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写一个好故事——读于泽元等著《群文阅读的理论与实践》笔记

一生写一个好故事 

——读于泽元等著《群文阅读的理论与实践》笔记

为什么有的人读书很多,却不能转化成自身的能量?

为什么有的人读书并不很多,却能凭所读的书改变命运?

于泽元教授在《前言》中自道奥秘曰:“我学会了在不同的阅读材料中不断去融通信息、整合信息。任何阅读材料到我这里,我都习惯把其中的信息整合到自己已有的知识体系中去……”正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成功经验,他才对群文阅读着迷并深入研究,为的是“让我们的孩子从小就能够学会接触复杂的、多元的信息,学会在这些信息中提取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并整合成一个富有价值的理解结构,实现知识间的融通与互用。”

零散的知识若不整合成系统,若不能“结构化”,若不能产生“隐喻”效应,就只是一堆无意义的材料,如散兵游勇,难堪大用。

成甲老师在其畅销书《好好学习:个人知识管理精进指南》中总结了认知优势构建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知识数量构建认知优势;

第二阶段,知识获取速度构建认知优势;

第三阶段,知识深度构建认知优势。

因此,在知识大爆炸的时代,“改变命运的不再是知识数量这一维度,更重要的是认知的深度。”

什么是阅读?

1、文本作为难以独存的主体,召唤读者解读。

文本从来就不是一个物质存在,“并不是可以独立存在的主体,没有读者理解的文本,实际上并不具备文本的价值,只能算是文字的聚合体。”“能使一本书具有意义或没有意义的地方,是读者的头脑,而不是一本书从封面到封底之间的印刷书页或空间。”

甚至可以说,在读者阅读之前,没有文本,只有“潜文本”。罗兰·巴特宣称,作品一旦产生,作者就死了,作品的阐释权已经被移交给了读者。“可写文本”的意义具有无限生成的可能性,读者对文本的理解,就是对它的不断重写。

2、读者作为没有完成的主体,需要文本来丰富自身。

皮亚杰认为,人学习的过程就是原有认知图式的变化过程,包括同化与顺应两个方面。同化是新知在没有撼动原有认知结构的情况下,填补学习者认知图式中的某些空白;顺应是由于原有认识图式无法容纳或者解释新知,必须通过对原有认知图式进行结构改变才可以把新知吸纳进来。

读者作为独立于文本的主体性存在,与文本处于平等的地位,与文本对话,进行意义互织。文本因读者而产生真正的意义和价值,读者在文本诠释中建构自身的生命。

3、理解是通过不断循环的视域融合而形成的意义重构。

伽达默尔在继承海德格尔思想的基础上,把理解看作人存在的家园,同时认为阅读要彻底恢复“文本原意”,不仅没有必要,而且不可能。任何理解都是在历史境域中的理解,任何读者都是带着自己的历史和阅读经难进入文本,这些构成读者的前理解,也就是“偏见”。

没有足够强大的前理解,很难进入文本。我初读此书时,关注的是群文阅读、海量阅读等概念。重读此书却被诠释学理论所震撼,有一种热血沸腾的兴奋感,为何?因为在深度语文研讨群聆听了干国祥老师的授课,摇动了我的思维图式,改变了我的前理解。

什么是文本?

文本是理解视野下存在的对象。

文本的构成要素包括物质结构、作者、历史背景和阅读境遇。

姚斯:“一部文学作品,并不是一个自身独立、向每一个时代的每一位读者均提供同样观点的客体。它不是一尊纪念碑,形而上学地展示超时代的本质。它更多的像一部管弦乐谱,在演奏中不断获得读者新的反响,使文本从词的物质形态中解放出来,成为一种当代的存在。”

什么是读者?

读者作为阅读的主体,不能受制于文本。二者的良性互动当由读者掌握主动权。文本原意必须通过读者的自我反思才能进入到读者的解读中去。任何无反思的读者都不算是真正的读者。读者在反思的阅读中建构自身。

阅读最为重要的目的在于构建思维方式。思维能力其实质首先是“问”的能力,是分析能力;然后是“学”的能力,是综合的能力?当“问”指向自己,就形成了反思的力量?

对思维形成与改良最为重要的途径莫过于对话。英国人戴维·伯姆说:“对话仿佛是一种流淌于人们之间的意义的溪流,它使所有对话者都能参与分享这一意义之溪,并因此在群体中萌生新的理解和共识。”

文本蕴含着作者的吁求、创作的历史背景和阅读时的境遇,所以对话也是多层次的。

什么是解释学循环?

