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奇的家族传承

1.

陈士奇是铜山历史上著名的三忠臣之一,居铜山城西,人称西陈。黄道周说他可以援干而舞,即能手持武器驰骋沙场。铜山陈姓有六大支脉,据《南屿陈氏族谱》记载,陈士奇为南屿陈氏八世祖,官至四川巡抚,殉难死节,赠兵部尚书,祀乡贤祠。

南屿陈氏开铜始祖陈苟住,原在兴化府服役,调防铜山所,戍守烟墩山烽火台,家眷随军入居铜山,从此在铜山开基立业,繁衍子孙后代。苟住公生二子,长房德光,次房德明。德光传宗庆,传致祥,传大昭,再传为六世祖曰良,是陈士奇的祖父。

明朝前期,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南屿陈氏家族和其他生活在铜山城的家族一样,一边戍守海疆,一边垦荒耕作。到明朝中期,铜山城生齿渐繁,文教渐兴,一些天资聪颖的铜山子弟经过府县的筛选考试,取得庠生资格。

庠生即庠士,俗称秀才,这是功名的初级阶段。要获得秀才资格很不容易,必须经过县试、府试、院试的层层选拔考试,全部合格才能得到。成为秀才后,能享受一些特权,如政府发给“廪食”,即按时免费提供口粮。见到地方官不必叩头下跪,犯罪不能轻易打屁股,不用服徭役等等。当时有九人高中秀才,其中之一是曰良公。从此之后,曰良公成为漳州地区受人尊敬的人,“传茂才公曰良,始著学,成为漳祭酒。”茂才是秀才的别称,曰良公开始以诗书治家,严格教育下一代。

族谱记载,六世祖曰良,字愧吾,庠生。与妻子黄氏合葬于四都竹港村池州山。继妣江氏,葬城垵石鸡上大山崙。陈士奇中进士后,重新修筑了祖父母的墓茔,“孝孙陈士奇树。”曰良公生二子,长子焯、次子烨。陈焯就是陈士奇的父亲。

陈焯字景命,号学箕。《东山县志》记载:“崇祯七年(1634),倭寇进犯铜山,南屿渔民陈焯带领民众,设暗鼎阵,打退倭寇。”长期以来,人们认为这位陈焯是陈士奇父亲,然而,与族谱记载有两点不符,其一,陈士奇父亲在前二年已经去世。其二,他的身份是秀才,不是渔民。

2.

从祖父开始,他家逐渐从耕戍之家向诗书之家转变。学箕公的生长环境是“内承严训,出从诸英俊游”。他喜欢读汉代以上的经典,参加考试常常获得第一名,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考中秀才,但因眼疾没能进一步获取功名,转而认真督促儿子们读书。

学箕公忠厚善良,不但孝顺父母,对继母江氏也非常孝顺。与人相处低调随和,极有见识又能谦让他人。他有知人之明又爱惜人才,看到黄道周禀赋异于常人,就催促陈士奇跟黄道周交朋友。看到陈瑸家境穷困,就鼓励他努力学习,将来必能出人头地。看到读书人家中的炊烟没有升起,马上去关心接济,目的是保护读书人的种子。

后来,陈士奇荣登进士,朝廷赐恩,学箕公受封承德郎、礼部精膳司主事。他越是荣耀越内敛,有意避高就低,仅在漳浦县衙门谋一个幕僚的职位,漳州知府听说后,送礼问候,他婉拒不收。日常生活中,学箕公宽宏大度,有卖瓜者争座位,他就礼让人家。被人撞倒摔伤,他说人家不是故意的,不用赔罪。

学箕公世事洞明,淡泊宁静。晚年达到内外通彻,物我相融的境界,曾说:“学问‘于无用’仅三字得力。”他以此化用了庄子无用之用的思想。魏忠贤专权时候,陈士奇正好在朝为官,学箕公万里修书说:“士君子有忧时之心,不必有忧时之语。”这话对于从政经验不足的人特别有警醒意义。学箕公家境殷实,尽其所能帮助他人,深具仁慈长者风范,临终前还捐出二十两银子,给守城御敌的将士们做灯粥费。

