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令之四面楚歌 |子夜歌

图片发自简书App

01

烈日炎炎,村东头的那棵老槐树下,乌压压地挤满了人。他们说是纳凉,可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我。

我将木桶从井里提溜上来,放在脚边,又将另一只扔了下去。

那些人还在盯着我看。

三年了,他们看我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恶意和提防。我将另一只桶拿出来,利落地用扁担将它们串起,背在肩上。

一些细碎的小石子没来由地朝我身上砸了过来,我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几个孩子在大笑着拍手,“哈哈哈,砸中啦!砸中啦!”

我微微蹲下身子,将扁担放在地上,然后朝那几个孩子走了过去。起初,他们还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直到我站在他们跟前张开嘴巴,他们这才惊恐地大哭了起来。

哈哈,也难怪他们会害怕,正常人的嘴巴里,除了牙齿,不就是舌头吗?可我的嘴巴里,除了牙齿,什么也没有。

树荫下有几个妇女早就按捺不住,如今见这架势,更是火速冲了过来,揪头发的、打耳光的、吐口水的,各种戏码轮番上演。没一会,我就被她们按在了地上。

阳光微微有些刺眼,这些人身上又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我不耐烦地把头扭向了一边。躺在地上,我无奈地想:我的舌头都已经给她们拔去了,可她们心里的那股火,怎么丝毫不见消退呢?

她们的拳头不由分说地朝我身上砸来,带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我拼命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尽量不让她们碰到。虽然我心里想的是,真好,就朝这里打!这样,我就不用给石头生孩子了。

可她们打着打着,忽然就停了下来。

我揉揉酸疼的眼睛,发现石头那张油腻丑陋的大脸出现在我眼前。我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从眼角挤出一滴眼泪。

石头带着恨意环视着周围的人,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我抱起,朝着村西头那间破败的茅草房走去。

*

“媳妇,我看到了!你刚才一直护着自己的肚子!你愿意给我生娃,证明你心里还是有我,有这个家的!”

我浅浅地点了点头,算作对他的回应。

他却欣喜若狂,还磨刀霍霍地,跑到院子里去抓鸡,说要给我补补身子。

他出屋后,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冷却下来。

我迅速起身,又一次检查了那个已经被我翻看了无数遍的包裹。这里虽然只有几件破衣服和一串铜钱,却是我这几年偷偷存下来的所有积蓄。虽然不多,却足以让我逃出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三年了,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累累青紫,那是经年累月被铁链勒出来的一道道伤痕。除了手腕,我的脚腕、四肢、腹背各处也有各种各样、形状不一的伤痕。

这些伤痕,有一大部分都是拜这个叫石头的男人所赐。

十七岁那年,我在街市上看花灯,忽然被人打晕。过几日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被人贩子卖给了石头当媳妇。我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他抓回。他为了警告我,就在我身上就留下了这些伤疤,还把我的手脚用链子锁了起来。

还有一部分伤痕,是被村里的那些女人打的。

她们常教训我说,都嫁了人还想逃出去,这是不守妇道。我实在想不通,她们中间也有人是被人贩子卖过来的啊!怎么会反过来助纣为虐呢?难道这就是守妇道吗?见我不服她们的管教,她们对我就更加心狠手辣。

我那时不懂妥协,于是每天夜里对着外面哭喊叫骂。她们因为我的哭声常常做噩梦,于是就一起怂恿石头把我的舌头剪掉了。从那之后,她们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变哑之后,我时常觉得生活无望。直到怀了石头的孩子,我才终于获得了一定限度的自由。而这丁点自由,竟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几个月来,我一直都在计划着怎样逃出去,并且一步一步离我的目标越来越近。

就是今晚,一切苦难都要结束了。所有欠我的人,我会让你们加倍奉还!

02

夜里,石头被我下了药,睡得很沉。

我拿起包裹,趁着漆黑的暮色,离开了这个囚禁了我三年的牢笼。

临走之前,我将整整一大包含有剧毒的药粉倒入了村头那口井里。

我走了三日三夜,终于找到一处驿站。我拿出所有的铜板,让车夫带我去叶城。马车足足走了九日,叶城才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看着这个我离开了三年的地方,我不禁悲从中来。

许是因为近乡情更怯的缘故,走到了家门口,我反而没那么心急了。

地上有滩水迹,我小心翼翼地端详着自己的倒影。我看到,我的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脸庞的基本轮廓还在。我于是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朝大门走去。

“相公,今日的这几出戏,我瞧着都不好。倒是那酸枣糕,入口即化,唇齿留香,真是佳品呢!我叫春香顺手买了几盒,一会给娘送过去。”

我看到,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挽着我的夫婿许明诚,从一辆考究的马车上走下来。两个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她还喊他,相公……

我一下愣住了。

直到他们从我身边走过,那女子嫌恶地瞥了我一眼,“哪里来的叫花子?大白天的就堵在别人家门口!”

