饿啦。

大少爷用目光询问长生这是怎么回事?长生两手一摊,低语:老人家想象力特别丰富,大概也寂寞非常。

张老爷:怎么说话呐?我有心帮你,却说我寂寞。我这一家子哪样事情不要我操心?老婆子一刻也离不开我,小红小翠更喜欢听我讲故事,我会很无聊?留下你们陪我说话解闷儿啊?我有那么多话要说吗?我要不是古道热肠,会管你们的事儿?不要不识好人心,啊?哎,你们两个今年多大了?单老爷是做什么的?莲花坳在哪里?——肯定不在附近啰。你们逃了多少天才到这儿的?怎么单单你们两个?还有人呢?哦,我明白了,你们家就一个少爷,一个仆人,哎,不对,岂有不带着爹娘一起逃的?你们家被那个母夜叉霸占了,老爷太太贬为仆人,做牛做马?你们趁她不备逃出来的?哎呀,不对,才结婚一天不可能发生这么多事嘛,到底你们为什么逃出来呢?她是妖怪?吸人骨髓的妖怪?嗯,这个就有可能了,先是你,再是他,两个壮年!老爷太太年纪大了,没用,所以是你们两个逃出来,哈哈,被我猜着了吧?

大少爷黑线。长生摇头:老爷,还是先吃饭吧?

腹诽:看看饭能不能堵住你的嘴。天呐,世上竟有这样的晚期话痨患者,感觉他一个人就能包揽各种角色。

张老爷:小红小翠摆酒摆菜——两位公子如不嫌弃陋室,暂请住下,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为啥流落到此,但既到了我这里,我们就是有缘人,今天一定要为这缘分一醉方休。

·······

张老太太:老头子,你要留下他们,心里是什么鬼主意,别打量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可不同意。

张老爷:嘿嘿,你既明白,为什么不同意呢?我是要留下他们两个,咱家两个女娃已经长大成人,提亲的虽然不少,不是都没看中吗?村上的后生我没瞧中,你不满意,娃们更是瞧不上。一年两年娃儿大了,再好看的女娃,大了可就砸在手里了。你忍心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孤独终老,不经人事,绝我们张家的后?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见列祖列宗?这两个公子不错,我看中了。

张老太太:不行。你知道他们什么来路?万一是坏人、恶人怎么办?

张老爷:你心里就不能阳光点?你看看他们哪一点像坏人?你见过这么帅气又一身正气的坏人吗?老婆子,你不相信他们,你还不相信我?这么多年,隐居在这里的那些人,我哪一个看错了?就说那欧阳晚风吧,你说他贱不贱?天天给小娘子洗脚不算,还要喝洗脚水,哎哟,想想都恶心,够贱吧?那无影手南派旋风,哪一次我们切磋个麻将、牌九的,他不出老千?西门吹风动不动就搭梯上墙,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一支笔独舞秋风最黑,凭着会写状子,吃完被告吃原告;弱不禁风平常装怂,一到打架斗狠比谁都毒辣;那子藤无风倒好,有好事儿准少不了他,一到出钱出力,溜得比兔子还快。你说,我有没有看走眼的?

张老太太:有!独舞秋风除了会写状子,还会写情书,咱村里好几个小媳妇儿都跟他眉来眼去的。

张老爷:哟哟,这个人渣还这么吃香?有些小娘子就是不知足,男人没钱吧,嫌他没本事;男人会赚钱,又嫌他没情调;男人既有钱又有情调,又不放心了——世风日下,这已经是普遍的社会现象。我们今天不讨论他,我们只说说这两个公子,那少爷挑水劈柴,手脚勤快,一点没有少爷的轻浮,又断文识字,知书达礼,温文尔雅;那个仆人敦厚老实,忠心耿耿,心地坦荡,毫不藏奸。我打从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他们了,你的眼里也是欣赏之色,怎么私下里却投了反对票?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老太太:那个仆人有点缺心眼,你没看出来?

