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孤独


    南方的雪,是很少降临的,生怕自己漏出了本尊。而此时它们却纷纷扬扬的飘落了下来。寒风凛冽,这“雨的精魂”踏在这无形的舞台上尽兴地飘洒着释然,挥舞着生命的舞姿。因为那温暖干燥的地面便是他它们生命的尽头。

    当第一片雪花亲吻了大地,空气便开始瑟瑟做寒。南方的雪夜是宁静而诗意的,但更是寒冷的,长期生活在暖日的抚慰下的南方人,消受不起那冰的刺痛。像这样的夜里,人们都早早的在火炉旁进入了梦乡。

    街道上却响起了脚步声,何信像上了发条似的,抖动不已,由于偷着父母出来,慌张之中忘记了换掉睡衣。没想到竟又下了雪,便只能自认倒霉。

    但他还是在缓慢的移动,四周杳无人迹,连可怕的鬼鸮也停下了悲号,躲进了窝里。只有路灯,和时不时掠过的车辆还在诉说着人类的文明。

    他朝向的是一栋亮着灯盏的房子,可以说是唯一一座。他走到门前,抬头看了看店牌“王医生心理诊所”,又拿出手机,带着杂色的白光扑满了他的脸。

    “嗯,是这了。”他小声自言自语,随后推开这本未上锁的门。

    王医生正躺在躺椅上,双手不停地扣着手机,他似乎听见又人来了,便放下手机,坐了起来。

    “你就是何信吧!我专门等你来的。”王医生热情地招呼到。

    何信被突然到来的暖气激动了,半饷没说话。于是王医生又恢复平常的口吻说:

    “看来你不经冻啊,跟我来吧,进我的会诊室。”

    说完王医生带着何信走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里简约至极的摆设完全不同于其他心理医生,像是在告诉患者“不要怕,我们的王医生是相当厉害的。”

    好吧暂且相信,只要谁能把自己的病治好,谁都是神医。何信想着。

    “好了,请坐这儿。”王医生又露出了微笑。待何信坐下,自己也在桌前坐下。

    “孩子,听你电话里,你做了个怪梦,所以来找我的,那么和我谈谈吧!不过首先得说明,心理学不是解梦或算命。”王医生拿起笔来准备记录。

    “好的医生。在学校里我一直是很腼腆的,你也可以看出来。所以有些人就借机欺负我,昨天有一个家伙又欺负了我,我很是不甘心,但又没办法。于是我一回家就带着愤愤不平昏睡了过去。不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我醒了,但周围却是学校的操场,我揉了揉眼睛,看见前面有几个模糊的身影,但唯独有一个人格外清晰,就是那个家伙。他在那边喊着,叫我过去和他单挑,说着还挥着拳头。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我去与不去都是挨打。我们便展开决斗,这时操场上的人突然全消失了,像全天地就只有我们两个。后来猜怎么着!我居然赢了,我亲手打败了我以为最强的男人。可是还等不到我欢庆,闹钟却把我拉回了更真实的世界。”

    何信带着一丝的喜色,王医生沙沙的记录着,听到他停顿了,便抬起头来笑着说:

    “哈哈,这是你的梦,想怎么样就这么样,你还可以把他打的更惨。你这不是病,在心理学上叫清醒梦。像这样的情况别人都高兴遇到,你却觉得是病。没事的。”

    王医生又打趣地瑟瑟笑起,何信并没笑,反而脸色突然焦躁了起来,说道:

    “不,不!还有呢。你知道后来我去学校后怎么样吗?那个人不仅没来上学,连位置也空了出来。”

    “是他请假了吧!”

    “最奇怪的就在这里,不是请假,竟然大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老师也不知道。”

    说道这里何信又变得恐惧起来,王医生也放下了笔,若有所思,但似乎比何信更慌张。说道:

    “然……然后呢?”

    “后来……我吓坏了,因为我确信有这么一个人,即使他是我脑海中的一块阴影。我找了年级主任,教务处,甚至校长,万般苦求让他们把学生名录拿出来,仔细的翻阅,可最后什么痕迹也没有,他们也都不承认他是我们这儿的学生。今天我花了一天都在找他的下落,怎么可能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失踪了。可所有东西都指向这么样,没有人,或者说没有任何事物能用来证明他曾经存在过!唉……所以我来找您。”

    听了何信所言,王医生沉下了头思索着,似是遇见了罕见难医的疾病。雪花飘飘,像几只人影飘过,而后迷失在黑暗处的夜里,这雪花飘逝的过程全都印在射进窗户的光里。一会儿后王医生重新抬起头,语气平常而又紧张地说道:

    “你……你这大概是严重的妄想症,和……和恐惧症,还有轻微的神经错乱。和我说说那人叫什么名字吧!”

