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家之人草稿1.2.

养家之人


1.0


德瑞亚还在向炉子里面添柴,隔断街上的行人就已经惊慌失措窜开了。用手裹着为数不多的物件,纷纷闭门绝户。

这是怎么了。

灶台上滴沙还剩下不少,德瑞亚把它举着摇起来,至少还要剩下大半个小时。

“我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拍拍衣服上沾着的飞灰,德瑞亚把扇子撂倒一边。今天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件。他刚把头伸出门框,就感觉后背被人给一下拎起来。

“小子,不赶快收拾东西还在好奇什么。”

莫扎西是店里的老板,一把将他从好奇里面薅了出来。顾不得街上的骚乱,刚刚趁乱跑开的食客已经让他亏了一笔。这对他这个小摊来讲,可是一大笔损伤。

“莫扎西,那帮人又在追查异类或者反抗者了么。”

支上门板,德瑞亚紧跟着把弄乱的桌子、打翻的碗筷一个劲的往里收。可不能让那些家伙看到还敢有人营业,否则便会不问缘由地逮捕你。

“不知道,应该是提前宵禁了吧。”说着,莫扎西的大手狠狠把他的背拍出响来。“问那么多干嘛,好好听话就是你要干的事。”

什么,宵禁。

自从镇子被瓦卡尔的军队占领,宵禁就成了大家恪尽职守的律条。每天早早地就消散掉应有的生气,名义上是为了防止有暴虐分子趁机下手。实际上是这帮侵略者担心会出现掌控之外的问题罢了。

不过今天这样早,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要。

“莫扎西,我先走了,你自己收拾吧,那帮家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扫荡到这里。”

说着,害怕他再把自己抓回去,人就已经先溜走了。剩下半段话,隔着门板从街上传进屋内。

“这个不受管教的家伙,怎么不去死呢。”

莫扎西在里面跳脚,这孩子总是有主意。

可想拦住他也晚了。

德瑞亚成了这场骚乱当中的逆行者,迎着涌动的人流冲上去。他尽量靠着角落里,不过这样的情况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大家都在忙于各自的逃命。

他自己有时候也开玩笑,他这简直是在蔑视生命。

隐藏在暗处,看到几个倒霉的人,跑得慢被抓到。那些瓦卡尔士兵直接用武器把他们击倒在地,刀刃架在脖子上。但更多的是主动倒下去的,趴下代表臣服,乖乖臣服可以少受皮肉之苦。

不过这些人与他关系不大,最多就是替他们感叹一口命运之气。

要抓紧点,再晚些宵禁看管的要更严。好在德瑞亚轻车熟路,没有费什么功夫就到了她家门口。

在一片比较偏僻的地区,在贫民区也算得上困苦。

“咚,咚,,咚。”

小心翼翼地敲敲门,不敢把声音弄得太大。这是德瑞亚制定的特殊暗号,每一声的间隔都要是上一次的一倍。每天来这里找她,两个人都是这样预先交流。

有点担心,今天的宵禁时间提前了这么久,不知道里面的人能不能注意到。自己尽心准备的东西,过了今天可就没法拿出手了。

好在回应的声音马上就到了。

“咚,,咚,咚。”完全相反。

门后面,萨琳娜偷偷地敲了敲,其实她一早就在这里等待了。无论家里织布的声音有多么纷扰嘈杂,这段清脆的声音都能准确无误的落到耳朵里。

德瑞亚激动的绕到房子后面,他把身体趴在有坡度的沙土上。泥墙的一角,有个拳头大小的老鼠洞,约好的人从里面也露出半张脸来。

“萨琳娜,真高兴你能听到我的暗号。”他有点激动,没想到两个人这么有默契。

那个名叫萨琳娜的女孩却没有因为他的到来开心。

“今天爸爸回来得早,我就开始在门口守着。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我更希望听不到的你的暗号。”

外面太危险了,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他们抓不住我。”德瑞亚十分自信。“上次答应你的东西,我必须要给你送来。”

男孩的脸使劲贴着地皮,想看清女孩听到消息后的欣喜。果然,女孩也同样贴着地面的脸破开担忧。

“你真的带来了,是什么样的。”