张老爷:怎么会?我是谁啊?见多识广张秀才!他缺的那点心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说,咱们小翠多机灵,以后还不都是小翠说了算?小红和少爷呢,会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相守相伴。这两对真是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哈哈(唱)天上掉下两后生,招赘为婿我喜晕晕,喜晕晕。

张老太太:八字儿还没一撇,你喜什么?光是我们在这里瞎张罗有什么用?那公子愿意?他家人愿意?不是说那少爷已经娶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缺德的事咱可不干。

张老爷:老婆子松动了?(手捋胡须,微笑点头)放心,老朽略施小计谋,他二人情况我自分明:成亲那是有名无实的事,还没入洞房少爷就跑出来了。之后,家被付之一炬,不复存在,家人踪迹全无,生死未卜。只剩下一片废墟,片瓦未留,想祭奠谁都找不到一块骨头,哎哟,真正叫人欷歔难受,欲哭无泪。这两个苦命的人啊,我早动了恻隐之心。老婆子,你说可不可怜?我们是不是该收留他们当自家孩子?

张老太太:他们那边没问题,咱家女娃也没问题吗?

张老爷:老婆子啥眼色?今天的饭菜香不香?今天的米酒好不好喝?今天的气氛暖不暖?小红为啥总低着头?小翠为什么话比我还多?大少爷的汤怎么会泼出来?长生的筷子为何会掉地上?

张老太太:瞧你说的,好像我们家就没个正经娃似的。

张老爷: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小红对少爷,情愫暗生,是小红动心在先;小翠对长生照顾周到妥贴,长生感激生情。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人世间,谁能躲得过这个“情”字?如今,他们郎有情,妾有意,我想想都感动,都开心,上天待我不薄。老婆子还有什么不放心?

张老太太:不行,我还是要找女娃亲口求证一下,不能委屈了俩孩子。

小红小翠掀帘而入:我们给爹爹娘亲送洗脚水。凡事全凭爹爹做主。(羞怯退出)

张老爷:多懂事的孩子!老婆子还有疑问吗?——全凭爹爹做主!

张老太太喜不自胜,白了眼张老爷:得瑟!(缩回脚,惊叫):水好凉!

长生:大少爷喝得多不多?要不要去要碗醒酒汤?

大少爷大着舌头:不多,还——能喝。

长生扶大少爷躺下:酒是没有了,我有话问你。

大少爷:终于不用装了。你说。

长生:我们真的不打算走了?不继续找老爷太太了?

大少爷:就在这住下,一样可以找老爷太太。

长生:我看你是移情别恋张家大小姐了吧?(小声嘀咕)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温柔乡里不思归。

大少爷:是的,我喜欢小红小姐。

长生: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放下大少奶奶,另觅新欢?你有没有心啊?

大少爷:有啊!可是大少奶奶不知所踪,死活不晓,我该找到什么时候、等到什么时候?一段感情需要多久才可以忘怀?小红小姐就在面前,看得见摸得着,活生生的人儿,又是那么温柔多情,就是百炼钢也会化成绕指柔吧?你说,我有什么错?

长生:长生不敢说大少爷有错,就是觉得进展太快了些。

大少爷:何为快?何为慢?三年?五年?既然一份感情明知无望,何必苦苦抓住不放?我不是无情的人,我会在心的一隅给她留个位置,每每思念爹娘的时候我亦会想到她。可是我更珍惜眼前人。

长生:大少爷真贪心。这样对小红小姐太不公平。

大少爷:公平?命运对我就公平吗?谁不想彻底地爱一回?我却不能了!我会守着她,呵护她,顺着她······你呢?你不喜欢这里吗?这里有饭吃,有床睡,有避风挡雨的房屋。如果我们和她们成亲,这里就会是我们的家。再不用风吹雨淋,任人欺凌,前路迷茫,苟延残喘。我们现在连生存都成了问题,还有什么资格谈坚持真爱?

长生:我是跟着大少爷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大少爷觉得好,我就好。

大少爷两行清泪缓缓而下:人情冷暖我尽知,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不想再过那样颠沛流离、看人脸色、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小红小姐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们会幸福的。

长生:那老爷太太呢?我们不找了吗?

大少爷:谁说不找的?多几个人找总比我们两个人找希望大些,不是吗?

长生:你确定张老爷会和我们一起找?会允许我们继续找?找着了老爷太太,他们如何处?

大少爷:张老爷心地善良,是难得的热心人。他们也是为人爹娘的,自然了解爹娘的心思,以己度人,他们也会帮这个忙的。还有,以他在此地的声望,不会想为此毁了名声。退一步说,他要真的阻拦,我们再走也不迟。为寻爹娘而走,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长生:大少爷你确定没喝高吗?怎么今天说的话都不像大少爷说的?

