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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睡

96
小马的相看两不厌
2017.09.04 08:23* 字数 194260

 

引子

 刘琴三十岁了,至今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有一回,她总结道:这一切都怪自己重欲。

晚上,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同犯们的鼾声,间杂着梦呓,她的双眼瞪着日光灯,还有日光灯后惨白的墙顶。

睡在下铺的女人,精神有点失常,又在梦里尖叫:“放我出去!”每当失眠的时候,她就留意别人的梦话,起床后偷偷写在本子上,在交周记的时候混给警官,警官对她不错。

她喜欢抚摸自己的小腹,仍然扁平滑嫩,也习惯性的站在方块镜子前端详自己,一站就是十来分钟,毫不介意别人的白眼。她和那些和她抢镜子的女人一样,固执的寻找曾经的美艳,以为还能回得去。

在几乎淹死人的黑暗里,她的思绪常常定格在高粱地:一望无际的红高粱,穗子红彤彤的,泛着紫光,她和方辉在林子里穿梭嬉戏,模仿我爷爷、我奶奶的激情戏,他们把大片的高梁秆压倒在地上,想象着主人在收割时的猜测与谩骂,她俩乐坏了。

她知道,已经太久没尝到男人的滋味了。

第一章  童年

爹娘都是大老粗,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爹进了扫盲班,认识了名姓。爹会种田,把几亩田地侍奉的溜光水滑,粮食自然够吃,吃不完的卖给粮食所,给刘琴买花衣服穿,买糖豆吃。

爹常想,要是不割资本主义尾巴该有多好啊!农闲时,出外赚钱,要瞒着公社的干部,村小组长、还有自家老人。老人怕事儿,上边不让干什么,就坚决不干什么。爹说,人啊,如果只干别人允许的,那就一辈子受穷吧。爹年轻,有股子闯劲。

刘琴家住在原始森林边儿上,这里没有别的收入,把山上的柴运到百里外的平原上卖,倒是一桩好买卖。平原上没有森林,自然没有烧起来持久、少烟、冒着松香味儿的松木、松毛,平原上的生意人抢着买。每卖一车都能赚十块八块钱,比种粮食合算。发现这个商机后,爹和几个年轻人商量着贩卖柴禾到平原上去卖。但要受得住苦。路不好,车马行过,漫天的尘埃,弥漫得眼睛睁不开,到了目的地,眉毛、头发灰突突的,吃饭时会感觉牙硶。

驴马拉着柴火,走走停停,一天到不了目的地。路边没有旅店,一行人睡在马车下面。晨光微曦,爹和叔伯们沿途放牧牲口,等驴马吃个半饱,又架上龙套,开始奔波了,“架架——喔喔——吁——”掌鞭的挥舞着皮鞭,声音在晨雾中嘹亮地响着,休息了一晚的牲口和掌鞭的,浑身散发着力量,“哒哒哒哒”往目的地赶。

爹最先买了一台收音机,白天黑夜响着。白天把它拿到地里,一边锄草一边听广播,广播里播什么,他就听什么,感觉一切都很新鲜。他生活在山仡佬里,一辈子没有见过世面,无数次想走出这山岭,看看山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一次,他骑着快散了架的老自行车,一直往东边骑,骑了一天一夜,还是一望无际的山岭,顿时有一种幻灭,一种无法排解的郁闷。从此,他便心死了,一辈子不曾到超过三百里的地方,他害怕离开家,他惧怕外边。

晚上,一家人聚拢在灶屋里,灶堂里的火光就要熄灭了,但热度还有,一家人喝完热气腾腾的青菜面条,然后从侧锅里的舀出一大盆热水,听着豫剧,洗着脚,感觉生活是如此的甜美。刘琴记得最清晰的是越调《诸葛亮吊孝》:

历尽艰辛,保皇叔,重把业创,三请我诸葛亮,羽扇纶巾出南阳,山人我秉公忠心为兴汉邦。

她也喜欢听《风雪配》,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天真浪漫的女主角:

今日是我出闺的前一晚上,还缺少上轿的绣鞋一双。急慌忙我只把银灯剔亮,独坐在,独坐在灯光下来绣鸳鸯。众乡亲和爹爹欢乐无量,我想起终身事喜气洋洋。老爹爹他今年六旬以上啊,他为俺,他为俺费心机择婿选郎。

几年来相了多少王孙公子,也相了无数的富家儿郎。老爹爹为俺的终身着想,反遭到,反遭到众亲友说短道长啊!俺不图贵官人他的银钱多广,只图他的才貌好,品行端方。吴江县有一个颜公子,大厅外呀,大厅外我也曾偷把他相。

我观他,相貌好才学又广,未说话先带笑再把口张。他的名叫颜俊字是伯雅,我的亲娘啊,这个名字,咋起的这样相当?大厅外喜的我心花开放,见了嫂嫂,羞的俺满面红光。回房后我只把那门儿掩,我虔心敬意焚上香,哎呀,我飘飘下拜感谢上苍啊。

蒙爹娘疼爱,俺娇生惯养,又选个好女婿才貌无双。明天是腊月十八好来到,奴的相公啊,来娶俺高秋芳同回吴江。

一家人听着戏,一个一个轮着洗干净了脚,盆里的水凉了,娘又倒些热水进去。脚丫子在黄色的泥土里穿梭,竟然没有半点脚气病,脚气是一种富贵病,只有那些穿皮鞋的有钱人才有资格得。

胡老汉是个老光棍,住在刘琴家隔壁,一间屋子,厨房卧室兼客厅,白天混在人堆里,热热闹闹,晚上回到茅屋插了门,一盏油灯忽明忽灭,仿佛女鬼跟他逗乐,他不害怕,巴不得女鬼日夜陪着他,房子里实在太冷清了。点油灯费油,干脆吹了灯,躺在脑油味烈的床铺上,瞪着眼睛,听着隔壁刘琴家的收音机响,有孩子老婆,那日子才叫日子,老胡羡慕的流泪,他怪自己没本事给自己讨老婆,也怪爹妈没本事给自己讨老婆。

怨艾久了,就生了恨。有一次,老胡对着刘琴爹骂:“骚毛个毬,看你老婆你俩腿叉着,面对面听戏,舒坦死你了。人的福气是有限的,你现在享受多了,赶明儿死了猪吃狗嚼。”刘琴爹才没心思跟这个老光棍计较呢。广播里有很多致富的消息,养蜂、养蚯蚓、养蝎子、出门做沙发,每一样他都感兴趣。他对如何养殖蘑菇格外感兴趣。种植蘑菇需要栗树,邻县有大片山区,恰好有很多栗树,非常适合养殖蘑菇。

爹没有本钱,恰巧一个手头有积蓄,能吃苦耐劳又可靠的朋友愿意合伙种蘑菇,爹爹按照地址去几百里外的市里买了菌苗,又和那朋友一起去森林里伐来几百棵栗树,砍成一米长短的树干,集中在一起,按照广播里教导的方法养了起来。爹和那朋友在山里搭了简易棚,背来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过起了深山老林间的简居生活。

这一走就是几个月。

这年,刘琴十二岁,和娘睡在一个床上。娘舍不得独养闺女在另一间屋里,怕她害怕,刘琴也乐的这样。

一天夜里,刘琴被一种声音惊醒了,那是从娘被窝里发出的,她刚要喊娘,却听娘小声说,轻点儿。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说,别叫小琴听见了。刘琴听出来了,那是爹的声音,爹啥时候回来的?刘琴慌忙闭上了眼睛,凝神静气听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很快,刘琴感到身下的床板在吱呀颤动,被窝里的切戳声、娘的呻吟声、爹的喘息声,让她十分纳闷。娘不是说爹要十天后才回来吗?突然,木床一阵巨烈晃动,那边没了声响,一会儿,爹钻进了娘的脚头,安静了。

刘琴的小脑袋毫无睡意,她想翻个身,又怕被爹娘发现,想咳嗽,也忍下了。她在想,爹娘这是在干什么呢?

二十年来,刘琴每次想到自己不顾后果的放浪,就在想,是不是和十二岁那次偷听有关。

第二天早上起来,刘琴故作不知的问爹: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告她一声?

爹说:下山晚了,赶到家时,你已经睡熟了,就没有叫醒。

为了避免再听到爹娘在被窝里的战斗声,刘琴央求娘,答应她睡在小伙伴林芝家。

林芝十三,出落的已经是大姑娘了。脸蛋圆润细滑,下巴尖翘,小嘴红润,一双娇滴滴滴滴娇的大眼睛,好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孩。不但脸标致,身段也诱人。细腰一把握住,小屁股又圆又翘,身材十分匀称,身高不足一米五,活泼轻盈,好像芭比娃娃。邻居们都说,林芝比刘琴漂亮,长大肯定能寻找到好婆家。刘琴嘴里不说,心里却不服气。

每天晚上,刘琴都要和林芝聊天到深夜,聊的较多的是班里哪个男同学帅气,哪个女同学喜欢和男生搭讪,哪两个同学在谈恋爱,哪个男老师爱看林芝等话题。有一次,二人谈得正欢,不觉声音大了些。

“林芝,你长大了准备找个姓什么的婆家呀?”

“我找老刘家,我最喜欢姓刘的人家了。你呢?”

“那我就找姓赵的吧。我绝不会找姓王姓张的人家的,最讨厌这两大户。”

“你俩鬼妮子哟,不知害羞,才多大点呀,就讨论起这个了?还不快睡?明早还要上早学呢。”

林芝娘这么隔着窗子一嚷,两个丫头都闭嘴了,羞得满面通红。

两人都厌学。老师上课听不懂,下了课又没人能问,爹娘只要求年底拿个奖状回来。林芝撇撇嘴说,上学有啥用?你看比咱俩大一点的人,都出去打工,回来穿的可洋气了,喇叭裤,大翻领,头发还是弯的,我每次都追着她们看,恨不得一夜间就长大了,跟着她们一起到城里风光去。

刘琴更厌学,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等几个简单字外,她对书本上的东西一窍不通。老师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摸样。有一次,一个亲戚问她,在学校里学了些啥,她不好意思的说,我只会说a、o、e,还有goodbye,这个亲戚差点儿笑岔了气。这年秋天,刘琴和林芝都没有再进入学校,在家里帮父母做农活。

林芝的父母对林芝的退学不置可否;刘琴的娘则嗔怪说,不大不小的,不上学停在家里多现眼啊,不如再去学校里呆几年,权当是养身体了。刘琴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埋怨你们的,我读书不行,何必费钱呢。于是,她卷着铺盖卷回来了。

第二章 林涛

林芝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两个妹妹。哥哥林涛十八,尚未定亲。

林涛壮实,像一个粗实的树桩,表面不大言语,骨子里蔫儿坏。刘琴只顾着和林芝玩耍,不大和林涛说话,他会突然扔过来一个蚯蚓或者虫子,有时跌落在刘琴的手背上,有时掉在刘琴的头上,甚至脖子里。刘琴怕极了,身上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白他一眼。后来,刘琴知道他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每天晚上来林芝家睡,出房进厅总能看到林涛,他没有以前那么调皮了,有点腼腆,见了女性,低着头,沿着墙根走。在他眼里,刘琴也长大了,虽然没有自家妹子标致,但也自有风韵,每次看到她,如有撞鹿。最痛苦的是梦遗,一闭上眼睛,眼前只有刘琴的小摸样,半夜里醒来,默念神啊,救救我吧,不要她的影子再在我眼前晃荡。然而,刘琴的红润的圆而厚的唇,白皙的笑脸,小儿媚的眼,一直挥不去。

一晃到了89年夏,大旱,地里龟裂,秧苗发黄,牲口缺水。放牛的张老汉把破草帽掀开,睁开眼屎哗啦的老眼,瞅着碧云蓝天道:“爷呀,赏点雨吧!我不信你就看着我们干死。”

另一老汉说:“昨儿村里来人说,每家兑上十斤稻谷,让李秀才去求雨。李秀才已经去黑龙潭求雨了,膝盖儿跪出血来了,放了三枪,有一枪打在云彩上,老龙王要赏雨了。一下雨,我们也有戏看了。”

连着几个月的干旱,河沟、堰塘、水库都水干了,小鱼、麻虾、老鳖、乌龟再也无处藏身了。林涛这些半大小子们最喜欢田沟、水坑里摸摸,每天的收获还真不小。

太阳耀眼极了,没有一片云彩,娘说把林涛每天摸来的麻虾洗净后晒干了,放在秋天吃,伴了韭菜馅儿包饺子。半斤重的鱼肉厚,一时晒不干,不如用辣子炒了或在油锅里炸了吃,香着呢。这一段时间,林芝家天天吃鱼,顿顿吃鱼,林芝娘变着花样做鱼,炸的、煎的、炖的、蒸的,可把林芝喜坏了。

刘琴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饭,林涛立刻站起来给刘琴搬凳子坐,吃油炸鱼的时候,林涛会给刘琴夹个鱼尝尝,并反复强调是他亲手抓的。有时候,林涛直接把鱼夹到刘琴嘴里。为了保全林涛的面子,每次她都装作很领情的样子,背着手,伸长脖子,张大小嘴,欣然接受林涛送到她口边的小鱼。林涛心花怒放,乐此不疲,以后越发胆大了。

见哥哥这么喜欢刘琴,林芝有点吃醋,哼,又不是你家哥哥,凭什么对你那么好?慢慢的,林芝不太热心刘琴去她家睡了。

刘琴娘早就要求她回来睡了,姑娘大了,不能长久睡在人家家里,于是把房子收拾出来一间,四面墙壁贴上干净的白纸,白墙上再挂几幅风景画,有花,有水果,有刘晓庆、方瑜的照片,又打了一张小床,靠床的墙壁上贴上花色艳丽的床帏子,再买一个梳妆台,小房间窗明几亮,温馨清爽,从此,刘琴有了自己的闺房。

小鱼快吃够了的时候,接连几天高温湿闷的天气,突然电闪雷鸣,闪电像一道道树根亮眼,轰隆隆的雷声像老天爷在天庭大摆桌椅,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两袋烟的功夫,沟满河平,泥沙聚下,浊浪滚滚,水草耷拉着脑袋,在奔涌的河流中摇摆不停。

大雨停了,老汉赶着牛上山了,小孩子光着脚在河边查看有没有上游冲下来东西,男人们背着铁锹去田里看是否水漫田埂,女人们则沿着墙角寻找大雨里迷路的小鸡娃。

这时候,空气清新的几乎让人哭出来,树叶儿绿的耀眼,七彩的虹斜挂在西方,蝉拼命的鸣叫,一分钟不肯歇息。空气里有一种巨大的久旱逢甘霖的喜悦。

不一会儿,村小组长敲着破锣,在村口叫喊:哎——,大家伙儿都听好了哦,这回李秀才求雨成功了,每家兑十斤稻谷,村里再贴点儿,咱村准备演七天大戏,答谢龙王爷赏脸,咱们秋收有望了!

这是更大的喜悦。农村人娱乐少,社戏是大家最开心的形式。最高兴的是小孩和老人。孩子们高兴,因为不用上学,亲戚朋友们来看戏会带糖果来吃,家里来客人,父母亲会砸烂肉坛子,用腊肉炒香椿芽或者炒珍珠花,这道菜口感好,金贵,客人们矜持,吃不完的收回到厨房后,小孩子就可以狠狠的夹几筷子,梦里都馋醒了。

戏台搭在学校附近的河滩里,舞台很简陋,地面上有新垫的土,武生打斗的话,会有细烟腾起。戏装比较破旧,道具也是破烂不堪,但孩子们不管这些,十分兴奋和开心。小孩子们最爱在后台串,看戏子如何往脸上涂油彩,如何穿上花红柳绿的“绫罗绸缎”。一个小丑在专心致志的涂白鼻子,两个眼睛黑乎乎的,像个大熊猫。一个小姐摸样的女子穿戴齐整,坐在那里想心事。台上一生一旦在依依呀呀地唱着,刘琴听得不大懂,想出去看看那些卖爆米花的、卖杂货的货郎走了没有,但娘让她陪着五十多岁的大姨看戏,心里火急火燎。

阳光不是特别烈,干爽的风徐徐吹来,吹来了一望无际的稻香。乡亲们有的带着草帽,有的用一块手巾搭在头皮上,坐在自带的小凳子上,或者坐在临时找的一个石头上,或者干脆脱掉布鞋坐在鞋子上,个个瞪大了穷苦的眼睛,和戏里的人物共欢悲。

突然,一个手指在她背上戳了一下,谁啊?刘琴扭头一看,是林涛。林涛示意她出来一下。刘琴思忖了一会儿,便对专注于戏情的大姨说要出去小便,一会儿来寻你。

刘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远远的跟着,一前一后来到了小学校。学校放假,没了往日的喧闹。刚刚下过暴雨,路面长了青苔,竹园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只鸟扑棱棱飞起,教室和办公室均上锁紧闭。两人看学校里幽静,便不约而同的靠近些。当走到刘琴班主任的住室前时,刘琴说,我怎么听到里边好像有动静呢?两人蹑手蹑脚爬上几级高的台阶,贴在门缝往里看,不看不要紧,一看惊呆了。

陈老师的儿子和一个女孩子在床边亲嘴儿。刘琴红了脸。林涛看的目不转睛。本以为下边的节目更精彩,可等了一会儿,男女主角松开彼此,端坐在书桌旁,拿起了课本。林涛说,晚上再来。

晚饭时,刘琴心神不宁,她犹豫晚上要不要赴约,害怕林涛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十三岁了,还没有单独赴过哪个男孩的约会呢,正在她焦虑的时候,娘问刘琴下午散戏的时去哪儿了?你大姨等到散戏也没等到你,幸亏我去找她,才不再等了,你以后可不许这样。刘琴慢吞吞的说,上完厕所,碰到林芝,在一块儿多聊了会儿,这不,她约我晚上还要一起看戏呢?没想到撒了一个谎,就要另一个谎来圆。正着急中,大姨乐呵呵的说,算了,跟我这个老太婆一起看戏,也真难为她了,晚上就别陪我了。正中刘琴下怀。

晚饭后,月牙儿升空。戏台处,灯火很旺,四周一溜儿安装了数十个二百瓦的大灯泡,周围的电线杆上也装上了电灯,蚊子和飞蛾把灯泡围了个水泄不通,高温把四周的蚊虫都快烫熟了,路灯下蚊虫尸横遍野。戏台上锣鼓喧天,烧伐打杀,上演着古人的爱恨情仇。戏台下的观众却没有白天多,做小生意的人也少了许多,很多农民只看一天戏,庄稼可不等人哟。

刘琴晃到戏台前,林涛早在那里候着呢。林涛一个箭步上来,牢牢的抓住了刘琴的手。刘琴心跳得极快,刚想甩开,反被抓的更牢,不一会儿,两人的手心汗津津的。按照白天的路线,跨进学校大门,静悄悄的,小竹林里,鸟儿都睡了。班主任的办公室也没有灯亮,趴着门缝儿细听,悄无声息。二人靠着办公室的门歇脚。

林涛:琴妹,你说陈老师的儿子和那女孩儿啥关系?

我怎么知道?刘琴小声说。

见四周无人,林涛双手抱住了刘琴,用他长了茸毛的嘴巴去吻刘琴。刘琴半推半就,还是被林涛用舌头撬开了嘴巴,感觉有源源不断的蜜糖。刘琴闭了眼睛,任凭他用嘴巴吻她的眼睛、鼻尖、耳垂和脖子。刘琴浑身麻酥酥的,几乎呻吟了。

林涛刚要进一步行动,被刘琴一个激灵推开了,不行,她听说姑娘家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给丈夫,否则一辈子别想过好日子,如果林涛娶她的话,还说得过去,万一父母不同意,不害了自个儿了吗?

放手,刘琴恼了,她站立了起来,慌忙拉好了衣服,眼睛机警的打量着四周。林涛只好作罢。从此,刘琴刻意和林涛保持距离。

两个月后,林芝生日,林芝恳求娘做了一桌子菜,邀请刘琴等七八个要好的女伴,一起过生日。刘琴顺便带了一瓶老酒,这一夜,几个女子显示出了潜在的豪情和奔放,猜枚、划拳、豪饮,待夜半时分,个个东倒西歪,有几个连床也爬不上去,歪在地上睡着了。

天亮了,姑娘们醒来了,七倒八歪横在地上,狼狈不堪,自觉好笑,爬起来走了。刘琴睡眼惺忪,头还有点痛,刚出林芝家门口,就碰到了林涛,林涛什么也没说,递给她一块湿毛巾。刘琴不客气地接过来,擦了擦脸。

林涛小声说,午饭后去水库玩吧,我有话给你说。水库离村庄有几里地,是农业学大寨时期为了抗旱而人工兴建的大型水库,据说能浇灌几千亩农田呢。

初秋的午后,太阳暖暖的照着,水库堤坝上有茂密的油桐林,现在树叶未落,遮天蔽日,是很好的约会和野合的场合。

林涛赶着自家的水牛先去了水库。刘琴做散步状慢悠悠的来到水库。林涛把自家的老母牛拴在水库边的大树上,绳子放的长长的,其它的牛便不会跑远,他可以腾出手来和刘琴约会。

两人并肩坐在幽静的油桐树下。林涛说,“刘琴,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憋了好久。”

刘琴说,“什么话?”

“我从很早就喜欢上你了,一直不敢表白。”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我们是远亲,论辈分,你还是我的长辈;论家庭,你家姊妹多,家底薄,又是单传,以后势力单薄,我爹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些话都是刘琴娘告诉她的,也是爹的意思。

林涛沉默了片刻,说:咱村像咱这种远亲,辈分不同的也有结婚的,过得挺好,别人都不怕说,咱怕啥?现在我没钱,但不代表我一辈子就挣不到钱了,你爹咋能这样势利?

刘琴摇摇头。

林涛:“那是你不喜欢我吧?”

“不是的,不是的。”刘琴急于辩解。但她确实没有仔细想过这些事,那是很久以后才要考虑的。

“既然你看不上我,我也没什么要求了,只希望你能看在我对你的情份上,再让我亲一下好吗?我真的很爱你。”

刘琴认为这是最后一吻。

从额头到唇,反复多遍,刘琴眼前飘舞着七彩的泡泡,她像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在花丛中追赶泡泡。他建议卧吻。刘琴听从他的摆布,感受着秋风拂面的清爽,感受着林涛带给她的新鲜的享受。当她意识到不妥时,林涛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那时年少,精力旺盛,村前村后的沟沟坎坎都是二人的秘密花园,春日的竹林深处,夏日的野蔷薇丛中,秋日的油桐林里,冬天的野草堆里,处处仙境,场场酣畅。

是林涛让她从懵懂的少女变成了糊涂的女人。

多年后,当刘琴淌过男人河的时候,闲言碎语不绝于耳。林涛从不说她不好,让他偷着乐的是,一朵人见人爱的鲜花,是他先折的。

第三章  杨金生

当林涛再来纠缠她的时候,刘琴说她相好了对象,确是真的。那男孩十八岁,长刘琴三岁,一米八二,纤纤长长,像一株高粱,一头漂亮的郭富城发型,刘琴喜欢。细长眼睛脉脉含情,仿佛摄人心魂的梁朝伟;声音低沉舒缓,像一把熨帖的小熨斗。十分钟内,刘琴断定此人正是心中最爱,也是她结婚的理想对象。

相遇于同学张丽家中。张丽是刘琴的小学好友,关系仅次于林芝,刘琴早早下学了,张丽还在继续读书。放寒假了,张丽邀请刘琴来家玩耍,正巧哥哥的同学杨金生也来玩耍,几个年轻人便认识了。

一番茶水点心后,张丽提议打八十分(一种打牌的游戏)。一开始,张丽和刘琴是搭子,哥哥和杨金生是搭子,几圈下来,两个女子被打得落花流水,信心全无。杨金生提议换搭子,主动和刘琴搭,刘琴暗里乐,心儿狂跳。

刘琴初学打牌,她细心聆听心上人那勾人的嗓音,偷瞥对方的相貌,牌打得一团糟,张丽不耐烦地说,拜托你用点心好不好?你在想什么呢?还好,杨金生一直用宽容的笑容鼓励她打下去,打下去。他说,不用当真的,又不是赌钱,消磨时光而已。这话刘琴爱听。

这次相见后,刘琴有了深深的自卑:她后悔曾失身于林涛,后悔自己下学太早,担心自己不够绝色……往日的自信一扫而光。如果杨金生说跟我走吧,她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愿意为他而变得更优秀,更迷人,更孝顺,更通情达理,更会打牌,只要他认为好的,她都愿意努力。等牌局散了的时候,她已把这个名字刻进了脑海:杨金生。

刘琴的害羞尽入他的眼底。他们一见钟情。刘琴感慨上苍对她不薄,问世间能有几人获得真爱呢?他们偷偷约会过几次,很拘谨。面对心仪的对象,刘琴越发拘谨了,话不敢多讲,生怕他小瞧了她,所以都是杨金生在款款细语,刘琴在悉心聆听,偶尔会附和一声,鼓励他接着讲下去。刘琴感觉听他说话,是巨大的幸福。

杨金生家离刘琴家有六十多里地,先坐班车,再骑摩托,需要俩钟头,不近但也不算太远,爹爹应该不会太反对。男孩家里富足,有两层的楼房,还有妹妹,父母年轻、精明能干,比林涛家好多了,爱女心切又势利的爹爹应该也不会太反对。

刘琴主动和杨金生第二次约会。刘琴擅长脸红,娇羞,但她愿意主动和男孩子搭话,很多男孩子不排斥她。

难得两情相悦。约好腊月二十下午,在县城见面。杨金生先到,刘琴却因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年关车不好坐,迟到了近两个小时。没有手机,刘琴焦急,杨金生更焦急,不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在一个标志性建筑物下面,杨金生早早等在了那里。他身穿一件深色半新夹克,下着蓝色牛仔喇叭裤,脚蹬白色运动鞋,在雪地里尤其耀眼,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踱步,踱一会儿,停下来看看表,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马路上车来车往。刘琴远远看到他,笑了笑,飞奔过去,差点儿撞了人,待奔到杨金生面前时,又放轻了脚步,她小声又温柔的说,让你等急了吧?杨金生马上展眉而笑:你怎么了,我担心死了。刘琴娇羞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两个小时。他含情说:“我愿意在这里等你两个小时,也不愿意你在这里等我两个小时,天太冷了,这么大的雪。”刘琴感动极了,却不知说什么好,两人手拉手在街上逛了一大圈,什么也不买,只是看,刘琴感觉大街上每一样东西都温暖无比,从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都和蔼可亲。天黑了,再不回家就没有班车了。两个人难舍难分。

临分手时,她们相约过完春节后,杨金生去刘琴家提亲。

离过年还有十天,再有十天,刘琴就满十六周岁了,按当地风俗,过了十六岁,女子就可以订婚了。

这十天里,刘琴感觉每天都无比漫长。她最喜欢天黑,天黑预示着又过去了一天。小的时候,她最盼望过新年。现在,赶年集也提不起兴趣了,她盼望早点过完春节,过完春节,杨金生就要来提亲了,她就可以和喜欢的人定下终身了。每当想起杨金生的一颦一笑,她的脸上就洋溢着微笑。她一边遐想,一边微笑,情不自己地往村口走,为了第一时间迎接到杨金生。娘有时候喊她,她听不见,娘挺纳闷儿。

年三十儿终于过去了,初一是刘家本家拜年。爹辈分高,成了本家被拜年的主要对象,这一天他端坐在家里,备好了点心、茶水和烟酒,但等小辈们来拜年。初二呢,是爹的外甥们前来拜年,又是一天热闹。好不容易等到初三,刘琴想如果顺利的话,杨金生今日该来提亲了。

第四章  李路

十点左右,果然来了一家提亲的,不是杨金生,却是爹的朋友李叔和他的儿子李路。刘琴一下子焦虑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绝,从父母的言行举止中看出来,她们是早就商量好的。两家大人一致通过,单等刘琴一句话。

说实话,李路倒是个不错的后生。他长得阳光时尚,小平头理得有模有样,浓眉大眼,个子孔武有力,翘翘的嘴唇有几分憨态,嘴边已泛起了茸毛。在酒桌上,一招一式很有腔调,说话也颇得体,喜的父母眉开眼笑。李叔不住夸赞自家儿子聪明孝顺,刘琴爹娘甚满意。

酒足饭饱,阳光下,双方父母摊开来说亲事了。婚姻大事,全仗父母做主,李路一副孝顺摸样,其实,他对刘琴的俊俏模样是满意的。只要儿子满意,做爹的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把这房媳妇娶到手。刘琴的爹娘当然眉开眼笑,天赐良缘,岂不开心。作为一个农民,没有远大的理想,唯一的希望就是盼望女儿有个好归宿。

热闹开心是他们的,刘琴躲在角落里,独自忧伤。

日头偏西,鸟儿归林。李叔和爹有说不完的话,如果亲事成功,父母该有多开心呀。临了,爹说,我们以前没有对刘琴提过这件事,她今天感到有点突然,可能是害羞,表现有点那个。都怪我从小娇惯她,不懂事,回头我和她娘问问情况,过几天给你信儿,没什么问题就把事情定下来。李叔千恩万谢,抱拳作揖,带着李路走了。

刘琴坚决不同意。爹忍住火气,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刘琴娘。

娘说:这个头儿多好,知根知底儿,你爹跟李叔是多年的好朋友,打小就把亲事说好了,等你到了十六岁就定亲;他家离咱家近,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不能嫁太远了,等我们老了你来照看也方便;再说了,李路一表人才,聪明能干,打着灯笼也难找。

刘琴无可辩驳,只好说出她和杨金生私下约好的事情。

啥?私定终身?娘惊得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娘接着娓娓道来:那家不行。为啥?离咱家远,什么根基不知道,万一是个火坑怎么办?况且人家还在读书,以后考大学走了,还会带上你?快不要做梦了。

刘琴哭了,她一辈子就爱这一次,就爱这一个人,任凭谁,再怎么优秀,也进不了她的心了。

娘见她铁了心,知道她的倔脾气,气得哭了起来。自己没本事教好闺女,一桩美满姻缘就这样毁掉,娘哭得稀里哗啦。

见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刘琴心软了,她不是个不孝顺的孩子,只好答应娘,再考虑三天。娘没有立刻走开,聊起自己当姑娘时的情景。娘年轻的时候,也有心仪的男人,但还是顺从父母嫁给了当时自己不爱的男人,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女人啊,就是菜籽命,风一吹,随风飘散,飘到肥沃的土地,长的茁壮,开花结果,一生无忧;飘到贫瘠的土地上,只好长的细胳膊细腿,面黄肌瘦,一生凄苦。母亲感叹着离去了,临走时让刘琴好好想想。刘琴呆坐在床沿上,直到夜深。

三天时间,这是刘琴留给杨金生的时间,不知道他在家承受着怎样的煎熬呢,是和父母怄气?还是一意贪玩,忘了当初的约定?

