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六便士》:明心见性,自在而行

与其说《月亮与六便士》这本书讲的是理想与现实的矛盾纠缠,不如说它意在探讨人有怎样的可能达成“幸福”。当然这里所说的幸福,不是零碎和表面的情绪,不是名利场里的那张贵宾卡,不是猎人给麻雀设的圈套里的那点米粒。真正的幸福是灵魂的愉悦。不管拥有这种体验的时间多么短暂,它所包含的是对生命意义的总体评价,就是“为了这个时刻,我这一生值了!”

图片发自简书App

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人到中年,却着了魔一般想要画画,他抛家舍业,颠沛流离,最后自我流放到一个孤岛,在身患麻风病、双目失明的情况下,才终于能够把他的内心世界完全表现出来,创作出巅峰之作,又在临死之前叫人把它们付之一炬。十五年的磨难,苦苦地追寻,只为这一刻的极致的幸福。他完成了自我的使命,至于世人是不是看得见这些画,看见了又会怎么评价,他才不在乎呢。

其实,不仅是不顾一切追求艺术理想的思特里克兰德,还是天生的伯乐、善良的施特略夫,在困境中创造美的布吕诺船长,放弃大好前程的阿伯拉罕,忠贞不渝的爱塔,这些人物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有一颗诚实、真挚的灵魂,无论何种境遇之下,都不背叛自己的天性,而是服从内心的指引。

从某种意义上说,天性即命运。思特里克兰德的命运就是画画,他感到他必须通过绘画来表达心中的幻景,以至于揭示宇宙的秘密。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惜牺牲自己,甚至也不惜牺牲他人,他是自私冷酷的,但同时也是伟大的。“他对于自己的命运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他从来也不沮丧。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心智一直是安详的、恬静的。”

爱塔的命运是成为这样一个天才画家的忠实伴侣,他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计任何回报,至死相随。“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你到哪儿去我也到哪儿去。”这是爱塔心中的真理。在铁石心肠的思特里克兰德的一生中,他恐怕只为这个女人流下过热泪。

书中最可爱的人物大概要属蹩脚的画匠施特略夫了,他的天性就是爱人。他自己虽然没有多少才华,却独具慧眼,最先发现思特里克兰德是个天才,并竭尽全力地帮助他。然而,命运却给了他残酷一击:他的妻子投入了思特里克兰德的怀抱,最后还为他殉情而死。痛苦至极的施特略夫不仅不报复,反倒飞蛾扑火般地去救助这两个人,因为他就是爱他的妻子,爱他的朋友,他们背叛了他,他却不能背叛自己的心。“在爱情的事上如果考虑起自尊心来,那只能有一个原因,实际上你还是最爱自己。”这个看上去既滑稽又窝囊的人,在爱的世界里,却是一等一的巨人,而思特里克兰德倒是极为渺小的。

天才毕竟是极少数,不是每个人都有超常的才华或某种重大的使命,大多数普通人一生过的是平凡的生活。书中着墨不多的布吕诺船长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但他实际上和画家殊途同归,因为他们寻求的是同一种东西——美。只不过,画家是通过绘画,而他却是通过踏踏实实的劳动和生活。在遭受突如其来的厄运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顽强奋斗,用双手创造了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并为此深感幸福和骄傲。

还有那个被莫名其妙的“乡愁”拽离了名利双收的人生轨道的阿伯拉罕,也令人难忘,他服从了那个比意志更强大的力量的指引,只经过半个小时的考虑就甘愿抛弃一生的事业前途,过上了一种既简陋寒酸、看起来又没有任何意义的生活,他却心满意足。说到底,哪里有什么事业,比感觉到自己活着更有意义呢?

明心见性,自在而行。认识到什么才是自己一生中最心爱的东西,然后痛痛快快、心无旁骛地去追求,此乃幸福的根源和秘诀所在。在透彻地了解自己,并勇敢地去实践方面,思特里克兰德跟贵族出身、后又散尽家财的英国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跟颇为相似,后者临终留下一句遗言:“告诉他们,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多么朴素,多么强大。我总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对《月亮与六便士》一书最好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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