大少爷故意大着舌头:酒后吐真言,信不信由你。

三年后

长生目光追随着小翠日渐隆起的肚子:娘子别累着了,快来歇会儿。

小翠脉脉含情:相公,我不累。天都快黑了,姐姐姐夫应该就快回来了,我们赶紧把饭做好,他们走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长生: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收获?岳丈老爷净瞎吹牛,每次都说的象真的一样,每次都落空。我家老爷太太要是还活着,这么找也应该有点眉目了。

小翠:相公说的是。爹爹也是多方托人打听,以你们家为中心,直径到我们家这么远可都找过了,就是没有你家老爷太太的消息,这也是怪了,你们两个青壮年只跑到我们这儿,难道你家老爷太太还会跑的更快?

长生:是啊,不可能更快了。可是他们在哪里呢?哎呀,不对啊,要是我们往东边去,他们正好往西边走,不就走出我们的范围了吗?

张老爷:你小子小瞧我!你想到的我早就想到了,我派了我们村各大武林高手往各个方向早就开始寻找了,也托他们联系了以前的江湖朋友,一传十,十传百,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我想就是一只鸟也逃不过我这样的天罗地网。你们就等着吧,肯定能找到。

长生:那爹爹,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呢?这都三年过去了,你每次都说这回肯定是,到头来仍然不是。

张老爷:不要心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人是活动的,又不是座山,在那儿就在那儿。就像你说的,我们打听到了他们的位置,等我们赶过去,他们又走了也是有可能的。总之,我的朋友说看见了那就肯定是看见了,肯定会找到的。这么多高手重出江湖就为找两个人,你还怕找不到?没有道理嘛,就是你家老爷太太不愿意被我们找到,故意躲着我们,我们也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稚儿挣脱张老爷的怀抱:爹爹——娘亲——抱抱!

突然往后缩了缩,躲在张老爷的身后:人!

长生顺着稚儿的视线,大喜,三步两脚跑出去,抱着老爷,喜极而泣:真的是老爷太太!真的是老爷太太!可算是找到了,找到了!

转而盯着旁边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青年:三少爷,是你吗?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长生都不认识你了。

三少爷腼腆地低下头:是我,长生!

长生:三少爷原来是最帅的。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涕泪交流)

张老爷:怎么样?我说能找到吧?这不就找到了?哎呀,真是太好了,我们家又要热闹一阵子啰,想想都高兴啊。三年虽然有点长,可算是找到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亲家老爷太太别见外,来了就是一家人,千万别拘束,快,里面请!

大少爷等他们哭够了: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得喝两杯,爹爹不反对吧?

两个老爷:不反对。

两个爹爹?没问题啊。

张老爷:这杯酒我敬亲家老爷太太,这么些年,太苦了。如今终于找到,往后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反正这里山多的是,总不会饿着。哎呀,一家人在一起,别提有多美了,你这两个儿子真是好样的,和我两个女儿,正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和和气气,和和美美,和和睦睦,以前有什么恩怨情仇,也别去想了,啊?都这么大年纪了,放下仇恨,轻松生活,安度晚年,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红小翠:爹爹,你酒还没喝,怎么又这么多话?老爷太太定是又累又饿,我们吃好早点休息,明天再说你的人生大计,可好?

张老爷: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让我多说两句不行啊?我就是很高兴,终于见到亲家老爷太太了。这么多年,稚儿他爹,长生都没怎么笑过,我也难受啊,呜呜呜,(揩泪)亲人相隔一方,一次次打听到确切消息,却又一次次扑空。明知道在这世上,却不能相见,能不难受吗?现在好了,亲家你看看,这是稚儿,小翠她也要有娃儿了,这多好!过去受过的苦,受过的难,都会换作以后的幸福的。人生就是这样,先吃苦还是先尝甜的问题,总是会平衡的,没有人会顺顺当当一辈子,也没有人吃苦受累一辈子。你看我生了两个女娃,以前······哎呀,我真是太高兴了,亲家,干!

饭毕,张老爷沉沉睡去。张家母女也洗洗睡了。

大少爷:爹爹,娘亲,今天奔波了一天,你们可要早点睡?