德瑞亚答应送给她的,是一条鱼。只可惜,他带来的是个小不点,也就有指甲盖大小。白天工作的时候就藏在茶碗里,来的路上,他特意弄湿了一张纸,把鱼放进去。

从怀里掏出来,顺着老鼠洞伸进去。碰到女孩,他轻轻张开手掌,让她把手心里的鱼拿走。

可是,这下却看不到她的面孔了。

萨琳娜拿到鱼之后就半跪在地上,洞口太狭窄了,比小心眼的人还不好接触。德瑞亚只能拼命往里面看,他不忍心打扰到她。

虽然是很小的鱼,但是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讲,无异于是一件宝贝。

萨琳娜想多爱不释手一会,又担心鱼会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死掉。

“你先等等,我去给它养起来。”

“好。”

其实也就是简单的把鱼放在碗里,装上水。

萨琳娜展示给他看,少年的烦恼惯性的就被忽略,好奇心占上风。

“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我们这里可没有。”

镇子不算偏远,但也在内陆。又处于战争时节,能弄到这东西可真是不太容易。

“乔斯给我的,他总在不同的铺子打工,偷偷弄来的。”

德瑞亚的解释反倒让女孩很沉默。他说的这个人本来是大家的朋友,可是后来。

“德瑞亚,你以后不要和他玩了。他爸爸是反抗者,是不好的人。”

该作何解释。

自从瓦尔卡占领这片土地后,女人便规定不允许走出家门任何一步。于是乎男人顺理成章的成了压力巨大的劳改兽。

一边要应付来自侵略者的管理,一边又要维持一家人生死线的标准。

至于所谓的反抗者,那不过是。

算了,这些社会上的知识,德瑞亚总是比女孩丰富。而且是讲出来也不会被理解的知识。

“好了,先别管那个了。”德瑞亚换个话题。“我今天学到了一个新的成语。”

说到这个,他的办法果然奏效。萨琳娜一向喜欢学习这些知识。

“是什么,快告诉我。”

“嘿嘿,这个成语还和我送你的鱼有关哦,要不你来猜猜。”

德瑞亚故意逗她。

在这里还没有被侵占之前,他们都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可惜学校的日子不过期久,蛮横的武力侵略者就将这里的文化摧之殆尽。

“德瑞亚真讨厌,你知道我们还没学过和鱼有关的成语。”

期待的眼神更重了。

德瑞亚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吐到。

“鱼熊未了。”

这是老师教给他们的,提到前人的智慧,要心存敬畏。他倒是对此从来不上心,只是因为女孩喜欢。

“哇,从来没听过。”

“怎么样,知道什么意思么。”尽管是脸贴在地上,他还是能用挑眉毛来挑逗她。

“你知道。”萨琳娜憋住不笑。

“呃。”他不知所措,自己怎么会知道。事实上连这句成语他都是听来的,而且是凭着自己的理解可破碎的记忆拼凑出来的这么一个。“我也不知道。”

萨琳娜笑出来,把手伸出去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敲一下。

“我知道。”

德瑞亚不躲闪,开始傻乎乎地笑。

“哦,什么意思,快给我讲讲。”

“老师之前讲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故事你还记着么。”

“当然记得。”

这怎么可能忘记。当时还是因为德瑞亚自己不听话,做恶作剧,老师才给他们提前传授了这方面的知识。

说有个狗熊在水里抓鱼,因为不听教诲,用错了方法,所以把自己的手,也就是熊掌打坏了。

“这个成语应该就是接的那个故事。大笨熊明明是自己把手掌弄坏了,却非要怨在鱼的身上。所以它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也就没完没了。”

萨琳娜讲完,十分得意于自己的智慧。开心的把眼睛眯成月牙,嘴角也抿出酒窝。

德瑞亚一边看着一边感慨,有知识就是好。同时在心里,也对自己的记忆里夸赞了一波。这样一解释,他坚信自己记住的没有错。

可正当他想夸赞一下女孩,从里面突然传出来声音。

“萨琳娜,你又拿碗干什么,已经不够用了。”

是她的姐姐,又来训斥她了,这已经是常事了。

“我先不和你说了。”

道别都来不及,萨琳娜就连忙爬起来。

墙外的德瑞亚倒也习惯了,这样的事如数家常。倒也正好提醒他该回家了。

萨琳娜把碗藏起来,她可不想这个多事的姐姐看到。

“苏拉雅,我的碗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她用身体挡住进到屋子里来的姐姐,可惜个子太矮,挡不住姐姐瞥向老鼠洞的视线。

“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坏小孩私会了。”