    “XXX。”

    王医生掏出手机,划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脸部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恢复平常。抬起头对何信说:

    “孩子,我刚才查了查本县的户口,叫你说的那个名字的的确有几个,不过他们都远大于读书的年龄。你说的人的……的确不存在。是的,你是标标准准的妄想症,十分严重,甚至侵蚀了你的记忆和意识。”

    “真的吗?那怎么办呀!”何信着急了。

    “不怕,我建议药物治疗和非药物治疗同时进行,买点盐酸帕罗西汀,舍曲林。再就是要多与他人交流,不要在腼腆了这只会越发严重。”说着他站了起来,摆出一副送客的模样,何信也站了起来,他记住了医生的药单,准备离开了。

    他们走到门口,王医生突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要不是何信,他就可会摔的不轻。

    “谢了孩子!”

    “不,谢谢您,医生,您真是神医。再见。噢!再也不见。”

    说完笑了笑,王医生也会意地笑了笑。在欢笑中,何信又踏上了荒芜的街道,在凛冽的夜中,只见一个沧桑的不应是他这个年龄的背影在路灯的微黄下颤抖。

    王医生见了这背影,惋惜般的叹了口气。然而,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惋惜的表情顿时消失,大声地朝着何信的背影喊道:

    “孩子!孩子!我说错了,误诊了,你不是妄想症!”

    听到这番语言,何信立刻驻足,一种潜意识使他奔了回去。

    他们又重新来到会诊室,王医生拿了一本书,古老的封皮已被岁月磨损的没有什么痕迹了。何信并没管,坐都还没坐下便惶急地问道:

    “王医生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妄想症吗,那还能是什么病。”

    “别急,别急,对不起我是突然想到了别的情况。但为了确定一下,我问一下你还记得你做的梦吗,感觉与以前的梦有什么区别?”

    “你这么一说倒是令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些古怪,感觉那梦好像就是我与他的独角戏,并且什么东西就连衣服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我也能看出来。”

    “可要知道人的梦中凡是有关语言符号的东西都是不可能让你看的这么清楚的。但你的确是这样,这说明你根本不是在做梦了。”

    “什么!不要说的这么玄乎。”何信从未听过如此的言论,惊讶了。

    “是的,你不是妄想症,我不能说这是病,但还是暂且叫它叫‘现实分裂妄想症’。”

    “这又是什么。”

    “通俗易懂的说,你被诅咒了!你以后每次做梦都会梦见一个你熟悉的人,并且以极端的清醒呈现,而你醒来那人就会消失,并且就和你说的一样,一切事物都不能用来证明他存在过。这其实就是他又被你诅咒了。”

    “什么诅咒诅咒的,说的我更糊涂了。我以为你是医生,没想到净说些瞎话,这连黄毛小儿都能辨别的迷信,你却用来骗我”何信气愤的说。

    “别生气,听我说,所谓的迷信其实就是人类还未解开的科学。我一直在研究古代的一些没落的心理学派,结果发现了这些。”他说完把手里的书摊开在桌面上,翻到的那一页正在讲“现实分裂妄想症”。这让何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未想过世界竟会如此的神秘。

    “不会吧,真可怕。那我怎么办呢,这样下去我认识的人都会消失的呀。”何信回过神来,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像要哭出来似的。

    “别怕,我一直在研究治疗它的方法,可丝毫没有突破,因为这种‘病’实在是稀少,并且超出当代科学所能理解的领域。但是我却发现了能控制它的办法。”说着,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大瓶药丸,“只要控制梦就可以了,这些药丸能让你自由控制你做的梦,就是你可以决定明天谁会消失。只要你当天晚上使劲想那个人。这一切本来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你是我首个如此的病人,正好做我的实验品,这些药就免费送你了。”

    何信不能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他呆呆地接过药丸,和刚才一样跟王医生了道谢,然后又踏上了未走完的行程。这时雪下的更紧了,自他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大过。还没等他走过第一盏路灯,“王医生心理诊所”几个大字闪耀的光芒顿时熄灭了,世界上又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了。谁知道今晚又会做关于谁的梦呢?





