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的比看得清的更广阔

在“祛魅”这条路上,人类才走了很小的一步,而且这一步迈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究其根本,或许还是源自于我们已知的实在太少了。况且神灵用了数千年时间搭建起来的世界观,我们或许也同样需要花费数千年时间才能消解。这其中的持久博弈,都需要交给时间来解决。

卡洛·罗韦利在《极简科学起源课》中用了一个章节的篇幅专门阐述了有关“前科学思想”,因为相比阿那克西曼德所处的时代,神明的力量更为强大。这一点我在《那是世界最古老的“孤独时刻”》已经有所暗示了。我们现在追溯阿那克西曼德这个人及与他一样努力创想的一群人时,我们不能忽略他们在那个世代所感受到的强烈的孤独感!他们是在神灵环伺之下,小心翼翼的讲述自己作为人的认识。稍不留神,他们就将被神明喷出的烈火所吞噬。

“只需要100微克D-麦角酸二乙胺,我们就能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看世界,是的,完全不同,我们的认识还太薄弱,以至于我们无法接受在神秘中生存。正是因为有这种异常深奥的神秘存在,我们才不能相信那些宣称了掌握了神秘的人。”

上述是卡洛·罗韦利在”神明的不同功用”中所阐述的一段话。我们不会轻易的抛弃神明,但同时也会以来人的智慧去找到与神明共处的方式。人的智慧不一定能处处有用,但它却是我们面对现实最重要的工具。

纵观卡洛·罗韦利在《七堂极简物理课》中为我们所展示的世界图景,从最开始的具备实在的质感,到逐步趋近于不确定性。我们不能说由牛顿力学体系构建的世界图景完全崩塌,也不能说由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所建立的世界图景已经相当清晰和纹理兼备。我们能说可能就是在构建世界图景的方法和方式上,我们已知的已经不止一种了。在物理学发展的进程中,相比19世纪和20世纪激动人心的发现和突破而言,在21世纪似乎陷入了一种波澜不兴的平庸当中。就好像我们现在已经很少会关注诺贝尔物理学奖花落谁家一样!在那些专业名词的背后,是我们的愕然和不解。

在《我们在何处起飞,就在何处降落》 我重点阐述了“观念的变迁”。事实上,卡洛·罗韦利的三本有关物理世界的著述在阅读完毕之后,假如采用深度阅读方式的话,都会在读者眼前或是心中产生相当的虚空之感。就在合上书页之后的某一个瞬间,读者内心中某些认识会在瞬间翻腾片刻左右。这种阅读的体验不仅仅来自卡洛·罗韦利本人讲述的故事的能力,也同时来自于这些故事中本身就包含着的能量。这种阅读之后的虚空可以说成是读者某一个瞬间的世界图景。

卡洛·罗韦利讲述的物理学故事不会给读者带来立即、马上的改观,可能这种改观的念头需要等待许多年之后才会发生。这种改观的发生与我们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并不相对应。但可以肯定的说,某种内心中长久依赖的信念在某一个时刻彻底的改变了。只是在时间上,我们过了好久才感知到这种改观。我们每一个人拥有的时间是一样的,但是我们却不确定我们都活在同一个时间里。就在当下这一刻时,有的人来自未来某一个时间正在茫然四顾,有的人还依然活在中世纪,还有人连洞穴之外都还未曾见识。有的人正在努力搞清楚此时此刻到底是几时几分!

对于故事本身而言,正如我们面对一块岩石,一株草木时所体验到的是一致的。一块岩石在难以想象的时间里历经喷发、冷却、凝固和侵蚀、风化等种种遭遇,即便时间流转不止、风雨不停,对于这一块岩石而言,它所遭遇的一切直到被我们讲述出来才能彰显,否则岩石只是岩石,风雨只是风雨。自这块岩石从地底喷涌而出直至呈现在我们面前,岩石不曾有只言片语。岩石的现在过往只有当用人的概念、语言去讲述时,它才是有故事的。我们赋予它故事的属性,是需要让故事讲述岩石的往事,也同时承载人的往事。卡洛·罗韦利所讲述的物理学故事也正是承载人的故事的载体。其根本还是落在人如何认识人这个问题上。

卡洛·罗韦利在三本著述中讲述的物理学故事都具备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这些故事都不是以“圆满的结局”来结束的,这些故事都是在巨大的疑问前止步不前了。我们暂时没有办法继续这个故事下一步的走向,而且这个疑问明确无误的不止一个。就像悬疑剧中始终留下埋藏伏笔的结尾一样。这些物理学故事与其他我们熟知的故事一样,故事不为具体的人生负责,当第一个智人走出森林寻找梦境,他就已经和尼安德特人分道扬镳了,开始塑造想象的共同体,建设对世界的认识。我们不需要试图从故事里可以寻找任何确定的意义,故事会以它自己的方式告诉你它想诉说的一切!

卡洛·罗韦利絮絮叨叨地将这个物理学故事从现实追溯到二十六个世纪之前,又陡然回转到瞄向未来的深瞳之中。这个故事的结尾部分与大仲马在《基督山伯爵》中总结的经验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人生最值得的五个字,无非是等待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