苏拉雅一向如此‘能说会道’,尤其是对萨琳娜这个妹妹。但凡是能抓到把柄便绝不留情。至于‘坏小孩’,倒是她们一家人对德瑞亚的统称。

瓦尔卡军队还没有来时,他可是个调皮捣蛋不学好青年的标范,没什么人喜欢他。

“什么叫私会,你说话为什么总是那么难听。”

“好啊,果然又是他。有这个时间,你能不能做点对家里有帮助的事。”

“我怎么没做,家里的布有一半都是我织的,你就只会在一边监督我。”

“你做这些难道不应该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要嫁人的。一旦嫁了人,你就会受到男方送来彩礼的恩惠。”

苏拉那的年纪已经到达法定成婚年龄,按照传统,男方想娶她过门,必须送出女方家里满意的彩礼。这对贫穷的家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我才不稀罕那。”

萨琳娜常常在想,如此尖酸刻薄的姐姐,多半也是心里不平衡,想把可能会享受到的彩礼提前从自己身上搜刮下来。

“你。”苏拉那被气得不轻。“好,你等着,我告诉爸爸去。”

这个时候,萨琳娜有点害怕了,但是倔强让她依然忍着不服软。

果然,吃饭的时候,因为她把自己的碗养了鱼而只能用手抓盘子里的米饭作为导火索,姐姐再次发难。

就在姐妹俩个即将吵起来的时候,父亲发话了。

“好了,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吵了。萨琳娜,以后你不要和德瑞拉见面了。”

“爸爸,我。”

她还想解释,却被父亲用威严的眼神拦下来。

“听到了吗。”

她泄了气,乖乖的答应。“听到了。”

苏拉那像是赢了什么东西一样,在饭桌上眉飞色舞。她只好低着头,不去理会。

德瑞拉悄无声息溜回到家里,心里在庆幸之余,也夸赞了一波自己的小聪明。在干这类不遵守规则的事上,无论是谁制定的,自己都是一个小能手。

偷偷地关上门,没有被妈妈发现。本想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的,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大惊失色。

家里似乎是被砸了,散碎的东西,到处都是。最为重要的,妈妈也躺在被人踩塌了的床板上。

“妈妈,妈妈。”

德瑞亚一度冲过去,把妈妈抱在怀里,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幸运的是,妈妈只是轻度昏迷,几下便被叫醒。

“德瑞亚。”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孩子没事,算是唯一能带给她安慰的事。

“德瑞亚,你爸爸,被抓走了。”


2.0


“萨琳娜,今天要把这些布织完,你这样心不在焉的可干不完这些。”

法提玛把一堆破布堆在萨琳娜前面,摊成一座小包。女儿这些天总是神经兮兮的,再这样一个女人决不能走出家门一步的镇子,所有的心事,无外乎来自一个地点。

是的,德瑞亚已经好几天没有来找她了。父亲忙于生存,对孩子的关注自然就削减了,可是身为母亲,她既看得通透,又得装作糊涂。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现在不仅仅是小小的家,更是小小的镇子。

“好的妈妈,我会尽快的。”

摇纺轮的手赶快多挥几下,上了斑的机器“吱嘎吱嘎”的响。

父亲一定是故意的。前天的中午,从来都坐集的父亲破天荒的回家。除了吃了口水,就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德瑞亚的爸爸被抓走了,他是反抗者的儿子。”

自那刻起,萨琳娜便无一刻心宁的时候。梦里,她帮着德瑞亚向大家求情,甚至挨个磕头祈求原谅。

只是最后没有等到是否成功的结束,就被苏拉雅吵醒了。

现在也是这样,刚把纺织机鼓的沙沙作响,苏拉雅就又发出基于自私的警告。

“慢点,慢点。你难道想把家里唯一能够赚钱的机器拆了吗。”

姐姐理直气壮的把住纺织机,迫使她停下动作。

“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到。”

也吓到了萨琳娜自己,意识到错误。真要是弄坏了机器,恐怕有一多半的时间要空着肚子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苏拉雅不依不饶。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大动作。”

“我说了我刚刚没有留意。”

姐妹俩的争吵,似是这沉闷门槛里,最有生气的体现。干干的机器声总是令人触及到崩溃的边缘,又在生存的警醒下小心翼翼的走钢丝一样行进着。

法提玛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去打断。

“别吵了。爸爸还在太阳下等着我们的布的。”她把手里的布递给苏拉雅。“你来替妹妹干一会,你去休息一下。”

