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夷夏平衡 第四章北盟之议

夏后仲康餐后先去神庙上香并拜会了祭司巫韶,听完仲康的讲述巫韶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听到“鸱鸮氏族”时才开口说了一句和后妃相氏一样的话“天意如此”。

    仲康听完,默然离去。

    行至议事大殿半途,早餐时离开的左侍从已经赶了上来,并没有说话,只是向着仲康微微点头;仲康示意入列,继续前行。

    后妃相氏与仲康离开神庙之后并没有跟着去议事大殿,而是就回到自己的寝宫。世子的兴奋劲儿过了,再加上饱食,很快就在母亲的卧室里睡着了。相氏回去之后看着熟睡的儿子,却没有惯常的微笑,反而略有愁容。“等儿子醒来找不到昨晚跟随他的宗兵,该是如何是好;虽说换防是正常的情况,但是这些宗兵已经跟了儿子七年之久,这个理由总是有些牵强;不过总归是没有杀了他们,而是派去夏河故地驻守帝启灵地,也几乎是最高的奖赏了。不管了,等他醒了再说吧。”相氏能说服仲康刀下留人已经是万分困难,其他的想法她也没说,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牵扯甚大,而且能让人彻底闭嘴的方法真的不多。(只是,相氏作为后妃施行了仁慈,但却忽略了曾经反叛正在夏河反思的武观;当然,这是后话,咱们暂且不提。)

    五司已经在议事大殿等待,远远的看到仲康一行过来,也相互整理已经非常整洁的衣衫,以干净整洁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天。

    君臣之礼的套路不表,但说进入议事大殿之后的讨论。

    让仲康意外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结盟的竟然是司徒,昆吾旁征博引,从颛顼时代一直阐述到夏后启建国,尤其指出有易和孤竹在大洪水时期的表现,坚持认为这两个方国从部落时期就是不负责任的,这次主动前来结盟肯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司寇寒浞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昆吾的激情演讲,同时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

    昆吾说完之后,更让仲康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老三伯康竟然说话了,表示自己支持结盟,并且说孤竹部落在女娲补天时是做了很大的牺牲的,这也是后来治水时期无力支援的原因,最后伯康声明,这个事情他大禹还在世时讲给他的。

    昆吾听完怅然若失,大禹的话他是不能反对的,而且伯康是管理治水营造的司空,尽管伯康也热衷于舞蹈,但这个事情断不会错。但他还是不甘心,“那么有易呢?有易又做了什么贡献值得我们接受结盟?而且故老传闻,有易当时还和相柳暗通款曲,对抗大禹。”

    伯康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我不知道。”说完又眯上了眼睛。

    二王子元康对有易的音乐早有耳闻,只是苦于没有理由,只能在心里期待有谁能帮自己一把;在这个快到夏至日的早晨,竟然急了一脑门子汗。

    眼下已经起了争执,也不知道夏后仲康的态度,左右司士只好装聋作哑,静待事情变化,而且司寇和司马还没有表态,还轮不到这二位。

    仲康看了看面红耳赤的昆吾,闭目养神的伯康,低头不语的韦顾,面无表情的寒浞。

    司马头上的热气很快吸引了仲康的眼睛。

    “二王兄,可想出什么好的主意?”仲康按捺住自己的笑意,正色道。

    “我……我认为有易也应该结盟,那里可以……可以……。”倒不是元康说话结巴,只是被仲康突然点名表态,脱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却又找不到恰当的理由。

    昆吾一听元康支持与有易结盟,那个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司马,你倒是说啊,有易那里可以什么啊?只要你说出理由来,我就依你。”昆吾心想,三王子还有点儿司空的样子,你这个二王子天天就知道音乐音乐,看来那个有穹的家伙让你执掌兵马就对了,跟一个废物没什么两样。

   “可以养马!”二王子听到“司马”二字,脑子灵光闪现,蹦出个新的想法,至于能不能养马他也不知道。

    昆吾听到这个理由,不由得哈哈大笑,心说“帝启怎么生了这么个白痴”。“二王子啊,就算是结盟了,我们也不能去有易养马,这跟侮辱有易有什么区别呢?”昆吾笑完了,才说出话来。

   “司徒说的对,这个理由的确不足以支持结盟。王兄,还有别的原因吗?”

