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蝴蝶梦》:您要留心嫉妒啊,那是一个绿眼的妖魔

这部电影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看过了,是希区柯克最经典的作品之一。通过女主角“我”的视角,去展现曼陀丽真正的女主人吕蓓卡以及男主人德温特先生之间的情感纠葛。

影片开头,女主角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曼陀丽庄园。“我们”,也就是女主角和丈夫德温特先生,都将它看作一座坟墓。

女主角和德温特先生相识于一个度假酒店,当时的女主角是某位上流社会夫人的陪伴。这是个比较文雅的称呼,实际上只是对方的侍女。

女主角和德温特先生第一次相遇是在酒店附近的悬崖边,那一刻女主角一度以为对方打算跳海。因为他神情凝重的望向海面,所以才引发了她惊呼阻止。但德温特先生对于她的阻止似乎很生气,转身离开了。

很快他们又在酒店再一次相遇,当女主角陪伴的那位贵妇人抱怨现在酒店里都没什么真正的贵族出现的时候,看到了德温特先生。这是通过别人之口来呈现德温特先生社会地位高贵的一种方式,当他们彼此打招呼的时候,也能从他们的名字里体现出他们的贵族血统。

所以无论是在餐厅偶遇,还是之后德温特先生约女主角一起出游,她总是小心翼翼,不断的企图去讨好对方。如果德温特先生严肃起来,女主角就开始慌张,如果对方生气,她就越发的不知所措。

这样的相处模式几乎贯穿始终。

女主角的童年没有母亲,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她的父亲不知道算不算是个画家,因为他只画树。就算他能以画树来养家糊口,日子应该也过的很拮据。父亲死后,无依无靠的女主角成为了贵妇人的女伴,这个职业正好弥补了早年母亲缺失没办法获得和年长女性相处体验的补偿。

德温特先生是个贵族,他的身份让出生平民的女主角自然会把他放在父性的位置上。更何况对方又风度翩翩,还带着神秘而忧郁的气质,迷住女主角是必然的。

那么身份尊贵的德温特先生又是如何看上女主角的呢?

德温特先生死去的妻子是出了名的美人,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并认为她具备了贵族女子所有优秀的品质。人们自然认为德温特先生在她意外过世后,应该悲痛欲绝,所以曼陀丽庄园再也不邀请大家去聚会了。

可是他对妻子的死,更大的感受是恨。当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他告诉女主角,自己根本不爱吕蓓卡,他恨她。一个在别人眼里如此迷人的姑娘,做错了什么招来自己丈夫的仇恨,恨到要亲手杀了她?

德温特先生告诉女主角,吕蓓卡是个蛇蝎美女,她生活混乱的让人发指。不但如此,她还心机颇深,早就洞悉了他非常看重家族的名誉这一点,在新婚第四天就提出帮助他将曼陀丽庄园打理好,但同时他也不能干涉自己的自由。

他认为吕蓓卡勾引自己的财务师弗兰克,幸好弗兰克顶住了没有被她诱惑。她总是悄悄一个人离开家,而德温特先生把这些行为都解读为她去私会其他男人。而她最重要的一个情夫就是自己的表哥,他们经常在海边的小木屋里幽会,虽然他一次也没有亲眼见过。

直到有一天,德温特先生认为他实在忍不可忍,必须揭穿妻子的时候,他跟随妻子来到了小木屋。吕蓓卡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不管孩子是谁的将来都会继承曼陀丽庄园,拥有他的姓氏。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到达了顶点,于是错手杀了她,然后通过一系列周密的安排将她的死伪装成一起出海事故。

吕蓓卡真的是德温特先生形容的这样的女性吗?

