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颜色

思莲奶奶又过来老房子里喂猪了。背篼里面装着猪草,手里提着猪食桶,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1-

思莲奶奶今年六十岁。六十年一甲子,甲子之年的思莲奶奶,依旧过得不好。

思莲奶奶的哥哥以制造棺材为生。做死人生意的,都懂点儿阴阳八卦之道。

年轻时候思莲奶奶的哥哥给她算过命,说思莲奶奶是一辈子的苦命。为着哥哥算的这一卦,思莲奶奶哭了好几次。

思莲奶奶生了三个儿子,哥哥家超生的女儿也抱给了她。

三儿一女,让思莲奶奶哭干了眼泪。

女儿五岁时,由于没有户口上不了学,哥哥又把女儿接了回去。逢年过节的,思莲奶奶就去哥哥家看女儿。

每次思莲奶奶回家时都得偷偷走,不敢给女儿看见。

有次思莲奶奶走的时候被女儿发现了,女儿跟着思莲奶奶追了二里路。

思莲奶奶在前面边跑边哭,女儿在后面边追边哭。

-2-

思莲奶奶一辈子苦命。丈夫只管自己的吃喝,连家里人情客往的份子钱都不管。三个儿子,虽很早就自立更生,但总归是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

老大结婚之后, 媳妇迟迟没有怀孕。为着生孩子这事儿,夫妻俩没少吵架。

几家人住一块儿,每次吵架,思莲奶奶都哭得眼睛红肿。

老大嗜赌,在赌场里把家里的钱全部输光了之后还借了好多的高利贷。高利贷利滚利,很快,几万块的债务变成了十几万。

要债的人追到家里,老大半夜从家里骑车跑出来之后便去了广东打工。不久,媳妇也去了广东。

在广东打了几年工,总算是把高利贷还上了。媳妇的不孕症也治好了,生下一个儿子。今年老大给妹妹打了五百块,让她给父母买衣服。

不知道是老大突如其来的孝顺感动是思莲奶奶还是因为听说老大的身体不好,腊月里思莲奶奶的眼睛总是肿的。

-3-

老三十几岁就出门打工,自己完成了成家这一大事儿。没有花父母一分钱。老三媳妇生下两个儿子,两人带着孩子一直在浙江打工。

去年老三带着一家人回家过年。过完年老三一家回浙江之后,老三父亲一直不适应,总说家里太冷清。

-4-

几个孩子之中,最不让父母省心的,就是老二了。

老二年轻时长得很帅。大家都喜欢看《精武门》的时候,给老二起了外号,叫假陈真。

那时候村里都是泥巴路,下雨天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老二爱臭美,穿一身白西服,配一双白皮鞋。

早上出门之前,老二洗头刮胡子刷皮鞋。在镜子前走进走远,左左右右的照来照去。

年轻时候喜欢老二的女孩子很多,老二挑来挑去,一个也没看对眼。就这样,女孩子们渐渐的都嫁做他人妇了。

后知后觉,老二转身一看,身后的女孩都没了人影。早上老二照镜子时,看到了眼角的皱纹。

恍然大悟似的,老二突然想成家了。

老二为娶媳妇准备了很多年。年龄大了,又没有稳定的收入,加上家里条件也不好,老二娶媳妇这事儿也很不顺利。

几年娶不上媳妇,老二学会了自己缝补衣服扣子。有段时间,老二还在学织毛衣。

想着自己娶妻无望,不想孤独终老的老二认了赌友的儿子当儿子。

平日里老二自己都说,娶不上就算了,老了就去住养老院。国家管养老。

就在老二快要放弃娶媳妇时,老二认识了隔壁村的小美。

小美家里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小美是家里的老大 。初中毕业之后,小美就在家里帮父母煮饭,照顾弟弟妹妹。

小美的父亲答应小美,过年的时候给小美买个手机。小美为着这个心心念念的手机,期盼了好久。

没想到,父亲却无故食言了。

小美认识老二之后,老二对小美可谓是体贴入微。在老二给小美买了个手机之后,小美深夜从家里跑了出来,跟着老二回了家。

至此之后,十七岁的小美和三十二岁的老二就成了一家人。

小美刚刚嫁给老二的时候还不会赌钱。每次老二把家里的钱赌输了两人就在家里吵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了减少家里的矛盾,老二让小美也去赌。

慢慢的,小美也学会了打纸牌打麻将。再后面,两人每天就骑着车去外面赌。

生完两个孩子之后,两人一人带一个,分开赌。夫妻俩你不说我我不管你。每天天一亮就出门找赌。

就这样,两人“和和气气”的过了两年。

-5-

孩子大了,上学需要钱;父母老了,看病需要钱;一家人吃饭需要钱;人情客往需要份子钱。

渐渐的,两人之间又“擦出了火花”。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终于,在腊月二十九那天爆发了。

起因是因为老二喝多了,把家里的钱全部带着出门了。小美怕老二把儿子的报名费输光,于是就给老二打电话。老二不接。小美急急的拿着手机出门去找老二。

老二由于酒喝多了,老是尿急,出门上厕所被小孩子放炮仗炸到了脸。转身一看自家儿子手里拿着炮仗,不由分说的就给了儿子一顿揍。

小美看到老二喝多了还打孩子,手机一丢就和老二打了起来。

老二喝多了手没劲,小美占了上风。

打完之后,小美给了老二一顿臭骂,拉着儿子回了家。之后小美带着两个孩子骑车走了。

老二酒醒之后虽后悔不已,但也没什么法子。媳妇手机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就这样,孤零零的老二和父母一起吃了年夜饭。

-6-

思莲奶奶看着不成器的儿子,想着不在家的两个大孙子,眼泪直流。

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无论年龄大小贫穷富贵,不论碌碌无为或是名扬天下。

孩子是父母的一份牵挂,一个期盼,也是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从孩子落地之日到父母逝去之时,孩子就这样悬挂在父母的心里。

被父母照顾的孩子是幸福的,被父母牵挂的孩子是幸福的;被孩子照顾的父母是内疚的,被孩子牵挂的父母是内疚的。

羊有跪乳之情,乌鸦反哺之恩。

生而为人,少让父母担心受怕就是最大的孝顺。

看着思莲奶奶哭红的眼眶,大家都安慰她别管孩子的事儿,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思莲奶奶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敷衍着安慰她的老姐妹。

常言道:家家都本难念的经。

但亲情之中的及时止损,谈何容易。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