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人生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应有一棵关系亲密的树。

                ——王开岭《人生树下》

秋色渐深,小院儿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错过今年种树的最后的时机。

年岁越长,渴望拥有一小块土地来种些什么,尤其是想种几棵树的愿望,就越强烈。

西院墙外,栽了两棵枣树。一棵冬枣,一棵婆枣。

婆枣这个品种,因为口感远不如冬枣、小枣,如今已经少有人种,但我却特意从老家挖了一棵苗子来。

那棵树苗,是我们老家院子里那两棵老枣树的后代,已经长得有锨把粗细,又高又直地立在邻居家废弃多年的后园子里。

之所以确定它是我们家老枣树的后裔,是因为它与我们家的两棵老枣树相隔只有五六米远,只是不知道它究竟是哪棵枣树的根钻过去蘖出的苗。

我们家院子里的那两棵老枣树,东边的那棵是我的,西边的那棵是妹妹的。三十多年前,它们也是这般粗细时,被父亲从修建学校的地基上移栽到院子里来。

当年,父亲玩笑般地将它们当成作业布置给了我和妹妹。一人一棵,谁的树谁负责浇水,将来看谁的树结的枣子多。

如今,那两棵枣树,每年都会结了满树的枣儿静静地等在老院子里,化成了一个念想,一个牵绊,一个回家的理由。

说起枣树,小时候,二姨家的后园子里曾有一棵紫铃,熟透后的枣子,红得发紫,像一颗颗又大又圆的糖球,让我每年从枣子刚开始有点甜味儿就开始惦记着。

奶奶家的老房子后面上也长着几棵枣树,其中一棵歪脖子的老树结的是小枣,又脆又甜。每天夏天,它的枝条都能从堂屋的后窗子伸进屋子里,把墙壁都映得绿油油的。

可惜,这些老树随着一幢幢老宅子的湮没,都已经不在了。

岁月更迭,物是人非,是自然规律。尤其是近年来,年轻人大都喜欢去镇上、县城里住楼房,村子里闲置的院子越来越多。老家的老院子,老院子里的老树,甚至故乡的小村子,或许有一天,终也将难逃被时光湮没的命运。而我,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也无力挽住什么!

当我在小城的院子里栽下那个老枣树的后裔,我的心,竟一下子安定了许多,仿佛在一个快要磨断的绳子上又重新打上了一个结。

有了它,以后的岁月里,我不但可以自己尝着熟悉的味道去慢慢怀念童年,也给儿子、孙子们留下了一个与故乡、与过往相关的实物链接。

冬枣苗是网购的,一起寄来的还有:两棵葡萄、一棵猕猴桃、几棵蓝莓、若干棵藤月、一棵柿子、一棵核桃……

葡萄、猕猴桃的品种,选了先生喜欢的口味,蓝莓是为了儿子的喜欢,一面花墙,则是我多年的梦想,而兴下心种一棵柿子树,是源于去年在津城小住的经历。

那时候,一楼邻居家的院子里,种着两棵柿子树。夏日里,半院子绿荫。深秋后,两树红彤彤。恰逢去年津城初雪来得早,主人家不知道是打算吃冻柿子故意晚摘,还是因为太忙没时间,反正,那树上的柿子,迎着雪还在树上挂了好几天。雪中的满枝柿子,惊艳了我的眼睛,俘获了我的心。

种核桃树,则是为了母亲。这几年,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一个偏方,说每天早晨空腹吃一小碗木耳、核桃蒸的蛋羹可以调理血糖。

我觉的这几样东西,不一定真能调理血糖,但长期吃,应该对身体有好处,就鼓励她坚持吃。可每次买核桃回来,她总是念叨“贵贱”的问题。

母亲对花钱上的“吝”是自小就养成的,我知道,能让她放开心、踏踏实实吃的,只有自己种的东西。所以,特意买了一棵核桃树种上,希望它能早日挂果,让我的母亲以后能够年年吃到自家树上长的核桃。

小院儿里原本种植了一棵石榴树,生得枝繁叶茂,秋天里一树红彤彤的果子压得枝条都弯了,可是吃到嘴里却又酸又涩。姐姐听说后,特意托老家的亲戚拣着结的又大又甜的石榴树压了一根枝条,让姐夫捎了来。

这些树从不同的地方来到这方水土,得以扎根展叶。小院儿也因为有了它们,增加了生机与活力。

满怀欣喜与期待的种下它们,除了上述那些理由,还因为几年前戚老师朗诵的一篇王开岭老师的《人生树下》。听完那篇文章,我才意识到,我对树的喜欢,原来还有更深层次的理由。

我抱着某种期许,种下一棵棵树。那么,它们在这土地上的生长,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自然过程,而是成了我与这世界发生更为“亲密关系”的承载,成了我人生的重要参与者和见证者。

树,是长情之物。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侵害,它们一旦扎下根去,几乎就是一辈子。可在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上,我自己却往往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说到坚持,戚老师是我的朋友当中,和树一样最为长情的人。几年来,她不但每天自己坚持读书,还每周在家里举办公益心理专题沙龙,以一己之力,引领、激发着我和很多人!

人生树下,树下人生,真幸运,生命中能得遇这些树,还有这些有着树般品格的良师益友,让我与这世界关系更为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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