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爱情】木棉花树下的守候(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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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傅青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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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65天的木棉树

那晚的月光冰凉,我喝了很多酒仍清醒着,终于对一个人倾诉了心中隐藏的所有痛苦。如果再不让这些压抑溃烂东西有所出口,我怀疑自己会死掉。

因为之前数次在林木森面前哭泣,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多次暴露自己的软弱和疼痛,才敢向他吐露内心最深处隐藏的伤口。

林木森听完后似乎有些沮丧,沉默良久后认真地说:“谢谢你还能让我看到你的眼泪,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你哭了,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说明我在你心里应还是不一样的,你愿意将我当成哥哥一样信任和倾诉……小鹿,这段时间你心里定是很难过……阿正,上次淋雨后生病了你念着的名字……”

“对不起。”觉得自己很卑劣,又一次利用了林木森。

“没关系,是我愿意的,其实我时常一个人来这里,很多个晚上。”林木森站起来,在草坪上缓缓踱步,“你猜得没错,刚开始我叔叔安排我们俩相亲,让我以后照顾你,我没见你之前是反感的,所以我将相亲见面的事一直往后推脱,但我不是针对你。在这所学校,以前我也有喜欢的女孩,两人约定上同一所大学,后来我叔叔送我出国留学,还没正式恋爱已分手……”

林木森的声音舒缓而掺杂了唏嘘,早听程小黎八卦过,让我意外的是他亲口讲出,“你现在还经常来校园外转悠,是旧情难忘?”

“已算不上旧情难忘,是一种缅怀,那时年纪小,谈不上是爱,只是有时会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被我叔叔规划好了,我并不想去国外,但只能屈从他,有时我会想要是我爸爸还活着,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但这已成事实——回国后我叔叔身体已经不太好,忙着接管公司,后来他安排我们相亲,所以我会烦躁——”

和我同一天没了妈妈爸爸的林木森,内心并非一直像现在这般给人的光鲜清朗。因为他爸爸的离世,家里失去了主要劳动力,经济一度陷入困境,他妈妈不得去镇上家具厂做最低廉的工作,工作时戴着口罩,长时间地弯着腰用力摩挲半成品家具,每天脸上、头发上、衣服和鞋子里都是灰色的红木粉尘,时间久了,他妈妈患上腰椎疼痛,用手掌抚摸他的脸颊的感觉,像是层细砂纸般粗糙。

那段时间林文军还颓唐了很久,除喝酒外什么也不做,林木森的妈妈提起他就来气,骂完他后又抱着林木森哭哭啼啼。

后来林文军终于振作起来,开始去做事,他跑海南去收购黄花梨料,新木料、旧房梁、农具或是木质锅盖统统收了回来,后来市场上的黄花梨紧缺,林文军手里囤的货赚翻了,他才有了资本办厂和开公司。赚钱后他让林木森的妈妈结束了去家具厂打工,无论从物质条件还是教育上都给了林木森最好的。

林文军没有结婚,他对自己嫂子和侄儿极好,但林木森的妈妈并不待见他,从那天在林木森工作室外的水库前对我说一番话的口气便可得知。

外人眼里,林木森和他叔叔俨然是对好父子,聪明勤奋的他是不负林文军期望的理想接班人,事实上,他们远没有那么亲密,年少时因丧父对林文军的憎恶、后又不得已的感激以及对他强势的屈从,后来对他的一生的悲剧更多是报以同情。

林木森的爸爸留给他两件东西,一是本《古代明清家具研究》的书,即使家中最困难的时候,有人愿意出高价收买那本家具研究的古籍,林木森的妈妈也没有卖掉。

另一件是他爸爸以前用小块木头制作的几组精巧榫卯,那是林木森小时候的玩具,那天在工作室,他组装给我看过,将其中一件楔钉榫被林木森做成了饰物,用红线系着一直戴在他的脖子上。

林木森以前也说过,他叔叔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管是对待事业还是爱情,而自己温和的心性取自于他爸爸,表面上他是继承了林文军的红木王国,其实他是想传承他父亲的匠人精神。