大年初八的夜就要来了,杨金生仍然毫无消息,带着伤心、带着绝望,初九那天,她和李路举办了隆重的定亲仪式。刘琴把丰厚的礼金及金质戒指一并交给娘来保管。

客人走后,刘琴木然地躺在床上,这时候,一位邻村伯伯进来,他和父亲寒暄几句后,就说了拜访的目的,他的远亲杨金生的爹托他来个信儿,正月初十上午,杨金生要来向刘琴提亲,说是两个年轻人早就认识并且已约好了的。刘琴爹一听,额头青筋爆出,头发根根如针,当着客人的面,大骂刘琴:“丢死人了,看我不毁了你重做!既然找好了,那你今天定的是哪门子亲?”信使在老刘的咒骂声中匆匆离去。

刘琴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无声的抽泣着,从小到大,她还没有挨过父亲这么重的骂,她已经十六岁了,挨骂,而且是当着外人,当着杨金生亲戚的面挨骂。她后悔不多等几天,杨金生心里还是有她的,没有忘了约定,他肯定也在家做了一番斗争的,现在,他胜利了,她却失败了。后悔没有用,她像一支浮萍,在大海中飘摇。

不久,伤了心的杨金生来村里找过刘琴几次,她没有赴约,见面说什么呢,说她对不起他,说她为什么不多等他几天?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覆水难收。

定了亲,刘琴就是李家的半个儿媳了,按照当地规矩,正月十五是新人到婆家的好日子,路不远,李路早早来把刘琴接到家里了,未来的公爹公婆创造一切条件让两个人独处。李路和刘琴来到村外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望无际的麦田里,走着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刘琴问李路在中学里最要好的哥们儿是谁,李路脱口而出杨金生,刘琴有些不自在。一个阴影来到了刘琴心里。刘琴穿着新买的大红风衣,厚重而土气,李路嫌弃她没有班里的女同学们会打扮,刘琴觉察到了。李路淡淡的说,这门亲事是父母力主的,自己尚小,还没玩够呢,像一匹小马驹,过早的给上了套,多少有些不甘呢。刘琴笑了笑,没有言语。

在父母的催促下,两个少年又约会了几次,其中一次刘琴记得很清楚,李路质问刘琴为什么和杨金生爽约?原来,杨金生把刘琴和他的恋爱经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李路,表示非常不理解刘琴的出尔反尔,自尊心很受打击。作为昔日的好友,李路也非常气愤,他想,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必去强求朋友的妻子?刘琴知道百口莫辩,只好把委屈的泪水往肚子里流,每次约会都是不欢而散,刘琴从心底里讨厌这门婚事。

二月过完,刘琴思忖着如何摆脱这门亲事,却传来了消息:李路要去参军了。在这节骨眼上去退婚,显然不合适,刘琴硬着头皮把李路送到了军车上。一路上,两人边走边吵,心情都坏到极点,李路的军车开走的一刹那,刘琴没有挥手告别,李路也没有温存叮嘱,他怔怔地看着刘琴,消失在黄土飞扬的大路上。

李路走后,刘琴推着自行车缓缓地走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好像没了灵魂。麦苗在春风的吹拂下,青的发黑,青地毯绵延向远方,一如刘琴的惆怅无边无际。一路上,眼泪在眼窝子里打转,路上行人稀少,刘琴终于可以把连日来憋在心中的委屈发泄出来了。她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推,蹲在田野里,把头埋在大腿深处,呜呜地哭起来。哭够了,刘琴呆呆地望着远方,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哭?我为谁而哭?突然,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笑着,却泪流满面地说,我也不知道。

回到家里,娘已发现了刘琴的红眼圈,什么也没问,却掉下泪来。刘琴不解地问娘,你为啥哭?娘说,你难过,娘就难过。

刘琴至始至终未曾提过退婚。

刘琴心里有怨气,她不跟爹说话,和母亲说话也越来越不投机,常常为了一件小事就和娘争吵甚至怄气。她怄气的方法是绝食,不管娘怎样劝说,如何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饭菜,她都无动于衷。

第五章  出走

一眨眼,草长莺飞了,爹爹又张罗着种塑料大棚蔬菜了,今年种黄瓜,大面积的种,肯定会赚钱。但家里人手不够,父母不忍心刘琴去做此等粗活,只让她在家洗衣做饭,粗活雇人到大棚里做。

林芝的命就没有这么好了。下学后,家里什么粗活重活都得做,哥哥未娶媳妇,妹妹们还在读书,父母只知道土里刨食,不会变着法儿的赚钱,一家人整天愁哈哈的。刘琴家种大棚蔬菜,缺人手,林芝也赶紧来帮忙,一天忙到晚,才挣十元钱。

看到林芝来了,一向不下地的刘琴也陪林芝下地了,一边栽种菜苗,一边窃窃私语,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林芝问刘琴的对象怎么样,刘琴叹口气说,不说也罢,命苦哇!接着问林芝的婚事如何,林芝是个直篓子,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的那点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琴。原来年后十七岁的林芝也订婚了,对象是同村的小伙子张军,和林芝同岁。林芝早早退学了,那小子却一直在读书,林芝他俩上小学就是同学,彼此很熟悉,感情也不错,就凭这一点,林芝对于对象一直读书,倒并不介意。慢慢的林芝发现,二人每周见一次面,话题越来越少了,林芝说的都是庄稼人的事儿,张军说的却是学校里的事,同学长同学短的,惹得林芝好生不耐烦。尤其是最近张军老提镇上电工的女子,漂亮,会打扮,还会写诗,更重要的是家境殷实,住在镇政府门口黄金地段,母亲还开着一家烟酒专卖店,日子比林芝家好过得多。不由得林芝的疑心病犯了,虽然张军多次解释,也保证以后不提那个美女的名字,林芝还是很痛苦,想急于冲破这种痛苦的生活,但却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刘琴幽幽地说,要不咱俩一起出走吧,在外边找份工作,自个儿养活自个儿,不受这些牵牵绊绊的事儿,想爱谁就爱谁,想嫁给谁就嫁给谁,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林芝马上说好,她也想弄出点动静来,看他还敢不敢心猿意马了?

当天夜里,劳累了一天的父母鼾声如雷,刘琴在床上烙煎饼。走了,最舍不得谁?不是爹,是爹逼走她的,最舍不得娘,娘温柔贤惠,对自己那么好,没了刘琴这件小棉袄,不知道娘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林芝就不一样了,家里有哥哥,还有俩妹妹,虽然穷,但是热闹,少了林芝,家里并不显得冷清多少。

整休未眠,第二天起床眼泡红肿,爹娘起得很早,去塑料大棚给黄瓜苗浇灌,这一段时间,爹娘忙着大棚,没有太多精力观察刘琴的神态。刘琴匆匆忙忙把早饭做好,尽快给他们送去,免得父母饿着肚子干活。刘琴精神不好,把菜炒糊了,娘没说什么,爹却斥责说,一天到晚啥也不干,连个饭都做不好,要你有啥用?爹常为这等小事生这样大的气,还不是因为她跟李路感情上疙疙瘩瘩的,惹得李叔不开心,连锁反应,爹也认为刘琴不知道天高地厚,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去自作主张,拂了李叔的面子,也拂了爹的面子,实在是太任性了。娘看到刘琴的眼泪在眶里打转,赶紧转移话题,要刘琴上午把水牛拉到池塘里卧,以免中暑。

父亲的斥责一直萦绕在刘琴的耳边,她的心像灌满了水银的木船,一点点往下沉。

头天晚上,刘琴和林芝商量好,明天鸡叫头遍就走,人不知鬼不觉的。刘琴说,在林芝手臂上拴一根绳子,这根细绳绕过窗户和院墙,固定在林芝门口的一棵小树上,树要不显眼、不碍事,静静地等待刘琴来拉醒她。

一切都准备好了,每人偷了家里四百元钱。

公鸡叫二遍的时候,刘琴和林芝已经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主干道上赶,背着沉重的包裹,气喘吁吁。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只知道要离开这个家,到远方去,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不过,俩人觉的应该先去县城。

县城里的一切都很新鲜。汽车站附近,有很多卖早点的。油条、茶叶蛋、豆腐花、包子、大饼、武汉热干面、胡辣汤、牛杂汤等,十分丰盛。城里人懒,自己不做早饭,喜欢到街上买着吃。马路干净而宽阔,高大的梧桐,绿叶肥硕,路边常有身着时髦连衣裙、身材婀娜的女子骑着单车缓缓经过,刘琴和林芝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马路的尽头。梧桐后边是一家家服装店,门口放着大喇叭,喇叭里播放着流行歌曲:“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这些都很好玩,但她们不能留恋太久,万一家里人追上来,出走计划就会泡汤。草草吃完一碗豆腐花和一根油条,慌里慌张上了第一班发往省会的长途客车。

落地后,先找旅馆住下。有的旅馆看起来干净,但贵;有的旅馆便宜,但看起来破旧,住客下作,一些老男人,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脏兮兮的,却色迷迷的往她俩身上扫。走进房间,一股怪味隐隐飘来;打开橱柜,有蟑螂在逃窜,连个放包和衣物的干净地方也没有;床上虽然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套,但已发灰了,不知多少日子没有清洗过;一个五瓦的灯泡低垂在长了蜘蛛网的灰白色墙壁上,压抑的很;两个丫头不敢多挑剔,趁白天时间多休息休息,晚上睡觉一定要警醒些。

天黑下来了,两个人也歇了一下午,精气神有了,肚子饿了,溜出来到对面拉面馆,一块五一大碗鸡蛋面,香喷喷的,蘸着汪汪的辣子,浇上山西老陈醋,两个人把面条呼呼噜噜吃了个碗底朝天。

坐吃山空可不行,两个人商量,第二天一早到中介市场找活干。头天晚上,她俩磨蹭到柜台前,和老板娘搭讪,知道附近有个人才市场。

说是人才市场,实际是一个街道,并不繁华,窄窄的马路两边都是小店面,门口墙上贴着需要招聘员工的条件,有的门口放着一块大黑板,密密麻麻写着招工的条件。刘琴识字不多,读这些广告很费力,林芝略好一点,吃力的一个个广告看过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工作经验,工作难找,工资都不高。

她俩的心揪紧了,难道和想象中不一样?街上到处都是人,和她俩年龄相仿的男女青年也不少,她们步履从容,神态自信,都有要去忙的事情,两个人站在树下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听说城里坏人多,处处留心为妙。两人装作很熟悉这里,谁也不搭理,谁也不问。终于看到一则招聘饭店服务员的工作,工作经验不限,感觉有戏。问了招聘的人说,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无节假日、无双休日,包吃包住每月五百元,中介费每人二百元。二人合计了一下,工作累,工资少,再等等看。

到了第四天,腰里的钱不多了,不能再等了,当下决定先应下饭店服务员的岗位,骑着驴找马也不失为良策。

第六章    上贼船

到了那家中介所,二人吞吞吐吐说明来意,老板娘冷冷说道,已经招聘结束了。俩姑娘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刻,一位中年大姐憨厚地冲她俩笑,问她们是来找工作的吗?只见大姐脸圆眼大,微微双下巴,略显发福,身穿家常衣服,怀抱一个半岁的女童,跟邻居大嫂子一样厚道可亲。林芝马上说,是的。还说,都找了三天了,还没着落。

妇女一只手搂紧女童,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又小心从袋里掏出几个红的绿的证件,一边递给林芝,一边说,妹子,我是开服装店的,店在郊区,老公常年在外进货,我带着个拖油瓶根本没法打理,急需要找两个帮手,我看你俩怪有缘法儿的,不如去我那儿打工吧?包吃包住,一月一千元,还有提成。这是我的身份证和经营资格证。林芝接过来看了一眼,女人叫王桂华,郊县人,确实有合法资格证,林芝恭敬地把证件交给了女人,刘琴已经开始做鬼脸逗小女孩开心了。

说定后,三个人一起去退掉了刘琴林芝租住的旅社,扛着行李来到了女人租住的旅馆。从这一刻开始,刘琴她俩的吃住就由这女人包办了。一路上,女人絮絮叨叨,说自家开的店面很大,物美价廉,生意好的不行了,货也快卖光了,以前请的帮手回家结婚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回只有自己跟着丈夫来省城进货,顺便来中介市场请俩帮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好了,不然的话,她一个妇女再拖着个孩子该怎么办?

这个旅馆,不比她们租住的好,开了两个房间,女人夫妇一间,刘琴和林芝一间,只是男人不在家,去服装批发市场还没回来。刘琴让林芝帮她给李路写一封信,问问他在部队还好吧。没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联络。

晚上,女人去路边小吃店点了几个菜,有荤有素,又喝点小酒,算是开了个好头。吃完饭,几个人在窄窄的街道上走着,路两旁昏昏暗暗,只有发廊的粉红色灯柱在门口闪烁着;远处是灯火通明的主马路,车辆穿梭不息,那是有钱人的世界。路过一家话吧,女人说,我到话吧给我老公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打通了,女人气愤极了:什么,你跑到南京去了?死鬼,也不打个招呼!该便宜多少钱啊?来回跑的路费够不够哇?啥?能便宜一万多块?哦,那还差不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在中介所招了两个妹子,模样好,年轻,已经跟我在一起了……明天去南京?你一个人拿不回来?好好,我们先去买火车票,买好后再联系你。

回到旅馆后,女人向她俩解释,第二天必须去南京。刘琴不想去,那里离家太远,但现在已经和女人在一起了,也吃了人家的饭,离去吧不好意思,况且离开后也没地方去,只好由着女人,她说去哪就去哪,反正也不用自己出钱。在刘琴举棋不定的当口,女人已经打电话让人送来三张去南京的火车票。

那是一列破旧的绿皮火车,硬座,早过了春运高峰,车厢里宽敞,安静,刘琴和林芝顺从地跟着女人来到遥远的古都南京,思忖着一定要学习服装生意,日后开个店,自己做老板,把所有好看的衣服穿一遍,既当模特,又能每天穿新衣,岂不两全其美?

黑天白日的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有看不完的稀奇。这是她俩第一次出远门,因此一直舍不得闭眼,看到南京长江大桥后,两个女孩子也学着那些男人的口气惊叫道:好家伙,太震撼了!熬过两天一夜后,两人脸色蜡黄,眼睛浮肿,但精神很好,刘琴协助女人照顾女儿,小姑娘一路上闹感冒,一会儿哭,一会儿闹的,女人不时拿出温度计测量,因为没有消毒设备,只能把温度计放在小姑娘腋下,小姑娘怕凉,把小身子扭成一个麻花,哭得震天动地,小脸通红,刘琴紧紧箍住小姑娘不让动,看得出,刘琴比林芝讨人喜欢。

接站的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嘴角纹络很深,眼睛精光,竖立的头发灰白参半,看上去比四十岁老,但女人喊他老公,并对着女儿讲:“看,爸爸来接你了,快叫爸爸!”小姑娘漠然地看着男人,没有一丝欢喜,男人也没有和小女孩亲热的意思,只谄笑着对刘琴和林芝说,一路上辛苦了!出来创业,就是艰辛,不过做出来后就好了。男人热络招呼几个女人到一个小饭馆吃饭,六菜一汤,有东坡肘子,剁椒鱼头,大肠锅子和水煮牛肉,再来两盘时蔬,外加一盆排骨萝卜汤,三天没吃到这么丰盛的午餐了,大家都有点撑。

吃罢午餐,男人和女人说起了生意上的事,男人说,服装已经订好了,太多了,他一个人运不过来,需要一个人看着货。女人问她什么时候动身取货,男人说,下午的车。女人沉吟片刻说,让林芝去吧,刘琴帮我看孩子。快去快回。很快,林芝便跟着男人打车走了。

这一夜,男人和林芝都没有回来。一开始,女人骂骂咧咧,骂男人没出息,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她说,刘琴,你在旅店看着孩子,我去话吧给男人打个电话,问清楚他到底啥时候回来,还要赶着回老家卖服装呢。

打完电话回来,女人平静了许多,唉声叹气说,出门在外真是不容易,自己不带车子真麻烦,死鬼男人把货放在马路边,就是找不到拉货的货车,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也不见车来,就和林芝各定了一间屋子,先休息了,等第二天再回来。刘琴将信将疑,不断祈祷林芝明天能顺利回来,以后干什么事都要两人一起去,可千万不能这样牵肠挂肚了。

小女孩不断地哭闹,吵得刘琴心神不安,她要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好好梳理梳理,带着忧疑,刘琴在似睡非睡中熬过了一夜。天一亮,刘琴便起床了,脸懒得洗,头懒得梳,一个劲儿地念叨林芝何时回来。

熬到后晌,男人回来了,说,走,跟林芝汇合去,我把她留在一个小镇上,那里有直接发往省城的货车,到时候,人和货一起回来了。

刘琴恨不得一步跨到林芝跟前,抱着她大哭一场。这一夜,她实在太提心吊胆了。

一行四人坐着出租车出了南京市,出市后,改坐预先定好的三轮车。沿途经过高楼大厦,霓虹闪烁,一路往郊区开去,天色越来越暗,路面越来越崎岖,甚至看到了远处的村庄,灯火星星点点,不时传来几声狗吠,这时候,也该是家人吃饭的时候了吧?刘琴此时强烈想念家乡,想念娘,甚至想念爹爹,她对自己任性的出走有了一些悔意。

三轮很颠簸,男人,女人,小姑娘,刘琴,还有两个没见过面的年轻男人,他们是男人的朋友,搭便车回去的,刘琴被紧紧地挤在里边,只能坐半个屁股。她避免看那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却盯着她看,眼睛里有不好的东西。她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连日来不断奔波,脸和手都糙了,手指上有许多倒欠皮,她抠着皮,大脑里一片空白,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她情愿。她像一只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船,风往哪里吹,它就飘向哪里。

夜间,三轮车开到一个十分偏僻的村子里,沿着土路,一直往里开,最后,在一家土墙土屋的院子前停了下来。屋里一下子出来几个人,一个大婶,一个老伯,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长得都蛮精神,但衣服上都是补丁。刘琴想,原来这个地方这么穷呀,我们那里最穷的人家也比他们一家子富有。

刘琴刚站定,发现身边一下子钻出来好多人,把三轮及刘琴围个水泄不通。被围观,刘琴不害怕,谁让自己长得漂亮呢?女人在和那家人说话,刘琴没有留意去听,反正她只是一个雇员,不便打听主人的事情,她心无旁骛地哄小姑娘玩,小姑娘已经熟识刘琴了,很喜欢和刘琴玩,甚至不让自己的母亲抱了。

女人不言语了,刘琴便问女人林芝在哪儿?女人说,林芝会回来的,你要耐心等待。

一会儿,这家人端出了丰盛的晚餐,这一路颠簸,刘琴确实饿了,她大胆问身边的一个小伙子,茅房在哪,小伙子护送她到茅房,刘琴很不自在。从茅房出来,便被安排到饭桌上,坐在一个比较尊贵的位置上。刘琴大口大口吃着。刚吃到一半,男人和女人就站了起来,抱起小姑娘,向刘琴说道:“刘琴,你慢吃,我们带小姑娘去邻村打针,一会儿就回来,等我们回来,林芝也该回来了。”刘琴刚想说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去,男人和女人已经坐上了刚才的那辆三轮车,发动机突突响着,绝尘而去。

刘琴坐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也不见林芝回来,女人一家子也不见回来,刘琴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因为一个男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刘琴不断地问这个男人,她们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打针不是很快吗?那个男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刘琴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小休,至今,刘琴也只叫他小休,他别的名字,一概不知。小休说,你不要着急,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可是刘琴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骗局。

刘琴带着哭腔问,那个女人是否把自己卖给他了?

小休不想再说谎了,便直接回答说,是的。

刘琴不死心,是卖给你了吗?

小休点头。

刘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打自己的脸,一会儿一张脸便红肿了。男人笨拙地安慰着,直到刘琴止住了哭泣。

刘琴接着问:“你问什么买一个不认识的女子做老婆?”

小休说:“在这里找不到老婆。姑娘们都远嫁了。”

刘琴说:“那你不怕买来的人跑了,人财两空吗?”

小休说:“不怕,这里的媳妇大部分都是从外地买来的,四川的、贵州的 ,云南的,多的很,只要生了娃就不会走了。”

刘琴沉默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用模糊的常识告诉小休,买卖人口是违法的,公安要来抓走的。但这吓不了小休,他傻笑了几声,不信走着瞧。

刘琴不死心,用哭腔对小休说,求求你把我送回去吧,你买我的钱,我会加倍返还给你,不然我一有机会就报警。

小休笑着说:“你是我的女人,我说啥也不会让你走。”

又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刘琴镇静了。她吃惊于自己对这种突发事件的镇静,好像被拐卖的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刘琴,那个刘琴哭天抢地,誓死不从,而自己却能冷眼看待一切,并能想法子和这一家子周旋。

第七章  卖做人妇

次晨,刘琴已经打定了注意,先熟悉环境,再出逃。她打量着这个庭院和这个村庄,逃走的心愿愈发强烈。村里几十户人家都是茅屋土墙,土墙上面盖着稻草,稻草上压着黄土,避免被风吹走,天降暴雨,土墙坍塌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倒了再垒,垒了再倒,村里人屈服于命运,却不屈服于上天。

刘琴决定先从小休下手。

刘琴问:“你兄弟姊妹几个呀?”

小休答:“四个。一个姐姐,早就出嫁了。还有两个弟弟,都没成家呢,也都老大不小了。”

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休羞赧地说自己才20岁出头,刘琴不信,光看面相,三十也有了,况且他最小的弟弟也比刘琴大三岁呢。刘琴才十七岁。小休辩解,庄稼人风里来雨里去,老糙的快。刘琴不反驳,即使他再年轻些,她也不会和他过一辈子,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清白的身体。

刘琴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自从和刘琴对话了后,小休就越来越放肆了,有意无意在她身上蹭,想尽办法挑逗她,最近,甚至有随时把她压倒在床上的危险,刘琴警惕地和他保持着距离,连话也很少应他,装作听不懂。刘琴心想,这家伙倒不是呆头,如果明媒正娶,自己倒不是特别厌恶,但这种强买强卖,刘琴是很抵触的。不曾见过女色的小休,对刘琴是不敢胆大妄为的,但必须想一个办法来稳住他。

刘琴和颜悦色地对小休说,我们两个呢,以前一点都不了解,你又比我大十多岁,我心里肯定是疙疙瘩瘩的,现在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敢告知父母,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有时候甚至连死的心都有了,如果你对我不好,我是不会和你过下去的,我想我们还是先了解了解,等培养出了感情再结婚也不迟。没想到这番话把他给唬住了,小休答应给刘琴三个月培养感情,但要刘琴保密。

小休家虽然清苦,但家里人很和善,很勤劳。全家人吃青菜,吃红薯干,吃玉米糊糊,但刘琴的碗里隔三差五有肉或者鸡蛋;公婆小叔下地干活,从来不让刘琴去,反让小休在家陪刘琴玩耍。刘琴长相顺溜,又不多事,小休的父母兄弟姐姐都很喜欢她。自从她来到这个家,家庭氛围明显改善,邻居们出入多了,父母干农活也更有兴致了,连两个弟弟也在卯足劲挣钱,下一个就该轮着他们买媳妇了。

刘琴像是他们家的小女儿,享尽了宠爱,两个弟弟每次出门都给她带礼物回来,田野里的一束野花,小河边的一串的野桑葚,集市里的一点小零嘴,小休的一些小饰品,刘琴的闺房里摆满了这些小玩意儿。她像一个公主,甚至比在娘家还享受些。

夜晚,刘琴和小休睡在一张床上,分被而眠。小休做床上君子一月有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有一个男人正常的生理需求,时刻没有忘记自己买媳妇的目的,但为了长远的幸福,他忍了,忍到不能再忍的地步,有几次他趁刘琴睡熟之际,偷偷钻到刘琴的被窝里,但他很快就理智了,因为刘琴穿的整整齐齐,两只小手紧紧捏着裤腰带。这是刘琴防备他、排斥他的状态。既然已经忍了俩月,何不再忍一月,顺利的度过保证期,让刘琴心悦诚服地接纳自己呢?为了享受一点肌肤之亲,小休腆着脸为刘琴洗脚,细心地摩挲,关爱地暖脚,刘琴自得其乐;白天,小休把刘琴的手放在自己的腋窝里,或者用嘴吹气,给她暖手,他越这样,刘琴越排斥他,每次都借故把手抽回去。

小休要娶媳妇了,压力大了,责任心更强了,看到刘琴安心住在这里,他便早出晚归,去别的村子里帮助盖房,夏日不避阳,冬日不避雪,月收入几百块钱,他一心想给刘琴置办几件像样的嫁妆,买几套衣服,结婚那天让她光彩些!

他白天出外,到了晚上才能细细看她几眼,他曾偷偷钻进刘琴的被窝,但刘琴的棉衣棉裤依然紧紧穿在身上,他试图悄悄褪掉,但刘琴裹得更紧了,小休不敢发出更大的声响,只得作罢,用粗糙温暖的大手,摸索刘琴的脚到深夜。

白天,小休喜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干活,一想到刘琴的样子,心里偷偷的笑,被工友发现,一阵取笑,他脸通红,根本不像一个年届三十的成年男人,其实,没人知道,她买了老婆快三个月了,尚未尝鲜。

这些天刘琴真快活,话多了,笑也多了,几乎忘了她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她偶尔会想,如果爹娘知道她被别人卖了,还会要她吗?自己以后还能嫁出去吗?每当想到这些,她的脸上就闪过一丝不快,小休问怎么了,她总是一句话:没什么。

俗话说,只有瓜念籽(子),没有籽(子)念瓜。意思是:世上啊,从来都是父母挂念子女,很少有子女挂念父母的。刘琴的娘天天哭,姨妈常来劝说,爹的心情也极坏,吼着说全当她死了,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夜莺几时飞过长空,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屋里屋外劣质烟头遍地,荒草覆盖庭院,爹爹懒得收拾,只是塑料大棚蔬菜并不比往年少种,爹一天到晚守在大棚里,很少和人说话。

第八章 多情小叔

刘琴开心,还有一个秘密。小休的弟弟小峰,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想媳妇想到骨子里去了,但有什么办法呢,家里太穷,眼瞅着兄弟几个大了,却没有像样的婚房,甚至连住的地方也不宽绰,刘琴过来后,爸妈腾出一间房,自己则住在了厨房旁边的小偏房里,两个弟弟睡在一间屋里,天知道下一个媳妇娶进门,该往哪里安置。

以前,家里人多,劳力少,挣得也少,自然穷的叮当响,现在好了,能干又肯干的人多了,却没有多少挣钱的门路,父母只会土里刨食,三兄弟读书不多,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只好在家干耗着。好在小峰活络,有一帮混混朋友,哪里需要短工,立马共同承包下来干,到了年底,多少能分到一点现金,手头也不至于那么抠唆。他穷而不减时髦,学着城里人穿喇叭裤,花衬衫,留着另类长发,父亲背地里骂他小流氓,刘琴却喜欢他的派头。

一个人的时候,刘琴常痴痴的想:为什么不是小峰买了我呢?