我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上前一步,拉紧了许明诚的衣袖,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许明诚眉头紧皱,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一番,目光最后停在了我的大肚子上。然后,他居然摇了摇头,对他身边的女子说:“我不认得她,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名字。给她几个铜钱,把她打发了吧!”

那女子却压住了他伸向口袋的手,“相公,既不认得,你理她做甚?这年头又不太平,你当你的俸禄是好拿的?再说,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怎么就要当叫花子呢?你看她还有着身孕呢,不会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吧?难不成,她是从烟花柳巷跑出来的?”

听完她的话,许明诚也厌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将手放下,算是默许了她的做法。

我却不依不饶,硬生生地扯过他的手心,在上面写下了“桓儿”二字。

那女人盯着我写完,然后狐疑地问许明诚,“桓儿是谁?”

“不知道……”他木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嫁给他的第二年就给他生下的孩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嘭”地一声,许家的大门在我眼前紧紧关上。

我步履沉重地转过了身。

*

“小姐……”忽然,一个丫头从许家的侧门跑了出来,看到我便痛哭不止。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小姐,是我,东儿啊!”竟然是我的陪嫁丫头东儿,三年未见,我竟然都认不出她来了。

“我知道桓儿在哪里。三年前,您忽然失踪,府中谣言四起。大家都说您是被恶鬼抢亲,所以都劝少爷再娶,以此冲喜。少爷娶亲前,夫人让南儿带着小少爷回白家了。夫人说,你留下来的孩子,怕是不吉利。”

我拉住她,向她不住地鞠躬,以示感谢。

“小姐,您去哪?”

我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情凉薄,许家待我如此,我又何苦再挣扎?倒不如回自己家去,好歹也有个落脚之处。

03

可我在白府门前的巷子里走了好几遭,竟然找不到白府的匾额。不仅如此,先前的白氏府邸,如今竟然变成了一处医馆。

我进去打听,店里的伙计漫不经心地说:“哦,白家啊,早就搬到五里外的羊头村去了!听说他们家的女儿是个瘟神,还被恶鬼抢了亲。从那之后,他们家就渐渐破落了。你没看吗?他们连这幢祖宅,都卖给我们老板了。对了,你打听白府干嘛?”

没等他说完,我就走出了医馆。

我来到伙计说的这个村子,才知道这里之所以叫羊头村,是因为这里的村民都以贩卖羊肉为生。从村头走到村尾,到处弥漫着一股羊肉的腥膻之气。

我看着其中一家店铺,眼泪终于喷涌而出。因为在那家店里,我看到了我一向温文尔雅的兄长,此刻竟然操着一把屠刀,正在费力地剔着骨头。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在他旁边不时地数落着他。而我的母亲,则蹲在店门口一把破旧的木椅上,双眼无神,垂垂老矣。

他们都在,那桓儿应该也在吧?我无比焦虑同时也满怀愧疚地向他们走去,却忽然听到我娘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道:“桓儿这孩子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就离我而去,让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你个老不死的,瞎叫嚷什么?天天说这些疯话,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啦!”我看到,那个女人拿着一把刀对着我母亲上下比划,我兄长尴尬地挡在她们中间。

我好想跑过去给那个女人一巴掌,我觉得,桓儿的死一定和她有关!我真想不通,哥哥为什么会娶一个这样恶毒的女人?!

可就在我站起身的那一刻,两把冰凉的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大胆犯人白素素,下毒杀死蓝珑村一百二十口人。其心恶毒,其罪当诛。我等奉命前来捉你归案。”

许是他们的声音太大,一下子惊动了羊头村的村民。他们渐渐向我这边聚拢过来,这其中,也有我的母亲和兄长。我就这样,在他们的注视下被捕快押着往村口走去。

我看到,我母亲当场哭得昏死过去。而我哥哥,则不顾死活地跑到我旁边。我泪水涟涟地望着他,可他却竟然只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还没死?!”然后就恨恨地转身离去。

是啊,我怎么还没死?!

我凄惨一笑,最后望了一眼我的母亲,然后朝着村口的一个石柱子,猛然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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