当德温特先生和女主角成婚后,他带她回了自己的曼陀丽庄园。她被安排在面向花园的房间,可吕蓓卡原来的房间是面向大海的。有一次她终于决定去看一下这间房间,发现比自己的房间更大更豪华,这才是真正的主人房。

虽然德温特先生认为她已经是曼陀丽的女主人了,却并不将真正的主人房收拾好给她住。她象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偷情者。除了自己的丈夫,人人都和她说吕蓓卡。说她的出色,说她的美貌,说她在曼陀丽的时候如何将这里变成上流社会最光彩夺目的庄园。德温特先生的财务师弗兰克回忆起吕蓓卡,也是满眼的悲伤。

如果吕蓓卡真的是一个打算侵吞德温特先生的家产,轻佻的风流贵妇,为什么人们总是对她充满了怀念?

所以真正有问题的是德温特先生,还是吕蓓卡呢?

当德温特先生刚认识女主角的时候,作为社会地位远低于自己,年龄又有很大差距的女主角而言,她在他身边这些小心翼翼的表现都被德温特先生理解为对自己深深的爱意。诚然,女主角的确对德温特先生一见钟情,可她更多的表现是处于对他社会地位的敬畏。

当女主角和贵妇匆忙准备离开酒店,她扔下等在车里的贵妇冲进德温特先生的房间告诉他,她要走了,以后他们可能都见不着了。德温特先生做一个大胆的决定,就是和她结婚。听上去他应该是非常爱她,不愿意她离开自己才决定和她结婚。但实际上这种的行为是非常冲动的,因为即使她们回了伦敦,在上流社会狭小封闭的圈子里找到女主角并不是难事,只要她还在为贵妇服务。

德温特先生不是因为爱才贸然提出求婚的,他需要女主角来满足自己的自恋,而女主角做的很好。他们短暂的相处中可以看出,德温特先生会毫无征兆的生气,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女主角总是特别慌张,让德温特先生感受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是多么的重要。

他需要这种被其他人完全关注的重要感,所以女主角冒着得罪贵妇的风险,都要跑来告诉他自己将要离开的消息,使德温特先生对重要感的满足达到了顶点。没人能明白为什么德温特先生会娶一位认识几天,身份完全不匹配的年轻姑娘,然而潜意识主导了一切。

可是德温特先生并不爱自己的这位新婚妻子,如果他真心的爱着女主角,起码能够信任对方,并把自己和吕蓓卡之间的事情告诉她。而不是让她提心吊胆,只能通过旁敲侧击来打听自己所爱之人的情况。德温特先生不仅仅只是隐瞒了他杀了吕蓓卡的事,他绝口不提吕蓓卡这个人,反而会引发别人的不安全感。

或许,表面看他因为恨和杀人后的恐惧而不愿意提起,可是他从来没放下对吕蓓卡的感情。我们常常说,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爱恨本来就是一体的,他恨吕蓓卡,不过是爱她但受挫后的情感变形。因为爱她,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转而将这种情感转变成了恨。

他仍由管家保留了吕蓓卡所有的东西,对女主角的痛苦视而不见就是证明。最鲜明的例子,如同前文我所提到的,他甚至还保留了吕蓓卡的房间,就和她不曾离开一样,如同在他心里留给吕蓓卡的位置。

女管家多次用话语刺激女主角,几度让她奔溃,表面看是因为她不希望有人代替吕蓓卡成为德温特夫人。但不管她出于什么心理去那么做,她说的话却句句一针见血,揭开了女主角和德温特先生之间问题的关键。

德温特先生的人格倾向落在自恋—边缘谱系,且非常偏向自恋这端。他的夸大自体需要时时刻刻得到满足,而高贵的出生又从客观上给予了他这部分满足,所以他的问题从未有机会得到修正。娶他认识的女性里最美丽的姑娘,也是满足他夸大自体的一部分。

但是吕蓓卡是个强硬的姑娘,当他们真正在一起后,她无法满足德温特先生对自身夸大自体的需求。她喜欢办party,喜欢社交,喜欢打扮。初期德温特先生全都满足她,给她买了几柜子的衣服,和她一起举办各种舞会。因为这是展现他战利品的好时候,自己圈子里最美丽的尤物为自己所有,还有比这更让人得意的吗?