    雪还未下的尽兴,明日的曙光便早已破晓,只是漫天雪霰悄悄地送走了它。

    这时满街上只剩风雪在缠绵,但还有一介何信逆着风雪。任凭“冰针”们朝脸颊猛钻,却不将手中的伞撑起。只是呆呆地缩在大袄里,探出头,望着前方,眼睛圆滚滚地大睁着,血丝在其中拉出条条狂放的纹络,瑟瑟地,他朝着学校走去。

    他们学校中午学生都回家吃饭,然后回来上学。因此不吃饭的就权当放假。何信出教室,并没有向大门跑去,而是拿着早上的那把伞伞站在门口。那是一把新伞,用新纳米布织成的,相当牢固。

    突然他的脸烧了起来,随后心脏连同整个身体也都兴奋了。

    一个女孩踏着矫健的步伐走出教室,她望了望外面的大雪,就像她白色风衣一般的素白,在天地之间自由地飞洒。

    她转过头朝教室里喊道:

    “嗨!快点。”

    “不急,就来。”一阵温和的回答应之而来。

    不久,一位清秀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衣服打理地规规整整,眼镜擦的锃亮闪着白光,漫头黝黑的头发也如流水般细腻。

    他昂首挺胸,却像怕碰碎了她似的地问她:

    “这冰雪纷纷地,湿了衣裳怎行。”

    “不怕不怕,好久没在雪里呆过了。”

    何信被干晾在一旁,教室的暖气拂在他背后,他却抖个不停。他是激动了,眼里闪出几片雪花般的晶光。

    “可是,还是有伞好些吧!”

    “你是没有带伞的吧!”

    “唔……是的,我这就去借。”男的似是在道歉说着。

    听到这里,何信在一旁早已等不及了。慌忙的走上前,把伞递给那男的说:

    “我这儿刚好有把伞,你拿去用吧!”

    “谢谢。不过,伞我们拿去,那你呢?”他还没发觉有个人在他旁边,说道。

    “我吗?我淋淋就行。”何信笑了笑。

    女孩在一旁听了便说道:“不要紧,我们也可以淋淋。你的伞就自己打着好了。”

    “不,请你一定要打,我已经等了一个早上。”

    女孩和男孩面面相觑。何信顿了顿,又慢慢补充道:

    “雨中同伞,是患难与共的温馨。雪中同伞便是寒漠中的温暖。男孩和女孩的背影就像远方的光影,会慢慢消失的。这将是诗中的情景……”

    说着说着他哽咽了,男孩不说什么伸过手接伞。女孩不满意地说道:

    “可……”

    “我也爱诗,走吧。谢谢你。”男孩凝重地回答。

    女孩也不撒娇,也不郁郁不乐,立刻接受了男孩。于是他牵着她的手,走向雪地。

    雪下地欢快了起来,风的笑声变得更为明显。女孩朝男孩说着什么,男孩依旧挺立在一旁,回答了几句,不知是什么,女孩听后却离他越发近了。他们的脚印连成一长串,又迅速淹在后来的雪中,像踩着缓缓的溪流,背影在飘摇中流逝。那不看见的远方,是灰色的白昼。

    何信擦了擦眼泪,也走进雪中。雪却似玩累了,又渐渐地慢下,他循着被深埋的脚印走了,却留下一条不被掩没的脚印。

    何信一直跟着他们,他们却一点未发觉。

    突然他们在一个邮筒旁停下,何信也在离他们不远处停下,偷偷听着。

    “看见对面那公交站牌了吗?我在这儿拿母亲的信,你去对面等公交。”

    “哇,她还写信啊!”女孩活泼地说,没等回答,便匆匆地跑到对面去了。

    何信注视着女孩,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就像眼睛被她用线勾住了似的。

    雪停了。停了雪的天穹中于有了太阳的栖息之地,它迫不及待地拨开乌云,撒下温暖,慢慢地融化这白皑皑的世界。太阳这时正来到他们头上,像在为他们驱寒。很快地面露出了点黑色的柏油路。

    突然就在女孩的头上,什么东西“咔嚓”地响了一下。顺势,只见一大段针似的冰柱从屋檐上断裂,直直地向她打来,一副锐不可当之势。可是这冰柱力量究竟还是不够,只听伞顶一声巨响,冰柱随之断裂,被全部挡在了外面。

    女孩慌忙放下伞,害怕地叫了起来。男孩目睹了这全过程,立刻跑到她跟前,把她抱起来,她只是一个劲地在他怀里抽噎。男孩又说了什么,还是听不清,但女孩立刻停止了抽噎,重新拿起了伞。