小峰也不小了,却没有正经的营生。农闲时和狐朋狗友东逛西逛,特爱捣鼓一个朋友的破摩托车。有一次,他邀请刘琴坐上他的摩托车去县城兜风,刘琴答应了,却引来公爹的一阵大骂。小峰精力用不完,就加倍的体贴刘琴,老怕她寂寞。他不管跑到哪里去,一天三顿饭定要回来吃,这为伙伴们所不理解,以前他是人来疯,疯起来不知道早晚,何时能记起还有个家?现在他好像比谁都恋家。有人在的时候,小峰喊刘琴嫂子,没人的时候,小峰会说,刘琴,你想我了吧?刘琴有时候笑笑,有时候会拉长声音说,想——

他夸赞嫂嫂的茶饭好吃,刘琴做菜的时候,他一定要去帮助烧火。小峰透过烟雾,痴痴看着刘琴,不知道的还以为“郎烧火来妹炒菜”呢。小峰一遍遍提醒自己,她是哥哥的女人,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对不起哥哥,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想到这里,小峰便收回火辣辣的目光,脸色刹那间变得晦暗,人也沉默起来。刘琴切菜的时候,他悄悄退了出去,坐在田野里,狠狠的抽上一支极劣质的烟。他想,等攒点钱,俺也买一个,比刘琴更漂亮,更可疼,说不定还会有女子主动看上自己呢。想到这里,他又有了回去美美吃顿饭的欲望。

为了减少非分之想,他尽量远离刘琴,眼不见心不烦,但那种春风拂面、体内澎湃的感觉,却时时刻刻叨扰他的安宁。有多少次,他忍不住,中午又回来了,但每次回来都不空手,要么是一粒糖,要么是一块饼干,有时是一束山野花,有时是山里采的野果子,最昂贵的一件礼物是在集市上买的一个粉红色的纱巾儿,刘琴的脸儿粉嫩,系上它,更显娇媚,小峰最爱看刘琴系上纱巾儿的样子,他心里想,娶妻一定要娶刘琴这摸样的。

春末,地里的草疯长,爹娘都去锄草了,小休照例去外边干活,他中午一般不回来的,刘琴看到正午快要到了,就关上电视,起身到厨房做饭。大门是象征性的外锁,如果她想逃走,还是有机会的。但刘琴已经不想费尽心思的逃跑了,这家人对她不错,几个男人都宠她,回去不见得比在这里幸福。

中午做菜饭,绿油油的油白菜,焖上腌腊肉,再加一点自制的辣椒酱,一不留神会吃好几碗。自从刘琴来到这家,这家的生活条件陡然好转,每个人都感觉有奔头了,下地干活去的更早,回来的更晚,小休的工资也多起来了,大部分用来贴补家用,小峰也好像一夜之间懂事了好多,偶尔也会给妈一些零用钱。

突然,小峰窜进了厨房,吓了刘琴一跳。小峰凑到跟前,小声说,嫂子想我吗?刘琴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脸颊上就被小峰亲吻了一下。刘琴还没明白过来,腰被紧紧的箍住了,小峰老练的一只手托住她的头,舌头强行进入了刘琴的蜜口。

天雷勾住了地火,刘琴顺从的闭上了眼睛,眩晕的几乎要倒在他怀里,但极快的,小峰放开了她,好像没事人一般,问她做了什么好吃的饭菜,问妈妈去了哪里?刘琴还未反应过来,弟弟已经走出了厨房。

第九章  第一次结婚

冬天万物萧杀,空闲时间多起来了,知道这家新买了漂亮媳妇,邻居们都喜欢到小休家里串门,在电视前一坐就是半天,刘琴冷极了,坐在被窝里看电视,不多言语。

夜深了,邻人们陆续散去,小休也睡熟了,睡了一天的刘琴精神十足,冷冷思量:三个月的感情培养期限快到了,是真心实意和小休结婚呢,还是逃回娘家?但不管怎样,应该给父母一个信儿,告知自己的生死和处境。但是怎样才能和家人取得联系呢?自己不会写字,也身无分文。

腊月初六是黄道吉日,小休的父母把第一个儿媳的婚期定在这一天。

快要过年了,辛劳了一年,能卖的粮食谷物都卖了,结余六百元;小休和父亲做建筑工人,挣了一千多元;母亲常年打猪草,两头大肥猪也该出栏了,卖一头,杀一头,够一个婚礼用了。

几天后,小休的小弟弟小杰寄来一封信,问哥哥什么时候结婚,本打算今年春节不回家,争分夺秒把制沙发的手艺学到手,然后攒钱买媳妇儿,家里实在太穷了,自己的婚事还是自己操心的好。不过,如果家里需要他回来,他就立刻回来。父亲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家里有两个哥哥,用不着老三。母亲却不同意,快过年了,在外边孤苦伶仃的,不如回来,帮帮忙,也见见世面,以后,轮到自己娶亲了,好有个参考。大家七口八舌,没有定论,大家都在忙着未来的婚庆,那封信扔在油腻腻的饭桌一角,无人问津。

院子里很寂静,只有公鸡追逐小母鸡的踢踏声。刘琴找来剪刀,把收信的地址剪了下来,悄悄藏在棉袄内里的贴身口袋,然后把信拿进厨房,操一根火柴点了。

次晨,小休和父亲、小峰合计后,对刘琴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举办仪式前要先领一张结婚证,今天就去办吧。刘琴不紧不慢地说,结婚行啊,不过,这是我的终身大事,我的父母至今不知道我的下落,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我想写封信告诉他们,我要结婚了,过的很好,不要挂念我。

小休和小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刘琴补充说,不用担心我的父母会找来,信的地址上,只写收信人的地址,写信人的地址不写,他们不就找不到我了?三个男人思量半天认为有道理,便答应了。为了不妨碍进城买结婚用品,刘琴、小休、小峰一行三人,未敢在家里多耽搁,匆匆上路了。

小峰的思路比较清晰。小峰说,路过邮局,先把信邮走。再到民政局领结婚证。等这些大事完成后,再一门心思买东西,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回去。小峰偷偷嘱咐小休死死盯着刘琴,免得煮熟的鸭子飞了,问问跑跑的事儿他来。刘琴想,小峰果然聪明,可惜不是他买了她。如果是他,她就不会走了,哪怕吃糠咽菜心里也舒坦。

到了邮局,刘琴被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夹着走,她发愁如何从手指缝里拿出那个小纸条。马上轮到他们上前邮寄了,刘琴故作镇静,对小峰说,来,检查一下吧!信是小峰亲自执笔的,家里只有小峰勉强小学毕业。小峰神情严肃地检查了一遍,刘琴看到了他冷静到冷酷的一面。两人的情分至今日始一刀两断。小峰深爱着刘琴,但也时刻防备着刘琴,一家人举全家之力,为憨厚的大哥买来一个媳妇容易吗?自己一定要替他看好了。小峰确定刘琴没有增添内容,松了一口气,不过,认真的他突然发现信封上没有写邮政编码。

小峰对小休使了一个眼色,说,嫂子,我去那边书里找找你那里的邮政编码,稍等一会儿。刘琴点点头,回头对小休说,你去把那边的浆糊拿来。小休大步走过去,刘琴迅速把手指间的小纸条塞进了信封,马上封死了信封。

这家人多少年没有操办过如此大场面的喜事了,好在家里人手多,亲戚朋友又肯来帮忙,连着好几日,家里人来客往,买嫁妆,装扮婚房,置办酒席,喜气洋洋。刘琴冷眼看着这一切。

婚期一天天逼近,刘琴好久没有单独和小峰聊天了,终于给逮住了一个机会。

刘琴说,我要结婚了。

其实,她想告诉他,她和小休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小峰压低嗓音说,哥哥老大不小了,该踏踏实实结婚了。

刘琴苦笑着说,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吗?

小峰没有答话,低着头不敢看刘琴的眼睛。

刘琴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小峰的腰,脸紧紧贴着他的背。小峰虽然不舍,最后仍然从身后掰开了刘琴的双手。

公公很开心,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媳妇把结婚证领了,她和一家大小和和气气的,几个儿子都开心,最小的儿子也回来了,夸赞新嫂子漂亮、会亲热人。邻居们都说他们家祖坟埋的地方好,买了这样一个省力的好媳妇。公公提议,一家人提前过一个团圆年,公公喝醉了,小峰喝醉了,小休也醉了。

婚礼就可着这几年积攒的钱来办。先把两个大猪给杀了,一头用来招待客人,另一头自己吃。今年家里添丁,一定要和和美美、扬眉吐气的过个团圆年,为第二、第三个儿媳妇的到来,讨个彩头。

丰盛的酒席离不了猪肉。瘦肉和芹菜、黑木耳、蒜苗、辣椒等蔬菜合炒,都好吃。肥肉可做红烧肉,也可以做粉蒸肉。切成十厘米长,三厘米宽的尺寸,浑身裹满米粉,一盘盘装满,上大笼蒸,出锅后,香而不腻,甜甜糯糯,一会儿功夫就见底儿了。这是一道主打菜,上这一道菜的时候,主人不来看菜,客人们不敢逾规先夹一块,直到婚礼主持人领着老东家来看菜了,大家才敢放开吃,大块吃肉,大杯喝酒,猜拳划枚,热闹非凡。

猪肝和黄花菜一起炖汤,酸酸甜甜,乡亲们都爱。猪肠子炒大红的辣子,多放豆瓣酱、花椒和大料,又是一盘美味。猪脑子呢,也是一碗佳肴,把那剔净肉的猪头,放在滚水里炖,用干木材做燃料,五六个小时的功夫,便很粘稠了,放在冬夜里过一夜,第二天便冻成了凉粉的模样,用蒜汁、醋和香菜一拌,是很好的下酒菜。不用说,凉拌猪耳朵、红烧猪蹄子,这些菜都离不开猪,因此,客人多的人家,一头大猪简直不够用。

鸡也需要十几只,都是刘琴婆婆亲自饲养的,鱼是自家池塘里养的,刘琴公婆平时不大言语,但是很勤劳,家里吃的用的基本上不愁了。小休的姐姐、姐夫和外甥早早的来了,帮忙置办酒席,已经一个礼拜吃住在娘家了,一大家子人挤住在简陋的草房里。

结婚前的晚上,亲戚好友邻居已经来了,晚宴和第二天中午的正席是一样的。在厨房里忙活的有专门请来的厨子,这些厨子是邻居,平时耕种,一季不落,待到邻居们有红白喜事,便来帮忙,富有的人家会给十块钱,一条毛巾,一块肥皂;贫寒家的,只要十块钱。正席这天,厨子也上五元钱作为礼金。人情多了,人缘也就好了,自己有红白喜事,前来捧场的人便很多,其中一位厨子在娶媳妇的时候,宾客竟达几百人,这位厨子哭笑不得。笑的是亲戚朋友捧场,给足了面子,礼金当然也可观;哭的是,不得不马上再杀猪宰羊,另外置办酒席。

到了腊月初六,该置办的基本上都齐了,亲戚朋友们在外张罗,小休兄弟出出进进忙个不停,公公婆婆忙的整夜合不拢眼。昨晚小休被亲戚们多灌了几杯,一夜不省人事,不断喊口渴,刘琴不耐烦的给他倒了一大杯水,放在床头上,还好,并没有呕吐,也没有耍酒疯,倒头便鼾声大作。天刚蒙蒙亮,刘琴已经醒了,睡不着,和衣靠在墙边,墙是新刷白的,一股淡淡的石灰粉味,大红的喜字贴的到处都是,胖娃娃也贴在了床对面。

今天就要做新娘了,从小娇生惯养的刘琴,幻想着会举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没想到十七岁那年却被人这样草草的娶了。由于是买来的媳妇,刘琴这天不用出门专门盘头,不用化妆,不用扎花车,也不用去几里外兜一圈,只要穿上大红的新嫁衣就行了,然后在乡亲们的簇拥下,和小休拜天地、拜爹娘、入洞房。

正想着的时候,小峰进来了,他怔怔地看着哥哥,哥还在酣睡,他又怔怔地看了一眼刘琴,刘琴呆坐在床上。小峰什么话也没有,撩起门帘出去了。门帘静止了,刘琴心内最后一盏灯灭了。

早七点,姐姐进来,帮助刘琴穿上小休买的大红妮子上衣、姐姐买的绿裤子、小杰买的革质高跟皮鞋。上衣是西服领口,空荡荡的,姐姐帮助刘琴系上小峰买的粉红纱巾儿,鞋子有点大,姐姐麻利的地帮她垫上绣花鞋垫,刘琴受姐姐的邀请,沿着床边走了几步,好像是土匪绑来的压寨夫人。

一个姑姑给刘琴带来一朵百合,插在刘琴头发上,可惜刘琴的头发还是童花头,只好用一只发夹夹在右鬓上,还有一位邻家嫂子带来了胭脂水粉,在她脸上左涂一下,右涂一下,刘琴被收拾的越发水灵了,好像一出戏里的花旦,在戏台上长长的舒展着水袖,依依呀呀唱着。

婚礼定在十点开始,没有唢呐,没有舞狮子,只有一个长长的挂鞭,刘琴作为长子媳妇,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主持家务了。

刘琴穿戴完毕,端坐在床边。因为她不愿意多言语,前来陪她的姑子嫂嫂陆续都出去了,就剩她一人坐着。百般无聊,看到墙角一大罐子米酒,就舀了一杯,细细品着,越品越甜,越品越香,不知不觉,那一罐子米酒竟被刘琴喝下一半儿,慢慢地刘琴感到眼前多了星光,两张眼皮子几乎睁不开了,她拿来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小脸媚态十足,脸蛋越发粉嫩,已经由早上粉白的杏花变成了玫红的海棠花。

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刘琴和小休被亲友们簇拥着进了洞房,媳妇婆子们,大大小小的孩童们,一起涌到新房,把所有的箱柜都翻找了个遍。按旧习,这些地方一般是藏了不少零嘴的,像煮熟的红鸡蛋、水果糖、花生、栗子和核桃、桂圆、红白萝卜、藕之类的,大家抢了去,也能沾点喜气。

第二拨涌进来的是小伙子们,大多没有婚娶,结婚当天无大小,趁机来揩点新娘的油儿。有的抱着刘琴死命的吻,不一会儿她的口红就花了;有的把刘琴压在身下,上下晃动,实践一下梦镜,一个尚未尽兴,已被另一个小子拉开,迫不及待扑上去了;幸好刘琴肚子里没仔,否则早就压流产了。还有的人摁住刘琴和小休的头,往一块撞,小休被撞得呲牙咧嘴,刘琴醉了,感觉不到特别疼,还嘻嘻笑着。小休气恼了,但又不好发作,这天是他的喜事,他一定要大度,不然日后会让人嘲笑。他强装笑颜,听凭大家摆布,他知道自己的老婆水灵,别人那是羡慕嫉妒恨哪!

小休不知道该怎样替刘琴解围,只会苦笑着说:好了好了,你们嫂子该招架不住了,来点文明的。

他们哪里肯听,早就垂涎刘琴的美色了,今天岂不借机玩个过瘾?况且这小娘儿们真的标致:小脸灿若桃花,小手也光滑,更要命的是,小身子软绵绵的,压在身下赛似活神仙。

刘琴醉了,一嘴好闻的米酒气味,别人想占她的便宜,她半推半就的,让那群不见荤腥的小子们,越发疯狂了。

正在小子们疯狂的时候,小峰进来了,他严肃地扫了一眼面,说,好了,弟兄们,该吃饭了,还不赶快去抢位置去,新娘也该吃饭了。

土匪见了关公,小子们如鸟兽散。刘琴被女眷们簇拥着到院子里向乡亲们敬酒,然后安排到正堂屋的桌子上,坐在主座上。这是最受人尊敬的上位,新娘都要坐在这里,表示最受重视,她像女皇一样,如果不动筷子,别人都不能动筷子,不论年龄多大,资格多老,此时,这个桌上所有的人都是陪客。

刘琴草草吃了几口,就离席了,她来到茅房,解决了内急,这两天人来客往,茅房脏的不行,但也没办法。然后,她回到新房,和衣睡了。外边觥筹交错,猜拳划枚,喝彩声不断,讨饭的老叟不断唱着吉祥的戏曲段子,不断放着小鞭炮,小孩子吃饱喝足了,在院子里追打嬉闹,尖叫声、哭闹声不绝于耳,刘琴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头很疼,身子很疲累,房间里的酒气,好闻的肉气,院子里的声音,都变渺远了,她眼皮沉沉的扑打下来,睡着了。

一觉醒来,外边不那么吵闹了,隔着木窗往外望,天很黑,小休还没有回来,只有一根蜡烛在窗前的木桌上摇曳着细细的光亮。刘琴懒得起来吃饭,她还没睡醒,又躺下,似梦非梦。

晚十二点后,为庆祝婚礼所演的露天电影结束了,邻居陆续回家了,远来的亲戚也都睡了,小休悄悄回到洞房。他倒了一杯水,让刘琴喝,刘琴摇摇头,他自己咕嘟一声喝了一大口,差点呛着,然后搓搓冻得冰凉的手,脱衣上了床。

他没有忘记,今晚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小休轻轻地褪掉刘琴的棉袄和毛衣,又开始褪她的裤子,她暗暗地夹紧两腿,小休用了一点力,褪掉了。刘琴找不出理由不让小休尽享男人的权利,她只好闭了眼睛,任凭他的摆布。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非常晃眼,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耀眼的光线从木窗子里透进来,刺得人眼睁不开;温度也提升了;喜鹊在院外的杨树上喳喳的叫着,院子里很安静,亲戚们都走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父母为了让两个新人睡个踏实觉,没叫他俩起来吃饭,他们自己已经吃过早饭了,新人的饭温在锅里,但等他们起来。

刘琴低头看自己的身子,天呀,光溜溜的,羞死人了;再看看小休,他正斜着眼睛看她,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坏笑。刘琴掀开他的被子,他也一丝不挂,小休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重点,羞涩的说,不要看嘛。刘琴清楚地记得,这是他们三个月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睡在一起,还脱得如此干净。

刘琴不搭理他,到处找自己的衣服。小休凑过来说,我可没怎么折腾你。刘琴闻到小休口里的酒臭气,忍不住想呕吐,自己头还是有点痛,这坛米酒后劲不小,刘琴挣扎着起了床,小休赶在她前面出了洞房,赶紧给刘琴取热水洗漱。

第十章  自救

快过年了,家里人忙忙碌碌,每个人都面带笑容,菜肴丰富,每顿都能吃到荤腥,刘琴胖了不少。过完正月十五,各人都要找寻自己生存的门路。小杰回邻县做学徒了,小峰也思忖着到外边看看,家里留大哥小休在家,既能看住刘琴,又能帮父母侍奉庄稼,以后,大哥的事翻过去了,接下来该张罗小峰的婚事了,一家人卯足了劲,为下一个目标而努力。

刘琴问小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让你走。

小峰一脸正经的说,别闹了,嫂子,你要和大哥好好地过,我两三个月回来探望你们一次,好吗?

不行,两三天也不行。我哪一天见不到你,就感觉心里边空荡荡的。刘琴撒娇。

小峰又解释了一番,刘琴还是不依不饶。最后刘琴说道,好,只要你走,下次你回家来,就看不到我了。

小峰苦笑一声走了,他知道自己闯了祸,深深感到对不起大哥,还是走得越远越好。

小峰没想到,自己仅仅离家半个月,刘琴便离开了那里。

因为年关,业务非常多,那封承载着求救信息的平信在外晃悠了近两个月,方才投递到刘琴爹的手里。爹爹看完信,马上来到乡派出所找到自己的外甥李林,李林也感到事态严重,不知道可怜的表妹在那边受着怎样的痛苦,于是快马加鞭汇报给领导,并申请自己任主要负责人,亲自去江苏泗洪解救表妹。

车子飞奔了两天一夜,几个民警轮流开,第三天上午九点左右抵达泗洪某乡派出所,递上介绍信,李林要求人马进驻村子解救刘琴,但对方明显表现出不情愿与不配合。这个地方特别缺少女人,来了欢迎;走,不放。看穿了当地警方的目的,李林说靠人不如靠已,趁派出所的民警闭门商量之际,李林一行加足了马力向刘琴所在的村子进发了。一路开一路问,见是警车,并有穿着制服的民警问路,村民们都警觉起来。

这一天是正月二十七,刘琴终身难忘的日子。

天气很好,一大早,家里人都做工去了,小休和公公去邻村帮人家建房子,婆婆给邻村姐姐家送药去了,只有刘琴一人在家,说好午饭由妈妈来做,刘琴在家只是看电视。突然,刘琴一阵肚子痛,好像要大便了,刘琴找来两张草纸,提着裤子去了茅房。

茅房设在院子外边,逃避夏天冲天的臭味和蛆虫与苍蝇的肆意飞舞,还有利于向外倒粪,因此都设在院子右侧。低矮的土墙,上边用茅草缮上,冬日避寒,夏日避阳,便于女人安稳的解决内急。为了不致摸黑掉进粪坑里,大多数茅房都有一扇小窗户,或右侧,或后侧,有光线射入,有文化的还能在厕所里看书。

正当刘琴提裤子的当儿,她向后窗瞥了一眼,刘琴最怕村里不安生的男人在后窗偷窥,每次上厕所,她都要观察窗外的世界,她突然发现村口大路边驶来了一辆白色的警车,车子停稳后,下来了几个警察,天呀,怎么爹爹也来了,刘琴慌忙系好裤子,急匆匆赶了过去。

爹,你咋来了?刘琴带着哭腔说。还有林哥,刘琴还未来得及和他打个招呼,便听到林哥命令的口气,还不快到车上?!

刘琴坐在最后一排,紧挨着父亲,多日不见家乡的亲人,她激动的只是抽泣。父亲没心思询问详情,眼睛紧盯着村子里的情况,怕走不了。

很快,村里人已经发现了车子,知道刘琴已经在车里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堆人,婆婆也赶来了,心肝儿肉的叫刘琴下车,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走。邻居们越聚越多,把车子围起来。林哥后悔刚才不该犹豫,应该猛踩油门,早走好了。眼看要有麻烦了,林哥决定不再跟他们啰嗦,有谁挡道,就碾死谁。于是发动机轰隆隆的发动起来,浓烟滚滚,车子开了起来,紧挨着车头的婆婆不得不后退到一边去。刘琴透过后窗,看到婆婆拍着大腿,呼天抢地地嚎哭,邻居们还在义愤填膺地说着比划着,林哥要她不要看了,把头低下来,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听说老婆跑了,小休骑着自行车奔向当地派出所报案,他恳请民警能够拦下车子,花钱买的新娘可不能说跑就跑了。小休一张脸着急得几乎变了形,他说两人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呀。当地派出所很犹豫,但答应他拦下刘琴再做一次挽留。李林的车子在奔驰,行人远远的躲了,车辆也赶紧让路。这样开了几十里了,刘琴看到小休坐着派出所的车紧紧在后面跟着,竟然还拉着警报、闪着警灯,两辆车子前后飞驰,行人都在驻足观望。李林在路上调转几次头,终于把那辆车甩了。

小休纵有一万个不愿意,刘琴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

刘琴娘含着泪笑了。鬼妮子,可想死娘了。娘仔细端详刘琴,见她仍然细皮嫩肉,知道她并未受到太大委屈,又看到她腿脚灵便,知道未孕,便问:“那家人没有打你吧?”刘琴不想回答,淡淡说了声,我回房了。

爹爹十分开心,一定要好酒好菜招待这几个年轻警察,如果不是他们聪明机智,临危不乱,真不知道自己的宝贝闺女怎样才能脱离苦海?于是他不顾几天疲累,热情的招呼李林和他的同事们,中午在家里好好喝几杯,解解乏,他们同意了,在院子里支了一桌麻将。

足不出户,刘琴好好休息了几天。但是老朋友却迟迟不肯光临,每天贪睡,头脑昏沉沉,身上一阵阵发冷,小腹一直坠坠的,隐隐有一丝疼痛,好像老朋友在的那几天;懒,不想动,一天到晚就躺在床上。刘琴感觉还没有在婆家快活和精神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想念小休,还有小峰,他在外边好不好,有没有结识别的女子。

睡了几天,刘琴对娘说,我可能病了,一点力气也没有。娘说,明天快擦黑的时候,咱俩去街上找个中医把把脉。街很大,很少有人认识这母女俩,更别提这医生了。老中医五十多岁 ,黑框老花眼镜耷拉在鼻梁上,轻言慢语,言语不多。刘琴娘满眼期待看着他。把完脉,医生说,像是有了,回去多静养。

一路无语。回去躺在床上,刘琴不知道该怎么办。娘坐在刘琴床边,小声说着,过两天咱去县城打掉,你还年轻,不能因为这个孽子影响到你的将来。刘琴一切听娘的。

刚做完手术,刘琴身子还很虚弱,按娘的嘱咐,要躺满一个月,不能洗头洗澡,连刷牙都不允许,手脚更是不能碰生水。如厕也要在屋里,娘一天三次为她倒便桶。刘琴的头发油腻腻的,脸也洗不干净,浑身酸臭,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鸡鸭啄食。

村里人对于刘琴的归来,背地里嘀嘀咕咕,但当着刘家人的面,从来不敢提一句。邻居本来就不爱到刘琴家串门唠嗑,这下更不用来了。刘琴对外边的世界一无所知,只有每天晚上,忙碌完一切的娘坐在床头跟她聊几句,投机了,多说几句,不投机了,刘琴把她怪一顿,娘生气地离开了,但母女俩不记仇。

刘琴回来半个月了,刘琴脑海里过电影似的还是泗洪那家人。一天晚上,娘神神秘秘的走进来,说,那个人来找你了,被你表叔看到了,很老苍,衣服也很破,他问你在哪家住,你表叔说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可能在那个村子。他走后不久,你表叔来找你爸,你爸去派出所告诉你林哥,你林哥开着警车,和那几个后生,找到他,拳打脚踢打了个半死,并从他腰里搜出一把水果刀,以寻衅滋事为由头拘留了十天,放他回去了。我怕你心情不好,影响休息,就一直没告诉你。把这件事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过段时间,我让你姑在别的地方给你找个好婆家。娘满意的离开了。刘琴却心里却好生难过,就这么散了,以后还能找到如此待我的男人吗?

过了一段时间,刘琴好像忘了伤疤,也敢到户外走动了,有时候去小河沟洗衣服,有时候帮娘放猪,人多的地方她从来不去,看到人也只是笑笑算是打了招呼。村里没有一个人问她那些话。

一天中午,村里的一个小学生给她捎了一封信。八十年代,村里没有邮递员,乡镇的邮递员把信件往学校里一放,然后由班主任拿着信件,询问收信人所在的村庄里的学生,由他们捎给收信人。那时候的人淳朴,尤其是小孩子,对于老师交给的任务总是很认真执行的。

信是小休写的,刘琴的心一颤,她环顾四周,见无人,麻利的拆开来看。满纸都是小休对她歪歪扭扭的思念。写了他来村里找她,没找到,又被人往死里打,还关了十天的拘留,最后告诉她,他实在离不开她,请求她回去云云。这封信被爹娘发现了,爹气得额上青筋暴出,即刻拿出火机点了,大声斥责道:要你回去,除非太阳打西出!

几天后,那个学生又给刘琴捎来一封信,刘琴很紧张,神秘的要求学生为她保密。这次是小峰的信,他在信里恳请刘琴原谅,他真的不该外出做工,他知道错了,只要她回去,他保证每天陪着她,只要她能回去……刘琴的眼圈红了,把信贴在胸口,她也思念小峰,她何尝不想回去,但爹娘不会同意的。刘琴挣扎了几天,又把信封号寄回去了,理由:查无此人。

从此,再没有收到泗洪的一点消息。

第十一章  林芝受辱

刘琴终于想起了李路,问娘,他家怎么看她的?娘说,知道你出了事后,李家就来退亲了,我们把定亲礼金都还人家了,你李叔还蛮遗憾的,算了,也不提了。

紧接着,刘琴就听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林芝回来了。

林芝回来了!刘琴高兴地午饭也吃不下去了,真想马上来到林芝身边,问个清清楚楚。她是否也跟我一样嫁人了?在那里受委屈了吗?怎么回来的?

