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礼物

作者:秋彦

        礼物对于我来说是比较遥远的事物,因为我生活的那个年代,是整个中国物质比较匮乏的年代,人们之间互赠礼物的风气几乎没有。所以我根本没有什么送礼物或者在乎别人是否送我礼物的意识。然而也正因为这样的疏忽,让我因为一件礼物而铸成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在我女儿六岁多的时候,她正在上小学一年级。当时我的老公在汉口打工,可能有一天突然想起给女儿买玩具吧,他竟然从汉口买回来一个红色的木头陀螺。陀螺很精致,圆柱体的腰身上刻着一圈圈凹进去的细线,细线处是不同于红色的暗金色纹路,像陀螺的腰带似的。而陀螺下端圆锥体的部分也是红艳艳的,最下端一个银白色的亮晶晶的珠子,像一个嘟起的小嘴巴,非常可爱。整个陀螺体型娇小,倒是和娇小的女儿很相宜。陀螺还有一个配套的小鞭子。女儿看着陀螺又喜欢又觉得新奇,因为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尽管这的确是很有趣的一个玩具,我仍然不大高兴。我说:“你买玩具嘛,也应该买一个女孩子玩的玩具,这个她会玩吗?”老公呵呵地笑:“不会玩,你教她撒,教一教不就会了,你不是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玩男孩子玩的东西吗?”

        “那是小时候呀,我现在这么大年纪了,还去玩小时候男孩子玩的玩具?”我不满地瞪了老公一眼,然后就细心地跟女儿讲解陀螺的玩法,并且跟她示范。

        我在客厅里一遍又一遍地示范抽陀螺。陀螺飞快地转动,女儿拍手哈哈大笑。老公也手痒起来,也来抽陀螺,可是女儿就是学不会,她连把鞭子上的细绳挽到陀螺上去都无法做到,更别提猛地一拉,把陀螺拉得转动起来。于是女儿就一遍又一遍地让我打陀螺。我又是工作又是家务,哪有时间不停地玩什么陀螺,看到女儿根本玩不好,就又数落起老公来,觉得老公送给女儿的礼物并不合适。因为在我的生活经历里,我从来都是看见男孩子们三五成群热火朝天地张着双腿撅着屁股打陀螺,女孩子去打陀螺,多么不雅观呀!于是就很不喜欢陀螺。加上那个陀螺还真不便宜,出于成人的经济方面的考虑,更觉得不值得。

      不久,家里的陀螺就被我打入了冷宫,放在一个大抽屉里保管得好好的,偶尔女儿会去看一看。我又教了几次,女儿还是不会以后,我就更没有碰过那个陀螺了。

        几个月之后的一天,我的一个好朋友前来拜访,她的儿子比我的女儿小三岁,虎头虎脑很可爱。男孩子,天生就比女孩子淘气好动一些。两人谈家常突然谈到玩什么玩具的问题,我就随意地说,家里老公买了一个很好的陀螺,我姑娘不怎么玩,要不就送给你的儿子玩吧。朋友接受了,笑着说:“他还小呢,只怕要过两年才会玩。”我象征性地问女儿:“愿意给弟弟吗?”女儿害羞地点了点头。于是这个陀螺连同配套的鞭子就被带走了。我也没放在心里。

        二十多年过去了,为什么我会突然把这件事如此清晰地记忆起来呢?这是因为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让我深感痛心的事情。

        在我四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女儿给我买一支口红作为生日礼物。我说:“妈妈虽然总是给你买吃的穿的,但是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给你买个什么特别的礼物呢。不过这个礼物也是不大实用呀,我这么大年纪还涂什么口红呢?”女儿说:“你总是谈什么实用不实用,我记得小时候,爸爸给我买一个很漂亮的陀螺,你非要送给别人,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

        “可是你不是完全不会玩那个玩意吗?”我说。

        “但是它很漂亮很精致,是爸爸给我买的礼物呀,我即使不会玩,但那也是我很喜欢的东西呀,我当时还小,你给过我学着玩的机会了吗?你觉得是男孩子玩的玩意,就自作主张给了别人,你却不知道,其实我难过了很久。”

      我大吃一惊:“天啦,我真是很后悔我的自以为是,宝贝呀,要不妈妈再去网上找一找,我去买回一个一模一样的陀螺?弥补我犯的错误。”

        “算了,我都这么大了,童年有童年的兴趣,你现在再给我买个陀螺,难道我现在还去学着打陀螺?我已经不喜欢陀螺了。你买回来,它能弥补我童年的遗憾吗?”女儿仿佛沉浸在小时候的悲哀里。

        我哑口无言。所有关于这件礼物的事情都被我清晰地回忆起来,在我内心深处形成了一个疙瘩,让我深深地后悔,心痛。我竟然亲手剥夺属于我的孩子的快乐!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大人自以为很爱孩子,但是在有些时候也会因为交流不够或者因为自己的无知和自以为是,伤害到自以为深爱着的孩子。

        后来,女儿送给我的口红,我并没有涂抹几次,但是我一直把那只口红留着,并没有再说不实用就转送给别人,我珍惜女儿的礼物,也常常回忆起那一次我无法弥补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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