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生活,与悲剧和喜剧都无关的生活

《面纱》-毛姆

人总是需要有足够的经历,才会对人生有足够准确的认识。或许每个人都人生的看法和理解的不尽相同,毕竟这个世界足够大,每个人的经历也各式各样,但是终归是依赖于我们最真切的体验。

人生有时很“可憎”,它从不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一切只待你自己的探索。很多时候,对人生的期望总时建立在一种虚无缥缈的憧憬之中,但真实的生活大概只有在经历过后揭去表层的面纱才真正明白。

我想起《东邪西毒》里有句台词——“每个人都会经历过这样一个阶段,见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我很想告诉他,可能翻过山后面,你会发现没什么特别。回望之下,可能会觉得这边好”。

人生的悲哀有时候就在于这里。你对脚下这座山不满,不喜欢,于是想翻到对面那座山,毕竟远远望去,对面那座应该更好。你以为这是有追求的变现,但实质不过是在逃避现在。对现在的生活不满,不想去面对,于是想换一下——换一个环境,换一个人,换一个状态。自认为这样就会变好。

然而却是要你翻到对面那座山你才发现其实都一样,生活从来都不会因为你简单地选择一下,换下位置,就自然而然地变的美好,所谓的美好都不过是自己心理的臆想——而这一层面纱总是要在之后才被揭开。

毛姆确实是将生活的本职赤裸裸地撕开给读者看的高手。在《面纱》里,女主角凯蒂大概是那种隔着面纱憧憬生活的人。

凯蒂对自己的生活不满,尤其是对婚姻的安排不满,她的做法是选择嫁给瓦尔特——结婚实质又是一场逃避。凯蒂爱瓦尔特吗?显示是不爱,凯蒂心知肚明,甚至在后来凯蒂更是直白地对瓦尔特说她根本就不爱他,而嫁给他也不过是当初的一场“逃避”,以这种方式来改变对生活的不满。

瓦尔特呢?想来他也同样看得透,他自是知道凯蒂嫁给他不是因为爱情。瓦尔特其实对这一切有很清醒的认识,他知道凯蒂的想法——虽然结婚前瓦尔特还谈不上对凯蒂有多了解——然而瓦尔特却又确确实实知道凯蒂打算和他结婚的缘由。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吗?”

“因为你不想落在你妹妹多丽丝后面。”

是的,瓦尔特都知道。

“我对你根本没有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然而我爱你啊......

而又正因为瓦尔特原本就知道凯蒂嫁给他不过是为了逃避自己的生活,使得整件事本身在瓦尔特这里悲剧的意味更浓。毕竟一切,这并不是一场欺骗,这充其量就是一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

而悲剧就在于瓦尔特即便心知肚明,自己也无法拒绝——我知道你根本不爱我,但我喜欢你啊,我喜欢到可以假装你嫁给我是因为你要嫁给我,我喜欢到我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自主控制,你在我这里永远只有“是”,没有“不”,我怎么可能拒接你呢。

当然,生活,尤其其实关系到所谓爱情的生活,在毛姆这里是无所谓什么悲剧和喜剧的。

因为这些,都是人生的常态——这并非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常态,也并非说逃避和期满是常态,而是说生活本身就包含了这些,爱情或者婚姻,本来就不是高于生活的存在,是众多生活的一部分。只不过,很多时候是我们理解错了生活,却反过来说生活错了,如此罢了。

既然憧憬和幻想,都是盖在真实生活上面的一块面纱,那想看清楚其本身,就唯有揭开这块面纱了。

毛姆的文章,喜欢用人称的独白来讲述对生活和人生的看法。在《面纱》这里,毛姆则用语言对白塑造了一个 经典的场景——当真正需要承担责任时,无论当初说得多么美好,所谓的“渣男”又终会现形。

在瓦尔特知道——当然他早就知道,只是后来才想凯蒂摊牌罢了——凯蒂红杏出墙和查理偷情后。凯蒂天真地认为查理的枕边话都会兑现。

然而,在凯蒂要求查理和他妻子离婚,和自己结婚时,查理这时的反应却是非常理智——当然,这对于凯蒂来说,是非常自私。但实情又确是如此,正如他们的对白所说:

“当初你有必要告诉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其他的你都不想要吗?”

“呃,亲爱的,当一个男人爱上了你,他说的话是不能字字当真的。”

是不能字字当真的,明白吗?

想来凯蒂大概是在查理说完之后,才明白。

毕竟偷情时说的情话,你哪能当真。

所以对于凯蒂而言,究竟是查理欺骗了她,还是生活欺骗了她?

又或者说,是凯蒂自己欺骗了自己?

我想很多读者在看到结尾之前,大概都会认为跟随瓦尔特去治霍乱之后,凯蒂应该会重新爱上瓦尔特。

这样就会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了,即便最后瓦尔特染病去世,这也是一个圆满的结局。我们就认为,这又算是找到真爱了。

然而并没有。

跟随瓦尔特去治疗霍乱的经历,或者是让凯蒂重新认识了人生,在生死之间,或者对人世间的事情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但是,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感觉。

对凯蒂来说,什么是内心最真实的感觉?

那就是我敬重瓦尔特你的为人,尤其是不顾生命危险来帮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治疗霍乱,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丢。是的,我敬重你。但是我并不爱你,这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我之前不爱你,现在也是。

另外一边,我的理智和逻辑告诉我查理是渣男,但又如何呢,我知道我应该讨厌他,应该远离他。但是,我真的喜欢他这样人,我骗不来我的内心。

从这方面说,这又是一层面纱。我们原本认为的那些应该是圆满的、大团圆的结局,其实是我们给真是的生活盖上的面纱。

而揭去面纱的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赤裸裸地让人不快。

但这就是生活,与悲剧和喜剧都无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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