    二王子紧张的热气腾腾,仲康看了也过意不去,说“我们再听听司寇的意见。”

    寒浞听得仲康点名让自己发言,也不敢怠慢。

   “王上,司徒、司马、司空及两位司士。”寒浞拱手道,“浞接替后羿司寇之职尚不足一个分至(指春分到夏至),而且国家平和百姓勤劳,也没有什么需要刑狱纠察的。结盟本属外事,司寇不该对结盟之事乱发议论。”

   “司寇但说无妨。”仲康微笑着说。

   “王上,那我就直言了。与孤竹结盟,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我也赞成;至于有易,我想先谈一下有鬲;有鬲在有穹的西北边境,民风彪悍不识礼数;与有穹也是时战时和,而且以有穹将士之勇猛并不能拿下有鬲;如果有易与我们结盟:乐观的考虑,可以逼着有鬲也放下敌意与我们结盟;悲观的估计,有鬲在有易与有穹之间,如果挑起战事将是背腹受敌,谅他也会思量思量。”

    “但是……”昆吾又向插话,仲康示意昆吾让寒浞说完。

    “司徒所言极是,有易的确不是可信之族,我们不得不防,但这也不妨碍我们利用结盟限制有鬲从而实现大河与少海之间的和平;而且相柳早已被杀,共工余孽也在帝启十五年年被彭伯消灭殆尽。所以,浞之浅见,与有易结盟当时可取之道;请王上定夺。”

    仲康听完微微颔首。

    寒浞说完,面皮上依然平静如水,内心却是万马奔腾。

    昆吾见寒浞分析的确有几分道理,也不再反对;韦顾二侯是跟着昆吾穿一条裤子的,也表示不反对;二王子对寒浞的感激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哦,应该是热气终消散,大汗尽淋漓。老四似无事人一般,继续神游四海八荒。

     仲康看五司终于达成一致,内心的紧张也平复下来,同时也对寒浞多了几分警惕,因为寒浞分析的和他想得几乎一样,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寒浞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不管寒浞的目的是什么,都会和他的不同,这正是仲康担心的要害处。

    “既然五司一致,而且孤竹和有易的使者还在斟灌侯处等待消息,你们建议安排谁去商谈是上上之选呢?”仲康毕竟老练,沉思之后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估计都在思考着如何应对。最后还是昆吾先说话,“王上,可知孤竹和有易这次派的使者为何人?”

    “有易的少祭司和孤竹的二王子。”

    老三又发言了,“王上,此次前去是在斟灌侯处商议,还是要前去这两个国家拜会?”

    仲康想了想,问寒浞,“司寇既然主盟,依司寇之间呢?”

    寒浞没想到仲康突然问他这个话题,想了想说,“王上,以浞之见,可邀请两位使者前来都城商议。”

    昆吾附议说,“王上,司寇所言确是良策,既可以免去选人之难,又可以彰显我大夏之国威。”韦顾二侯爷跟着附和。

    六人中四人已同意,本无需再征求司马和司空的意见,但是仲康还是问了问两位王兄的想法。这两位王子各有各的想法,也的确想出,但大势已定,也表示“此为上策”。

    左右司士韦顾二侯理所应当的承担了去斟灌迎接使者的任务,随即离开议事大厅,简单收拾之后就带着夏后的信物以及随队骑兵疾驰而去。议事大殿里的一后四司还在讨论着后羿神庙的建设进度情况,这几乎是每天讨论的议题,例行公事也没有什么新意。

    议事大殿讨论的热火朝天,后妃寝宫里世子还在呼呼大睡,而远在伊洛河口的斟氏二侯却在焦急的等待消息,更远的斟灌地界里的两位使者倒是坐的稳稳当当。

    “贤弟,我说你就不要来回转圈了,相王子已经连夜赶回去复命,相信很快就有人和你一起去迎接使者了。”斟寻侯笑着看着这位食时才醒的二弟。

    “兄长有这么大的把握?那寒浞不会横加阻拦?”斟灌走过来几乎贴着斟寻的鼻子了。

    “昨夜相王子走后,你我已经分析的非常清楚。他寒浞和你我一样,都是行军打仗之辈,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也理应和你我一样清楚;而且,我看寒浞与后羿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密切,这个人绝不是个小角色,我们还要提防才是。”斟寻慢条斯理的说。

    “兄长此话,何以见得?”斟灌一头雾水,刚刚走开两步又转了回来。

    “贤弟,你可知道,我派去伯明地、寒地以及莱丘的探子带回的消息,寒浞是一个在故国、新地、敌人三方评价都一致的人,这样的人要么是神要么就是鬼,可偏偏是他接替后羿的司寇之职。你不觉得奇怪吗?”斟灌压低声音说道。

    “兄长果然先下手为强,据我所知,我们祖上崇伯为了治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没有得到公平的对待,到现在还是流言不灭;看来这个寒浞的确是个需要重点防范。”斟灌恶狠狠的说道,看这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把寒浞扒开看看。