学箕公生于嘉靖丁巳三十六年(1557)十一月初十寅时,卒于崇祯壬申五年(1632)正月初八酉时,享年七十六岁。葬五都龙峰径(今前楼镇径里村),这里风水特好,“龙峰崒嵂,龙江绕焉”。墓茔有墓志铭石碑,墓前立石烛两柱。他有两位妻子,原配林氏,屡赠安人,葬东岭山蛤鼓石边。再配赵氏,累封安人,生于嘉靖丙寅年(1566)八月十五日申时,卒于崇祯丙子年(1636)十月十五日午时,享年七十一岁。葬龙峰径车里山,墓茔碑志,与学箕公墓相对,墓前立石烛两对。

学箕公育有四子三女,长子士奇,进士。次子士和。三子士立,庠生。四子士器,庠生。长女嫁给庠生刘赓远,生子刘廷金,也是庠生,是九仙山《仙峤记言》的撰文者。二女三女也都嫁给读书人家,其中三女婿郭呈禧也是庠生。

学箕公逝世后,铜山人为他建乡贤祠祭祀,地址在西门大街陈氏家庙边。在他之前,铜山城的先辈没有人享受这种待遇,“稽铜诸先辈,未有祀其亲于社者,自学宪始”。所有这些事迹,都记录在族谱和黄景昉撰写的墓志铭里。黄景昉是陈士奇的同年进士,也是黄道周好友,崇祯时代官至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黄道周称呼他“黄相国”。

3.

万历四十三年(1615),陈士奇参加乡试,中式第六名举人。这一年他二十六虚岁,风流倜傥,胸怀豪情,优渥的家庭条件为他提供了更为广阔的活动空间。以后,他由府县“乡荐”来到京师,“寄食都门”,一边研习备考,一边结交名流。他“惊才异辩,谈论风生,骈语诗篇,十行立下”,与名士文震孟、姚希孟、陈仁锡一起被评为“天下四作者”。大约在1620年前后,陈士奇迎娶了河南省获嘉县县丞李联甲的千金为妻。

天启五年(1625)会试,陈士奇中式第四十三名进士,殿试三甲二名。初授中书舍人,转任礼部主事。从崇祯四年(1631)开始,陈士奇在南方几个省份辗转任职,先后在贵州、广西、江西、重庆等地任提督学政或兵备道。

陈士奇于崇祯五年(1632)服父丧,崇祯九年(1636)服母丧,崇祯十三年(1640)回家迁葬父母,三段时间加起来大约有五年。在铜山期间,他主持修建顶街陈氏家庙(现顶街社区居委会),作为铜山陈氏宗亲的共同祖庙,共祀开铜一世祖陈苟住。主持编修南屿陈氏族谱,崇祯十三年(1640)族谱编成,他为之作序。他还参加了学箕公入祀乡贤祠仪式。

他是朝廷命官,现在居家丁忧,老百姓仍然认可他的领导身份。恰好倭寇进犯铜山,他率领铜山百姓,自造“扭攻车”及砲石、蛮牌等器具,打退了敌人进攻。“城赖以全,乡人德之,无以报公,树碑于铜所城内”。

崇祯十五年(1642)秋,陈士奇升任兵部左侍郎、右佥都御史、四川巡抚。适逢松潘地区数万人兵变,陈士奇采取慰抚办法,成功平息了哗变。陈士奇毕竟是文人,朝廷认为领兵打仗非其长,崇祯十六年(1643)十二月,调陈士奇到京师任通政使,命龙文光代其职。

陈士奇本来可以不死,崇祯十七年(1644)四月,陈士奇将要离开重庆时,听说京师沦陷,他怒火填膺,发誓为国报仇,决定留在重庆不走。重庆城内缺兵少饷,他捐出俸银二百七十多两,修理守城器械。又把赎罪银一千三百两拿出来作为守城费用。张献忠的部队攻至重庆城下,陈士奇用滚炮下击,杀敌无数。几天后,敌人挖地道轰开城墙,重庆陷落,陈士奇被俘。他骂不绝口,被绑在柱子上,刀剐而死。