    何信在一旁呆住了,看后来安然无恙,大大的捏了一把汗,颤抖着,嘴角露出了一副似乎酝酿已久的微笑。

    那太阳越发大了,冬天的领地被瓜分殆尽,金色的阳光随着涓涓的冰水向四周流去。何信起身,阳光抚摩这他的双颊,和他动人的微笑,随他的转身迁转,顺他的俯仰而流淌,他回去没有了脚印,但这天地的阳光都像是从他的背影发出的。







    夕阳欲沉,天际泛黄。漠漠小镇,恍恍惚惚。华灯初上,寂寞难堪。

    大风扬起,横扫小街上稀疏的暖意,何信面前是一条昏暗小巷,巷边四处生着幽径陌途,通向尽头着一扇扇泛着熹微灯光的窗户。路旁滴着的水滴,巷外瑟瑟的风吟,还有尘埃洒下的沉重的余晖,是残阳生命的回响。

    爱诗的人该即兴长吟痛楚,爱歌的人该畅怀歌唱悲哀。勇敢的人感觉风便是探路者,胆小的人感觉风却是黑夜的警告。何信什么都没感觉,因为在他认为,这些从来都没有属于他。

    他潜进其中一条小路,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他伸手去敲门却发现门并没锁住,半掩着的,用着一块砖挡着,他笑了笑,朝里面喊道:

    “有人吗?”

    不一会儿,只听见一阵脚步声靠近,女孩的声音响起:

    “谁呀。”

    她打开门,穿了一袭迷人的长裙。她看见是何信,连忙将砖头挪走,将门整个敞开。何信跟她打招呼:

    “嗨!我来那伞的。”

    “哎呀,欢迎你。先进来坐坐吧!我去寝室找找。”

    说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何信不说什么,穿上便径直走进屋子。坐在沙发上。女孩关上门走进了寝室。

    这是个狭小的空间,空空的四壁,只有一盏时钟挂在正中央。想它大概是陈旧了的,是有可耐寂寞的生命的,它吞噬着无数的分秒,消化着无数的往事。那它会见过这一家幕幕温情吧,或见过他们的激烈的争吵吧,然后总是男孩的几句话将空气中的冷淡又重归欢热。在沧桑的岁月里它孤独着,但又是那么幸运。

    女孩回来了,手拿着一把打理的整整齐齐的伞,递给他说道:

    “谢谢你,你这伞可帮了我们大忙。”

    何信听了暗自高兴,一只手轻轻接过,故意问道:

    “为什么啊?”

    突然女孩身后传来了一阵开门声,男孩走了出来,双眼通红,样子疲惫不堪,完全没了白天的英姿。他摆着明显的假笑接道:

    “欢迎你。今天要不是你呀!我可没有这个妹妹了。”

    “啊呀!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何信问道,“你看起来很疲惫呀!怎么了?和这事有关吗。”

    女孩也焦急地问道:

    “怎么了,你今天一进房间就不出来了,你干什么去了?”

    “别担心我,与那事没关系。可我们的母亲去世了。”他顿顿地说“邻居说,她就那么去了,什么话都没留下,后来发现了她的遗书,才给我们寄过来的。”

    女孩听了这突然的消息,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嘴颤抖着,想要说什么话,可明显,有一股疼痛梗塞了咽喉。何信却在一旁底下了头。

    “好了,我知道你心中感情十分复杂,悲痛,可是我们的路还长着了,不能被这些痛苦压的喘不过气来,母亲肯定不希望我们这样。”

    见她凄惨的面容,男孩安慰地说,可女孩还是愣在那儿。

    “嗨!我会处理一切事的,千万别伤心了,外人在这。好吗?”

    男孩似乎不赖烦了声音尖了起来,女孩脸色突然绷紧,眼边突然生起一圈红晕,她大大吸了一口气,颤颤的,边说便从眼旁溢出大把大把泪水:

    “你……你……你他妈的还知道有外人!”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再也说不下去了,她猛地一转身,像要把一切都卸去。她跑进了寝室,把门重重地摔在门栏上。

    男孩见状,连忙朝何信抱歉道:

    “对不起,我家发生了这些事,别见怪,她就是这样,每次哄哄就好……”

    何信在一旁早已愤然,但还是一忍再忍。何信猛的站起,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口才很好吧!”

    “大概是的,说这些干嘛?”

    “可你怎么知道你的口才能这么哄哄就能将她从丧母之痛的深渊中爬起来呢?!”