     斟灌侯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有寻木带着一位宗兵来到营帐门口。斟寻侯示意进来说话,斟灌侯也只好暂时合上了嘴巴。

     看着宗兵欲言又止的样子,斟寻侯说,“这位是二侯爷,但说无妨。”

     “侯爷,二侯爷,从都城传来消息,韦顾二侯及三位骑兵已经离开都城正沿着大道奔河口而来,估计是事发突然,都城的耳朵听不到任何消息,但还是第一时间走小路传递消息出来汇报侯爷。”这位宗兵气喘吁吁的说,估计也是刚刚下马即赶了过来。

    “辛苦了,寻木,安排下去休息。”斟寻侯示意。

    看着寻木带着宗兵出去了,斟灌侯这才激动的大吼一声。

    斟寻侯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个二弟,也不说话。

    斟灌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这才老老实实的坐下等待。

    韦顾二侯快马加鞭日中之时已经抵达斟寻,因为都是老相识,也没有和斟寻斟灌客套;立刻人不卸甲吃饭,马不除鞍喂草。斟寻侯早早让人备好了船只,想那二国使者已经等了四日,所以三侯三骑不到日昳即从伊洛河口登船出发。

     太阳西斜,河风徐徐。

     韦顾二侯和斟灌站在船头,愉快的交谈,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正是收获好时节,但看鸡犬逐顽童。岸边勤快的农人带着总角小儿正在收割后的稻田里种菽,远离河岸的山坡上黍苗还有一旬也要抽穗了。

     斟寻安排的都是极富经验的船兵,在什谷弯道处,虽然船行迅速,却是有惊无险。过了什谷,豁然开朗,水面开阔,极目远眺,洛汭入河处的轰隆声如雷声般传来。

    “礼物准备好,马上就要到了。”韦候提请顾侯道。

    “韦候放心,虽然十年未曾祭祀,但是礼数还是牢记于心。”

    此刻,日入汤谷,圆月初上,正是祭祀的时刻。

    韦候在船头,顾侯在船尾,在船兵的齐声大吼中,船驶出洛汭,船头减速船尾加速船身几乎平行着河水进入大河。就在船身摆正的那一瞬间,船头船尾各有一个人牲被割断喉咙同时落入水中;在人牲入河之后,韦顾二侯跪在船上,手里拿着玉璋刀念念有词,三拜之后双手把玉璋刀投入河中。礼毕,两人才返回船舱与斟灌侯用餐。

    三人用餐之后,又来到船头欣赏月下大河的宏伟壮阔。

    船行平稳之后,船兵们也分批用餐,享受难得的歇息机会。

    斟寻,日入,世子在母亲相氏的寝宫醒来。世子看到母亲坐在椅子上打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世子悄悄起身下床,相氏听得动静也睁开了眼睛。

   “母亲。”世子赶紧走到母亲身边,“都是孩儿不好,占了母亲的床,让母亲受累了。”

   “相儿啊,你连夜赶回帮助大后国带来盟友,母亲和父亲都非常高兴,你一夜未睡,理应休息,再者说,你再大也是我的孩子,睡在母亲这里有什么要责怪的。”相氏摸摸世子的头,微笑着说,“饿了吧,我马上叫人给你安排饭食。”

    世子摸了摸肚子说,“母亲早些安寝,我回去再吃。”说罢就招呼跟随自己的宗兵,谁知门口应答的声音竟然自己觉得非常陌生。

    “这是你父亲给你安排的新的侍从,原来的侍从昨晚保护你立了大功,被你父亲奖赏去夏河故居给帝启守灵了。”相氏还是微笑着说,“你高不高兴啊?”

    世子知道为先帝守灵是家族的最高荣誉,但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朝夕相处七年之久的兵士,“母亲,你应该叫醒我,去送送他们啊。”世子的话语里有些委屈。

    “傻孩子,母亲都是心疼自己的儿子的,你睡得那么像,我怎么舍得啊;放心吧,你父亲已经安排好了;而且,你的那些侍从和他们的族人也是非常高兴,都在感谢你呢。”相氏搂着世子,眼睛里有些湿润。

    “嗯,我明白了。我还是在这里吃了再回去吧,这些新兵士我都不认识。”世子嘟着嘴巴撒起娇来。

    “好,好,好,就依你。”相氏刮了刮世子的鼻子,“来人,准备餐食。”

    相氏的侍女应声而出,不一会儿就端来热腾腾的饭菜。

    看着世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相氏和侍女都抿嘴而笑,却又不舍得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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