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过半(三十一)梦花落

字数 3259阅读 85

大梦过半(三十)不能寐

睡着了就是一夜的梦。梦到过僵尸,梦到过坠楼和枪战,梅凉总是被追的那个人。

梦里她总是找不到去处,总是徘徊。有时候会梦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等某个白天,有可能会重现那一幕。

还好都是些小事,没有被自己吓到。

高中第三年,学会了微笑,也学会了哭。

梅凉从来不知道原来人会经历那么多情绪,也许在一般人看来是很普通的感情,她也会惶恐。

开始恐惧,开始害怕自己的人生计划会被打乱。

梅凉的人生计划就是等死。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必定是背了一身的罪孽,从一开始便要负债,家人对你付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高利贷。梅凉杜绝和外界的来往,就是怕这样类似的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那样,她就走不掉了。

梅凉,你怎么总是这么悲观?

悲观?我没有悲观啊。只要活着,就不算悲观。

晚上和雪瑜聊天。

雪瑜:……你是一个不会自我反省的人

梅凉:我反省。我反省了也没用的

雪瑜:(⊙v⊙)

梅凉:我太了解自己。思考的时候理性,做事感性。没用,那我就任性一辈子好了。

雪瑜:随性而为。不伤人即可,谁都有自己的人生。

梅凉:这些年我才想通。以前是被逼疯了,没法和人正常交流。

雪瑜:是么,你是神经到什么程度了?

梅凉:要听听我冗长的成长史么?比较畸形,所以青春期人格发展有障碍。

雪瑜:讲吧,你怕是没和别人说过。

梅凉:嗯,完整的没和别人说过。

雪瑜:嗯,我听着。

梅凉:我爹20岁时有我,没养过我。跟爷爷奶奶生活,爹是赌棍,欠了十屁股债,还了九屁股,还有一屁股债。小时候生活还算富足,被他输光了,成了穷疙瘩。老妈便和他吵架,还有家暴。打了又去哄,亲妈耳根子软,把我扔河边跑了,还是冬天的时候。

所以我还真是在河边被捡回来的。

奶奶没读过书,封建迷信,偏执,我的性格受她影响很大,她是糊涂了一辈子,我好歹读了书,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初中以前是不懂的。

幼儿园的时候,老妈终于跑掉了,离婚了

老爹又相亲,有了现在这个妈。小学三年级,他们去沿海城市打工,我读初三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回家,带了个小的。

那时开始恨极了小孩儿,想掐死她,村里人看了我总说风凉话。有的说是同情,其实是想找话题。听了十年,便开始讨厌这个地方。

奶奶教育很变态,不,谈不上教育。比如,不许见外婆家人,不许去同学家串门不许走亲戚,放假必须待在屋子里。这辈子,我爹都没机会打我。我家有片竹林,奶奶用竹条打我。

以前恨她。现在想明白了,她那时是太年轻,担子重,没文化,个性偏执不自知。我这样的个性,出去自然是要碰壁的。棱角磨了不少,高中出来读书,再也不想回来

想学画画,跳舞。被老爹输光了家当,没条件,家里人也不许,说那些是歪门邪道。所以成了学霸。十七岁以前,没有为自己活过,没敢任性过,不知道自己活着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上辈子老爹是多恨我,今生才会让我做他女儿

他以前,连我读几年级都是不知道的。他不知道,原来小孩子也会叛逆。我还记得,小学回家让听写,都是我自己抄在作业本上的……

因为他根本没教育过孩子,他自己还没长大。

高中,终于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现在高三,能正常和陌生人交流。

梅凉: 雪瑜,睡着了么?

雪瑜:没有。在听呢。

梅凉:感觉我长这么大挺不容易,哈哈。

雪瑜:还真是,都能演电视剧了。现在,心情好些了么?

梅凉:现在学着控制情绪,表面看还是挺阳光的。

雪瑜:额……那好像更阴暗了。

梅凉:你没看我现在这么会吐槽吗?小透明也是很努力的呢。

雪瑜:小透明(⊙o⊙)你都快成千年墨玉了。

梅凉:千年墨玉,那是啥。

雪瑜:黑了吧唧的……

梅凉:……我又不是林筱锋。

雪瑜:梅子,你累了,睡吧。

梅凉打打哈欠,好像还真困了。

这下,应该睡得着了。

睡着,便做梦。

这个星期一直做同样的梦。

梦见全班去野营,坐一辆大巴。那一路去青山绿水。

梅凉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

有兰,班长,林楠,林筱锋,亮哥,泡王……

但是没有方子皓。

对了,还有雪瑜,可是看不清脸,因为梅凉本来就没看见过他。

雪瑜很温和,就像平时聊天的时候一样。

梅凉说,他听着,但是两人具体交谈了什么,梅凉记不清了。

方子皓怎么不在呢。在梦里就不想出现了?这几天不都在催我请他吃水煮肉片么?