前面一句是对被逼无奈的姐姐说的,后面一句是对如获大赦的萨琳娜说的。

萨琳娜“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难得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她断然不能拒绝。

“好的妈妈,我这就去。”

答应的无比干脆,还一边扬起头,低下眼的样子去看苏拉雅。

“妈妈,你看她呀。”

关上门,掩住的是她的抱怨声。

但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快活,说是去休息,也就是换个房间。慢无意识的就走到了那个老鼠洞的屋子,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德瑞亚到底怎么样了。爸爸没有说被抓走的的人,家人会不会受到牵连。

其实,到底是小孩子。

这样一个制度,怎么也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

萨琳娜蜷缩着坐在地上,埋在膝盖的脸只漏出来一双眼神呆望着洞口。看着时间久了,也容易看出错觉。多是心心念念所想的东西。

她也看到了一双眼睛和半边脸,只是一下就消失了。

也偏偏就是那一下,萨琳娜居然鬼使神差的小声说了一句。

“德瑞亚,是你吗。”

声音停了,墙壁外面想要逃跑的德瑞亚也停了。

感谢上帝,这不是幻想。把脸拼命的想要伸出老鼠洞的萨琳娜,看到了他的背影。

“天哪,德瑞亚,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听爸爸说的,我要担心死了。”

不知道谁给她的念头,居然打破那东西只是美好想象的心情。可墙外人却不为所动,也不给任何回应。

“德瑞亚,你怎么了。你快转过来让我看看。”

萨琳娜慌了,难道他受虐待,被打了不敢让自己看到么。

“不,萨琳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男孩开口回答。

“你怎么了德瑞亚。我当然想见你,我恨不得每天都可以见你一次。”

萨琳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讲。

“你不是不喜欢反抗者么,可是我变成了反抗者的儿子了,你不会在喜欢我了。”

这还是如此久以来,第一次看见男孩哭。他抽噎着把脸转过去,糊着他眼睛的泪,多半是让他看不清什么东西。

但是萨琳娜终于可以放心了,他似乎没受到那些自己想象中的刑罚。松了口气,在心里责怪了自己一下。

不应该一遇到事情就朝着不好的方向去琢磨。现在,应该解决的就是这个甩着鼻涕的人了。

“不是那样的德瑞亚,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不就是反抗者的孩子么。”

萨琳娜一下子想不出有什么好的理由去反驳他。这得怨瓦卡尔的那群侵略者,让她没能接受一个完整的教育。否则她现在一定能说出一堆道理来帮着别人推到自己曾经的话。

她只好支支吾吾的,把女孩不讲理的劲头提早拿出来。

“不对。德瑞亚就是不一样的。”

德瑞亚终于笑了。

“那你还说不出来哪不一样。”

萨琳娜也跟着笑,然后关心着问他。

“你这几天还好吗,为什么不来找我了。我猜你一定是遇到困难了,和我说,我帮你解决。”

此时的萨琳娜一定忘记,就算她本人,也在一堵土墙里面关着,没有人能够帮她。

好在夸下海口的人忘记的,被承诺的人还记着。德瑞亚本来想用自己的想法反驳他,但是根据从莫扎西大叔那里学来的经验,这是不好的做法。

怕把气氛弄得尴尬的他,就只好窘迫着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怕萨琳娜不喜欢我了,我每次来都在这里偷偷看一会。有时候看不到人,但我也感觉你就在那陪着我。”

“那你以后可不能说傻话了,有顾虑你就和我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它们会发酵成不好的东西。”

得知父亲被抓走的时候,德瑞亚真的感到自己以后便只有自己了。他把现实里的位置弄得颠倒,被关在屋子里的萨琳娜才是真正的一个人。只是这两个孩子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对于他们来讲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

“好。”

德瑞亚擦掉眼泪。

“你在这里等着。”

萨琳娜匆匆地起身,又匆匆的回来。手掌心里好像攥着一个了不得的东西一样。她又趴在地上,男孩也趴在地上看。

“是什么。”

“喏,一粒红豆。”

摊开手掌,饱满的作物被夹在掌缝中间。男孩把它扣下来,欣喜的搁在手里把玩。

“从哪里弄得。”

“有个买主没钱,用这个换的我们家的布。有好几粒,不过都被藏起来了。我就留下了这一个送给德瑞亚,听说是从南边国家运过来的。”

萨琳娜解释。

“我听老师说过,这个东西很珍贵。就算是春天来了,它也就只长出来几只。”