娘拦住了刘琴,要她下午去,现在林芝刚回来,父母肯定要细问一番,你这时候去,不太合适。刘琴耐住性子,直到后半晌,才去林芝家。刘琴一直很纳闷,自己回来月余了,也不见林芝父母来问一声林芝的情况,看样子够狠心的,也可能是碍于面子,不过娘说了,如果是林芝先回来的,他们不会管那么多,一定会第一时间去她家问刘琴的情况的,刘琴觉得暖暖的。

刘琴到了林家院子,喊了一声林芝,林芝出来了,眼圈红红的,招呼刘琴到房里来,林芝家人好像没看到刘琴,对她不理不睬。肯定是林家人恨她。刘琴怯怯地来到林芝房里,关紧了房门,两姐妹抱头哽咽一场。哭毕,刘琴关切的问林芝,自那日分手后,林芝去了哪里。

林芝竹筒倒豆子般详细讲述了分别后的种种。原来,她也被卖到一个穷而不知名姓的村庄,林芝哭着央求那个老板男人把她送回去,她不要被卖,但那男人取了买主的钱便急匆匆的走了,林芝被买主一把抓住,老鹰抓小鸡一样投进一个黑乎乎的小仓屋里,因为是用来装粮食的,地面用水泥打理过,比较平。四面没有一扇窗户,仓里有一股浓郁的粮食霉变了的气味,刺鼻到连呼吸都困难。几天后,林芝才能尝试着睡着。

一天三顿饭送到仓里来。林芝绝食三天,饿的奄奄一息,买她的男人则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怕她撞墙,怕她上吊,屋里不留任何可以上梁的东西。林芝趁男人上厕所的机会,用裤子上吊,男人发现了,把林芝放下来,照着她的脸打了几个耳光,推倒在床上,大声质问她还要不要再寻死,想死就打死她,要么就玩死她。接着,这个大林芝十几岁的男人再一次强奸了她。自林芝被关进小仓房后,这个凶相的男人已经多次强奸她。林芝小巧漂亮,腰很细,胸部丰满,这个饿极了的禽兽怎肯放过她?林芝一面绝食抗争,一面频遭蹂躏摧残。不到一个礼拜,已经奄奄一息了。

看到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媳妇就要死了,这家人轮流来劝说林芝,但都没有用,林芝看见一切能自杀的东西,都拿来自杀,这家人确实拿她没办法了,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天天这样看着,一不小心她就要死,到时候人财两空,岂不倒霉?男人凶巴巴地对林芝说,你要是还寻死觅活的,不愿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就把你卖出去,卖给一个又穷又老的糟老头子,看你一辈子怎么挨得下去?林芝心里很害怕,但是她一刻也没有停止抗争。

过了几日,这家人来了一位客人,二十七八岁的光景,衣着得体,带着金边眼镜,说是在乡政府上班的亲戚。午饭后,这家人让林芝梳洗一番,带到客堂与亲戚对话,这个男子温言细语劝说林芝在这里好好过。客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只要一心一意过日子了,谁还把你锁在仓屋里?还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林芝说,他们整天把我锁在黑屋里,对我不信任,我怎么会好好过?客人笑了,说,那好吧,改日我来陪你逛公园好不好?公园只有县城才有,林芝想,一定要靠这个男人把她送回去。

自从这个亲戚来了之后,林芝便配合多了:饭也吃了,头也梳了,那个男人再来强迫她的时候,她半推半就,男人喜不自禁,心想乡政府的人就是会做思想工作,要让他再来几次,趁热打铁,把林芝的心彻底说通了,就一劳永逸,不用24小时盯着了。

不几天,那亲戚又来了,这一次,林芝要求他带她到县城公园里散心,几个月了,她在这里太憋闷了,亲戚许诺一定会把林芝完璧归赵,这家人千恩万谢,送她俩上车,期待着林芝晚上回来,来个360度大转弯。

春光旖旎,园子里百花盛开,一对对情人比肩而过。林芝自然地挽住亲戚的胳膊,她呢喃着自第一次见到他,就深深爱上了他,她的转变全是为了他,该亲戚尚是处男之身,哪里经受得了林芝的甜言蜜语,当下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在公园里和林芝卿卿我我起来,俨然一对深度恋人。待到日暮时分,二人已是难分难舍。亲戚拍着胸脯说,他一定要说服那家人送她回去,哪一个动了真情的男人也不肯让自己的女人过那禽兽不如的生活?

那一年,林芝十七岁,好看,妩媚。

回来后,林芝翻脸,和那家人闹得更凶了,这家人的美好愿望打破了,大声骂这个亲戚。几天后,亲戚来了,先是道歉,然后劝说。他说,叔叔,你们别生气了,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她愿意,早就愿意了,我做了一天思想工作,倒是她把我说清醒了,你看,咱们是买卖人口,按法律这是要坐牢的,现在把她送回去,还可以将功赎罪,要是转手卖了,就是真正的非法买卖人口了,罪加一条。万一她死在这里,咱们还要发丧,人才两空,多不吉利呀。不如就这样算了,送她回去,将来,攒点钱,咱们气气派派、光明正大的娶房媳妇,不用这样天天担惊受怕的,多好哇。在他家亲戚的劝说下,林芝被送回来了,那家人把她送到家乡里的县城,就不敢再往前送了。

林芝告诉父母,自己被卖给一个穷汉子做媳妇,但自己死也不从,被打个半死,才被送回来了,除了刘琴,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处境。村里人都知道她是清清白白回来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林芝和刘琴是邻居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十二章  谈婚论嫁

十六七岁的年龄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再加上这一折腾,刘琴的父母和姑姨一致认为,应该早点给刘琴寻下一门亲事。于是一波一波的相亲活动开始了。当然,刘琴的眼光也没有以前那么高了,然而,随随便便把自己嫁出去,也心有不甘。

刘琴想,顶好嫁给一个不知道自己历史的人家,那只有远嫁。

很快,姨妈过来提亲,她们村的小伙子,比刘琴大三岁,刚刚当兵转业到家,一表人才,据说在部队里还是个小班长呢,日后说不定还能吃公家饭呢。对于这样拔尖的人才,刘琴不敢高攀,她轻描淡写问了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张军,刘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其实,这个张军刘琴是打小就认识的,小学的同学,后来他上初中了,林芝她俩还有过短暂的恋情,刘琴平时和他嘻嘻哈哈,关系还算不错。记得张军当兵走的前夜,托人送给她一张照片,刘琴没要。临走时,张军托人给刘琴捎了句话,说他走了。刘琴回味了很久,但慢慢地连回味也没有了,甚至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几天后,姨妈又来了,爹娘很开心,杀鸡宰鱼热情非凡,只有刘琴心思沉重,娘说,她最近心思一直很重。

姨妈偷偷把刘琴叫到一边问,怎么样?这个小伙子?刘琴说他们是小学同学。姨妈笑着说,既然你们认识,那你更应该和他接触接触了。刘琴怏怏的说,他是当兵的,长的又帅,要是以前我倒可以考虑,现在我哪里配得上他?

姨妈急了,要是人家不嫌弃呢?我听他父母说,他也十七八岁了,姑娘介绍了好几个,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的,提到你,他倒是挺积极的,赶紧让我来提亲。刘琴说,就算他不嫌弃,也不代表他父母,他姐姐不嫌弃,如果嫌弃了,这一辈子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毕竟,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我想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一家有女百家求。不久,又有人给刘琴介绍一门亲事,叫刘建华,离这里有百十里地,照理说,不应该知道刘琴的底细。这半年来,刘琴一直生活在自卑中,只要人家不嫌弃,她还挑剔什么呢。于是从见面到结婚,前后仅用了四个月时间。中间只过了中秋节一个节气,刘家人大方,拼命往刘琴家送礼,光这一个节气,就送了三十斤猪肉,二十斤鱼,四条上等香烟,两箱正宗好酒,当然还有价值约五千元的三金(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这些东西加起来大约需要近万元左右,方圆几十里都没见过这样大方的人家。

刘琴结婚不久,传来了林芝订婚的消息,新郎是谁?原来正是被刘琴拒绝的张军,张军不顾父母姐姐的拼死反对,还是和被人拐骗过的美貌姑娘林芝结婚了。刘琴一阵唏嘘,不知该喜还是悔。看来他确实是同情她们的,要不然也不会冲破阻力娶林芝了。婚后,她们很恩爱,一年后添了活泼可爱的小子。这么艰难结合在一起,当然要恩爱了。

张军在县城一个星级酒店当保安,几年后又升为保安队长,身边总是被漂亮的女服务员缠绕着,林芝看不过去,一气之下只身到上海打工,初为修脚师的林芝在上海找了个财大气粗的老板做情人,渐渐地不想家了,张军渐渐淡出梦境,一年回去两次,看孩子几眼。孩子说,张军总是和漂亮阿姨一起回来看他,每次都带好多吃的玩的,但孩子想让爸爸妈妈多陪着。孩子渐渐懂事了,对自己的未来多了一些迷茫,林芝更情愿孩子永远生活在襁褓之中,这样就会少了很多成人的烦恼。林芝和张军在一起时,相敬如宾,彼此不问私生活,也不查看对方的手机,每次回来,林芝和张军都要呼朋引伴来家小聚,人前人后,恩恩爱爱,无不被人羡慕,其中的酸楚,只有作为双方共同朋友的刘琴看在眼里,但是她不会说破。

掐指算来,刘琴一生经历过诸多男人,这次结婚,算是头一次名正言顺、明媒正娶、被亲戚朋友祝福的婚姻,刘琴相当重视。但是结婚当天却引来刘琴的大不快。

按照当地规矩,结婚当日,新娘要坐在正堂屋的正席上,菜肴很丰富,但每一道菜,如果新娘不先动筷子,作为陪侍的人都不能先动筷子,这是体现新娘尊严的重要一环,如果不遵从此规矩,新娘日后在婆家生活,处处都要被人小瞧了去。

刘琴出嫁那日,娘家派了四个人前去送亲:两个能说会道的本家婶子,另一个是自己的堂嫂子,还有一个是妈妈的干闺女,这四个人都是拿得出手的女人。男方前来迎接新娘的是两个20来岁的女子,据说是新郎的表妹,一开始是顺顺溜溜的,直到中午吃饭,掉链子了。刘琴把一个女子的筷子扔到大门外,骂另一个女人“滚”,一个女子气的在院子里哇哩哇啦,一个女子抹着眼泪跑回家了。

建华端着酒杯出来,一看这局面急了,当着众宾客的面,骂刘琴为悍妇,质问刘琴为何发这样大的火,日后如何面对老亲旧眷?

刘琴冷笑着说,她们把我当新娘了吗?你在哪里找来的接亲人?两个不懂规矩的丫头!

原来,菜刚上来,刘琴还没动筷子呢,两个接亲的人一个比一个抢着夹菜自己吃,刘琴眼里揉不得沙子,于是当场发作,给刘家使了个下马威。

客人们在院子里小声议论纷纷,有人说,新娘子脾气可够大的,以后建华可有的受了;有的说,咱们这里确实没有那样的规矩,怎么新人不动筷子我们就不能夹菜的?还有的说,那个先夹菜的闺女不是夹给自己吃,而是给他哭闹的儿子,这新娘子看起来满光彩的,做起事来,这样不上台面。又有一个人插嘴说,新娘担心建华的姐妹众多,以后欺负了她,先来个下马威罢了。

刘琴不管她们怎样议论,已经做了,就要撑下去。几个陪伴她的娘家人,不说她对,也不说不对,听天由命吧。嫂子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后你远离娘家,凡事要多个心眼。刘琴对自己有信心。

傍晚时分,几个陪伴的女眷,和刘琴婆家人略叙家常,说了一些台面上的话,踏着暮色回去了。

晚饭后,亲眷们大都回去了,只留下帮助收拾家务的姐姐和姐夫们,建华像一个贵族,伸手不拿四两,双手不沾阳春水,早早挽着刘琴回到自己的新家,那个离公婆半里地的新房。新房窗明几亮,粉红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大红的床罩铺满整个席梦思床,组合柜、梳妆台、条几散发着好闻的油漆气味,床对面雪白的墙上,贴着几个漂亮的双胞胎娃娃,这是在要求新人早生贵子呢。

刘琴叫建华把窗户开个缝透气,建华却不理睬,突然拉灭电灯,并把刘琴扑倒在床上。

刘琴:干什么?!还没闹房呢?

建华:你这么凶,谁还敢闹房哇!

刘琴:不闹会不吉利的!

建华:闹了更不吉利,你知道我能等你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吗?过了十二点,可真不吉利了。

刘琴还想再辩解,建华已经呵呵笑着扑了上来,刘琴的嘴巴被牢牢的堵住了。

婚前,刘琴来过建华家里几次,一次是定亲,一次是布置新房,一次是买家具、新衣。每次来,建华都眼睛放火,唾沫干咽。刘琴的心明镜似的,但害怕露陷遭退婚,只好严词拒绝建华,反吊起了建华的胃口。

这一夜,两人都不过是十八岁。建华折腾两下便泄了,刘琴装做不谙世事,任凭他的摆布。建华不死心,反复操作,累的次晨连筷子都举不动了。

天大亮了,两人才睁开眼睛,建华从一个男孩转变成了一个男人,刘琴则又经历了一个男人。刘琴坐起来穿衣服,却无意中发现建华身上有着一大块一大块的白斑,像一幅地图。刘琴“啊”的一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刘琴十八岁结婚,即使在农村,也算得上是早婚,本想找一个别人不知底细的人家嫁掉自己,过平静的生活,然而天不遂人意。

建华隐瞒了自己的地图皮肤,刘琴隐瞒了自己的被拐经历,实则两不相欠,然而当看到建华的皮肤时,刘琴一下子好像被人捉弄了,气急败坏,嚎啕大哭。慌乱的建华来不及留意刘琴是否处女之身,已为刘琴的嚎啕大哭弄得晕头转向,呆在一旁默默叹气。

刘琴明白了为什么建华不让别人来闹房,不让开灯,连电视也不让看,原来有自己的秘密。那个早上,建华没有逃走,反而牢牢搂着刘琴,不住地给刘琴安慰。刘琴心想,丈夫虽然得了白癜风,但脸蛋还是俊俏的,没有白斑,况且身材柳浪潇洒,让这样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紧紧抱着,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刘琴渐渐止住哭声,要建华把衣裤脱干净,她要仔细查看。只见胸部、背部、腿上均有大块的白斑,头皮上也有,但很难发现。裸体看,白的多,黄的少,像地图,又像渔网,看过去,真的很可怕。还好,冬天穿的多,尚能掩人耳目,到了夏天,腿上和胳膊上的瘢痕时隐时现,建华只好一年四季长衫长裤不离身。

新婚三天后,刘琴按习俗回娘家。一进门,刘琴哭丧着脸告诉了娘,娘先是一惊,后说道,这病只要控制住就行了,不碍吃不碍喝的,白天穿了衣服,谁也看不出来,晚上不开灯就是了。

从娘家回来后,刘琴释然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床上攀龙附凤,好不快活。夜深了,刘琴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建华。她不想再做有秘密的人。建华说,我不怪你,你也是无辜的,多想想以后的日子吧。

冬去春来,刘琴有了。大自然真够神奇,男女结合,一个小生命就造出来了,两个人颇费思量。年纪小,对于新生命,没有大喜,没有大忧,也没有格外注重什么。年长的婆婆每天到刘琴处嘘寒问暖,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刘琴每天蔫蔫的,建华也提不起兴趣了;八个月了,刘琴硕大的肚子,让建华不能近身,腿脸浮肿,刘琴脸上的麻点越发严重,建华每天在外玩耍的时间增多,快临盆了,建华还忙着往外跑。刘琴心里怎一个苦字了得。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刘琴十九岁就当了妈妈。建华懒,琐事都落在刘琴一个人肩上。还好,奶水足够,孩子听话,白天睡,晚上也睡,一天清醒几个小时,都由刘琴哄着。儿子虎头虎脑,身上没有白斑。

刘琴干活麻利,孩子睡着了,她一路小跑下池塘给孩子洗尿布、晾晒衣物,或者去厨房做饭,去菜园锄草,去田里放水,建华不做,她只好去。实在来不及了,要么让小孩子一人睡在床上,要么让邻居小丫头给看着,要么丢给婆婆哄一会儿。婆婆的孩子多,孙子孙女也多,为了公平起见,她不给任何一个媳妇带孩子。刘琴知道婆婆的难处,除了万不得已,是不肯找婆婆帮忙的。每当刘琴劳累了一天,看到自己的厨房锅朝天,碗朝地,冷灶冷案板,就气不打一出来,后悔嫁给懒人刘建华。

刘琴本身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教育引导孩子,只知道孩子饿了喂奶,热了减衣。更多时候她则埋怨是孩子拖累了她,对孩子也没有好脾气。

刚结婚时,建华一时新鲜,帮着刘琴扫地、擦桌子、铺床叠被,但田地是从来不去的,不论农忙时大家有多焦急,建华永远镇定自若,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父母心疼他是家里的老幺,又身上有病,好比八辈子欠他的,从来不让他去干粗重的活,倒是几个丫头,担挑锄割,犁田打钯样样拿得出手,十里八村无人不晓这家人女孩子当男孩子养,男孩子当女孩子养。

这群姑娘,从小就接受了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知道女儿早晚是人家的人,在娘家就要拼死拼活地干,多为父母积累财富,多为父母分忧解难。从小到大建华在蜜罐里长大,没有任何一个姐姐明白:他应该独立担当,作为男人,他应该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因此,建华长的是身材高挑细白,十指白嫩,爱穿修身的纯色衣裤,一年到头长发偏分,像发型师。

刚开始,刘琴眼里的建华还是有几分男人气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刘琴渐渐厌倦了建华,尤其是建华对孩子不管不问,像一个大孩子一样只顾着自己玩乐,一看见他就来气。

孩子一天一天大了,村里的人也一家一家的把楼房盖起来了,刘琴心想,不能就这样过一天混一天了,总该为儿子打算打算吧,于是,晚上尽兴后,刘琴说:建华,你看,孩子慢慢大了,咱俩也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能靠父母一辈子,眼瞅着他爷爷奶奶快七十岁了,你还不会干农活,总该跟在后面学学吧,等把经验学到手了,咱俩承包几十亩地,赚了钱,咱也盖个小洋楼。

建华不耐烦了,说,你老娘儿们瞎操心什么,不缺你吃不缺你喝的,你只要带好孩子就行了,我又没让你下地干活。房子的事,你就别提了,这三间大平房,咱俩一辈子也住不坏,儿媳妇来了,照样住在这里。刘琴气得背对着建华,一宿无话。

争吵,早在刘琴怀胎的时候就有,那时候建华能忍就忍,忍不了就往外跑,整天不在家,刘琴吵架都找不到人。到了深夜,建华回来,二人接着吵,吵恼了,你一拳我一拳对打,建华先还让着刘琴,后来就不让了,出手很重,掌过留印。刘琴眼冒金星,打他不过,于是扯开喉咙,八辈子祖奶奶的骂,能骂一个晌午。

第十三章  离婚

建华天天和媳妇闹别扭,刘琴一天到晚扯着喉咙骂婆婆,着实让婆家人恼火。这日,刘琴的叫骂声让半里开外的婆婆听着心惊肉跳。

婆婆赶来问,怎么了?

建华说:“昨天晚上打牌回来晚了,老娘们儿锁上门不让我进,我怎么哀求都不行,没办法只得在院外草垛边睡了一晚,今天一早,她诅咒我死在外边,不让我进门,还不让我吃饭,我勉强进来,她动手打我,你看,我的脸给抓成啥样了?我不打她这个臭娘们打谁?”建华说着,气的脸通红。

婆婆最见不得自己的幺儿子受半点委屈,不由得怪罪起刘琴来了:“他再不好,也是你男人,你不能不让他进门,不让他吃饭,你还先动手打人,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做媳妇的?!”

刘琴气鼓鼓的说,建华在家里伸手不拿四两,不上田,也不带孩子,就知道打牌,在外鬼混到半夜,我能不气吗?说他几句,他比谁都厉害!

婆婆说,他不干你不会干?!

刘琴气红了脸,说道,我干活谁带孩子?

婆婆说,你不会带到我家里去?!

刘琴一阵胸闷,本指望着婆婆能骂建华几句,说几句公道话,让他收收玩心,这下可好,婆婆反而为虎作伥。

这一天,是刘琴最委屈的一天,不但被人打了,还没人帮她说话,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她决定不再这里生活了,把孩子抱到婆婆家,往椅子上一放,转身回娘家了。

孩子刚半岁,还没断奶,一刻都离不开娘。刘琴一走,孩子哭得声音沙哑,小脸通红。孩子饿了,找不到妈妈,哭闹了一夜,一辈子逞强的奶奶也没辙了,次晨,抱着孩子颠簸三个小时赶往刘琴娘家。刘琴娘看到外孙泪人儿一般,心尖儿都碎了,更加恼恨婆婆不会做人。婆婆向亲家诉说刘琴的不是,娘耐心听着,刘琴爹用不耐烦的咳嗽打断了亲家的诉状。

饭毕,刘琴娘当着婆婆的面责怪自己教女无方,并教导刘琴道:你现在出嫁了,要勤劳持家,凡事多体谅建华,夫妻谦让着就把生活过好了;已经是孩子的妈了,遇事不要钻牛角尖,凡事看在孩子的面上,最后请求亲家母多帮助女儿,女儿不懂事云云。刘琴跟着婆婆回去了,但一肚子火。

建华依旧打牌,晚归,对孩子不管不问。刘琴的气无处发泄,全洒在孩子身上:孩子哭闹,她狠狠的打骂孩子,孩子很胆小。婆婆看不下去,质问刘琴:“她不是你亲生的?”

刘琴冷笑道:“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养?”

婆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悻悻的走开。

天热起来了,刘琴的脾气也坏起来,农忙时节,田地里的活,不吃不喝都做不完,腰酸背痛,得不到休息,动不动想发火。

这年初夏,正是麦熟的时节,邻居们都在自家地里忙着收割,建华在刘琴的监督下,只好去田里帮助收割小麦,这天下午,刘琴让婆婆照管孩子,直到天黑,才放下镰刀,回来做饭。刚到家,婆婆就把孩子给送回来了,刘琴赶忙给孩子喂奶,突然,村子里的电又停了,黑灯瞎火的怎么做饭呢?刘琴发愁。孩子半天没见到妈妈了,一分钟也不愿意自己坐在椅子里,刘琴心疼孩子,只好抱着他坐在门前等建华回来做饭。

建华回来后,见冷锅冷灶,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不去干活的,今天好不容易干活了,结果晚饭没人做,就冲着刘琴吼了一句:死人呀,不知道做饭,还在那里挺尸!说完掀帘进了屋子,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躺在床上抽烟。听到建华的骂声,刘琴气得肝疼,嘴唇发抖。她对建华彻底绝望了。这时,婆婆派了大姑姐的女儿,八岁的静怡来哄小弟弟,让刘琴腾出手来做饭。

天黑透了,蚊虫开始肆虐。半岁的小孩子根本不让陌生人靠近,哭闹着不离开妈妈的怀抱,刘琴就对小女孩说,静怡,你回你姥姥家吧,就跟她说,你小弟弟死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就来了,她一进门,就说:“我带了一个下午,小孩好好的,怎么一会工夫,你就说他死了?”

刘琴气呼呼地说:“死了不就好了吗?死了你就不用带他了。”

婆婆惊诧道:我哪里得罪你了?给你带孩子,反成仇人了?

刘琴气鼓鼓道:天黑了,又没有电,你让我怎么做饭?你那死鬼儿子自己挺尸,还骂我挺尸,简直气死我了。

婆婆二话没说,从刘琴怀里抢过孩子,扭头就走,根本不管孩子哭得多么凄惨。

刘琴把米饭淘好下到锅里,又炒了一个青菜,急匆匆去婆婆家把孩子抱过来,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哪有不心疼的理?

刘琴摸着黑来到婆婆家,见到婆婆家厨房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公公沉默地坐在灶前填火,嘴里吧嗒吧嗒吸着旱烟,蚊子发疯般的在厨房里轮番轰炸,小孩子的腿上屁股上额头上都是红疙瘩,有了这块嫩肉,爷爷奶奶的身上倒是少了不少叮咬,只见婆婆一手炒菜,一手抱着孩子,嘴里嗷嗷地哄着,胳膊还在不停地抖动,努力跟上孩子哭泣的节奏。灶台间烟熏火燎,孩子哭得更厉害了,婆婆手上的汗水把小孩子的屁股都蜇红了,我可怜的儿呀!刘琴扑上去,二话没说,夺过孩子就走了。

刘琴刚出门槛,就听到婆婆在大声骂她:“孬种,没教养的婆娘!”刘琴当然不吃她这一套,她停下脚步,也用婆婆能听到的声音大骂道:“你才是孬种,好一个只管生不管养的老婆娘!”发现婆婆没了声音,刘琴一脚高一脚低抱着儿子回到家中。

回到家,刘琴自己喂孩子奶,又吃了两碗米饭,洗刷完毕就睡了,刚才和婆婆吵骂的事建华不知。

第二天,刘琴又把孩子抱去给了婆婆,她和建华又到地里收割麦子,直到五六天后,麦子全部收割完毕了,才自己带孩子。婆媳俩不说话,也没有再骂过,就当是从来不认识。但是,刘琴对公公评价很高,对他恭恭敬敬,从来没有争吵过,有什么好吃的,偷偷塞给公公吃。她这公公,老实巴交,不多事,也不多话,一年四季,就知道干活,下雨天没事干的时候帮助儿媳们哄孩子,妯娌几个都是喜欢公公,不喜欢婆婆。

婆婆特别心疼自家儿子,有什么好的都留给自己儿子,还喜欢和儿子说悄悄话,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看到刘琴,二人就闭嘴了,刘琴感觉很诡异。自己的男人不和自己贴心,倒是和妈妈有说不完的话,再一次表明这日子没法过了。

经过这一阵子忙碌,刘琴的小麦卖了五千多元,刘琴说要存个死期,攒几年了,给娃娃盖座楼房,建华对此则嗤之以鼻,他说现在这么辛苦的挣钱,就要好好享受,当下决定买一辆雅马哈摩托。

志不同不相为谋。很明显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孩子一岁了,刘琴经过反复思考,决定离婚。至于离婚后到哪里去,她还没有仔细想过。

那时候在农村离婚是一件戳烂脊梁骨的事,刘琴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打也打了,建华永远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好吃懒做,贪图享受,根本不会给这个家带来幸福,再加上婆婆百般庇护,这个婚必须离。

主意一定,刘琴决定用离家出走的方式迫使建华离婚。儿子已经断奶,没有妈妈也不会饿死,刘琴放心大胆住在娘家。过了十天左右,建华腆着脸皮来接刘琴回去。刘琴在娘的劝说下,给了他几次机会,刚回来的日子里,建华有所收敛,但日子一多,又恢复到原点。

第四次出走,刘琴一狠心在娘家住了一个月。宁拆十座庙,不悔一门婚。刘琴的爹娘虽然对婆婆十分鄙视,但还是协助她说服刘琴回家。

踏进房门,一股酸腐臭味扑鼻而来,鸡屎拉在粮食缸里,猫咪蜷卧在卷成一坨的被褥里,不消说,这床被罩也一个月没有清洗翻晒过。家具上面沾满灰尘,饭桌上有厚厚的一层油和饭粒的混合物,厨房里的柴禾早就烧光了,建华甚至多日不开伙。这个家没有女主人已经变成猪窝了。刘琴看着糟心,也懒得收拾,她随时都有走的可能。儿子被婆婆养的黑胖黑胖,倒很结实,已经不认识她这个妈了。当刘琴伸手去抱他的时候,儿子怯怯地往奶奶怀里钻。

看到儿子和自己疏远,她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失恋的感觉,十月怀胎,辛苦养育,却只用一个月便忘得一干二净。刘琴努力和儿子亲近,几天后又熟了。刘琴说要进城给建华买摩托车,把卖小麦所收的五千元钱从建华那里拿了回来。建华心想有儿子吊着,晾刘琴不会那么绝情,因此对刘琴并不多加防备,儿子和钱都大胆交到刘琴手里。

这一天,刘琴感觉时机成熟了:建华出门会友了,婆婆一家去亲戚家吃喜酒了,要两天后才回来。刘琴从从容容收拾完衣物,抱着孩子,搭上长途汽车,来到了邻县表姨家。

表姨家很宽敞,姨妈和善,看到刘琴的表情,并没有多问,好吃好喝侍候,闲时还帮助刘琴带孩子。刘琴安心住着,孩子睡着的时候帮助姨妈做家务。

刘琴知道建华不会放弃儿子的抚养权的,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一个孩子,也不好再嫁,如果他们非要把孩子带走,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在姨妈家的这一段时间里,刘琴一有空就教儿子一句话:妈妈死了。小孩子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刘琴的脸整天严肃苦闷,孩子也快乐不起来,他太怕妈妈不要他了,一步不离地跟着。母子连心,刘琴心如刀割。然而,很快就要骨肉离别了,也许是永别。她背过脸去,泪流满面。

果然不出所料,建华在半月后,找到了这里。他抱过孩子,急匆匆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狠话:“离婚可以,要儿子,没门!”