陈士奇生于万历十八年(1590)庚辰二月廿五日,卒于崇祯十七年(1644),以六月廿二日城陷为忌日,寿五十五岁。棺柩运回,葬云霄县杜塘乡大磨山,坐东向西。现在多数记载陈士奇生于1587年,相差三年,应以族谱为准。夫人李氏累封安人,生于万历三十年(1602)壬寅八月十一日,卒于隆武丙戌年(1646)七月廿三日,享年四十五岁。葬木棉院林洪家墓山,坐坤向艮。

家人不知道陈士奇死节的确切日子,只能以“城陷为忌日”。隆武时,赐赠尚书,谥号“忠节”,清朝又封谥号“文烈”。嘉庆版《四川通志》记载,重庆府巴县旧有三忠祠,祭祀四川巡抚陈士奇和同时遇难的重庆知府王行俭与巴县知县王锡三人。


4.

陈士奇育有三男一女,长子以铣,庠生,恩荫锦衣卫指挥,娶漳浦进士蔡而烷之女。漳浦蔡氏是明清时代望族,名人辈出。蔡而烷和大哥蔡而熤都是黄道周学生,顺治十二年(1655),郑成功攻打漳浦,抓走了蔡而烷,索取巨额赎金。家人通过曾在九仙山隐居的道宗和尚向郑成功说情,才放回了蔡而烷。后来,蔡而熤的孙子蔡世远,官居内阁学士,是乾隆皇帝的老师,学者尊为梁山先生。曾孙蔡新更是位极人臣,世称“蔡相爷”。

族谱没有记载长子以铣的子女状况,实际情形不得而知。次子以錞,恩荫官生,即成为国子监太学生。备注“早亡”,没有婚配与子女记录。

三子以铤,又名俊,投身行伍,曾跟随康熙帝出征边塞,官至河南南阳参将,后调任广东惠州参将。他的夫人是云霄县进士张天维的女儿,生一子得光。陈士奇女儿嫁给漳州进士洪时蕃的孙子。洪时蕃家族诗礼传家,世代为官,有“两台秉宪、六代承恩”的皇家尊宠。

张天维出生于1593年,小黄道周八岁,云霄县莆美人,早年投师黄道周。崇祯十年(1637),黄道周担任会试分考场考官,该考场录取21人,其中包括张天维。这样,张天维成为黄道周学生。中国古代特别讲究师道传承,尤其是名人的师生关系,常为后世所乐道。黄道周就义时,就有四位学生一同赴死。

隆武元年(1645),黄道周出兵江西时,张天维在云霄帮忙募兵。顺治七年(1650年)四月七日,张天维偕众弟子在邺山讲堂崇祀黄道周。在他的倡议下,黄道周长子麑与其门客赵之璧北上迎回乃父魂骸,归葬于漳浦北山,以行动回报恩师。顺治十一年(1654),张天维与原宁波知府张士良接受道宗和尚邀请,赴诏安官陂参加长林寺开光典礼。这是一个反清秘密据点,以后,组织严密的天地会在此诞生。

明清时期,获得功名的读书人以师生、同年、通家世交为纽带,形成一个精英阶层,比如黄道周与张天维、蔡而烷兄弟是师生关系,陈士奇与张天维、蔡而烷是亲家关系,与黄景昉又是同年进士。黄景昉小陈士奇六岁,由于早年开始交往,他视陈士奇如长兄,尊学箕公如父亲,“于公有犹子谊”,因此自称“年通家眷侄黄景昉”。

康熙三十七年(1698),漳浦知县陈汝咸奏请陈士奇入祀乡贤祠,获得批准。陈士奇的孙子陈得光从惠州回来参加入祀典礼,在家乡住了一段时间,又返回惠州。族谱记载:“后仍住惠州开祖,今莫考。”此后,族谱没有陈士奇后代子孙的记录。几百年过去了,不知道居住惠州的陈士奇后代子孙,是否还记得祖居地铜山,是否记得为国死节的八世祖陈士奇!


                                                              20200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