然而好景不长,德温特先生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和吕蓓卡结婚只能满足他健康的自恋部分,如果能让吕蓓卡完全为自己控制,被自己的情绪所牵动,才能证明这个女人是爱自己的。

可是吕蓓卡不是女主角,她不愿意因为一段婚姻毁了自己的社交活动,于是这些社交活动在德温特先生眼中就变成了妻子风流成性的证据。他一方面希望能得到最闪亮的那个女人,一方面又需要对方象女主角那样对自己的任何负面情绪都非常重视。在第二段婚姻中,一旦他和女主角有了矛盾,他总是转身离开,扔下女主角一个人陷入悲伤。对方有多难过,他的自恋就有多满足。可是吕蓓卡不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品行本来就很难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于是他对吕蓓卡的感情开始由爱转恨。

在警察的听证会上,船厂老板曾经说过,吕蓓卡经常一个人驾船出海,所以她非常熟悉船的性能而不会发生打开阀门的低级错误。这是个巧妙的安排,德温特先生认为妻子出去风流快活,是不是都是基于他的想象。而真正的情况是一个因为和丈夫没有感情的妻子,苦闷的独自出海呢?

海边的小屋里都是吕蓓卡的东西,这个房间似乎是她可以从婚姻里喘口气的避风港。如果象德温特先生说的那样,她把这个小屋当做幽会的场所,又何必安排在家的旁边呢?

明明得了癌症,吕蓓卡却告诉丈夫,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她了解德温特先生,这会让他自恋暴怒,做出匪夷所思的可怕事情来。所以临死那一刻,她露出了微笑。终于可以告别这个丈夫了,算是她对这段婚姻最大的报复。就和莎士比亚四大悲剧《奥赛罗》一样,这样的丈夫总是会觉得妻子和别人偷情,最后以结束妻子的生命画上句号。

当一个人处于自恋—边缘人格谱系中,并更偏向其中一端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形式可能略有不同,却都有强烈的渴望获得重要客体对自己爱的关注的需求。这种渴望有时会强烈到病态的程度,完全不管现实情况如何。他们甚至会做出许多过分的行为,来证明如果这样对方都对我不离不弃,才是真的爱我。然而,这样的测试行为不会偶尔出现,而是频繁出来,并最终导致对方受不了而离开。

在心理咨询中,作为咨询师也常常遇到这类来访者,他们通过各种形式测试咨询师是否真的能稳定在那里。他们可能会哀怨的表示最近经济出现困难,无力支付咨询费。但又会在之后的谈话中流露出最近有出国游的计划,并表示完全能负担高昂的旅费。也会希望咨询师能更换咨询时间,让自己占用咨询师的其他来访者的时间段,来体现自己对咨询师的独一无二性。

这种时候,仅仅只是满足对方的需求是没有用的。如同女主角所做的那样,一旦德温特先生生气离开,她只能无奈的哭泣,或不断的追着对方寻求沟通的渠道。只有一遍遍的让他们看到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似乎是想靠近对方,实际却在推开对方,才有可能渐渐修复。

当然,这个过程是非常漫长的,并不象我在电脑前输入一段话那么轻松。回到影片中来看,当管家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主人吕蓓卡是被谋杀的,她愤怒的烧毁了曼陀丽庄园,影片并没有交代德温特先生和女主角后来怎么样。也许脱离了曼陀丽庄园和吕蓓卡的阴影,他们会在其他地方生活幸福。可是德温特先生才是那座坟墓一样的曼陀丽庄园,只要和他生活在一起,女主角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芳登实在太美,但每个人看到女主都流出那种“你远不如吕蓓卡的”神情。也正因为这样的处理,才能激发观众的想象。一旦这种想象被具象化,真的有一位女演员出演了这个角色,总会有人觉得不符合自己心目中美女的标准。没有人来诠释吕蓓卡的美,反而能让观众尽情的去投射。所以,吕蓓卡这个人物便成为了影史上无人能及的第一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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