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爱情(续)

                                                         

只觉一阵风吹来,柳生见小姐缓缓走出门外,向河边她那座安睡的坟走去。柳生泪如雨下,开口大声呼唤小姐。可小姐却如同听不见一般,头也不曾回一下。只见她行至坟边,蹲下身子,用双手抛开泥土。月夜下的泥土温软湿软,披着银白色的面纱。

柳生寻出门来,小姐已将自己的坟头刨平,身旁还堆着一堆新土。小姐似乎并没有发觉柳生已出现在身后,她的玉手沾满了泥土,显得笨重而又有些可伶,左手刨右手捧的,双手没有闲着的一刻。白色的罗裙在泥土上皱折不堪,边缘也沾溅了不少泥点。

柳生只是站在她身后痴痴的看着这一切。夜风拂来,扑在他面上,积满眼眶的泪水随着苍白的脸颊漂流而下。这时,小姐正一捧一捧地刨着那早已如烂泥的树枝,阴湿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柳生的衣裳在风中呼呼作响。小姐的身子在月光下闪烁不止,过肩秀发散发着莹莹的绿光,柳生望的肝肠寸断,脑海满是昨晚小姐那如微波荡漾的笑颜,然而这笑颜只是一瞬而过,十几年前的那个黎明与小姐别离时自己说那句:‘’今日一别,难再相逢’’的场景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唉,昨夜小姐本已死而复生,原以为此生终可以跟小姐长相厮守,再不分离。何曾料到今日却是要真正的永别,只得谓叹命运作人,世事变化无常。

不觉何时,柳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却见小姐已转过身子痴痴地望着自己。他看不清小姐眼里是否有泪光,但他分明感受到小姐眼里深深的不舍之情。小姐背对着月光,此刻柳生的

脸披着那层月华,口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同时喷涌而出一般,但他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注视着小姐,身子缓缓地向她移动,本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柳生却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小姐的表情依旧看不清,渐渐地近了,柳生似乎都闻到了小姐的发间的香气,多么熟悉,仿佛那个初识的雨夜,他拥着小姐时所闻到的味道。

但柳生知道此刻早已不是那个雨夜,小姐已然不再是那时的小姐。过往种种不堪的回忆如同龙卷风一样在他脑海里打着旋,小姐曾沦为菜人,并死在自己手里的痛苦记忆火燎似的在他的心里起伏翻涌,丝毫不见停息。

数次的离别让这两个可怜人儿一次一次遭受命运的嘲弄。以致今日,却不料竟是永别之期。此时柳生已来到小姐面前,小姐的身上的香气愈发浓烈。只是不知为何,她身上荧光闪闪,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小姐的眼眶此时变得晶莹剔透起来,借着银色的月光,柳生的目光在小姐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缠绵不已。最后,小姐白皙的脸上淌出一条泪河来,那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脸角滑落,不带着一丝留恋。

柳生伸出手来尝试着去触摸小姐如雪的秀发,绿光不停闪烁,柳生竟不知到底是触碰到了头发还是发上的绿光,他将手顺着小姐的秀发往下滑,最后只能将手停留在小姐柔弱的肩膀上。

柳生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小姐惠却将头向着他的肩膀靠了过来,柳生的手顺势将小姐的身子拉向自己。

“公子,…………”光影暗处小姐的脸明晦不清,只是这婉柔的声音传出来。

“小姐,…………”柳生只能悔恨地泪流。

“今日之事怪不得公子,万事由命,公子须想开些。”

“…………”

“几年前,公子将我安葬在这里时,我原以为那时便是我和公子的永决了。可曾想,还是老天可怜我,前些时日,我忽得醒了过来。只是身子还在那坟里,也动不得,待到夜晚天暗尽了之后,我的魂儿才能出来。一位老神仙在那茅屋里等着并告诉我,过不了几日,我便能再次见到公子。我听到这,真是万分高兴。只是他还告诉我,我只能晚上来与你相会,且不能说话。最重要的是,公子你万不可掘开我的坟,看见我那正在愈合的身子!”

“我…………”公子又悔又急,斗大的汗珠流到眼眶边,与滚滚泪流混合,在脸上淌开了一条大河。

“公子莫哭,老天还算是怜悯我,能再次见到公子,我已无憾了。今日你我应是永别之期,公子万不可太过自责,只怪我命薄福浅,无缘与公子长相厮守,共度余生。”小姐惠的声音中夹杂些强压不下的悠悠抽泣声。这声音随着夜风飘散,轻如柳絮落在柳生身上,却似针般扎进他的心窝里。

“也是天意难测,事到如今,公子,你我今晚就此别过吧!”

小姐说着,身子从柳生怀里飘出,柳生急忙用手去抓,双手却从小姐身体穿过,小姐的身体已然成为空气一样飘忽难寻了。

小姐的身子散发出来的绿光愈加明亮,柳生心中的光亮却渐渐暗淡下来。小姐的身体还在眼前,呼呼的夜风从她身体穿过,绿光的形状幻化成风的身体,不断变化。

小姐深情地望着柳生,还挂着晶莹泪珠的眼角和嘴角向上翘起,很好看,这含泪的笑中沉淀着许多的无奈和不舍,但却没有一丝的责备和悔恨。

恰似一丝丝飘忽不定的晚风,小姐身子散发的亮光闪烁不止,但分明是愈渐暗淡下去了。待到柳生在一阵寒意刺骨的风中回过神来,眼前早已没了小姐的身影,只留下那个掘开的坟头在寒风吹卷枯叶翻滚的衬伴下,分外孤寂。

公子,来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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