离婚那天是本家嫂子和她一起去的。离婚手续很简单,她把小麦款子一半给建华,另一半给自己,孩子归建华,房子也是建华的,刘琴净身出户。

回到家,刘琴不停地哭。嫂子说,听刘琴婆婆讲,孩子只说妈妈死了。刘琴哭得更加厉害了。这起婚姻,欢欢喜喜开始,却是凄凄惨惨收尾,还留下一个一岁的孩子。想到刚过门的时候,婆婆对自己不错,每次去别人家喝喜酒,都一定要带上刘琴,哪怕她回娘家了,也要让建华骑着自行车跑到几十里外去接刘琴,那时候刘琴她俩也是恩爱的,怎么这么快就物是人非了呢?唉,都怪自己命不好。

第十四章  插足

费劲心思离了婚,刘琴迎来了一场艳遇。

回到家里,刘琴身心疲惫,和衣躺下了。刘琴娘为自己的倔强丫头丢尽了脸,也不知道该爱她还是恨她,她回到家里来了,还只得接纳她。娘做了一碗荷包蛋,端给她,她懒得接,娘只好放在案头上。刘琴娘思想很封建,她认为姑娘不兴一辈子住在娘家,那是不吉利的。现在她的婚离了,但是日子还要继续,等养足了精神,接着把她嫁出去。

刘琴几天不见儿子,日日夜夜都是儿子的笑脸在眼前晃悠,他胖了还是瘦了,黑了还是白了,奶奶有没有打他,爸爸有没有稀罕他,她常常呆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半天,别人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只有看到村里和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她的眼里会一闪灵光,她会忍不住想去抱人家、逗人家,但谁家孩子也不让她抱,她只能远远看着。刘琴的心不断往下沉,夜里,爹娘房里鼾声此起彼伏,刘琴拎起爹爹的一瓶白酒,一仰脖子咕嘟咕嘟见底了,她想麻醉自己想念儿子的心,但却很清醒,依然睡不着,她终于知道,有时候,酒不醉人。

第二天醒来,爹爹到处找那瓶白酒,刘琴幽幽说道,别找了,昨晚我喝了。爹爹惊诧道,你一口气喝完的?刘琴说,是啊,有啥子不相信的?爹爹更惊诧了,说:“鬼妮子哟,你真是不想活了?这瓶高度数的白酒,我一个人喝也要分好几次,你一口气就喝了,还好好地活着?”刘琴麻木不仁地说,是啊,我是想喝死算了,但是阎王爷不要我的命呀,我啥事没有。从此,刘琴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喝白酒的能手。

坐牢的日子总是灰暗而紧张,难得在休息的时候,刘琴过电影一样回忆往事,当回忆到自己的大儿子的时候,她流泪了。她承认亏欠大儿子太多,自己在这次失败的婚姻方面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己对婆婆也有不够孝敬的地方,假如时光倒流,她会选择比较理性的方式和婆婆、建华沟通,正是她的一步步错误决定,让她变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直到万劫不复的今天。

因为思念儿子,刘琴一天天消瘦下去。她整天躺在床上,娘怕她想不开,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家里,田里地里,赶集上市都不敢久留,匆匆回来看看自己的丫头是否安然无恙。那边,爹爹已经对她不耐烦了,一个丫头,丢人现眼不说,还给爹娘添堵。

娘说,你二姨和姨夫承包了一个砖瓦厂,她俩忙不过来,你去那里帮助看着机器,免得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身子都躺坏了。刘琴不想让爹娘太操心,也想出去换换空气,便答应了。她每天骑自行车去姨家的工地,大约有三四里路,中间要经过一个热闹的集贸市场,娘老让她顺便带一点菜回来。

娘说,明天你姑、你表姐他们外出打工回来,要来咱家里看看,你下班的时候顺便买二斤排骨和一条鱼回来。

像往常一样,她下班回来,集市马上就要罢集了,各个摊位都在忙着收工,刘琴随便来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摊位,指着那一大块排骨说,把这一块排骨称了。三十来岁的老板马上起身给她剁排骨,脸上堆满了笑容,连相邻摊位的几个男人都在窃笑,还有几声口哨。刘琴莫名其妙,也尴尬地笑笑。刘琴问多少钱,老板却说,算了算了,以后多来几次就行了。刘琴更糊涂了,非要给,差点说,我们非亲非故,我又不认识你,为啥不要我的钱?刘琴扔下十元钱,提溜着排骨,骑着自行车跑了。一路上,她不断地思索,他们怎么会认识我?

其实她不知道,当时的小镇,难得有个人离婚,一旦离婚,还不是满城风雨?刘琴躲在屋里一个月,难保外边的人不知道,早把她议论的沸沸扬扬,况且她又是早年被拐骗到外地的人,别人都认为她在私生活方面不检点,那些爱荤腥的猫子还不顺杆子爬呀。

自刘琴第一次骑着自行车从这里经过,那几个杀猪卖肉的男人就注意上她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刘琴保养得细皮嫩肉,随便穿件什么颜色的衣裳,都让那些男人们垂涎三尺。每天,那几个男人都靠议论刘琴来度过劳累、肮脏的一天。他们打赌,看哪个男人有本事把这个风流娘们弄到自己床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杀猪匠娄力暗暗下了决心。

刘琴破天荒来到他的摊位上买肉,他感觉喜从天降,当然脸上堆满笑容,给心爱的女人几斤肉尝尝,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分。

单日是逢集,双日是背集,此地两天一个集市。刘琴感觉蹊跷,她骑着车子在路上,总是能碰到娄力,一开始他若如无其事和她碰了面,简单打个招呼,然后各走各的,后来,他直接要求刘琴等等他,二人一边说话,一边回家,路上便不寂寞了。经历过几任男人的刘琴不是愚钝之人,也只好装作愚钝。一来二去,娄力竟然习惯了刘琴和他结伴回家,有时候刘琴没来,娄力把自己的摊位收拾好,专等刘琴来;有时候刘琴下班早,他让刘琴在前边路上等她。刘琴身心寂寞,不排斥有一位男人和她调调情,说说话。

娄力二十八岁,比刘琴大7岁。生得高大魁梧,经常穿着深灰色的雨衣样的长袍,浑身一股杀气,据说,圈养的猪见了他,都会魂飞魄散。刘琴却不怕他,反倒是好笑,他说话一竿子捣到底,不会曲里拐弯。一路上,总是娄力讲,刘琴听,刘琴对他的过去也有一些了解。年少的娄力,偷鸡摸狗,天不怕地不怕,没少让父母操心。

娄力娓娓道来:后来,娄力在父亲的帮助下,开了一家杀猪铺子,生意不错。自己的老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来的。说不出来哪里好,也说不出哪里不好。这个女人本分,能生养,一连生了两个丫头,现在又怀了第三胎,如果是男孩,那就功德圆满了。

娄力说,以前的日子马马虎虎也能过得去,自从看到你后,日子不再淡出个鸟来。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就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要马上离婚,日日夜夜和你在一起。这是一个失意的孤独女人无法抵挡的诱惑,很快刘琴便沉醉在了二人世界里。

刘琴一直喜欢比自己大得多的男人,像建华和她同岁,就不知道如何心疼她,还处处让刘琴为他操心,最后不欢而散。娄力和她的事,别人早有风言风语了,刘琴才不管呢,只要娄力不介意,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忌讳什么呢?

她不过问她的家事,不逼他离婚,倒是娄力听到刘琴要去相亲了,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地。他老婆坚决不离婚,现在身怀六甲,即使离婚,也要等孩子生下来。刘琴反而劝娄力不要一时冲动,要理智一些,毕竟他有家有口,离婚了三个孩子怎么办?刘琴的潜台词是,我可不想当后妈。但是娄力对她的百般呵护,仍照单全收。她在心里说,绝不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在娘家,刘琴经常能见到林涛,但二人已经很少交谈,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往事。林涛娶妻生子,过着安稳的生活。刘琴也无暇打搅他的生活。

晚上,刘琴睡在自己家新盖的平房里头,房子才盖好,刚刚粉刷,刘琴不想和父母住在一起,就先搬过去住了。

这天夜里,刘琴已经睡下了。娄力深一脚浅一脚来了。他紧紧抱住她,猛烈的亲吻。他解释这几天闹离婚,心情很差,要不然早就来了。刘琴安慰他说,不急不急。娄力说你不急我急,你看我为了来看你,腿都摔坏了。是的,他第一次在夜里骑摩托车来赴约,不知道路,摔了一跤,车子也坏了。他和刘琴斯磨到天亮,才回家,刘琴要顾全爹娘的颜面。

那时候没有手机,彼此联系很不方便,花大力气来找对方,能不能见到情人,还是靠运气。第二次娄力来找刘琴,不巧被刘琴爹发现了,刘琴爹问他找谁,娄力只好说找刘琴。刘琴看这事早晚得让爹娘知道,一五一十告诉了家人,强调娄力愿意为她离婚,一旦离婚,她们就结婚。

听到这些,刘琴的父亲气炸了肺,母亲也极力反对。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何况人家老婆在家生孩子,却遭人横刀夺爱,刘琴这造的是哪辈子的孽呀!父母反应激烈,刘琴望而却步了。

消停了几天。几天后,娄力又来了。夜已深,爹娘都睡了,娄力喝的醉醺醺,他让刘琴开门,刘琴说,门被爹反锁上了,自从那天被父亲发现后,他每天都来把门从外边锁上。他在窗外苦苦哀求,刘琴把心硬下来,让他死了这条心,这几天她也思忖过娄力的家庭,一旦她嫁过去,就要成为三个孩子的后妈,再美的爱情也抵不住柴米油盐和这三个孩子的折磨,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但又熬不过他带哭腔的倾诉:“我现在离婚也离不掉,每天又那么想你,我真的每天都过得很难过。”刘琴只好再滥桃花一次,暗示他把门下了。

娄力接到圣旨,很快就把门下了,黑暗中他跌跌撞撞来到刘琴的床前,度过了销魂的一夜。第二天公鸡叫头遍,娄力骑着摩托赶回去帮父亲杀猪砍肉并拉到集市上去卖,五十多岁的父亲一个人显然会很吃力,他已经离不开娄力的帮助了。而且,在娄力的心中,父亲也是很占分量的,从小到大,都是父亲宠着自己,也和父亲谈得来。

刘琴的父母日夜焦虑,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如果她这样下去,不但在外边败坏门风,以后也会把本村的风气带坏,到时候,一辈子勤勤恳恳的老夫妻的脸面可真没地方搁了。

为了阻止她和娄力相见,父母把她囚禁在这间新盖的平房里头,每顿饭都由刘琴娘端进去,然后再苦口婆心劝她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自己打起精神,好好为自己再找个人家。

这边厢,父母已经紧锣密鼓给她物色相亲对象。

下午,一个男子来相看,据说是才死了老婆,没有孩子,家里也富裕,看来是不错的,要刘琴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刘琴似睡非睡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像个死人一样。她现在心灰意冷,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包括娄力来娶她,她也是这样。有时候她在想,她和娄力究竟是什么关系?娄力愿意为她离婚,而她呢?只不过和他找点乐子而已。娄力也好,张力也好,只要愿意娶她,她都愿意嫁掉,她不想再拖累父母了,不想父母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

半小时后,姑妈领着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进来了,那男人一看就是经过世面的人,不断拿眼扫视刘琴,好像要把她看透,包括被窝里的身躯是否健全,是否性感,刘琴打眼一看没感觉,听那男人的说话声音和语气,一副居高临下的腔调,刘琴打心眼里瞧不起他,厌恶他,一句话不说,只见姑妈不断救场,刘琴看着姑妈,心里说,让你受委屈了,姑妈,是侄女不孝,又让你操心了。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走了。过了几天,姑妈说,那个男人死活不信刘琴是身体健康的,一个劲儿嘀咕她为什么不愿下床,肯定是腿部有毛病。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过了几天,娘恳请别人给刘琴再找个人家,人家来相看后,仍然没有下文,这时候,爹娘有点发慌了,决定降低刘琴择偶的标准,什么死了老婆的,带个孩子的,有点残疾的,刘琴爹都愿意让来相看,弄得刘琴哭笑不得,说,娘,你们别替我操心了,我不是嫁不掉的,主要是我不想嫁人了,就老老实实呆在你们身边不行吗?如果你们嫌弃我,我以后到外边打工,逢年过节再回来看你好吗?娘说,再别胡说八道了,自古以来,老祖宗都规定了,女子大了,嫁人是正理,不要拿这些歪理来劝我。

既然爹娘不喜欢自己留在家里,还是走吧。恰巧,娄力又来勾引她,二人商定一不做二不休,私奔到外地去生存,过那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生活。夜里,娄力搂着刘琴光滑的背说,有我一把杀猪刀,包你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刘琴和他连夜走了。

她们先是来到安徽六安,娄力父亲的至交好友五叔那里。娄力父亲在当地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从小凭着一把杀猪刀养活一家老小,衣食无忧,儿女们各自成家立业,子孙满堂。此人一生豪爽仗义,广结好友,最后觅得生死之交共十人,一直当亲兄弟来对待的。今天娄力落难,前去投奔五叔,岂有不热情款待之理?况且娄力声称刘琴是他的结发妻子,五叔一家人更不把刘琴当外人看。

在五叔家好吃好喝一月有余,一日,突然接到父亲辗转打来的电话:家里的老婆快临盆了,B超检查是个男孩,她已经答应离婚,一切等到孩子满月后,就办理离婚手续,求娄力、刘琴二人速归。

刘琴有时候自责,人家老婆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却被人无缘无故抢走了老公,多么悲惨呀,如果是自己,肯定要去自杀,但现在入侵者就是自己,她不舍得诅咒自己,只是劝自己麻木不仁,总是想着,我是最可怜的,我也是受害者,谁来可怜我?想着这些,她就心安理得了。

她见过娄力的老婆,凭良心讲,这个女人是很不错的,长的高挑白嫩,长发及腰,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很有大家风范。但娄力不喜欢她,尤其是见了刘琴后,越发感到自己的老婆没法交流了,尤其是在床上,老婆像个木头一样,提不起娄力的半点兴趣,她根本不是刘琴的对手。刘琴不论从腰身、从身高,从肤色都不如老婆,但娄力就是喜欢刘琴的狐媚样,那种娘胎里带出来的风流。

娄力心里一阵窃喜,越发和刘琴得意了,从五叔那里离开,顺便游览了合肥这座古城,又拜访了几个好友,大家都叫刘琴嫂子,刘琴笑而不语,大家羡慕刘琴,老夫老妻了,还整天甜言蜜语腻歪在一起,让人摸不清头脑。

让刘琴想不到的是,娄力的爸爸非常支持他们在一起。在外边玩耍的时候,娄力爸爸打电话说,让他们俩一起回到娄家,既然娄力这么爱刘琴,他作为父亲的,也会接纳刘琴的,一切都会有办法解决,先回来再说。

回到娄家后,一切风平浪静。娄爸把他们的卧室安排在三楼,这是顶楼,一直闲置,不过家具齐全,待打扫干净,迎接新人入住。期间,并未见娄妻前来哭闹,也未见亲戚朋友来说三道四,刘琴每天足不出户,在三楼吃住下来。

刘琴娘家和娄家离的不远,娄力住在镇东二里路,刘琴娘家在镇东五里地的小村庄上,刘琴和娄力私奔的消息早就在十里八村传得沸沸扬扬,刘琴爹娘恼羞成怒,发誓一定找到自己丫头,把她的腿打断,让她一辈子私奔不成。

刘琴和娄力私奔归来的消息也传到了刘琴爹娘耳朵里,刘琴爹确定看到娄力后,就和娘一起来到娄家,娄力爸热情招待了她们。但是席上只谈割麦插秧等琐事,都不敢往正题上引。整个席间,刘琴爸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杯酒也没有喝,看完刘琴,要求刘琴先回家住几天。刘琴没有答应,父母悻悻地走了。

刘琴没有跟随父母回去,心里很不安,尤其是看到父亲因为愤怒而变得十分苍老的身影,母亲因为女儿不守妇道所带来的无言耻辱,深深刺痛了刘琴的心。她开始后悔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再回去了,只能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娄力父母每天好酒好菜招待,刘琴不觉白胖不少,更添不少风韵,当然也更加招惹娄力疼爱了。

一天夜里,刘琴刚刚睡一阵子,隐隐约约还做了个梦,梦见和林涛在水塘里游来游去,林涛背着她,然后躺在了水塘边的草地上,正要做云雨之事,却听到门外一阵叫喊声,仿佛还有女人的咒骂声,刘琴仔细辨认这是哪里,想了老半天,才明白这是娄力家的三楼,不知道下边发生了什么事,半夜里还有人来吵闹。

娄力一骨碌爬起来,这时候,楼梯口也有急促的脚步声,娄力爸气喘吁吁:娄力,你快带几件换洗衣服,带上刘琴从后门出去,去你大姐那里躲几天,你老婆和她娘家人来了几十人,都带着锄头、榔头、铁锹这些家伙事儿,你媳妇正在外边叫骂,说要扇烂刘琴的脸,用铁锹切断她的腰。你妈不敢开门,正在门口苦苦哀求,让他们有话明天说,我刚才也给你哥你姐他们都打了电话,都在往这儿赶呢,今晚怕是有一场恶战。

娄力听到这里,三下两下拿了几件衣裳,拉着披头散发的刘琴从后门跑了。出了门,娄力骂自己的媳妇:傻逼女人,光知道从前门堵,就不知道还有后门?两个人吹着口哨,沿着小路向大姐家奔去。

大姐离镇也只有二三里路,路是沙子路,没有路灯和月光。旷野里,没有人声,只有远远的狗吠,此起彼伏。二人一会儿疾走,如遭遇黑社会追杀;一会儿缓行,仿佛在夜里踏春。娄力一会儿搂着刘琴的腰,一会儿又去摸刘琴的屁股,甚至提议在路边庄稼地里住一宿。被刘琴嗔住了,她说,现在大姐已经知道我们正在赶往她的家里,如果夜里不去,她还不担心死?到时候,喊上全村的人拿着手电筒、火把把我们堵在田野里,岂不好笑?快走吧!娄力乖乖听话,很快就到了大姐家里。

大姐家虽然是乡下,倒气派,上下三层的楼房,九成新,院子里铺着水泥,地上一尘不染,院子角落里有一口大水井,井边有几捅新汲的水,二人冲脸冲澡后,舒服。沿着高高的院墙,是一溜花盆,此时花儿正开得艳。屋里很安静,姐夫和大姐在大门口候着,看到二人回来,并未责怪,客客气气引到客厅里。娄力一屁股坐下来,说渴死了,快拿几瓶健力宝过来,大姐白了他一眼,很快就把三瓶健力宝递到兄弟手中,递给刘琴一瓶椰奶,刘琴不好意思接过,放在手里,头低着,听他们姐弟寒暄。

大姐勤劳干净,把这座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年过四十,体型稍微发福,但难掩慈祥。姐夫四十出头,略带啤酒肚,前顶的头发渐渐稀少,但穿衣打扮像一个村干部。大姐夫不务农田也有几年了,几年前,凭借着岳父的势力,再加上自己有电工技术,为人处世又大方得体,承包了整个镇的电工工作,每个月骑着八成新的摩托,挨家挨户抄电表,收电费,既能领工资,又能赚电费差价,一年到头虽然不种一棵苗,倒也有吃有喝,日子过得滋润。大儿子在省城读重点大学,小儿子和女儿都在读高中,听说成绩都是一等一的优秀,大姐家里家外一派顺溜,把个大姐养的像个官太太,每天的工作就是收拾家务,载花种草,偶尔打打麻将。这种日子也是刘琴向往的,但却无福享用。没有福不能强享福,这不,刚刚享用了几天,就被人家老婆打上门来,吓得东躲西藏,寄人篱下。刘琴看着满屋子现代化齐全的电器,不觉黯然神伤,就向娄力使个眼色,娄力便领着她上楼休息了。一宿无话。

在大姐家住了一个星期,每天好茶好菜地侍候着,娄力不觉得什么,每天心安理得接受大姐和大姐夫的照顾。俗话说,长姐如母,大姐确实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大姐带他,即使他有哪些不是,那也是大姐惯出来的,她理应给娄力擦屁股;再说了,现在大姐和大姐夫日子过得如此滋润,还不是爹爹帮他们找来的生意,大姐夫此时即使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放出半个屁来。只是刘琴每天淡淡的,既不和大姐多言语,也不下楼来帮助烧饭,饭来张口,茶来伸手,每天过得魂不守舍。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儿,但她隐约感到,寄人篱下,不会长久。她督促娄力赶紧想个万全之策,要么分手,要么离婚娶她,她要过正常的生活。她知道大姐和大姐夫每天对她客客气气,但心里肯定是责怪她的,责怪她不懂事,装狐媚子拆散人家家庭。

吃吃喝喝无聊过了一个礼拜,大姐说,娄力,你偷偷回去一趟,看看你媳妇那边是什么情形,她到底离不离婚,还有孩子们怎么分?你们的共同财产你要留个心眼。

娄力安顿好刘琴,就回镇上了,当天晚上没有回来。离开娄力的这一天一夜,刘琴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娄力被什么绊住了腿,她一会儿希望娄力坚决和他媳妇离婚娶她,一会儿又希望娄力改变主意,坚决不离婚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和反思,刘琴感觉自己并不像娄力那样爱他,她和娄力在一起,只不过是排遣寂寞罢了,娄力的所作所为,表面上看,是爱情至上,其实是没有家庭责任感的表现,今天他抛弃了发妻,明天他厌倦了刘琴,会不会把刘琴抛弃?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二天,大姨夫出现了。刘琴很吃惊,但马上就明白过来,肯定是父母派他来的,她问大姨夫来干啥?大姨夫说,来干啥,接你回去呗!你爹妈都急死了,我说你咋就这么不听话,也老大不小了,做事咋跟小孩似的,说变就变,你就不为你爹娘想想?乡里乡亲的,你就不怕人家戳你的脊梁骨?拆散人家家庭是丧天良呀?你不聋不傻,啥样的人家找不到,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刘琴说,回去爹肯定会打死她。大姨夫说,胡说什么,哪有亲生父母打死自己孩子的?那还不是气话?你娘早上对我说,无论如何要把你接回去,你和娄力既然如此要好,就成全你们,你妈说要你回去准备嫁妆,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刘琴知道大姨夫从小最疼爱她,他的话应该不会有假。大姨夫家有四子,没有闺女,一直想把刘琴过继过去,可惜刘琴妈只生了这一个闺女,就没有舍得,但大姨夫和大姨一直拿她当亲闺女待,刘琴也很听他们的话,这次派大姨夫来接她,应该能完成任务。

上次爹娘来接她,她没有给他们面子,自己把肠子都悔青了,今天,正好借坡下驴,千万不能损了大姨夫的面子,免得和娄力生离死别的,就这样分开,大家冷静冷静,对彼此都好。

第十五章  受罚

一进门,刘琴感觉气氛不对。爹爹站在门口,一脸怒气;娘不见踪影,姨夫把她领回家后,悄无声息地回家了。刘琴知道,这次回来,死罪若逃,活罪难免。

刘琴战战兢兢走进院子,爹吼叫着扔出来一把板凳,吼道:“跪上去!”又转脸对急匆匆从厨房跑出来的刘琴娘吼道:“你,出去!”刘琴娘快步出门,正好去搬救兵。爹大跨步把大门反锁了,手里拿着用来吆喝牲口的钢鞭。

刘琴面无表情,挺直脊梁,目不斜视,大义凛然,心想:“只要他今天打我一鞭子,明天就是我的忌日。”爹爹定定地看着刘琴,从头看到脚,从左侧看到右侧,感觉自己女儿在外受苦了,神情憔悴了不少,心里虽然万分怨恨,但毕竟是自己的亲身女儿,女儿犯了错,自己也有责任,太宠爱,不会管教,以至于她今天很叛逆,闯出这离经叛道的事来。如果今天不教训她,以后做出其它伤风败俗的事,再管教就来不及了。他把钢鞭在地上摔得啪啪响,刘琴的肉都在抖。

他大声问道:“你知道错了吧?”

刘琴不言语。

“你以后还和娄家小子来往不?”

还是不言语。

爹爹想,只要她认一声错,我就可以免她一鞭子,但是刘琴的倔驴脾气在那里,任凭被打死,也不说一句话。

正当他扬起钢鞭的时候,奶奶来了,她隔着门缝,老泪纵横:“住手!你要是把她打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就这一个孙女,老了我还要她给我披麻戴孝呢!”说到这里,刘琴娘大声哭嚎:“老天爷呀,我这是做的哪辈子孽呀,生下这个不孝顺、不听话的闺女,我的老脸都给丢尽了呀!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呀!老刘,你把门开开,你要打,就先把我打死吧,我也活够了!”

爹看到门外一老一少两个至亲至爱的女人为刘琴哭得昏天黑地,高高扬起的钢鞭又缓缓放下了,她何尝想置女儿于死地,那也是气急攻心呀!他缓了缓神,语重心长向刘琴讲起了话,从刘琴赌气离家出走,爹娘为她担惊受怕,得知她被人卖到泗洪,又想尽办法前去营救,期间花了不少钱财,要知道爹爹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次为了女儿可是下了血本了;再后就是苦心给她找婆家,陪了嫁妆把她嫁给邻镇的建华,本指望小两口白头到老,没想到两年不到就离婚了,让爹娘脸上直挂不住。回到娘家来,又不好好遵守妇道,偏偏去破坏人家家庭,你咋这么不让我们省心,我们是前辈子欠你的,还是这辈子欠你的?爹爹越说越伤心,最后泣不成声。

刘琴终于开口了:“你如果认为我花了你们的钱,就把我再卖一回好了,反正我也不打算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爹如万箭穿心,一拐一拐去把大门打开,然后一个人回到卧室,和衣躺下,拒绝进食。

奶奶和娘赶紧奔进来,心肝儿肉叫着,上下查看爹爹有没有打伤刘琴,见刘琴安然无恙,方才放心。然后,把刘琴扶进堂屋坐下,娘借口去厨房做饭,由奶奶来做刘琴的思想工作。刘琴奶奶责怪她不该破坏人家家庭,这样是会雷打电劈遭报应的。

刘琴说,奶奶,你都说到哪里了,你孙女就那么不好吗?是娄力他先招惹我的,我本来不同意,就是现在也不同意,但他就是喜欢我,非我不娶。他非要和他老婆离婚,又不是我的主意,你们干嘛都把气出在我身上?

奶奶长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不怪你,但你要听你娘的话,再寻一门婆家,把自己嫁了,就没有闲话了,是不是?

和爹爹发生这次冲突后,刘琴和爹爹不说话,两人头碰头遇见了,刘琴都是低头过去了;二人也不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如果爹坐在桌边,刘琴就盛一碗饭到大门外吃,等父亲拿着农具到田地里去了,她才感到天亮了,可以在屋里院外自由活动了。爹的心伤透了,全当是没生养过这女子,她的事一概不管不问,任凭刘琴娘随便张罗。刘琴也怨恨爹爹,从小不会和她沟通,也不替她着想,结果毁了她一辈子。她想到了杨金生,那个她誓死要嫁的男孩,现在也不知道他的生活如何,但愿他幸福,自己潦倒的生活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慈祥的奶奶,坐在她身旁,温言细语劝说了好久,远近几十里,上下几十年的人情世故,奶奶好好给她上了一课,虽然奶奶封建,主张男尊女卑,刘琴并不赞同,但是奶奶的话,她还是听了,从此以后,她听从娘的安排,娘让她相亲她就相亲,娘让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哪怕对方是个瞎子、跛子,她都会同意,决不再惹娘生气,因为她的一生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不论嫁给谁,无非是给自己找一块墓地。

第十六章  相亲

这几次相看的对象一个比一个差,娘直摇头:相中咱的都是歪瓜裂枣,咱相中的,人家又看不上咱,这可咋整呀?

刘琴一言不发。

高不成低不就,刘琴的再婚一拖再拖。刘琴相亲的情节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给索然的乡村生活增添了谈资。

有人说,刘琴这么好的姑娘,走到今天,都怪他爹娘一开始没有给她找个好归宿,结果是一家不如一家。

有人说,刘琴爹铁公鸡一辈子,自私自利,不肯多帮助别人,因此没人愿意真心给他姑娘介绍对象。

还有人说,刘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被人拐卖,又结过婚生过孩子,最近又差点拆散别人的家庭,名声臭的筷子都挑不起来了,还挑三拣四,真是的。

还有人说,人家来相亲了,刘琴爱理不理的,甚至是一句话都不说,还把自己当黄花大闺女看呀,真是自不量力,活该嫁不出去。

这些刘琴都不在意。

林涛说,我就搞不懂了,刘琴没有得罪你们,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不喜欢刘老爹,也不该把火气洒在刘琴身上吧,毕竟你们是看着她长大的,况且刘琴她娘不是很贤惠,很乐意帮助别人嘛?!再说了,刘琴长这么漂亮,还年轻,凭什么嫁给那些豁牙半齿的家伙?你没看那些来相亲的,老的老,残的残,五官端正一点的,保不准就是脑残,还有拖儿带女的,三等残废的,甭说刘琴看不上,连我都看不上。你们要是真热心,拜托给她介绍一个靠点谱的男人。人家一个女孩子,离了婚就这么不值钱了,我看找不到男人,一个人也能养活自个儿……

听到林涛能这样帮自己,刘琴流泪了。她想毕竟没有和林涛白好一场。

黄昏十分,刘琴喜欢在村子外边的田野里散步,夕阳在树梢间晃荡,日头缓缓落到连绵的山脉那边,她感到窒息,真想飞奔到山巅,看山那边有着阳光的世界,然而黑幕还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每隔几秒天就愈发暗沉,她的心更加怅然,不知道哪里是自己归西的墓地。

林涛和老婆从田野里荷锄归来,他从不主动和她搭话。林涛早早结婚生子,妻子长的周正,里里外外是一把好手,像林涛这样的人家和才华,也算满足了,林涛很珍惜这份婚姻。如果林涛孤身一人看到刘琴,会小声聊几句,但二人丝毫不提那些年少时的荒唐行为,只是像一个老朋友拉拉家常,刘琴都能感到林涛那意味深长的一暼,刘琴不想让他可怜她,发誓一定把自己尽快嫁掉,下一个相亲的人,不管如何龌龊,她都要嫁给他。

几天后,母亲面露喜色,说道:明天你稍微捯饬一下,林涛他姨夫给你寻了一门亲事,他昨儿给我说了半天,看样子这个头儿还不错,听说也是离婚的,没有孩子,比你年龄也大不了几岁,我觉得比较靠谱,你还是把握一下吧。刘琴点头一笑,她感觉到了林涛的温暖。

第二天早上,公鸡叫第三遍,爹娘悉悉索索起床了。这一夜,刘琴睡得不踏实,是歹是好,明天那个相亲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公了,合心意了,过上三年五载,不合心意了,一头碰死,毫不留恋地直奔阴曹地府。

刘老爹用水泵把水泥院子冲洗了额一遍又一遍,花池里的野草拔得很干净,枯枝败叶一一剪去,浇过水的花花草草,迎风招展,嫩叶滚珠,小院子生机盎然。

爹又骑着摩托去集市上买菜去了。他年轻时省吃简用,辛辛苦苦一年忙到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到手的血汗钱都存在银行,据说他是村里的首富。亲戚们急需用钱的时候,少不了想来刘老爹这里借几个,一般他都不会答应。

侄子来借钱1000元,他想承包村里的鱼塘,刘老爹说,陪了咋办?你拿什么还我?侄子递上尚好的黄金叶,刘老爹接过烟,刚要挂在耳根上,侄子说,叔,吸起来,看看比你的纸卷烟味道好些吧?

