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江南好

——美文分享,非原创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 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 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那日乘一叶轻 舟,穿行于同里的烟水间,耳边是咿呀的橹声 ,头顶是香樟的浓荫,心头淡淡飘过的,便是 这首韦庄的《菩萨蛮》。

在一个春日的向晚时分,我们驱车抵达同 里,其时天色微阴,暮色四起,游人逐渐散去 ,喧嚣了一日的小镇复归亘古的宁静。夜宿民 居客栈,主人家是旧时的大户人家,在一条幽 深的巷弄里,有绵延数十间明清风格的老房子 ,客栈古朴雅洁,房间内陈设着红木雕花大床 ,老式立柜和妆台,全然是旧时江南的风格。 黄昏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推开雕花木格窗, 看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看被雨打湿的黑色小 瓦,看对面院墙上的一架蔷薇,看檐下的灯笼 发着朦胧的红光,一缕古典情怀便游丝样随着 雨丝摇曳。

翌日清晨,走出客栈,赶着在游人未至之 前先领略一番古镇的原生态风貌。天边曙色微 明,淡青色的雾霭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流动, 河道石桥,枕河人家,在雾气中现出清淡缥缈 的轮廓,正是“浅渚波光云影,小桥流水江村” 的意境。街边的店铺尚未开张,一排排杏黄色 店招在浓绿的香樟枝头招摇,上书“小镇茶楼” 、“百年老店”等字样,古风盎然。早起的老人 从镇外的农贸市场买菜回来,操着吴侬软语互 相打着招呼:“阿吃过啦?”“我去母(买)菜, 母(买)只鸡呀!”

穿过古戏台,步入退思园,小径宿雨未干 ,古木绿阴深深,园内清凉幽静。园中有轩名“ 菰雨生凉”,轩内壁上悬大镜,镜下设湘妃榻, 轩外池水亭台,翠竹烟柳,悉映镜中,古人匠 心,巧妙如斯!想百年前的炎夏,园主斜卧湘 妃榻上,看镜里镜外水光潋滟,手倦抛书午梦 长,是何等清妙的境界!园内又有厅,厅内一 副对联深合我心:“四时物华常新花气氤氲小园 犹存当年风貌;五湖烟水相通池光潋滟清景可 延远近佳客。”虽是后人手笔,却也说尽了退思 园的妙处。

镇中明清建筑极多,保存完好的有崇本堂 、嘉荫堂、耕乐堂、古风园等,嘉荫堂是柳亚 子的故居,崇本堂是当地一富商旧宅,皆以巧 夺天工的砖雕木刻闻名。最让我感兴趣的,却 是那座隐于深巷中的御史府第。若非得人指点 ,谁能想到陋巷之中竟藏有这样一处堂皇的豪 门深宅?这样的做派,正是中国古代士大夫的 风格。御史府主人为明代南京御史陈王道,这 座御史府正是流传甚广的《珍珠塔》故事的发 源地。府内门禁森严,厅堂轩敞,堂

前廊柱上的匾额楹联标榜着主人的儒者之 风。重重楼阁的深处,是小姐的绣楼,卧榻绣 具,书架素琴,一尘不染,仿佛仍残留着女主 人指间的香气。穿过几重院落,眼前豁然开朗 ,现出一处花园,园内布置精巧,花木扶疏, 遥想数百年前那位陈家小姐在绣楼读书弹琴, 在后花园私会方卿赠塔定情的情景,不禁悠然 神往。

水是古镇的灵魂。镇中河道纵横,民居多 临水而筑,楼下便是水,出门便是船。三五游 人,合租一只小舟,也学那古人,享一回舟行 的乐趣。小舟在河道中逶迤而行,头顶古老的 香樟树绿阴如盖,岸边不时掠过一树桃花,伴 着垂柳,傍着石桥,叫人想起“桃花流水杳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的句子。舟行迟迟,在古镇 里兜兜转转,人在舟中,渐渐迷失在江南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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