德国哲学家阿斯特:“对于用陌生形式(语言)撰写的陌生著作的一切理解和解释不仅以对个别部分的理解为前提,而且也以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整体理解为前提,而对这个陌生世界整体的理解进而又以对精神的原始统一的理解为前提。”这就是解释学循环。

海德格尔:“解释从来不是对先行给定的东西所做的无前提的把握,理解总是以解释者的‘先有’‘先见’‘先把握’为前提的,理解活动就是此在的前结构向未来进行筹划的存在方式。想理解当前的文本,必须有此前的前理解,而对前理解的理解又依赖于一个更为先前的前理解,这样无穷递推直到理解的原点。只要理解过程一启动,就会彼此循环不已。”

伽达默尔继承了海德格尔所开创的当代解释学的本体论新路向,并在此基础之上把解释学发展为一种普遍的哲学理论,即哲学解释学。他指出,前理解赋予了解释者一种特殊的“视域”,解释者的任务就是在时间中扩大自己的视域,达成“视域融合”的效果。解释者每一次进入文本的过程,就是一个形成新的“视域融合”的过程,就是一个新解释学循环。视域融合的过程不断循环上升,就不断走向更加缤纷多彩的世界。

什么是认知融贯论?

任何理解和解释必须最大化地涵盖其作为理解和解释的信息,从而达成一种解释上的无矛盾性。

真正让认知融贯论大放异彩的是法学领域,因为法学中对于“事实”的认定和辩护大多数时候只能基于理由而难以完全基于真理,寻求“理由”与证据的最大化符合是法律行为中最为重要的行为之一,所谓‘证据链’就是其中典型的表现。在法学意义上,融贯论和符合论是相对立的学说。后者强调所谓‘事实’就是命题与世界现象的‘符合’,由此在理解证据时必须以原子论的思维方式去发现每一个‘事实点’的权重,并进而获得‘事实的总和’。

典型的融贯理论之一是故事模型理论,研究者“通过实验发现,陪审员决策的核心过程是构建一个故事来组织和解释证据,其中能够具有覆盖性、融贯性和唯一性的故事就是最好的故事,也是最值得采信的解释。”

难道,一个法律案件就是法官讲述的一个好故事?原来“客观真相”这个东西是并不存在的?

前段时间读《告别皇帝的中国》这本书,看到十二位一流的学者对同样的问题,得出甚至针锋相对的观点;对同一个历史人物,有简直截然相反的评价,惊叹不已!当时就想,历史原来有这么多的问题?历史有一个客观的真相吗?对历史事件的评价有可能形成共识吗?我们对历史的意见是不是也许都是一种偏见?也许所谓历史只是人们的一种臆想?历史的重点也许不在真相而是怎样诠释?历史也许只是一种诠释学?

原来,以诠释学的眼光来看,不只历史与法学,文学、哲学、书法、音乐,甚至物理、数学、天文学、建筑学……哪一个不是诠释学?人生也不过是一个大诠释学!各种学问都不过是人对宇宙、人生与人心的一种诠释学行为而已!

斯宾诺莎说:“不要哭,不要笑,要理解。”哭与笑都只是情绪的宣泄,人被情绪主导,找不到人生的方向;而理解就是辨明事情的因缘际会的关纽所在,为人生种种寻求一个合理、合情的解释。马克思说:“哲学家门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世界是人能改变的吗?也许人惟一能改变的只是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植物、动物无语言,无思维能力,不能对自己的行为做出系统的解释,也不能对行为判断、主导,不能构建自己的意义生命;而人之为人,也许正在于人能在这方面为动植物所不能。

什么是诠释?

诠释就是一种虚构,一种想象力的运作。

每个人都是一个阅读者,是一个诠释者。世界是一个大文本,历史、人生与人心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文本。文本就在那里,像一本合着封面的书。不是文本向人打开自己,而是人要向书敞开自己,把自身的生命体验注入到文本中,从而实现人与文本的互相开放、对流、交通、互文。人在阅读中“见自我、见天地、见众生”,在对文本的诠释中构建自己的人生,编织生命的意义。文本诠释也是自我诠释。

人用一生来为自己讲述一个好故事。这个故事要生动有趣、前后一贯,不可枯燥僵化,不可死板单一,不可自相矛盾;要合乎理性,不可盲目,不可被无节制的情绪所主导——“未经反思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要圆满,不要有缺漏,不要等死神敲门时惊慌失措,乞求时间等一等……总之,一个好的人生故事要合乎认知融贯论,要按照开放的解释学循环无限螺旋上升……

自己的故事都是自己讲述,别人只是转述者。

什么是互文?

法国批评家茱莉亚·克里斯蒂娃:“任何文本都是由引语的镶嵌品构成,任何文本都是对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转化。”“文字词语之概念,不是一个固定的点,不具有一成不变的意义,而是文本空间的交汇,是若干文字的对话,即作家的、受述者的或人物的,现在或先前的文化语境中诸多文本的对话。”

因此,文本是一部文本空间与取自其他文本的陈述之间的相互交汇与中和。其实不存在任何孤立的文本,任何意义文本的解读,都会受到其他文本的影响,把一个文本与其他不同的文本放在一起,就会使这同一个文本产生不同的意义。

什么是群文阅读?

群文阅读,就是围绕着议题,对群文展开以比较与整合为主要行为的整体性阅读过程,也是一个探究性阅读的过程。

十一

通往何处?

经由此书,进入洪汉鼎著《诠释学——它的历史和当代发展》、洪汉鼎编《理解与诠释:诠释学经典文选》、迦达默尔《真理与方法:哲学诠释学的基本特征》、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以及加拉格尔《解释学与教育》、帕默尔《诠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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