“爱情固然美好,与相爱的人长相守更是难得,若是没有缘分,拥有不了也不应强求,就像我们与一件红木的机缘,人的一生并不长久,我们谁都不可能永久地拥有它,只是用自己有限的生命陪伴而已,如果执意地强求和占有,只会被毁坏,我叔叔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不明白什么是该珍惜的,什么是该放手的,他以失去爱人和亲人性命为代价的惨烈方式追寻心中所爱,到头来落得本末倒置……”

一瓶酒喝光了,林木森醉得东倒西歪,开始懊恼今晚给林木森灌酒,喝醉后,这个男人成了我的麻烦。

趁着林木森还有些意识,将他扶上车,考虑着要不要送他回家,想想还是算了,虽然去过他的工厂和工作室外,我根本不知道他家住哪儿。记得自家小区过一座桥后有一家酒店,于是开着林木森的车带他过去。

原来喝醉酒的男人身体这么重,将林木森从车上扶下来,歪歪扭扭地搀着他走进酒店大厅办入住手续,凌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虽然冷清,仍然灯火通明。

我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负责登记的前台小姐脸上微带鄙夷和艳羡,登记好以后,她面无表情地把房卡递给我,她一定是将我当成了把男的灌醉后带来开房的女子,林木森半倚着我的身子,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前台睡着的侧脸确实很好看。

林木森睡床上我给他脱外套的时候,他脖子上用红线系着的楔钉榫饰物掉露出来,是一枚平形四边形楔钉,小手指般长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楔钉榫又名钥匙榫,是连接家具弧形材中最常用的榫卯结构,比别的榫卯结构简单,它把弧形材截割用上下两片榫头嵌接,然后中部插入这枚平行四边形楔钉,能使两片家具的连接材上下、左右不错移,并紧密地接合成一整体。

这是他父亲的遗物,就像沈芳芳留给我的,其实林木森比我幸运,至少他父亲给他留下了想念的信物,而沈芳芳的红木小箱内,装的年幼的我看到的遗书……

家离酒店这边很近,为了醒酒,我走路回去,过了义乌江上的大桥,再往前走几分钟就到了。家中客厅的壁灯仍亮着,程岩傅疲倦地靠在沙发里打盹。

我很紧张,问:“爸,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没睡房间里?”

“没事,我很好,”程岩傅否认,“口渴了想喝水,就起来坐了会儿。”

都没瞧见他每次喝水用的紫砂杯,而且白阿姨每晚会在房间里把水准备好,暗自松了口气,我没有拆穿他,跟他道晚安后上楼。

“小鹿,”程岩傅叫住我,语气中流露着担忧,“你一个人在外面喝了酒开车会不安全呐!”

“放心吧,我没事,我没喝多少,”我回头笑着安抚程岩傅,并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碎碎念叨,“而且我都没开车回来呢,你明天上班坐的士,坐公交也行,反正楼下就站台。”

当然我的谎话根本骗不到程岩傅,他以前经常参加各种饭局,肯定一眼就看出了我今晚喝得不少,幸好他没再问,于是我又催促他快点回房睡觉。

“你卧室里是棵什么树,长得那么快,快齐屋顶了,再放屋里里好像不合适吧。”程岩傅突然在楼梯下追问。

“木棉树,我从广东带回的。”说话时,我有些赌气,说完三两步跨上楼梯进了房间。

开灯后看到小木棉在窗前静默地站立着,之前我在网上查的资料,给它修剪过枝叶,现在树干光秃秃的,只有少数几片绿叶子。与在广东见到的高大木棉树不同的是,青色树干有密集的指甲盖大小的瘤刺。

上个星期给木棉树换了个大的花盆,花费了很大力气,地板上还沾上许多泥土,我清洗了很久。它早已长得超出我的个头,从种下的那天起,它已经265天,再过一百天就会是一圈年轮。

望着日渐粗壮的树木,我走过去站它面前,伸圆胳膊将它环住,寂静的空气中,我对着木棉讲话,“阿正,生日快乐!”

小鹿手表上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许尹正的生日已过了。

已是深秋,这里的天气转寒,再过一个月多月,广东那边的木棉树叶子也将全部掉落,不知道这棵被许尹正遗忘的木棉,可否在我的家乡平安渡过冬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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