单老爷:哪里睡得着啊?我和你娘看到如今这个样子也算是圆满的,什么也不想了。就是这几年辛苦你了,孩子!

大少爷:爹爹娘亲定吃了不少苦。原来就和我们一山之隔,我们却舍近求远,一次次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寻找。爹爹娘亲是怎么想到躲到山里去的呢?

单老爷:说来话长了······那天,发现你走了之后,长生、老三都跑出去找你,我和你娘方寸大乱,一筹莫展。后来静下心来一想,估计你还不会跑远,于是便要再派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打听,这样把握大些。谁知二太太把人都拦下了,还不让老三和长生用家里的骡马,老三和长生当时没顾得上争吵,实际上吵也没有用,管家富贵早先就是二太太家的奴仆,为主家报仇隐瞒身份来到我家。都是我作的孽,当年用了一些手段骗得了二太太她爹几个商铺和一些古董字画,后来他们家败落了,她爹托我照顾她。我心有惭愧,自然不好推辞。这么多年我尽力弥补,待她不薄,家也交给她了,可是她主仆一个管家一个当家,我们家早就被他们偷梁换柱,侵蚀一空了。她爹用女儿的一生做了根长线,终于把我死死吊住,打回原形,我不怪她,她也很苦。只是,你们都很无辜啊。是我害的,我对不住你们!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原可以杀了我,可是他们要让我活着,一无所有地活着,他们还告诉我,老二根本不是我亲生的,究竟是谁的我也不清楚,他们不肯说,估计是富贵的吧?我的两个儿子都走了,他们不会让你们回来,他们要让我在无尽的思念中度过余生,尝尝孤独终老,艰难生活的滋味。他们一把火烧了我们的家,家里的财物早就被转移了,他们连空房子都不留给我们。他们在村口造了一所大房子,养了两条恶狗,守住进村的唯一通路。老二更毒,用药把你那苦命的媳妇毒傻了,强行收了房。他说宁可守住个傻子,也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对你的心思。亲家老爷见事已至此,那畜生待她倒也知冷知热的,也就算了。后来,他们添了一个男丁,办满月酒那天,我和你娘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出来的,你娘腿上还被那恶狗咬掉了一块肉······老大,你傻啊,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三少爷小心翼翼:大哥,你明知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是被人陷害的,我那天替你挡了多少酒?我高兴,为大哥高兴,我早喝高了,我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走到大哥房里又怎么会躺在大哥床上的?你那样跑出去,我该怎么面对?

大少爷低语:那你要我怎么做?看着自己的弟弟人事不省地睡在自己的婚床上,你叫我怎么做?等着你酒醒,看着你慌乱?还是当时就一个巴掌掴醒你?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我做不到啊。二弟带着一帮闹新房的人看我笑话呢,我不摆出点姿态来怎么对得起他的阴谋?可是你傻呀,你跑出去干什么?我走了,你也走了,这个家短短几天就变成他们的了。

三少爷无助地望着大哥:我怕大哥真的一去不回头,我要找到大哥。是我给大哥脸上难堪,逼得大哥离家出走的,我一定要找到大哥。要是找不到大哥,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后来我回到家想做个了断,却发现家已不是原来的家。

大少爷神情黯然:那些天在外流浪,我可谓尝尽世间百态,人情冷暖。没有钱寸步难行,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三弟,你也要振作起来,不能任由别人欺凌。我们还年轻,受点苦没什么,爹娘不应该跟着受苦。二太太真是蛇蝎心肠,纵有再大的仇恨,这么多年也该焐化了,爹爹那么宠爱她,她却活在上一辈的恩怨中,不管不顾,毫不留情把你们一脚踢出,平常真是看不出来。要不是经历此事,我还一直当她是个忠厚善良、恪尽职守的好姨娘呢,爹爹也没想到吧?娘亲就更别说了,这个家老早就交给她打理,自然是对她深信不疑的。之前怎么就一点儿也没察觉呢?