    何信将刚才积蓄的愤怒一下子全释放了出来,痛畅地呵斥着男孩。男孩听不得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一脸无赖地回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今天够晚了,请你回去吧!”

    “好!我回去!希望你的口才不孚众望!”听他这么一说,何信便没什么理由留下来的了,便拿着伞开门愤愤地出去。

    小巷还是漆黑一片,余晖早已代之以炫彩的霓虹。他们家的小窗是巷唯一的光亮。那窗的铁栏杆早已断裂,像那老钟一样,诉说着无数的故事,在窗后,它开开闭闭,明明暗暗,或是寒暄,或是梦话。任梦想窜出,飞奔,去向远方。

    如今它死死锁上了,一阵阵凄惨的幽咽隐隐约约。他踌躇不前,望了望明亮的窗户,眼中闪出了泪光,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他还是下定决心,左手拿着伞,走了。

    不久,他又听见窗里的开门声。

    他不管,悻悻地走着,出了小巷,发现那炫彩的霓虹只是一个广告牌,原来小巷外面是大巷。

    风吹过了他,扬起一片片落叶的孤魂,缠绕他,不离开,感觉自己也将被吹走,他想这样还好,快快离开这里,去人群中安心埋没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他不觉回头,远眺,这片小街区全是低矮的平房,老旧的,砖石都大块大块地掉落,无不书写着贫穷。

    但那里却不和谐的耸立着一座十几层高的酒店,鹤立鸡群,村托出自己凌人的傲气。

    何信望着这楼,想,那里全是些富人吧,穷人顶多和自己一样翘首而望,暗自叹息,那么这酒店为什么还会兴盛这么久呢?

    突然,他发现楼上来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人吧,他想,因为她穿着一袭长裙,随风摆荡,她站到楼的前沿,使其完整的身影在月的照耀下无遗漏地显现出来,虽然遥远,但她婀娜的身姿依然生动,窈窕,好像她那凄惶的面容也映入眼帘。

    他被吸引住了,可他立马回过神来,突然疯了似的,转身,没命儿地往前跑。

    这一刻,只见那身影一斜,若小冰柱一般,落下高楼,然后留下一阵嘶声裂肺的哀嚎。

    何信跑着跑着,不敢回头,离开大巷,他还跑了很远,酒店已匿迹。终于,累了。他找了个长椅坐下。

    他到了街道,五光十色的霓虹放荡不羁,车辆川流不息,嗡嗡的噪音四处响起,激情四射的城市,欲将喜悦分发给每个生活其中的人。

    他低着头,把伞开着插在一旁。

    他闭上眼睛,欲以缓和眼内的一丝冲动。不一会儿,一阵寒意袭来。四周竟响起了滴滴嗒嗒的声音。他想,这是天在可怜他吧,这泪水给自己的,感谢!

    他睁开眼睛一瞧,一切却依旧,原来滴滴嗒嗒只是人们的脚步声混着四面八方的噪音而成的。

    他便哭了起来。不知道脑中想的什么,他只是哭着,不张扬,不含蓄,哭的老成,哭的艺术,就像黑夜里的伴曲,这是不可缺的韵律。

    他欲哭到天荒地老,可是四周都早已安静。突然他猛地抬起头,想到了什么,他立马起身,擦干了眼泪。反而嘴角露出了微笑说:

    “等着我!”

    说完,从口袋里摸了一颗药丸,囫囵吞下。便倒在长椅上,睡了。

 






    无需刻意,一闭眼,女孩的颜容第一个浮现。到底走后小窗里发生了什么,男孩打了她吗?或是一句不经意的抱怨,却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但那定是一句句最残忍最温柔的话语,一个个最血腥最温馨的动作,写在、演绎在她生命的尽头。

    不知不觉梦应约而来。

    他和它的契约把他带回了小巷,回到了小窗前。它如夜中的孤萤,微微辐射着光芒。

    这就是他的梦啊,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据说人在梦里能为所欲为,并不限制。

    “开!”他朝窗口一喊,果然,整面墙瞬间无影无踪了。

    女孩的房间毫无遗漏的敞开在他的面前。女孩正在床上哭泣,见此之举,惊异地抬起头,止住了眼泪,只见何信站在眼前。

    “跟我走吧!”何信嘴角漏出一句。

    女孩更为惊异地望着他。突然房间的门把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何信见了,不说二话,一个箭步上前,拉了女孩就跑。

    听着后面男孩焦急的喊骂,何信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尽力地跑着,开始女孩似乎有些反抗,但到后来,她也跑了起来。