刘老爹一辈子攒下那么多钞票,却很少用来买成品烟,大多抽自制卷烟,味道冲,但很过瘾,因为全部是自制,所以很便宜。这种烟抽多了,伤身体,他从广播里听到过多次,但他太心疼钱了,一直不肯买盒装烟。每年,他在自家的空地里,种上一亩烟叶,到了夏秋,割回来放到房顶上曝晒,干燥了后,用粉碎机器打成碎末状,再用刘琴小时候用过的课本或作业本卷烟来抽,点上火,一明一灭亮着,常常遭到别人的耻笑,但刘老爹不以为然,抽了大半辈子,身体还是硬朗的,除了刘琴惹他不痛快外,他们老两口的日子蛮滋润的。

刘老爹把过滤嘴香烟叼在嘴上,浑身上下摸打火机,侄子眼疾手快,给刘老爹点上,刘老爹眯着眼,享受着侄子的孝敬,但他心里明白,侄子不论用何种糖衣炮弹,他都不会答应借钱给他。他挣钱多难呀,那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分一厘干出来的,你小子一下地儿就过欢快日子,中学上完学会吃喝嫖赌,尤其是赌博,每天有大量的现金出入,据说一个晚上输掉几百块,多心疼人啊!我老汉一年四季垦荒种田,汗珠子滴在地上摔成八瓣,你们有谁来心疼我呢?今儿看到我攒下几个钱,你来借,他也来借,我无儿子养老,到时候都被你们几个龟儿子骗跑哩!

后来,刘老爹渐渐大方起来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却婚姻失败,银行里留下十多万元钱,老来自己花不完,都要留给女儿,女儿不争气,最后也不知道流落到谁人手里,干脆就趁着自己吃得下,嚼得烂,多吃些大鱼大肉,免得临死的时候,该花的钱还没有花掉,那才是人生的一大可悲呢。

今天,他买了二斤上好的排骨,先用滚水把血水和浮物过滤掉,再放上一定量的清水和姜片炖,先旺火烧滚,再改小火炖上两个小时,最后加上冬瓜、各种调料和葱花,一人来上一海碗,特解馋;买一只三黄鸡,让店主帮忙收拾干净,回来用啤酒焖了也有一番滋味;再买一条花鲢,用湖南剁椒铺满整个鱼头和鱼身,撒上料酒和香油,葱姜丝,下开水蒸。十多分钟,花鲢熟了,刘老爹另起一锅,把香油烧热,把花椒、辣子、葱姜蒜一起在锅里爆香,哧溜一声浇在花鲢身上,味道鲜美,滑嫩爽口,不油腻。刘琴娘只会红烧或者油炸,现在都不时兴了。刘琴爹爱好学习新事物,来了贵客,都是刘琴爹掌勺,老婆则在一边打杂儿。

爹不是不管刘琴了吗?心里好笑:哼,老头子,你又输了。

刘琴娘一早也没有闲着,她把屋里屋外擦洗一遍,镜子锃亮,门窗焕然一新,厨房重地,清理得干净利落,客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干净人家。然后她去菜园里采摘几样时蔬,清洗干净放在筛子里晾着,最后,她看到刘琴起床,轻声说,你穿那件粉红裙子好看,衬托你的皮肤。刘琴不吭声,娘走后,她穿上了。在脸上又稍微花了一些功夫,整个人有了一些精神,但再也找不回和杨金生约会那时的激动了。

九点,客人到了。爹娘把客人客客气气迎进屋。只见来人一米七的个头,瘦麻杆,头发稀疏,脸有菜青色,眼神平静。身穿九成新的藏青西装,脚蹬革质新皮鞋。如果是五年前,这种条件的男人,她连眼角也不夹一下,但是今天,这个人已经是几个月来最靠谱的一个人,是抓还是放呢?

刘琴娘在厨房里准备午饭,林涛姨夫和爹到院子里边喝茶边聊着收成,屋里只剩下刘琴和那个人。那个人很活络,自我介绍自己叫胡光涛,今年二十八岁,比刘琴大四岁,家在十里开外的胡家庄,这个庄子里几十户人家都姓胡,只有少数外姓人,故叫胡家庄。

刘琴对胡光涛不来电,但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胡光涛说话很有分寸,她建议刘琴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不要老呆在屋里闷坏了。

胡光涛自己倒像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他娓娓说着,刘琴好久没有听到一个男人这样用心和她讲话了,她几乎想趴在他的肩头哭上一场,但她克制了自己。刘琴不说话,淡淡的笑,微微的点头,这鼓励着胡光涛继续说下去。

他说,过两天我带你到县城散心怎么样?相信有了我的陪伴你肯定会开心很多,让我们重新开始新生活好吗?

刘琴没有表态,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其貌不扬,但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处处善解人意,能讨女人欢心,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货。又是一个花言巧语的家伙!她立刻想到了建华,那个好吃懒做只会口头抹蜜的男人,到最后,连口头抹蜜也不愿意了,露出了赤裸裸的自私。

刘琴在心里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嫁给你,一定会和你一起去县城散心?也太自不量力了吧?胡光涛不管刘琴的态度,仍用欢快的语调来调节刘琴的心情,刘琴不得不承认,胡光涛很会营造气氛,至少他不会主动给她气受。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脾气好,但不能让刘琴一见钟情。

胡光涛从刘琴爹娘谨慎的言行举止中看到他们急于为女儿找一个婆家,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这门亲事十有八九能成。这难道不是自己的心愿吗?本以为自己的下半辈子不会有幸福了,他不相信还能在芸芸众生中找到真爱,如果不是为了迎合母亲的心愿,他不会来相亲。身体已经被王燕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躯壳。

刘琴的摸样,打动了他。她娇小、眉目清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她不爱说话,但有时候像是一个骄傲的公主。她的父母通情达理,不像王燕的妈妈,简直是母老虎下山。这样的家庭调教出来的女人,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能是一个能过日子的料。但他承认,论相貌身材,刘琴都在王燕之下,今天一见刘琴,又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她和王燕的那段缘分,恍如隔世。

席间,刘琴的父母殷勤地对胡光涛和媒人布菜倒酒,媒人不断朝胡光涛笑。酒足饭饱后,刘老爹领着媒人去他的果园里参观,留胡光涛在家里和刘琴加深感情。

胡光涛跟随刘琴到她的闺房里,两人坐在梳妆台前聊天,刘琴拿起一把梳子在自己的头发上轻轻的梳着,胡光涛从镜子中偷看白嫩的刘琴,不相信她是两岁孩子的妈。

第十七章  胡光涛的家世

胡光涛祖上世代务农,根叶繁茂。到了父亲这一辈,胡家已是两代单传,因此,胡光涛父亲没有大的能耐,日子过得紧巴。母亲娘家贫寒,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胡光涛他爹,连着生下二子一女,门庭空前兴旺起来。胡光涛是老小,但从他记事起,贫寒和疾病就一直伴随着这个家。

爹爹年轻的时候,继承爷爷的衣钵,学会了油炸煎饼果子的制作方法,靠这门手艺,勉强养活一家人。

爹做的麻糖香酥可口,甜香不腻;油炸饺子口感独特,老少皆爱。每当到集市上,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手绢,抠索出几个毛票,抖抖颤颤地接过几个麻糖饼子或是油炸糖饺子;小孩子用哭闹伎俩逼迫大人买来吃。

午后,爹在家里把这些卖品炸出来,沥干,装袋,规规矩矩摆在挑子里,第二天,鸡叫头遍,起来洗漱,担着挑子赶往十多里的集市上去。一般开市在六七点,到了八九点左右,是正集,货物最丰盛,各摊位吆喝得最起劲,客流量也最大,一会会儿功夫,农人们都买好了商品,急忙往回赶,这样不耽误一天的农活。如果去晚了,罢市了,整个街道空荡荡的,等于白忙一场;如果去的太早,沿途十里地,荒芜人烟,途经一个乱坟岗,阴森可怖,路边的藤蔓对挑子牵牵绊绊,活像一只死人的手牵拉着你,不由得不心跳加速。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吃食堂的人饿死后,都被拉到这里来,最后,连掩埋的人都饿死了,只好曝尸在外,任凭野狗和狼生吞活嚼。爹爹沿着爷爷的足迹,这条路风雨无阻地走了几十年,如果有别的本事他宁肯不做这个。

五月里的一天,天不亮,没有月色,阴沉沉的,气压很低,爹爹感觉烦闷。本来不打算上集的,但想着几个孩子渐渐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于是咬咬牙,坚持去吧,能赚几个赚几个。

在走到乱坟岗处,隐隐感到空气中有一股尸味,爹爹左右打量着乱坟岗,在不远处发现一处新坟,高高耸耸,四周摆满了花圈,路面上到处是亲人们撒的火纸。父亲顿时感到后背有阴气袭来,心里一惊,加紧了步伐。但手脚好像不听使唤,越想快走,越是抬不起腿来,他感到腿部在隐隐作痛。

走到集市上,他的衣服湿透了,腿部有明显的疼痛。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都在谈论着一件怪事,他慌忙把挑子放下,赶到豆腐摊子上,问老李,今天出啥事儿啦?老李眉飞色舞地向他描述一番。听后,胡光涛的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两条腿剧烈地疼痛起来。他浑身打冷战,心里发慌,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只想呕吐。那条回家的路,他不能走了,他托熟人给胡光涛的娘捎信,要家里人来扶他回家。

原来昨天夜里,乱坟岗里新添的坟被仇家掘了,打开棺材,把那个女尸弄出来,两腿岔开,耷拉在棺材沿上,好让她的阴部受到太阳的照射,让她永世不能投胎为人,警告她来世把双腿夹紧!

是什么样的仇恨,竟然让仇家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农村人讲究死人入土为安,是什么样的过错,让仇家连她死了都不放过?

胡光涛爹才知道清晨闻到的尸臭味,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背后一阵阵的阴气也是那个女鬼发出来的,他一向迷信,相信鬼神之说,现在更加后怕了。他双腿疼痛,简直不能走路,肯定是女鬼在作怪。他的眼前是大颗的绿头苍蝇在尸体上举行圣宴。

听说,死者是个年轻的女人,标致,和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勾搭成奸,导致男人妻离子散,该男人的发妻是个悍妇,娘家在当地又是黑恶势力,使出手段把这个女人给杀害了。悍妇仍不解气,找来无赖,夜半作恶。女鬼家人报警了,但派出所警力少,女人又是咎由自取,此案便不了了之。

但从此胡老爹再也不敢一个人在清晨担着挑子去赶集了,油炸品的技艺也不再往下传了,几个儿子都不愿意学习这项祖传技艺,只有在逢年过节时,胡老爹才重操就业,给孩子们炸一些甜品解馋。但胡光涛爹的腿疼病却落下了。

小货郎的生意没有了,腿疼时常发作,田里地里不能干,家里的收入一年不如一年,胡老爹时常心烦气燥,动不动就对三个孩子发火,对自己老婆也横竖不顺眼,非打即骂。

胡光涛娘是个好脾气的农村妇女,勤劳能干,她知道自己丈夫腿病不能劳动,心里着急,他生气,她就不生气,不断给他求医问病。乡医院、县医院、省医院都跑遍了,把脉、验血、照X光,均看不出是什么病,胡老爹相信是那女鬼的冤魂附体了,让胡光涛娘买几斤火纸到寺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平安;胡光涛娘请江湖术士来帮助驱鬼,在家里到处喷酒点火,拿着专用刀具,到处打打杀杀,每个角落里都不放过,末了,拿出一副手举大刀的钟馗图画挂在爹的床头,说是有很好的驱鬼作用,最后,道士要了不少的辛劳费。

胡光涛爹腿疼得更厉害了,生不如死,几次趁家人不在,差点自尽成功。每天晚上睡觉前,他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麻烦,算什么英雄?我还有一家子人要养啊!女菩萨呀,你想想办法早点投胎吧,千万别缠着我了。但是腿疼依旧。有一个爱开玩笑的老光棍对他说,听说二十里外有一个地方包治百病,赶明我陪你去看看,肯定人到病除。光涛娘赶紧问,什么医院呀,这么灵?那我明天就去。光涛爹爹白了她一眼说,就你傻,他是逗你呢,他说的那个地方,是火葬场。

过了几个月,胡光涛娘玩打听到四十里外的邻镇,有一个医术高明的赤脚医生,说不定能医好老公的病。

胡光涛娘是个不服输的人,只要能治好她男人的病,花再多钱,跑再多的路,她都愿意去尝试。她每天把毛巾放在滚烫的开水里,咬着牙用烫出老茧的手把毛巾从滚水里捞出,用力拧干,用嘴再吹一吹,给胡光涛爹敷腿,一年四季不停歇。她还尝试过针灸,认真看老中医扎针,问那些她不明白的环节,老中医这套吃饭家伙事儿是不愿意教给别人的,但经不住胡光涛娘的苦苦哀求,看在这一家老小生活饥荒的份上,老人给她指点了一二,靠着这些常识,胡光涛娘借钱买了一套银针,在家里死马当活马医,一天不落给自己男人扎针。几个月后,男人说腿不是那么疼了,还有了一些力气,胡光涛娘受了莫大鼓舞,每天伺候的更殷勤了。

听老人说,他这是伤寒,肯定是年轻时贪凉,热身子往凉水里面跳,冷气顺着舒张的毛孔长驱直入,寒气在体内积下了,现在发作了,去不了根了;或者是常年清晨起来赶集,被露水打住了。好心人告诉他,最好在三伏天,收集很多汤鸡屎,在铁锅上炒干,浇上热醋,趁热把炒干的鸡屎糊在腿上,再用塑料薄膜绑了整条腿,然后盖上大棉被,盖得严实合缝,直到大汗淋漓,就把寒气逼出来了。

胡光涛娘用遍了百法,她听到这个秘方后,立即投入行动。她顶着屎臭和炎热,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在给胡光涛爹用热鸡屎敷腿时,胡光涛爹爹被她折腾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这个娘儿们在哪儿找来的偏方,快把他热死了,于是劈头盖脸把老婆一阵大骂。胡光涛娘眼里噙着泪花,好言劝说他照做,她想,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去尝试,不管怎样孩子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这些土法子都不管用,又有好心人告诉她,邻镇有一个老医生,医术高明,不少人还专程从外省市来看病呢,家里的旌旗挂满了半个墙面。老中医人品很好,看病给药,绝不坑蒙拐骗,有的穷人家,慕名来求医抓药,老中医开的药方都是最最实惠又价廉的,再穷困些的,直接免了,他治病救人,一方面已经收入颇丰,另一方面也是悬壶济世,造福一方。

听闻老医生的医术和人品,胡光涛娘的心思又活动了。没有钱坐公共汽车,天不亮,她就起床,给一家人做好饭菜,侍候两个大点儿的孩子去学堂读书,再给三岁的胡光涛穿好衣服,喂好饭,用手推车推着这一对父子,赶往几十里远的医生那里。有时候,娘推快了,坑坑洼洼的泥路让爹颠簸得难受,腿会加倍的疼痛,胡光涛坐久了也哭闹,爹大骂娘:你想颠死我呀!娘擦擦汗,放慢速度。路平坦了,她一路小跑着往前赶,她急着去,是因为她急着回来,来回七八十里地,她担心回来晚了,黑灯瞎火的,更容易出事故,况且家里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等着回家给她们做晚饭呢。后来,两个大点儿的孩子学着做晚饭了,虽然饭夹生了、菜炒糊了,但回到家后,有热菜热饭等着他们,娘已经很知足了。

光涛娘风里雨里一天不落地去那个名医处,几个月下来,她面黄肌瘦。村里人都说,这个家快要散了。一个女人,领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摊在轮椅上的丈夫,这日子该怎么过呀?那个不会走路的男人还动不动就骂人,看他老婆能支撑多久?有人打赌这女人撑不到一年,要么死,要么逃。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胡老爹的腿有所好转,娘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一年后,爹的腿能下地了,在娘每晚耐心地按摩下,能够跛着走路了,半年后,竟然能够去田地劳动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女人能支撑起整片天。在娘的操持下,哥哥姐姐相继成家立业,靠自己的双手,过的踏实幸福。光涛爹娘早早给胡光涛定下一门亲事,这个女子温柔贤惠,两家门当户对,但等着胡光涛过了22岁完婚。

第十八章  王燕

好事多磨,但也要谨防夜长梦多,不料,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

程咬金就是王燕。今年20岁,花一样的年龄,花一样的容貌。一汪黑泉水般的双眼皮大眼,惹火的身材,男人走过都要吹口哨。谁都想不到她会把绣球抛向胡光涛——一个其貌不扬,才华平庸、家世贫穷的小子,连王燕也说不清楚,只能说,他走了狗屎运。

最想不通的是人称母老虎的王燕的娘。母老虎年轻时是一枝花,但水性杨花,坏了名声,成了剩女。老实巴交的王燕爸娶了她,她横竖心里窝火。母老虎年老色衰,身材臃肿,变成了赤裸裸的悍妇加泼妇。

王燕自作主张和母老虎给她订好的男孩儿退婚了,东西一样不少的还给人家,还逼胡广涛与定亲的女娃也退婚,二人不管家人的反对,结合在了一起。

农村里有个规矩,男女双方相亲后,如果满意对方,就要择日子定亲,定亲的礼品比较丰盛,一般是三千到一万元人民币不等,还要送上三金(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这要看男方家庭条件,条件好的人家,只要看上了姑娘,金货的克数都是让女方随便挑的。母老虎给女儿定的这家人家,就是当地极富有的人家,礼品尽着王燕要。若男方悔婚,这些聘礼都不能要了;若是女方悔婚,要如数退赔聘礼。王燕压根儿看不上娘给她定的这门亲事,因此,人家送来的东西,娘喜笑颜开,但王燕一样也不动,让娘妥当的保管。

王燕退婚后,受到母亲的辱骂,只好扑倒胡光涛怀里哭诉,两人发誓非你不娶、非我不嫁。胡光涛被王燕哭得昏头转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非要嫁给他,多么引人妒忌呀?说心里话,漂亮的王燕,哪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拒绝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再来理会那个正在怄气的未婚妻,任凭她哭啊闹啊,这一切都交给娘去打理。

在王燕的提议下,两个人偷偷领了结婚证。胡光涛家里穷,只办了几桌酒席,王燕连一件衣服也不让胡光涛买,说自己有很多衣服,没必要再买那么多新的。胡光涛感激王燕的体贴,执意买了一件昂贵的毛料大衣,又买了一只不带钻石的白金戒指,他把大衣披在王燕身上,又把钻戒轻轻套在王燕的无名指上,宣布了对王燕的所有权,王燕依偎在胡光涛的怀里,说:“涛哥,我的梦终于成真了。”

胡光涛幽幽地说:“就怕你妈死活不同意。”王燕又说:“不论我妈怎样,我俩一定要咬紧牙关,白头偕老,恩爱一生,好吗?”胡光涛说:“只要你能做到,我会永远护着你。”二人新婚燕尔,展不完的温柔缠绵。

自从王燕和胡光涛相好之后,母老虎的脸就没有晴朗过。左邻右舍的邻居们见了她,远远躲开了。她疑心重,报复心也重,不但当面嘴上不饶人,背后更能做出缺德事来,因此,她这个人在村里人缘极差,几乎没有可心的人,唯一的骄傲是自己如花似玉的闺女,本想卖个好价钱,却不幸便宜了胡光涛这个歪瓜裂枣的穷小子。她看到胡光涛就想一口吃了他,想到胡光涛就气不打一处来。

王燕爸把午饭做好了,毕恭毕敬来叫母老虎吃午饭,母老虎气呼呼地说:“不吃!气都给气饱了!”男人低声下气地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只要她自己相得中,过得好,咱当老家儿的还有啥挑挑拣拣的。”母老虎马上暴跳如雷,矛头指向她男人,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咱咱’的?!要不是你的种子不好,我美人一样的闺女会看上老胡家的龟儿子?咋不学我,就学你那窝囊样,好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货!”王燕爸吧嗒个旱烟袋,蹲在门槛上倒吸气,一下子矮下去了。

这天中午,两人都没有吃饭,王燕爸收拾好饭桌,背着锄头去田里了,母老虎躺在床上,喘粗气,腹部的厚肉也跟着一起一伏。后晌了,母老虎感觉到饥饿难忍,遂起得床来,吃了一碗泡面,打个臭嗝,失神地看着西边的太阳。

院子里鸡窝边,母鸡要下蛋,猫偏来打扰,二者相持不下,咯咯哒哒吵得母老虎心烦气躁,她走上前去,掷过去一个小石子,猫嗖的一声蹿了,母鸡以为是打她的,也吓得不敢再蹲在草窝里了,惊叫着一下子飞起来,飞过墙头的时候,那个已经到屁股眼口的鸡蛋也顺势滑落下来,跌在泥地上,粉身碎骨,母老虎心疼得跑去捡,却怎么也捡不起来,母老虎越发气不顺了,这一切都是胡光涛惹的祸,她一定不会轻易饶过这一家人。

正当母老虎看啥啥不顺时,王燕回来了,母老虎开始吼:“死哪儿去了?几天都不回来,我算是白养你了!”王燕最近最怕见到自己的妈妈,感觉她特别不可理喻。她有几件东西必须拿到胡光涛家,只有硬着头皮回来了。其实,她在胡光涛家才能感到家的温暖和幸福。胡光涛脾气好,爱干净,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胡光涛娘也是好脾气,非常勤劳,田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地里有吃不完的青菜,又烧的一手好茶饭,王燕真的是不想再回到自己的娘家了。从小到大,永远都是母亲在吼叫,爸爸永远一副小伏低的摸样,对王燕也是这样,高兴了,心肝宝贝一通叫唤,也会买点零嘴给王燕吃;一旦恼火了,对王燕又打又骂,从来不说为什么,她早就受够了。王燕只希望早日跳出她的手掌心,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王燕虽然美艳动人,但这闺女秉承了父亲的憨厚老实,从不因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盛气凌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反,她为人处世很随和,大方,左邻右舍的人都夸王燕集合了母老虎和她呆爸的优点于一身。

王燕不理睬她的骂骂咧咧,迅速收拾衣物,准备打包带走,母老虎一看这架势,大声问:“你去哪儿?这才刚回来?”王燕拉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到大门口,正色说道:“我要到胡光涛家住了。我们已经结婚了。上个星期领的证。”母老虎彻底心凉了,王燕前脚出大门,后脚就传出了母老虎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她捶胸顿足、敲墙拍门,哭了足足两个小时,夹杂着谩骂声,邻居们在院子外嘁嘁喳喳,但无人上前劝慰。王燕爸不敢言语,自己吃了晚饭,把牲口们安顿好,歇下了。

次晨天刚亮,母老虎叫嚣着来到胡家门口,叉着腰,祖宗八辈叫骂起来。胡光涛娘笑脸相迎,搀起亲家往家里让:“来,弟妹,早就想请您来喝几盅,今天可正巧了!”母老虎气急败坏地甩开胡光涛娘的手,几乎把她扔个趔趄,紧接着吐了一口吐沫在娘身上。胡光涛娘不敢再上前了,远远的赔不是,都怪自家儿子不争气,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非要攀高枝儿……

三三两两的村人们都聚拢来了,这件事像个脓包一样,早晚要大挤一次,直到把里边的脓血全挤出来,这个大疮才会好。

大家都不言语,没有人劝说母老虎,也没有人来帮胡光涛娘,胡光涛家在这个村里也只是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并没有太大的势力。母老虎直接骂到日升三竿,人困嗓子乏,正想打道回府,这时候村长吃饱了早饭,慢悠悠地踱过来了,他吸一口烟,缓缓说道:“王燕她妈,你这大清早的吵得全村人不得安生,你就不怕人家骂你?你闺女跟胡光涛是合法夫妻,你不但不支持,反而无理取闹,以后咋叫女儿女婿孝顺你?这样吵闹几句,出出气也就算了,真要弄得惊官动府的你才解气?!”别的村人不敢接母老虎的茬,村长的话,她不好辩驳,悻悻地回去了。

过了两日,王燕和胡光涛买了几百元钱的礼品送到母亲家,让她消气。

母老虎看到小夫妻双双回门,又来了气。她对着胡光涛说:你买的东西,给狗都不吃,还拿来糊弄老娘,今天我把话挑明了,明天你俩赶紧去给我离婚,否则我让你们一天好日子也过不成。你们不让我舒坦,我也不会让你们舒坦。说着,她站起来,飞快拎起礼品,扔出了院墙。这些贵重物品,都是胡光涛辛勤打工赚钱买来孝敬母老虎的,今天让她当垃圾扔出去,又不幸跌进隔壁邻居家的粪坑里。胡光涛气得脸发黑,眼冒金星,摔门而去。王燕眼泪窝窝的,也跟着胡光涛出来了。

回到家里,胡光涛把这件事叙述给家里大小人听,大家都唏嘘不已,说王燕是个好姑娘,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娘。王燕低头不语,拼命绞自己的前襟。知道母老虎的脾气,她认准了的事,是几头驴也拉不回的,大家唉声叹气中,六神无主。最后,胡光涛咕哝道:“燕儿她妈真要不同意,我们也只有离了。”话音刚落,王燕“莺”的一声哭了,越哭越委屈,胡光涛左哄不停,右哄也不停,父母兄姐在一边摇头,只为胡光涛叹气。

日落时分,母老虎见二人并未去离婚,便穿上利落的衣服,气冲冲来到胡家,叫骂着进了院子。看到院子有口大缸,那是胡家新买的用来装粮食的,母老虎看着这缸也怪碍眼的,在大门后操起一把锄头,吭吃吭吃几下就把缸给敲烂了。家里人没有人去拦她,都站在院子里不说话。母老虎气还没有撒完,又跑到厨房,把所有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咋个稀巴烂。这时候,她又要来到正屋里砸东西,王燕忍不住了,跑出来,抱住了母老虎,大声斥责道:“你闹够了吧?如果你非要砸东西,就先把我砸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接下来就是嚎啕大哭。母老虎说,明天不离婚,你以后就不是我的闺女了,全当我没有生养你,我们一刀两断 !

厨房里的东西被母老虎砸碎后,胡光涛娘去集上又买了一套,她说,家里添新人了,就应该重新换副碗筷。

母老虎越想越难过,女儿不回来了,男人也不说话,这个世界都抛弃她了,她浑身不得劲,又跑到胡光涛家叫骂。这次胡光涛爹的坏脾气给惹上来了,自从他的腿疼病好了后,已经多少年没有发过火了,他曾发誓说,老天爷如果让腿不疼了,一定改掉爱发脾气的坏毛病。今天,胡老汉咽不下这口气。他走过来说:“咋了?我家光涛哪点配不上王燕?告诉你,是你家王燕搅黄了我们的好儿媳,昨天她结婚了,说实话,我们还真相不中你这亲家!哼!好自不量力!”

母老虎哪里有自知之明,听了胡光涛爹的话,越发的犯浑了,当下操起一个大榔头,冲到厨房里,只听“桄榔桄榔”几声,厨房里又像炮轰了一样,胡光涛爹要去厮打母老虎,被老婆子拦住了,胡光涛也说,让她好好砸,她砸了,咱再买!

从此,母老虎就多了一件工作,每周去胡家砸一次厨房,隔天,胡光涛娘就去集市上再买回来一套。

胡光涛和王燕商量,出去打工避她,过三五个月,说不定她就气儿消了。合计了半夜,二人决定第二天去山东胡光涛哥哥承包的工地上打工。

隔三差五的,母老虎气不顺了,又会到胡光涛家里吵骂一番,但是无人理睬,大门紧闭,她叫骂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半年过去了,王燕有了三个月身孕。在工地上生活极不方便,于是回家休养。

回到家里,王燕才发现,母亲好像得了歇斯底里症,或者是偏执狂,死活不肯接受胡光涛,也不接受肚里的孩子,她简直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了,感觉她已经疯了。

母老虎发现王燕怀孕后,让他俩离婚的念头彻底无望了,更加变本加厉的来折磨胡光涛一家。王燕每天受到母亲的骚扰,心神不宁,茶饭不香,医生说胎儿状况很不好。王燕担心胎儿,就打电话让胡光涛回来,这次她决定和母亲谈谈,要么和母亲大战一场,要么离婚,回娘家做乖顺女儿。

胡光涛日夜兼程回来了。邻居们也来了不少,都替胡光涛鸣不平,王燕的爸爸看形势也过来了,他决定今天收拾一下这个泼妇,这个臭娘们,这个让他忍受了一辈子的可恶女人,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拿出爷们的一点豪气来!