三少爷疑惑:爹爹意思,这一切都是二太太和二少爷搞的鬼?他们一直等待着这一天?这也太能忍了吧?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能够不露一点破绽,这得有多么高超的演技?我不相信!我宁可相信,这只是个偶然的机会,被他们抓住了,完成了人生逆转——没有人会甘心做小一辈子,有机会总是要试试的。要是一直心存恶念而不外露,那就太可怕了,我不相信她有这样深的城府。爹爹,之前你怎么不说?我和你们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单老爷:你还小,这事儿又与你无关。我今天告诉你们,并不是要你们去报仇雪恨,我只是要你们记住这一点:害人之人人必害之。老大,你不要说什么报仇的话了,你现在有妻子有小娃,好日子才开始。我和你娘老了,我们还图个什么?夺回来又如何?我们还能带到棺材里去不成?人啊,不能死要面子。

长生:老爷总是这么仁慈,这才让人有机可乘。老爷知道事情的真相,要是早有提防,也不至于如此。

单老爷:长生跟着张老爷长进不少,比在我们家里出息多了。

三少爷:爹爹,你的意思,这就算了?也罢,冤冤相报何时了!

单老爷:是啊,她一个女人家为报仇,把大半生都搭进去了,难道我还要你们也搭进去幸福?算了,她能忍,我还不想委屈孩子们呢。走,老婆子,我们睡觉去,今天可总算睡个安生觉了。

老爷太太走后,长时间的静默。大少爷、三少爷、长生面前各剩小半碗酒。

大少爷冷冷笑道:历史上发动高平陵政变的司马懿可是隐忍了十年,一朝兵变的。当年,爹爹使了点手段得了二太太家的几个商铺,害得二太太一家从生活的高端跌到了低谷,进而败落。二太太既为爹爹仇人之女,自然会为了复仇忍辱负重,藏起心机。嫁给爹爹前就已经埋下了复仇的种子,她当然得忍。也难为她这么多年时时刻刻要提醒自己家仇不可忘,又要强颜欢笑,取悦于爹爹,如此说来,她的心里也一定很苦吧?她若选择忘了仇恨,也许会活的快活些吧?

三少爷望着大哥失神的眼眸,泪水盈眶:这些恩怨情仇,为什么爹爹不早点说出来?为什么要等到不可挽回才告诉我们?他们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以前不说,现在也尽管烂在肚子里好了。大哥,我一个字也不想知道······

大少爷惊道:你是说,爹爹要把我们当成他复仇的工具,希望我们扮演二太太一样的角色?

三少爷痛哭失声:还有更好的解释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们也会像二太太一样满怀恨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的幸福没有了,我们的快乐没有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人一时的争强好胜要用几个人的人生换取,谁是赢家?爹爹赢了吗?没有!二太太赢了吗?看上去是,可是正如你说的,她心里应该也不会快乐吧?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心里总是背负着仇恨能轻松吗?搭进去的几乎就是一生啊,大哥,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大少爷按着三少爷的肩膀:不会的,爹爹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说了吗?要我们忘记报仇,他已经老了,挣回来的财富也享受不到,面子又不看重,他怎么会有要我们报仇是心思呢?我们是他亲生的孩子,我们的幸福就是他晚年的幸福啊。你肯定会错意了,爹爹一向疼我们,就是长生,他都是温和对待的。

长生点头。

三少爷:那让我来告诉你,我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吧。

大少爷:你说!但千万不要说你想象出来的。

三少爷:爹爹有一个账簿,你知道的,(大少爷和长生都点头)那上面记着自己曾经拥有的财产。爹爹每天晚上都会对着那个账簿发呆,牙齿咬的格格作响,眼里满是不甘心。娘亲劝他,他就会对娘亲恶语想向,骂娘没志气,窝囊废,有时候还会动手。你有没有发现,从头至尾,娘亲一句话都没说?娘亲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娘亲腿上的肉是狗咬的没错,可那是因为那天爹爹想要打死那只狗泄愤,娘亲为掩护爹爹摔了跟头才被咬伤的。爹爹见娘被狗咬住,心知娘脱不了身,竟然扔下娘亲一个人逃走了。这就是你眼里仁慈善良的爹爹!我真不愿意你们找到我们,是我一次又一次鼓动娘搬家的。娘本来就站在我这边,我们其实一直就在这附近,想的厉害了就来偷偷看看,可是只能偷看。因为娘也知道,一旦我们见面就瞒不住爹爹了。我想过离开爹爹,可是娘两头都放心不下。我真的不愿意重蹈二太太的覆辙,带着仇恨生活一辈子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呀!大哥·····始作俑者是爹爹,到此结束吧·····

大少爷沉思良久,爹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在脑海里闪过,泪和着酒一起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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