他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的理解讲给老鼠洞旁的女孩听。可惜还没怎么开始高兴,他就连忙把那粒红豆揣起来。因为他听到了萨琳娜姐姐的声音。

“真是的,萨琳娜,你还没休息够么。”

苏拉雅蛮横的把门推开,她恨不得监视妹妹的一举一动。

好在两个人的默契已经极好了,推开门的那一刹那,萨琳娜就连忙坐起来反驳。

“你才干了多久,我每天都在弄织布机都没有说什么。”

“那是你应该做的。我出嫁了,有的是你占便宜的地方。”苏拉雅走近了,看到妹妹一半脸上又沾着土灰。她也把脸贴下去,朝着洞口外检查。

“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家伙私会了。我警告你,他可是反抗者的儿子,你想连累我们一家子么。”

“你的便宜我才不想占,不要用你那恶心的眼神来怀疑我。”

萨琳娜要马上回到岗位上去,否则这个家伙一定会喋喋不休个没完。至于其他的,倒是也懒得计较了。她只关心如果两个孩子都不干活的话,母亲可能会坚持不住。

晚饭时间父亲把织好的布如约交付给买家,特意填了个苹果回去。只是本来很高兴的一件事,却令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买苹果回来么。”

阿拉里把苹果切成四份,每个人手里拿着一瓣。两个女儿都只顾着宝贝难得一见的水果,看没有人回应,于是自问自答。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就像这四瓣苹果,只要有一瓣被吃掉,就拼不起来一个完整的家了。”

说着,还特别形象的指了指已经被苏拉雅吃掉的一半。

萨琳娜从来都很聪明,爸爸的意思她已经明了了。

一定是姐姐告的密。不过,这个时候却也不在于要去和她争辩个没有亲眼看到的真假了。爸爸没有迫于威严来逼迫她,就是为了她能自己担当起这份责任。

经常和反抗者来往,必然没有好的下场。

沉寂了许久,萨琳想不明白她的行为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对家人来讲她是危险,对德瑞亚来讲她又是希望。

“爸爸,那些被抓走的人为什么要被称为反抗者。瓦尔卡他们是入侵者,我们反抗起来难道不对么。”

她只能问这个让阿拉里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这是在原来的时候,作为父亲一定会把欣慰挂在脸上。只是在这样的形势下,注定了他要把女儿这份对社会的思考埋在心里。

因为在生存面前,没有道理可言。

“那不是你应该问的,萨琳娜。快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继续工作。”

苏拉依眼看父亲并没有责怪妹妹的意思,只好意犹未尽的躺了过去。

之于萨琳娜,无疑是失望的。她的问题得不到解惑,自己想象的答案又分辨不出真假。这个时候,如果老师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交给她,这些问题应该有什么样的解释。

阿拉里当晚没有睡着,他为女儿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沉思而感到自豪。同时又为这种想法却要被扼杀在摇篮里而感到对不起。

作为父亲,他察觉不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个社会。他只是把这一切归咎在自己的头上,是他将要耽误女儿一生。

而德瑞亚那边,从萨琳娜家里回去后。更准确的说是从萨琳娜家里的外面回去之后,径直的去到朋友乔斯家里。

今天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去。

往常乔斯总是躲着自己,可今天不一样了。

一进门德瑞亚就大喊大叫。

“乔斯,看看谁来了。和你一样的反抗者的儿子来找你了。”

果然,乔斯不在从门后面偷偷的看。

“嗨,我志同道合的朋友。能够光明正大的见到你真高兴。”

乔斯是个有情有义的家伙,可惜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父亲被抓去当反抗者后,母亲为了把粮食省下来,便自尽了。

可惜存货实在不多,没过多久,这个孩子就被迫东工西打的糊口饭吃。又因为被扣上反抗者的帽子,没什么好工作会收留他。他只得厚着脸皮蹭到每个能有机会人的身边。

唯独对德瑞亚,他总是躲着。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正因为是朋友,他才不敢相距太近。生怕自己的身份会为他带来厄运。

甚至曾与他隔空喊话。

“你快走吧。我是反抗者的儿子,你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不要离我太近,你会遭到报应的。”

那次之后,德瑞亚就只有在乔斯即将活不下去时,从自己的口粮里面节约出一部分,远远的放下,然后离开。

好在他们之间的顾忌已经消散了。

他们彼此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相互锤了下肩膀。

“嘿,我亲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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