    “我们去哪?”跑了许久,已听不见男孩的声音,女孩问着,何信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信想,这时,那阵孤风该吹来了。

    他门出了小巷,男孩的声音已落。他便带着她停下。

    “知道吗?这是我的梦。我能做一切。”何信激动地对她说道。

    “那你能带回我的母亲吗?”女孩急切地说道。

    “不……能,”他颤颤地回答,然而立马又补充道,“但我能带你做一切你想的事情。”

    “不要……我现在只想要我的母亲。”说着她哭了起来。就像一朵抖落着露水的花儿,美丽,而又让人怜惜。何信慌乱了,竭力安慰她:

    “不要哭,我可给你一切,我们可以在一起做一切事。我可以带你飞,就像这样。”

    他把手向下一摆,脚下的空气瞬间犹如凝结,把何信一级一级地抬上了高空。他随意摆动着身子,手上像是抓住了一把风,御风而飞着。

    “就像这样,看我还可以飞到大厦的顶端 ”说着他飞到了大酒店的楼顶,背负着一轮明月,他向她招手,嘴里大喊,可不闻其声。说着他把身子一倒,从楼上掉了下去,坠之半楼,他却滑起一条完美的弧线,升起来,又飞回她身旁。

    他气喘吁吁,但满脸悦色。他对她说道:“好不好玩,来吧,我带你飞出小镇,去往无限远处。”

    可她还是一脸漠然,她梨花带雨地说道

    “谁想要这鸟的把戏。”

    他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安慰她,“不不,还有,我还可以将黑夜变为白天,将寒冬变为阳春,将枫叶收回,将落花拾起……或者……或者相反”说着,太阳从后面冲出,冲出来又掉下去。瑟瑟的寒气顿时暖和,莺啼燕语四处传来,尔后,冰雪又来洗雪了大地,生灵的和唱随之匿迹。街道边的树木,拾起了叶子,繁花盛开,却这些也都是转瞬即逝,一切又枯萎。这么的轮回,在何信的语间一轮又一轮,一派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就是时间。”女孩忧伤着说道,“它带走了一切。”

    何信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停下了手,一切又回到那样的夜晚。

    “不,不,这只是我的戏法罢了!”他颜色立刻憔悴起来说道。

    “可我的母亲的确被它带走了呀!”

    “母亲的去世到底为什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悲伤!”

    “你为什么不会开心起来呢?”

    “因为失去,因为孤独。”

    “难道你被它们镊去了了自我,镊去了魂魄吗?”

    “不,自我从来没有生存过!”

    何信听后,茫然若失起来,一股疼痛涌上心头,肆意刨抓着他的五腑六脏。

    “为什么我连梦都做不来啊!”

    他独自喊道,又生起满面努颜,朝着她说道:

    “你已死去,亡魂已与你母亲重逢,而这个你只是我大脑里的一堆化学物质对我精神的迷惑。”

    说完伸出手来,不知何时,他手上多了一把手枪,他颤抖着,利索地扣下扳机。

    枪鸣惊空,万景具息。

    ……

    他掉入了时空之外。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她了,再也没有能证明她存在的事物了,一切哀悼都会息停。她不曾来过,何信就这样和世界妥协了。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射破了病房的寂静与空灵。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突然惊醒,王医生站在一旁。见他醒来,王医生上去问道:

    “感觉好吗?”

    老头望了望四周,偌大的病房,空无一人,也没有什么声音。

    “我去了一个地方,你说那是真的吗?”老头把医生的问候置之高阁,好像还在恍惚之中。

    “不是,这只是一次心理治疗。”

    “真好,你们真好。”

    “愿你妄想症俞早康复俞好。”

    “请你帮我把桌上的相片拿来好吗?”那是张全家福,女孩的活泼可爱完全不受照片的约束,男孩还是仪表堂堂的耸立在后,再后面便是父母。奇怪的是,除了男孩,其他的人都被用红笔划了个大大的叉。

    王医生没有动,抱歉道:

    “对不起,我……”

    “啊……我知道了。”说完,他佝偻地下了床,阑珊地将照片拿回。

    “这些曾都是我的孤独啊!谢谢你医生!”

    “我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治病的。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的生命便到尽头。”

    “就像他们一样。我做了这么真实的梦,一切都会消失吧。”

    “那只是梦,别怕,我只是一个一次性的AI,没这么大的本事,我……”还没说完,王医生身体被一到光一闪,化作一堆二进制,消失了。

    “这不是梦,但我不怕。王医生。”

    说完便无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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