果然,母老虎和胡光涛一家当面锣对面鼓的吵大骂起来,几句话不说,母老虎移动着她的虎背熊腰走上前来,今天,她是有备而来,手里紧紧拎着一个崭新锋利的铁锹,利刃发着寒光!胡光涛一改往日的斯文,怒如猎豹,杀心充满了整个大脑。

母老虎砸碎院子里的桌椅板凳,胡光涛拉住她的衣服,“吃啦”一声,母老虎的衣服烂了一个口子,母老虎恼羞成怒,举起铁锨狠命的朝胡光涛铲来,胡光涛灵活一闪,反用铁棍狠狠打在母老虎腰上;母老虎吃牙咧嘴哎哟一声,再一次发动进攻。王燕爸冲过去拉母老虎,被杀红眼的母老虎当腿一锨铲,老头当下卧倒,血流满腿,母老虎一看铲着自家老头了,扔了铁锨,扶住了老头,嘴里不断骂他活该,多管闲事。胡光涛和王燕一起跑过来,对着爸爸大喊大叫,生怕他昏死过去。一个邻居赶紧开过来一辆拖拉机,把王燕爸拉到最近的医务所包扎,母老虎现在也感到腰部剧痛,瘫倒在床上,嘴里还在不间断地叫骂胡光涛一家。

医务所对王燕爸做了简单包扎后,要求他们连夜送往县城医院,因为铁锨切断了大腿动脉。胡光涛说,把王燕妈也拉到医院检查检查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岳父母进了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动辄上百上千,只好把在外务工的大哥、大姐叫回来,支援人力和物力。胡光涛负责就诊,大姐和妈妈负责侍候病人,一月以来,医药费高达两万元,姐姐和妈妈还受了母老虎不少气。

王燕因为母亲这样一闹,气血攻心,夜里,翻来覆去不能合眼,头痛欲裂,双眼发胀,天亮时分,感觉身下一阵冰凉,开灯观看,只见血流满床,王燕慌忙叫来婆婆,婆婆大叫一声,我的爷呀,我造了什么孽呀,老天爷这样惩罚我,让我儿找这样的亲家,我孙子又要保不住了,呜呜!婆婆马上带她去医院观察,刚来到公路上,王燕肚子剧烈疼痛,有一种强烈的想拉大便的感觉,突然,呼啦一下子,一块肉坨子顺腿而下,胎儿滑落下来。骨瘦如柴,面目苍老的胡光涛,蹲在墙角,像一具木偶。

母老虎住院在床,不断地哼哼哈哈,惹得左右床都怨声载道,夜里只有用棉絮堵住耳朵。她要求护士不断地在她床前服侍,一离开,就拉床头的电铃,惹得护士很窝火,叫来胡光涛一阵斥责,胡光涛只有赔不是。

母老虎除了折磨护士,就是折磨胡光涛和他姐姐,她要求胡光涛姐姐搀扶她去卫生间,让胡光涛姐姐亲自给她擦屁股,早上给她洗脸、刷牙、梳理头发,包括扣纽扣。一点不顺她的意,她就要破口大骂。母老虎饭要吃小灶做的,药,要吃进口的,还每天哼唧着腰酸背痛不肯出院,胡光涛和他姐姐每天衣衫不解地照顾母老虎,直到医生来赶她走。再加上王燕跪在母老虎床前哀求,母老虎才勉强答应回乡下做后续治疗,前提是胡光涛再拿出5000元钱做后续医疗费。

王燕的爸爸说这钱坚决不能收,他知道女婿本来身无分文,现在又欠下巨额债务,哪好意思再要钱?但是遭遇了母老虎严厉又冷酷的眼神后,他不敢出声了,就这样吧,如果再拖下去,胡光涛会花的更多,王燕爸爸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回家休养了,强忍疼痛自己照顾自己。

胡光涛身心俱疲,孩子胎死腹中,又欠下巨债,连累兄姐,每日唉声叹气,足不出户,和王燕的感情也淡了。

最初的新鲜感慢慢消失,老胡家确实太穷了,这下母亲又折腾的他们身无分文,每日的三餐只见素菜,不见荤腥,王燕这一段时间静下心来,感觉老娘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爱情只有有所附丽,才能长久。没有经济基础的婚姻生活,只能捉襟见肘。半个月不见爹娘了,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怎么样了,王燕收拾一下衣物,回了娘家。

母亲躺在床上,身体瘦了,精神萎靡,没有了嚣张和大嗓门;父亲,一个多月都不能下地干活,走路跛脚,需扶着墙才能前行。屋子里脏乱不堪,灰尘积得很厚,脏衣服一堆一堆放在床头,鸡屎鸭屎满院子,下不了脚。王燕流泪了,她哽咽不止,说,妈,女儿不孝,不该不听从您的安排,才酿下大祸,让二老不得安生……

王燕把家里家外清扫干净,给父母洗衣做饭,家里渐渐有了生气。

母老虎细问王燕在婆家的生活起居,王燕躲躲闪闪不愿意和母亲多谈,住了两天后,母女俩又恢复到以前的亲密,王燕不由自主的抱怨胡光涛,母老虎不失时机,不遗余力的又把胡光涛及其家庭贬低一番,王燕现在分不清到底喜欢胡光涛什么了,母亲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毕竟,她过的桥都比自己走的路多。经过母亲一连几天的洗脑,王燕犹豫了:如果继续和胡光涛过下去,母亲一直会不依不饶,胡光涛也已经和母亲结下了梁子;如果和胡光涛分手,这闹剧会不会惹人耻笑?而且自己曾搅黄了胡光涛的美满姻缘,他会不会把怨恨都撒在我的头上?王燕辗转反侧,拿不定主意。

一周后,王燕回到胡光涛家,胡光涛强装笑颜,婆婆照样殷勤和蔼,公公一句话也不再和王燕说,王燕感觉到一丝尴尬,她有好多话想和胡光涛说,但他也尽量避着她,王燕窝了一肚子火。她用双臂紧紧箍着胡光涛,胡光涛毫无反应,象征性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最后,沉沉睡去,王燕用眼泪打湿了枕巾。

胡光涛变了,再也不是对她百依百顺、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个人了。为谁去洗床单的事,王燕大声斥责了胡光涛,胡光涛正心烦意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给了她一巴掌。王燕捂着滚烫的左脸,斜眼看着胡光涛,眼里噙满了泪水,多日的委屈让王燕发了疯,她说出了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两个字:离婚!胡光涛也气红了眼:离就离!于是,二人拿起还没有捂热的结婚证,驾着摩托车就去了乡政府民政办公室,工作人员饿着肚子,正要下班,看到这一对怨恨夫妇,草草询问几句,就为他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从民政所出来后,胡光涛回了自己的家,一声不响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任泪水滂沱;王燕也失魂落魄地回到娘家,不允许父亲询问,钻到闺房,用被子蒙着头,任泪水滂沱。母老虎知道后,吃力地走过来,想用力掀开被子,询问女儿到底怎么了,却怎么也掀不开。几天后,母老虎才从男人嘴里得知,女儿离婚了。

母老虎竟然怅然若失。

第十九章  第二次相亲

胡光涛茶饭不思,眼神呆滞;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喃喃自语,一家人很焦虑。爹娘轮流在家看着胡光涛,怕他寻了短剑。

时间是最好的创可贴,半月后,他突然笑了,父母以为他疯了。一个月后,胡光涛主动向父母请罪,并提出去山东打工,挣钱还债。爸妈欣喜不已。

这年八月十五前,刘琴接受了王涛姨夫的好意做媒,答应和一个离异无孩儿的男人见面。

胡光涛对刘琴说:“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了,没想到和你见面后,会这么强烈地爱上你!而且下定决心,即使你带着两个孩子和我结婚,我也会愿意的。”刘琴觉得这个男人很可笑,我有那么迷人么?

刘琴知道他是个没过过好日子的苦命人。刘琴对他谈不上爱,也谈不上讨厌,她听从母亲的安排,先和他处处看。

胡光涛除了对刘琴体贴,还喜欢跟刘琴娘拉家常,帮助她烧火做饭,惹得老太太合不拢嘴。刘琴最在意娘的态度了,娘满意,她就满意了。胡光涛会抽烟,也爱喝酒,酒桌上翁婿俩碰一个,再碰一个,其乐融融。

这一次相亲,胡光涛恋在刘琴家里,从中午喝到晚上。月亮升起来了,露水下来了,整个村子安静下来,刘琴家的灯还亮着,宾主尽欢。

胡光涛走后,刘琴失眠了,本来想把自己胡乱嫁出去,然后找个坟地把自己给埋了,没想到上帝把这样老实本分的男人送到自己面前,那就接着苟且偷生吧。

说好了下周再见面,胡光涛没忍到第三天便来了。他骑着摩托车来接刘琴去县城玩,刘琴娘催着刘琴梳洗打扮,快快启程。

刘琴娘给胡光涛煮了八个荷包蛋,以示对这个女婿的好感,刘琴揶揄胡光涛,给你你就吃呀?不怕人家说你没出息?胡光涛说:“怕什么,丈母娘的一番情意我拼死也要领呀!”刘琴白了他一眼,他则扶着刘琴上了摩托车。

刘琴紧拉摩托后椅子,刘琴娘赶出来,嘱咐胡光涛好好照顾女儿,让他晚上早点把刘琴送回来,胡光涛头点得像鸡啄米。

出了村子,过了集镇,胡光涛叮嘱刘琴前面风大,让刘琴把头埋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箍他的腰,刘琴乖乖做了。

胡光涛重获新生,一种身为男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心里对着王燕说:“瞧瞧吧,你甩了我,我却比你先找到幸福。刘琴不比你差。”正做百日梦呢,一不留神,差点撞着路边的杨树,刘琴用力搂了搂胡光涛的腰,说:“专心点!”胡光涛不敢再嘚瑟。

沿着繁华的政府大道行走,两旁是价值不菲的衣物和商品。胡光涛紧拉着刘琴的手前行,小手被捏得生疼。胡光涛看上一套黑色掐腰小西装,配上一条小裙子,刘琴不肯试穿,营业员一再鼓励,刘琴心动了,扭捏地试穿,镜子里一照,营业员啧啧称赞,胡光涛也合不拢嘴,刘琴看着镜中的自己,漂亮、时尚,细腿,小腰,左看右看,轻巧地转个圈,舍不得脱下来了。

胡光涛问多少钱,营业员盈盈说道,这是今年的新款,从广东进的货,不还价,550元一套。刘琴吃惊得张大了嘴巴。赶紧去试衣间换了下来,穿上那一套自己的衣服,白天鹅立马消失了。真是人靠衣衫马靠鞍呀!刘琴坚决不买,太贵了,从小到大她没穿过超过200元的衣服,再说,这套衣服这么时髦,生活在乡间村野,也没机会穿呀?

不容分说,刘琴拉着胡光涛的手就走出了店,营业员在身后喊叫:“哎,这么好看,不要多可惜呀!少一点行不行呀?”胡光涛频频回首,刘琴却大踏步离开了。

逛到街的尽头,刘琴随着胡光涛进了一家手表专卖店。胡光涛说,我需要一款手表,方便上班用,问刘琴什么牌子,什么款式的好,刘琴看了半天,指了指飞亚达那款。这是对表,银白的表盘,金色的表链,男表大气,女表精致,胡光涛劝刘琴也试戴一下,果然,这块女表在刘琴纤细白嫩的手腕上熠熠生辉,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也要试戴,殊不知同样的手表戴在不同人的手臂上,效果相差万里。这位阔太太不管这些,在营业员的鼓吹下,毫不犹豫的买下了,600元整。妈呀,这县城的东西咋这么贵呀,简直抵上一头大肥猪了。

胡光涛在店里左看右看不肯离开,刘琴心想,买一块100块钱的手表就行了,何必买这么贵的,一个农民也确实不般配。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自己和胡光涛还八字没有一撇呢,怎好意思管他的事?他有钱就让他花吧。

刘琴踱出了店堂,四周的高楼大厦,让她稍感窒息,这里真是有钱人的世界呀!想我刘琴如何才能在这城市中立足呢?罢,生来的山雀,永远也不会变成金凤凰的,越想越黯然,不知不觉来到了县公园门口。她扭头寻找胡光涛,却不见踪影,心想,这人今天疯了,明明手里没有钱,却买这么贵的手表,简直不是过日子的料。她在公园门口找了个空地坐下来,腿脚累了,肚也饿了。

刘琴焦急万分地等着,进出公园里的人很多,有手挽手穿着时髦的情侣,有结伴来公园锻炼身体的老年夫妇,有年轻妈妈抱着孩子、推着孩子来公园遛弯的,有三三两两的中学生往公园里散步的,也有一路走一路笑的年轻姑娘们,她们打扮得体,朝气,洋气,刘琴越发显老土了。她开始烦了,胡光涛如果再不来,自己就要先回去了,这次来县城,莫名其妙的憋屈。

正当刘琴起身要走的时候,胡光涛大步流星过来了,头上汗涔涔,手里提着一大一小精致漂亮的纸袋子,刘琴疑惑地问:这么久,干嘛去了?这两个纸袋子里是什么?胡光涛打趣说:猜猜!刘琴说猜不出,探身取了过来。打开一看,一下子惊呆了:大袋子里装的是方方正正的一套女装,正是刚才在店里试穿的那款,550元人民币,刘琴呆住了!

刘琴默默收起衣服,半晌才说,胡光涛,这衣服实在太贵了,也不适合在村里穿,咱们去退掉吧,退掉了买一套适合我穿的,再给你也买一套,你看,你的衣服都是很旧的。胡光涛说,我无所谓,一个干粗活的农民,不需要穿那么好。你是我的老婆,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脸上才有光。刘琴佯怒道:“谁是你老婆?我可没答应你。”胡光涛堆着笑说:“你会同意的,早晚说话儿。”

胡光涛柔声问道,饿了吧?走,咱俩去那个胡同里吃饭去。那里的饭好吃又便宜,你保准不再说我乱花钱。一盘回锅肉,一盘嫩黄瓜,两大碗过桥米线,胡光涛特意嘱咐一个碗里多放辣子,他的口味很重,又要了两个大烧饼,刘琴笑着说,看你能吃的,要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你还不给饿死了?胡光涛说,谢天谢地,我生活在吃穿不愁的新中国。不瞒你说,我平时饭量也不大,今天兴奋,胃口大开,从今以后我有老婆了,要打足精神好好活人了,不知不觉饭量就出来了。刘琴抿着嘴笑。

刘琴心里想,我怎么就爱不起来呢?难道我真是冷血动物吗?不觉发起了呆。胡光涛出去催促老板把饭菜做快一点,这边已经饿得不行了。刘琴趁机把那个小纸袋拿过来看,刘琴再一次张大了嘴巴,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东西,是不是胡光涛拿错了?明明是他需要一块表,袋子里怎么是一块女表?看看购物单子,果然是刚才试戴的那块,600元,一分钱都不还价。

胡光涛进来了,刘琴立刻问道:“胡光涛,你不是买表吗?怎么拿了一块女表?”胡光涛嘿嘿一笑,说:“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偷看了?本来想,晚上送你回家时,偷偷放你家里,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刘琴彻底被感动了,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也是个物质女人,也经不起糖衣炮弹的轰击!在胡光涛这里,她感觉就是女皇,她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这顿饭吃的格外开心,胡光涛兴奋,刘琴也笑了,金钱显示了它的特殊功能,如果金钱能让爱人开心,胡光涛愿意拼着命去获取。在回家的路上,刘琴嗔怪胡光涛:“你需要表,怎么不给自己买?”胡光涛说,自己家里有一块旧的,下次拿来修修还能用,我看你带着如此好看,就咬牙买了。又文绉绉道:千金难买美人笑嘛!刘琴幽幽地说,我美吗?以前,我还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到了县城,才知道自己土得掉渣,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胡光涛争分夺秒纠正说:谁说你土了,在我眼里,你比西施还美!那些城里人涂脂抹粉糊弄出来的美,卸了妆,狗屎一堆!刘琴扑哧一声笑了。

下午,太阳暖暖的照着,到处一派祥和的气氛,刘琴的心底涌起一股淡淡的喜悦。

他们漫步在梧桐漫天的林荫大道上,路上干干净净,行人骑着自行车安静地驶过,三三两两的路人,在树下漫步。路过电影院的时候,天色还早,胡光涛提议去场电影,说实在的,刘琴在乡下看过多次露天电影,这种花钱坐在电影院里还是头一次。她轻声问,很贵吧?胡光涛一叠声说:不贵不贵,才一块五一个人。墙上贴着手制的画报,离放映还有二十分钟。胡光涛帮刘琴找到女厕所,又带刘琴到位置上后,说,你别动,我出去方便一下。

十分钟不到,胡光涛回来了,四周用黑红色的厚布遮挡光线,整个大厅黑乎乎的,胡光涛的方向感极强,很快找到了刘琴,坐下后,递给刘琴一大桶爆米花:吃吧,看着电影,吃着爆米花,赛过活神仙!刘琴疑惑地说,咦,你这个穷小子,怎么到了城里就这么能呢?胡光涛哈哈笑道:“能什么?以前上中学的时候,经常和城里同学逃课到这里玩,他们教会了我这些。女孩子都爱吃这个。”刘琴脱口而出道:“那你带王燕来过吗?”半晌,胡光涛才答到:“来过。咱以后别提她好吗?”

出了电影院,倦意袭来。胡光涛提议,到公园里走走,去看看绿色,有助于缓解眼部疲劳。刘琴到了城里,好像没了方向的鸭子,一切都听胡光涛的。二人先是沿着顺时针方向兜了一圈,累了,面朝满湖的荷花,找了一个石凳坐下。胡光涛紧挨着刘琴坐下,双手搂住她的腰,刘琴有一点不自然,悄悄移了一下,胡光涛也跟着移动,刘琴没办法,只得紧紧挨着他。刘琴远望湖面,胡光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刘琴,刘琴脸红了,像一块粉红的布,耳根子格外的红,胡光涛越发得意,亲吻了刘琴的脸和耳朵。

二十年前谈恋爱,还不时兴这种露骨的示爱,来往的行人都往这里瞧。但凡正经夫妻,哪有那么多卿卿我我,只有刚上手的两个男女,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亲热。刘琴虽然有时候很开放,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搂抱,很不习惯。两人看了一会儿湖面,往别处赏玩了。

第二十章  做客姑妈家

天黑了,胡光涛把刘琴领到姑妈家。路过菜场的时候,胡光涛给姑妈买了二斤小排,又买了一只大公鸡,老板打了折,还给打理得干干净净。姑妈在街道当清洁工,姑父是造纸厂的普通工人,靠微博的工资养家糊口,一家人勤俭节约,日子过得踏踏实实。姑妈顾娘家,攒下一些体己钱,偷偷送给娘家,从小到大,胡光涛没少花姑妈的钱,跟姑妈也特别有感情。

忙碌了一天的姑父姑妈正在准备做晚饭,响起了敲门声,姑妈问:“谁呀?”胡光涛故作镇静的说:“我,光涛。”姑妈赶紧开门,往后一瞄,还有一个姑娘,姑妈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热情说着:快请进,快请进!胡光涛一五一十告诉姑妈这姑娘的来龙去脉,厨房里不断传出姑妈响亮的笑声,然后,又听到案板上棒棒棒的剁肉声,这边厢,姑父挽起袖子,在井边压水洗菜剥蒜,一家人喜气洋洋跟过节似地,刘琴喜欢这种气氛。不一会儿,高压锅吱吱冒烟,姑妈高声喊着:“老高,快摆桌子放碗,把那瓶好酒也拿出来,多长时间没这么开心了。”姑父一声:“好来!”刘琴端坐在客厅里喝茶,面前放上一盘子瓜子。姑父身手很矫健,四十多岁,办公室工作的他白白嫩嫩,比姑妈年轻多了。

姑父一边摆桌子一边和刘琴拉家常,刘琴说话字斟句酌,慢条斯理,生怕被城里人笑话。当然,瓜子是不吃的,喷香的茉莉花茶也只是抿一小口。很快,胡光涛和姑父你一趟我一趟端菜捧汤,偌大一个桌子,一会儿便摆满了,有蘑菇炖小鸡,红烧小排,小葱炒豆腐,几个家常凉拌菜,见缝插针放着姑妈腌制的拿手泡菜,色香味俱全,难怪帅气才气的姑父对姑妈不离不弃,原来是这个好吃的胃离不开姑妈呀。

待大家坐定,姑妈擦干净手,坐到桌前,她打量这个迷倒侄子的女子,心里说,不知品行如何。席间,胡光涛和姑父频频碰杯,并夸赞刘琴是一个好姑娘,勤俭持家,丈母娘善良讲道理,以后过日子一定错不了。

姑妈慈祥地说,是啊!你要时来运转了。姑妈和胡光涛一边说着话,一边频频往刘琴碗里送菜,不一会儿,碗里便堆满了排骨和鸡肉,吓得刘琴把碗抱在怀里,不敢离桌面太近。刘琴细嚼慢咽,拘谨地啃着骨头。虽然会喝酒,任凭姑父怎样劝说,她都说自己从未沾过酒,但姑父一眼就看出她会喝酒,而且还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子。

刘琴勉强把这碗菜吃完,轻轻站起来说,姑父、姑妈,胡光涛,我吃好了,你们慢慢用吧!姑妈把刘琴领到隔壁表妹的卧室里看电视,重新斟上一杯茉莉花茶,放在刘琴面前。

吃的太饱,刘琴只好站着看电视,不论哪个台,都在播放新闻,新闻是刘琴最不敢兴趣的了,她有些焦急,看看表,快八点钟了。她轻轻来到胡光涛身后,对他耳语道:“别喝多了,一会儿你还要骑摩托呢!”胡光涛小声说道:“琴,没关系,我没喝多少,主要是陪姑父喝,好久没这么高兴了,马上就结束了。”说完,刘琴又去看电视了。她心想,姑父姑妈会不会认为我爱管闲事,我只是担心他喝多了,今晚回不了家了,娘要着急。过了一刻钟,胡光涛红着脸进来了,一嘴的酒气,他凑近刘琴耳根说:“琴,你今天真是太给我面子了,你当着亲戚的面要求我不要多喝酒,你关心我的身体,我很开心,以后,我的整个身心都是你的了,我今天真的太激动了!”刘琴快被他的酒气熏死了,皱皱眉头,耐着性子说道:“好了好了,你喝两杯茶醒醒酒吧,过半个小时我们回家,别忘了我娘交给你的任务。”胡光涛借着酒劲,向后倒退一步,一个立正姿势,举个军礼,高声说道:“保证完成丈母娘的光荣任务!”刘琴厌烦极了。

夜里十点左右,胡光涛把刘琴安全送到家里,刘琴娘对胡光涛嘱咐一番,让他路上小心。娘打来洗脸水和洗脚水,旁敲侧击问今天去县城玩了什么,买了什么。刘琴累了,勉强应付着,刘琴娘拿过来今天买的东西,啧啧称赞女婿大方,只差大声说,这就是你的如意郎君了。回到家里,刘琴对胡光涛还是爱不起来,但实在找不到比胡光涛更适合结婚的对象了。刘琴不知道,爱情是一个神圣的东西,不是任何人都能幸运得到的,有些人穷其一生去追寻,结果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琴白天黑夜都在思索,人生到底为了什么,明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难道女人一定要嫁人吗?难道不可以终老在娘家吗?她问娘,娘说老祖宗规定的,谁也违反不了。刘琴咬咬嘴唇。

紧跟着,刘琴的七大姑八大姨轮番来道喜,爹娘反复向客人们介绍,每次都把胡光涛夸奖的一朵花似地,娘一改往日低调的风格,逢人就讲:“我们家琴,现在成熟了。她找对象,不图人家钱财,不图人家相貌,只想找一个老实本分对她好的姑爷,呵呵呵!”人家不笑,自己先笑三声,人逢喜事精神爽,娘就像一个多年求子未得的女人,一旦得子便整天找人多的地儿让儿子对着人家撒尿一样好笑。

亲戚们对刘琴说,这次可要把握好了,上哪找这样好的头儿?仁义,对你又好,打着灯笼没处找!刘琴心想,你们这样是夸我呢还是损我?真是讨厌!

邻居们的议论就更气人了:一个说,天生一个狐媚子,狗改不了吃屎,你看,要不了几天,肯定又被人撵回来。另一个说,是哪个村的后生眼瞎了?第三个说,你看她娘得瑟成什么了?又不是嫁给一个富翁,也是个穷小子。最后总有人说,人家嫁不嫁人,管你球事儿?管好自己丫头老婆,说人家,最后应验在自己身上。于是,议论也就结束了,各人干各人的去了。

胡光涛隔三差五来约刘琴,有时候去集上置办一点家具,有时候带她到朋友家聚会,总有朋友用火辣辣的眼光瞅刘琴,还说一些让人脸红的段子,刘琴装作看不见听不懂,心里狠狠骂这些臭男人。她不愿意跟胡光涛出去应酬,也不喜欢胡光涛把这些人招引回来,但胡光涛是个热情好客的人,他不去找朋友,朋友自会找上门来。刘琴喜欢和胡光涛一起逛县城,那里谁也不认识谁,言谈举止都比较随意,她要求胡光涛每次早早的来,悄没声的回,不想让人看到她和胡光涛在一起。

有几次,胡光涛问,你是否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我在谈朋友?是否对我还有顾虑?刘琴先是不说话,继而慢悠悠的说,我还没有想好呢!婚姻不是儿戏,要先处着看看。胡光涛害怕触到刘琴的疼处,便转移了话题,不过他坚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个老婆,他要定了!

刘琴娘和姨妈,以及托着奶孩子的表姐,经常来家里玩耍,中午留饭,一毛不拔的爹最近也不吝啬了,和他们说说笑笑,小院子天天人来客往女人们聚在一起,就爱八卦。最后的话题总归回到夸奖胡光涛上,刘琴不好意思了,他有那么好吗?我怎么没发现,经不住亲戚们反复夸奖,她不但感觉配不上他,还会有别的女人来抢呢?

慢慢的,刘琴感觉,胡光涛真的不错,几天不见胡光涛来勾引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处了一段时间,胡光涛邀请刘琴到自己家里做客,刘琴不是丑媳妇,不怕见公婆。她还备了一点礼品,胡光涛颇惊讶。

胡光涛娘请厨师备下了一桌丰盛的午宴,姐姐和姨妈作陪,陪客服务周到,刘琴俨然贵宾,端坐在正当中。吃完饭,拉家常,打牌,临了,胡光涛妈给了刘琴6000块钱做见面礼。刘琴并不是一个图钱的人,她知道现在胡光涛家困难,没要,胡光涛娘逢人就讲:真是一个贤惠媳妇!

定亲后,刘琴也会主动到胡光涛家做客。有一次,钱不宽裕,婆婆少做了几个菜,饭桌上就遭到胡光涛的批评:“娘,咱们可以吃差一点,可是琴来了,你一定要做丰盛些,钱要花在刀刃上。”胡光涛娘讪讪地说,知道了,我也是老糊涂了,想着琴不是外人,一不小心就手紧了。胡光涛一个劲地往刘琴碗里夹菜,什么鸡腿啦,排骨啦、火腿肠啦,都夹给刘琴,其实刘琴并不稀罕这些,如果给她蒸一锅红薯,煮几根玉米,她会更开心的。 

十一月定亲,十二月二十六结婚。

第二十一章  打翻醋瓶

婚后两年,刘琴表现出了少有的勤劳和贤良.