“梅梅,你还不请我吃饭?要等到什么时候?”说来就来了。

“你烦不烦?说了下个星期就下个星期,提前一天都不行!”

真是,梦里也不让人消停。人不在也要用声音叨扰她。

大家一路有说有笑,梅凉对着驾驶座发呆。

怎么,没有司机了呢。

可是客车还在往前开。

我们要去哪儿呢?

梅凉问班长。

可是班长没说话。

她在哭?

雨墨,你为什么要哭呢?

你这个爱哭鬼。

谁敢让你哭呢?

雨墨一直望着窗边发呆。

嗖一声,画面切换。

梅凉又回到了床上。

没有灯光,只有月光。

寝室里有着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梅凉睁着眼睛。

“又来了。”梅凉叹叹气,侧过身子。

这几天,都是做同样的梦,同样的两个画面。

同样的他。

子皓,确切说是小皓子,就是同名不同姓的另一个“李子皓”,因为昵称都叫皓子,所以大家自动分了大小。

平时只跟大皓子有来往,跟小皓子只是正常交往,普通同学之间打打招呼。

可是这几天都梦到他。

浑身是血,面带微笑。

但是看得清面容。

就像,海子卧轨后的瞬间。

血肉模糊。

第一天梦到他时,梅凉吓醒了。掐掐自己,强迫入睡,结果又是失眠到天亮。

医生说,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

第二天还是怕。

第三天,还是一模一样的情节。

梅凉昨天对班长说起这个梦。

“我说梅子,你脑袋里到底装得什么啊?我一年做两次梦差不多啦。”

“其实每个人都会做梦,每天都会,关键是看你记不记得的。”

“对,我也听说过。每个人每天会做很多梦,在醒前的梦才会记得。”

“诶哟……你这么说可真吓人,你光是醒前这么点时间就做这么恐怖的梦,那你整个晚上脑子里都在放连续剧啊?!”班长只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一地。

梅凉脑子又是空白,看着足球场的人。

这节是体育课,班上大部分男生都在打篮球或者踢足球。

果然,是最近想太多了,再这么下去就真疯了。

在荷西出事前,三毛也做梦。不过以为走的会是自己。

“那一个晚上,荷西睡去了,海潮声里,我一直在回想少年时的他,十七岁时那个大树下痴情的女孩子,十三年后在我枕畔共着呼吸的亲人。

我一时里发了疯,推醒了他,轻轻的喊名字,他醒不全,我跟他说:‘荷西,我爱你!’

‘你说什么?’他全然的骇醒了,坐了起来。

‘我说,我爱你!’黑暗中为什么又是有些呜咽。

‘等你这句话等了那么多年,你终是说了!’

‘今夜告诉你了,是爱你的,爱你胜于自己的生命,荷西——’

“我痴坐到快正午。这样的夜半私语,海枯石烂,为什么一日泛滥一日。是我们的缘数要到了吗?不会有的事情,只是自己太幸福了才生出的惧怕吧!”

三毛分分钟都以为死的是自己。可是不是。

梅凉惊慌,失措。

梦,到底有没有意义呢?

梅凉觉得心里很堵,她认为自己应该找点有意义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所以她主动去找林筱锋。只要洗涮一下林筱锋,心情就会变好的样子。

林筱锋,小学初中在老师和爸妈的精心“呵护”下考上了重点高中,入学考试考了300多名,实验班招300人,于是他被划到十五班,普通班。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因为他终于读了寄宿制高中,终于可以和拜把子兄弟调到一个寝室,高二时候半走读,对老师说自己要回家学习,对老爸说自己要在学校发奋。结果都在一个地方,自然是网吧。他说此刻觉得人生就这么一个爱好,强打着精神可以杀几百回合。

他烟抽得厉害,因为皮肤很黑,梅凉一度怀疑他是被烟熏的。农村冬天办年货,要熏腊肉香肠什么的,也这么黑,因为总是面对电脑的缘故,总觉得他看起来油光满面,不过自习课的时候他一般都在睡觉。

后来问他,原来他从小就这么黑,他妈都想不通,老妈皮肤好,老爸也不算黑,怎么生了了匹黑马,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时候酱油吃多了。

梅凉喜欢调侃他的黑,时而忧伤,时而大义凛然地说:“我们一定要对那些长得黑的人好。”

然后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知道梅凉又在洗涮自己,他并不作声,梅凉接着说:“因为煤炭车一路过他们就从世界上消失了。”然后作悲痛欲绝之状。

梅凉记得他额头上有青筋暴起,神奇,那么黑居然还看得到筋。

梅凉老说:小锋子,你说你以后娶个很白的女人,会不会生出一只斑马?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发作,然后悲伤地说: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大梦过半 目录

大梦过半(三十二)知多少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