家里十来亩地,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张罗。在播种和收割的时候,胡光涛会请假回来帮助。胡光涛为了每天能回来帮助老婆,辞掉在山东的工作,在县城找了一个辛苦而钱少的工作,每天五点起床,做好早饭,再骑着摩托到十里开外的县城打工,晚上八九点钟才能赶回来,一年四季,风雨无阻。一开始,刘琴心疼他,对他嘘寒问暖,后来看到别人的男人轻轻松松赚到钱,便不再心疼他,同人不同命,刘琴也没办法。不过家里确实太需要钱了,结婚前,胡光涛欠下几万元的账,结婚后开支更大了,一家人吃喝拉撒都要钱,小孩子出生了,要给他攒钱上学、盖房;胡光涛朋友多,人情礼往也很花钱;父母年纪大了,也要经常接济。作为一家之主,胡光涛别无旁贷地承担起来。

庄稼长出了苗,需要松土、拔草;天要下雨了,要赶紧把肥料施进土里;庄稼长虫了,还要给庄稼喷洒农药,胡光涛在家,胡光涛干,胡光涛在外打工的时候,刘琴干。她不再穿的光鲜,也没有时间涂脂抹粉,早上太阳还未出来,她要么去红薯地里翻红薯藤子,要么去秧田里锄粺草,这种草仅仅靠喷洒农药是毒不死的,必须靠人工铲除。她带着一顶草帽,穿着长袖衣衫,高高把裤子卷起来,撅着屁股一直干到中午十一点半还不肯回家歇息,村里人都说,原想她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这么吃苦耐劳。好名声让她高兴了一段时间,越发勤劳了。

盛夏,别人在大树下乘凉打牌,她挎着筐子去田野里拔猪草,她家养了两头大肥猪,一个过年卖,一个过年杀了自己吃,该腌制的腌制,该炼油的炼油,该送人的送人,该卖掉的卖掉,猪肉有吃的,人情有了,钱也有花的了,夏秋两季除了留足自己吃的粮食,全部卖掉,光刘琴一年的毛收入也超过万元呢,再加上胡光涛一年到头辛苦劳动所得,一家人结余两万元呢。每当过春节的时候,夫妻俩就盘算着去年的收成,计划着来年的打算。

刘琴怀孕后,身子金贵了。早上不愿意吃粗茶淡饭,爱吃荷包蛋,自己养的鸡不多,胡光涛就花钱给她买。晚上胡光涛下班晚,刘琴不做饭,就喝一杯奶粉,那是多么贵的东西啊!胡光涛回来时,刘琴已经睡下了,胡光涛摸黑给自己做饭吃,收拾完毕,也该22点了,赶紧搂着老婆睡下,明早还要早起呢。胡光涛没能耐,这么苦,却挣得这么少;天天风吹日晒,身体瘦下去,渐渐地刘琴不想让胡光涛碰她了。

刘琴常常莫名其妙的发火,竟然无端吃起醋来了。眼看老婆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笨重起来,胡光涛辞去了县城的工作,专心在家侍奉老婆,连带着干地里活。

农闲时节,大家都扎堆在胡光涛门前那棵老榆树下打牌,刘琴喜欢摇着扇子在旁边看,胡光涛没事也去凑热闹,但不巧的是有一个漂亮的女子也日日流恋这个牌场,她就是胡光涛的前任妻子王燕。

二人离婚后,胡光涛很快找到了老婆,而王燕却不着急,依旧年轻漂亮,等待好人家。母老虎不让女儿干重活,也不让她熬夜看电视,保养的山青水绿的,闲来无事,就和几个闲人一起打牌。她和胡光涛都想得开,以前的恩恩爱爱,那都是过眼云烟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既然二人都放下了,在一个村子里,难免碰面;二人从来不避讳,王燕大大方方指挥胡光涛出牌,胡光涛也会站在王燕背后给她出主意。虽然刘琴对丈夫不怎么爱,他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也从来不吃醋,但跟依然漂亮的前妻如此亲密,她的妒意竟然发作了。

回到家,还未坐定,胡光涛的祖宗八代便被骂了个遍,攻击重点还是胡光涛的妈,谁让他妈不管好自己的儿子呢?胡光涛辩解说:“王燕一个未结婚的女孩子都不避讳,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刘琴响亮的一记耳光,直把胡光涛打的眼冒金星,找不到北。刘琴恶狠狠的说:“我管不了别人的老婆,我还管不了自己的老公了?!”胡光涛刚要还手,看到她身怀六甲,只得拳头往自己身上打,恨得打自己的头。

从此,胡光涛把牌场转移到了自己家中,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为一个十足破鞋的诞生打造了温床。

第二十二章  阿伟

胡光涛脾气好,为人谦卑,村里同龄的男人都爱到胡光涛家里来耍。有时候是茶余饭后,有时候是端着饭碗就来了,来人最多,待的最久的时候是下雨天。阴雨连绵的日子,农民们不能下地干活,一窝蜂聚到胡光涛家打扑克。不论是谁,胡光涛都会递上一根叫做黄金叶的廉价烟,二毛钱一根;泡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来者无不身心舒泰,再加上眼跟前有一朵带着软刺的小玫瑰,那些男人来的越发的勤了。

众多男人中,唯一让刘琴多看两眼的是阿伟。她常寻思,这个男人细皮嫩肉,不知道摸起来感觉如何。她微笑着把目光投向阿伟,一脸坏笑的阿伟也正在瞟她。正可谓: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她平静的心湖荡起涟漪。

农忙结束了,胡光涛闲了,村里的壮劳力都外出务工了,胡光涛也该为一家大小的生计奔波了。说心里话,他不想出去,老婆孩子热炕头,该有的都有了,平时家里朋友满座,热热闹闹,到了农忙,朋友们都来帮忙,并不辛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让他身心惬意。他害怕外边光怪陆离的世界,害怕机器在耳边轰鸣,他喜欢田园生活,希望在家守着刘琴,陪伴女儿快乐长大。然而,时代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务工,光靠地里这点收成,是维持不了日常开销和体面的农村生活的。

哥哥在山东的工地上催他去帮忙。

哥哥光波是当地的传奇。高中毕业后,从泥水匠干起,历经小工,大工,最后尝试做包工头。为了赢得信誉,他的工钱比别人低,活儿比别人精细,每天上门来联系活儿的人络绎不绝,他赚到到了平生的第一桶金。

然而,他还不满足这些,他把眼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恰逢这时候,姑父高尚书坐了十年冷板凳,一朝喝到阳光雨露,发展开来,荣升为县畜牧局长。

光波嗅觉灵敏,善于捕捉生意场上的信息。他早已把触角伸到了县城这个市场,但苦于找不到项目。自高尚书发达后,光波一有时间就去姑父那里走动,姑父对光波喜欢的不得了。他在很多场合,只要能带上光波,就带上光波,光波替他应酬,替他挡酒,替他说了好多自己说不出口的肉麻的话。光波还有一个优点,不张扬,巴结人恰到好处,发展关系锲而不舍,为姑父,也为自己。

后来,在县几所高中扩大规模,纷纷建立新校区的时候,光波赢得了几个大型项目,一下子赚了几百万,他像一个裸体的男孩,从此有了一件遮身避体的长衫,陡然站起来了。

不满足是上进的车轮。有了人脉,有了金钱,光波走出省内,发展到了山东潍坊,安徽淮南,手下指挥着几百民工,金钱变成了一个数字。富了后,换了房子,换了车子,但发妻彩霞由苗条到臃肿,依然没有换去。

彩霞是一个有趣的人,想当年和光波结婚的时候,光波家穷得叮当响,乱得一团糟。彩霞俏丽,人称小辣椒。她家境殷实,高中毕业顶替爸爸的岗位做了一个女工。城市户口,吃商品粮,工作轻松,工资三四百元。彩霞十八九岁的时候,追求的男孩子不计其数,但高中同学胡光波是她的最爱。那时候,光波自卑,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赤裸裸,这段感情就变成暗恋,藏在了她的心中。几年过去了,没有一个男生能走进她的心,她心想糟了,自己除了光波,不会爱了。她厚着脸皮让自己的爸爸托人说媒,非要下嫁给光波。光波这时候只是一个农民,一个泥水匠,整天弄得跟泥狗子一样。见彩霞不嫌弃自己,不要一文彩礼,对光波家的住房也不做挑剔,这段爱情终于修成了正果。

在建筑业站稳脚跟的光波,在县城可谓呼风唤雨。然而,彩霞不到三十岁便下岗了。她没了工作,更加心爱光波了,一口气生下两男一女,在家做起了相夫教子的工作。在衣着上,她并不讲究奢华,依然是普通市民打扮。

闲来无事学开车。去驾校找了一个男性师傅,一对一教授。教练看到这个三十多岁,衣着普通的妇女,不屑多言。有一回,要考小路考了,彩霞把身份证落在家里,彩霞让师傅陪她到家里去取。驱车到彩霞的小区,教练吃惊的说,你家住在这里?是呀,彩霞说怎么了?教练说,这里可是县城最高档的小区呀,很多达官贵人就住在这里。彩霞笑笑不语。车子停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别墅前面,彩霞邀请教练上楼喝一杯饮料,教练不好意思上去了,到了家里,看到房间和摆设都远在他所见识之外,高档家电和装饰,还有各种高贵瓷器摆在各个角落,华贵的地毯一尘不染,教练不敢贸然进去,只是在门口睁大了吃惊的眼睛,迭声问,这是你家吗?太高档了,太高档了,我不敢进去。彩霞一下子把教练拉进去,说,高档什么,再高档还不是人享受?来喝杯饮料解解渴,可乐还是雪碧?要不乐神康?教练后悔自己一向狗眼看人低,不该放着这样有实力的女学员,却那样凶她,刁难她。从这以后,教练每次接听她的电话就像拿到圣旨一样,天天驱车到门口接她到教练场,不到两个月,彩霞顺利拿到了驾照。

胡光涛与哥哥是两样的。他不喜欢哥哥的生活方式,而是喜欢田园生活。但为了家庭的责任,为了帮助哥哥打理生意,只得告别了妻儿,背着米面和被褥,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登上了开往山东的长途客车。

胡光涛走后,家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刘琴把家里家外打扫干净,衣柜收拾齐整,女儿打扮漂亮。一日三餐,她换着花样给女儿做着吃,做完家务就抱着孩子到村口玩,地里活儿都由公公照看着,不需她多操心。每个月胡光涛都会给家里打钱,千儿八百不等;电话一天一个,不论多忙多累,光涛都不会忘记。他问她想不想他,她说想;问女儿又有了哪些进步,会说话了吧,会叫爸爸了吧?会吃辅食了吧?一提到女儿,胡光涛开心,刘琴也开心,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电话挂了,刘琴心里空荡荡的,跟这三间空旷的房子一样。

在村里玩耍,每次刘琴都能看到阿伟。阿伟父亲是村支书,早就盖起了小洋楼,也是最先用上嘉陵摩托车的人家。村支书一天到晚衣着体面 ,老婆烫着鸡窝头,在村口开一家副食小卖部,大家争先恐后照顾他家的生意。阿伟姐姐嫁给乡里的副书记,小车来小车去,很风光。这样的家庭背景,阿伟早早也娶妻生子,两口子带着一个孩子,既不为稼穑劳作,也不为家用奔波,日子逍遥自在。

阿伟细高个子,腿部修长,臀部窄小,爱穿紧身长裤,和建华一样,像一根麻杆。他的衬衫多是深色系,质地较好,束在裤腰里,酷。他面庞白嫩,眼睛深邃,戏称少妇杀手。

闲人总要有事情来打发时间。阿伟自发在村口大榆树下撑起了牌桌。阿伟身上有古龙香水味,据说是他姐夫托朋友从香港买回来送给姐姐的,被阿伟要了过来。阿伟坐在牌桌上,一手理牌,一手吸烟,歪着头,性感。刘琴总是抱着女儿,坐在门口朝他们看,目光总是落在阿伟身上。胡光涛在家的时候,阿伟每天都来刘琴家。有一次顺手拿走了她家的《妇女生活》杂志,胡光涛戏说,哎,你又不是女的,看这个干什么?阿伟油腔滑调地说,不是女的,才要多了解女的呀!改日送回。

 午后,刘琴和两几个月大的女儿午睡方醒。小东西一觉醒来就要吃奶,刘琴撩起衣衫,小东西迫不及待地把嘴扑了上去,咕嘟咕嘟喝起奶浆。突然,刘琴看到阿伟向她家走来,慌乱中把衣衫放下来,也强迫女儿中断喝奶,这下惹怒了小姑奶奶,咧着没牙的嘴大哭起来。情急之中,刘琴又让小东西吃另一只奶,女儿哽咽着吃着,不时用惊恐的小眼睛看刘琴,生怕她突然又不让吃了。

这时候,阿伟已经带着笑容走进院子。

刘琴很不自然地笑道:“哟!哪阵风把大帅哥给吹进来了?”

阿伟箭步跨上台阶,淡定说:道“喏,还书!涛哥在家的时候借的。”刘琴扫了一眼,是《妇女生活》,扑哧一下笑了,心想,怪不得娘娘腔,看的都是女人家的东西。

阿伟不知道刘琴笑什么,反觉刘琴有点荡了,心里痒酥酥的,看看院子四周并无他人,斗胆把头低下来,装着逗小姑娘玩,实际在把玩刘琴的奶子。喂奶的奶子就是不一样,丰腴、水润、巨大。阿伟浑身燥热起来。那好闻的奶香,让阿伟久久不肯抬头。

小姑娘乱踢腾着要出去玩耍,阿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走的时候心旌摇荡,手里还拿着那本杂志,竟然忘了是来还书的。刘琴望着阿伟英俊的背影,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第二天,刘琴抱着女儿依然站在村口玩耍,趁人不在意的时候,阿伟边逗小孩子玩笑,悄声对刘琴耳语道:“今晚别插大门。”刘琴装作没听见,不觉心口狂跳了几下,耳根子也有些发烫。

当日黄昏,刘琴早早吃完晚饭,把锅碗瓢盆刷洗干净,又把床铺打理得温馨舒适,干净利落。最后,烧了一锅开水,兑了凉水放在一个巨大的塑料盆里,母女俩欢快地洗了热水澡。

六月的风里带着栀子花的芬芳,泥土也散发着迷人的香味,一如母亲的乳汁气味,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门口不时有赶着牛羊的邻居经过,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望,尤其是那些男人,趁胡光涛不在家,放心大胆地看刘琴。刘琴毫不示弱地迎上去,眉眼里带着一点挑逗,那些男人都快受不了了。

刘琴给小女孩浑身涂满痱子粉,然后给女儿穿上花裙子,自己则穿上了嫩绿的短袖,黑色的A字裙,这身衣服她平时很少穿,带着奶孩子,不方便,镜子里一照,神采奕奕,丰满风骚。

夜,悄悄拉起了帷幕。女儿渐渐露出倦容,安静地躺在刘琴的臂弯里。刘琴坐在床上休息,把电视调成静音,侧着耳朵听着大门的响声。

突然,大门吱呀一声,一个轻悄悄的脚步近了,刘琴秉住气,轻轻拍打着孩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该是阿伟来了。

房门推开,阿伟进来了,浓郁的香水味飘过来,刘琴不禁深深吸了几口。她不喜欢香水味,但也不喜欢胡广涛身上的汗臭味,她一直在寻找一款他喜欢的男人的味道。

阿伟的衣领很低,几粒纽扣随意扣着,束在洗的发白的深蓝色牛仔裤里,腰带铮铮发亮。他弯腰查看小姑娘是否睡熟,刘琴用余光把阿伟打量了个遍。

看到刘琴性感的打扮,阿伟的心早就酥了。看到刘琴的浅笑,他放松了许多。遂大胆坐在刘琴的床边,和刘琴并排而坐。

刘琴问:“你怎么来了?”

阿伟答道:“是我的脚领我来的。”

刘琴继续装傻道:“来干什么呀?”

阿伟接着说,等孩子睡熟了我再告诉你,先把孩子哄睡吧!

刘琴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如果和这男人上床吧,对不起胡光涛;不睡吧,对不起自己。之前也经历过几个男人,但那都是被动的,只有这个人,是自己亲自勾上的,如果一旦开了荤戒,以后的路该怎样走呢?

眼前有两个刘琴在吵架,一个说,快让他回去!一个说,不行,我真的很需要他!刘琴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过了一会儿,刘琴说,阿伟,你回去吧!

阿伟没有做声。

一连说了三遍,阿伟还是没有起身。他并不傻,刘琴把门给他留着,就表示了她是愿意的,现在要他回去,肯定是女人正话反着说的把戏,他有女人,他知道女人的这一套。阿伟不但没有离开,反而紧紧贴着刘琴,开始抚弄她的秀发,她的耳垂,她的脸。一股电流把刘琴电得浑身酥麻,快活的几乎眩晕了。但她还是鼓起最后一点勇气对阿伟说:“你快走吧!”阿伟突然停止了行动,大声说:“我还会把你这床压塌了?一声声让我走,我不走!”

刘琴怔了一下,那你还不赶快把鞋子脱了?

阿伟像领了圣旨一样,三下五除二退掉了自己的衣物,赤身裸体跳上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刘琴,开始给刘琴脱衣服。刘琴刚把女儿放在床角落里,阿伟便熊抱住了刘琴,“琴妹对不起了!”话刚说完,就拥吻住了刘琴,顺势扭滚在床上。

刘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性欲真的很强,不是一般的男人都能满足她强大的性欲。

自从和阿伟有了肌肤之亲之后,刘琴一直惴惴不安,自知对不起胡光涛,甚至也对不起自己。婆婆送来一条两斤多重的鲢鱼,刘琴一边在厨房里打点这条生命力顽强的鱼,一边想着昨晚的事情。

鱼鳞全剃光了,鱼鳃也给强硬的摘去了,开肠破肚,肠子也取了出来,这条鱼还在扑打着尾巴,嘴巴仍然一张一合,刘琴多么不忍心杀死一条鲜活的生命呀,但是怜悯也来不及了,这条鱼已经回天乏术。她打来一盆子水,让沾满鲜血的鱼在水里清洗了一遍,鱼嘴在大口大口地吸气。冲洗干净后,她把鱼放在案板上,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给鱼身上撒了一遍细盐,这条垂死的鱼做了更加剧烈地运动,尾巴和鱼鳍扭曲在了一起,神经还挺灵敏。刘琴的心几乎悬了起来,这真是男人该干的活,吓死她了。

刘琴听到女儿在床上睡醒了,咿咿呀呀找妈妈,刘琴心里着急了,快刀暂乱麻,拿起一把锋利的刀瞅准鲢鱼的头试图剁下来,这样就可以放进冰箱里,鱼头炖汤,鱼身子做酸菜鱼了。谁知道那条鱼的身子做了最后一次剧烈运动,吓得刘琴只剁了一半,放下刀离开了,她想,等鱼死透了,我再来腰斩吧。

刘琴炖了鱼头豆腐汤喝,奶水果然多了许多。乳房不时有一种涨涨的感觉,小姑娘吃一边的奶的时候,另一个奶子会喷泉一样往外喷洒乳白色的甜浆,刘琴只好腾出一只手捏着乳头。

酸菜鱼吃完了,活儿又不多,刘琴的身体越来越结实健美了,每天晚上,暖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她把一条光腿懒洋洋地伸在床沿上,初夏的暖风轻轻抚弄着她的胴体,犹如一个温存的男人,轻轻抚摸着她。每当这时候,她就想起了一个故事,那是小的时候在菜地里劳动,听一个爱讲故事的邻居婶子讲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主人公有名有姓,竟然是邻村作古多年的阿婆。

邻村柳阿婆,年轻的时候貌美如花,嫁给一个农户人家,她男人憨厚老实,人高马大。男耕女织,恩爱有加,人人羡慕。柳阿婆一连生下两胎,到了第三胎还是女娃,公婆不待见她了,生下孩子三天就不来照顾了,吃喝拉撒都要柳阿婆亲自去操持。时间是暮春,万物复苏,柳阿婆拖着虚弱身子,挎着小篮子,到离家半里地的菜园弄一把青菜回来下汤面吃。

柳阿婆从野地里回来,浑身软绵绵,茶饭不思。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夜里,她没有精神起来照顾年幼的孩子,奶水当然没有,婆婆自作主张把第三个小女孩送人了。柳阿婆整天处在似睡非睡之中。一到夜里,一个头系白手巾,身穿白色小褂,剑眉、星眼、直鼻、红唇、面如皎月、风流倜傥的年轻后生来到她的床上,巫山云雨,缱绻缠绵,夜夜不断。

月子里,柳阿婆年轻的夫君谨遵医嘱,和柳阿婆分居而眠,但眼瞅着柳阿婆一天天憔悴消瘦下去,怕失去妻子的柳阿爹找遍了当地的名医,但都对柳阿婆的疾病束手无策,只知道她患了严重的妇科疾病。

过了两个月,柳阿婆奄奄一息了,村子里突然来了一个道士,专看疑难杂症。他到柳家观察一下后,说,阿婆被邪气沾上了。他对柳阿爹耳语了一番,说明天见分晓。得知自己邪气上身后,柳阿婆又气又怕,怕自己活不长了,几个年幼的孩子还未成人,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啊!

果然,夜里那个英俊小生又来了。柳阿婆强撑着精神和他周旋,待他弄到好处时,柳阿婆悄悄把一棵绣花针轻轻别在他的衣襟上,针上拖着长长的细线。公鸡“给给给”的打鸣了,天渐渐亮起来了,后生尽兴后,悄悄然离去。

道士和村里精壮的劳动力顺着那根白线一路查找到院外,白线一直通向院外的一个千年未动的大石头。待大石头拨开后,道士指挥大家用铁锹和锄头,对着里边的畜生使劲砸。

一二三!大石头移开,原来酣睡着一条庞大的蚯蚓,白头,腰里缠着一个腰带。这畜生晚间出来害人,白天还酣睡不醒,看来成妖时间不久。大家挥舞着大锄头和铁锹,三下两下就把它打个稀巴烂。道士又找来干柴,一把火把这妖孽烧个灰飞烟灭。

知道自己被妖孽欺凌缠身这么久,柳阿婆羞辱难当,身体一天天垮下去,不久就离世了。

时值暮春,月色撩人,猫子叫春,胡光涛四月未归,她欲火难耐,总幻想那个穿着白马褂,一脸笑意的英俊小生能轻悄悄来到床前,和她巫山云雨一番。

院子里的传来了猫子的打斗声,还有那声嘶力竭的警告声,大抵又是在争夺配偶吧。其实动物是最残酷也最简单的,基因遗传靠的是体力。如果人类也是这样,那么胡光涛可能就没有老婆了,顶多给有能力的男人当一个苦力,而自己也可能是某一个有能力的男人的妻妾之一。

刘琴和阿伟约定,每旬相拥一次,人多眼杂,怕别人发现;阿伟老婆年轻,作业也多,怕阿伟这单薄的身子吃不消。

初相处,阿伟极尽温存缱绻之能事,把刘琴撩得火烧火燎,但刘琴仍嫌他狂野不够。但刘琴尽量夸奖他能干,她愿意多给他几次机会,尽量不去伤他的自尊心。

两个月过去了。阿伟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身上汗津津的,刘琴却意犹未尽。刘琴说:”昨夜里给老婆交作业了吧?”阿伟说:“哪敢,现在我是先满足你,再考虑她。人家不是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嘛!昨晚,她听见猫叫,非要我交作业,我想着明天初十,硬是没给她,你说我亏不亏良心?”刘琴笑说,谁让你偷吃?

两个月过去了。刘琴对这个貌美如花的男人失去了兴趣,她决定和阿伟中断关系。

阿伟不住地问,为什么,为什么。刘琴嫌他烦,直截了当说道:“我找情人,不图感情,也不图人家的钱,人家的权,只图个身子快活。现在你满足不了我,只有中断和你的关系。”

阿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这么尽心尽力地侍候刘琴,她还是不满意,可能吗?见她来真格的了,便跪在地上央求刘琴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勤练基本功,跟上她的节奏,跟上她的时间节点,达到她的要求。刘琴不置可否。

阿伟走后,刘琴做了一个小结:男欢女爱,但凭相貌,远远不够,要想揪住别人的心,还要靠个性,要有一种令人欲罢不能的魅力。男人味不够,女人会厌倦;女人味不够,男人也会偷腥。

一年后,刘琴在阿伟的软磨硬缠下,又给了几次机会,阿伟仍然力不从心,从此,阿伟再没有来打扰,二人在村子里见面了,自然相处,像从来没有上过床一样。

第二十三章  B超风波

一晃,冬腊月到了。女儿蓉蓉已经一岁多了,家做的厚厚的棉衣棉裤,把小东西裹得圆滚滚的像一个球,她在地上走来走去,就等于一个球在滚来滚去,只见小球急匆匆向前奔,一不留神便跌落在地上,翘着头等了一会儿,如果没有大人前来呵护,小东西便张开小口大声哭叫起来。胡光涛最爱看女儿趴在地上哭,其实是假哭,她想让父母围着她转,小东西喜欢以自我为中心,追求存在感,胡光涛遗憾没有亲眼看到女儿成长的所有细节。

入冬,山东的工地上经常下雪,点水滴冻,胡光涛看到工地上空闲,便请假回家了。

胡光涛回到家,做饭、洗衣、铺床叠被抢着干,刘琴闲了许多。

公公婆婆养了一头大肥猪,交冬月,老人把猪给杀了,给了大儿子五十斤,大女儿五十斤,胡光涛也五十斤,剩下的猪杂碎、猪头、猪血等下等肉老两口吃,吃到来年三月三。猪是老两口精心养育的,吃的是剩饭剩菜,还有春天里的青草、夏天里的老黄瓜、秋天里的南瓜,冬天里的红薯。这些东西在城里人眼里就是纯天然无毒有机蔬菜,掏高价也买不到的食品,但却被我们这头无忧无虑的猪享用了。

分到猪肉,刘琴无过多的感激,三个兄弟姐妹都分到了,大家认为吃父母的是应该的。父母呢,从不计较,只要孩子们愿意吃,吃的开心,儿子儿媳孙子们健健康康,女儿女婿幸福和美,比什么都开心,不图他们有什么回报,甚至连谢谢爸妈的话都不用说。刘琴小两口天天猪肉炖粉条,肉丝炒蒜苗,脸上更加滋润了。胡光涛说,该生二胎了。

生儿子是一项任务。在农村没有儿子,要被骂做绝户头,老了没人养,死了没人埋,让狗叼了去,或者死在屋里没人知道,等臭了才被发现,一把火烧了,既老来凄凉,又遭人耻笑,要么被骂前世造了孽,要么被骂这辈子没做善事,老天爷在惩罚他。这些恶毒的话胡光涛从小就听人说,尤其是两家骂架的时候,比这还恶毒的话都有,总之,没有儿子传香火,这辈子甭想抬起头做人了。

天天造人。刘琴吃了睡,睡了吃,精神养得很足,也乐得天天造人。过完年,刘琴捂着胡光涛的耳朵说,又有了!胡光涛乐了,紧接着就是忧心。怀第一胎的时候,他不忧心,是男是女都行。第一胎是个女儿还好呢,女儿心细会照顾弟弟妹妹,如果头胎生了女儿,还可以再生二胎。如果头胎是男孩,就不能生二胎了。不过,这次必须是男孩,否则就要背着绝户头的骂名了。

一眨眼,柳叶鹅黄,春风拂面了。掐指头算算也快四个月了。胡光涛看到村里的男人们三三两两背着包裹出外务工了,唯有自己迟迟不肯出安乐窝。他不急,但哥哥已经在山东催了,工人们陆续都到了,工程也全面开工了,急需要胡光涛去照应着。胡光涛呢,眼瞅着刘琴的胃口越来越好,肤色越来越滋润,小腹越来越凸出,身子越来越沉重,他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晚上,刘琴惊喜地说,小东西像蝴蝶一样在肚子里扑闪翅膀,真切的感觉到另一个孩子在向她爬来。胡光涛鼓足勇气说:四个月了,应该看得出是男是女了。

刘琴猛一激灵:是男是女都要,你要生什么幺蛾子?

胡光涛谄笑着说,咱们已经有一个闺女了,来个儿子不正好儿女双全么?

刘琴马上抢白说,儿女双全当然好,你也不能看到怀的是女娃,就把她掐死吧?

胡光涛小心说,我才不掐死自己的娃呢。你看这样行吧,明儿我带你到医院里照照B超,要是个女娃,早点把她做掉,这样不会太伤身体。

刘琴怒目圆睁,斥责胡光涛道:“想死你!你敢做掉我的娃?!你以为我怀胎容易呀?有本事你自己怀一个,想怎么照怎么照!想做掉就做掉!”然后翻过身,不理睬胡光涛。

这一夜,胡光涛摒着气,一动不动,睁眼到天亮,他不知道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刘琴气呼呼地翻来覆去,心里堵得慌,肚子也不舒服,口干难忍,一会儿去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这一夜,是个不眠之夜。

几天里,刘琴对胡光涛一直不搭理,她本来就瞧不起胡光涛,这下更瞧不起了。论家庭,刘琴的娘家一直比胡光涛家富裕,刘琴自小有吃有穿,过的比胡光涛舒坦。刘琴虽然是独生女,但爹娘仍坚持只要她一个人,把所有的爱都花在她身上,并没有想方设法再去弄出个一男半女,因此,从小刘琴就知道,男孩女孩都是人,都要平等看待,女儿照样孝顺父母,女人照样能把男人指挥得团团转,个个都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其实,刘琴喜欢女孩胜于喜欢男孩。当然,如果生了男孩,刘琴也会很喜欢的,都是自己怀胎十月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呵。

一个礼拜过去了,大姑子姐回娘家来看望刘琴,吃罢午饭,大家打牌。打地正欢的时候,大姐小心翼翼问刘琴对肚子里孩子的性别的看法,刘琴不假思索的说,是男是女都要。

大姐委婉的把农村人重男轻女的思想告诉刘琴,并现身说法,当年狠心把二胎打了,三胎果然是个带把儿的,现在一儿一女都上小学了,姐夫每天过得很开心,大把大把的钞票交给大姐。一个女人图个啥?不就图个男人开心,全家人开心?这个世界毕竟还是男人的天下,没有儿子,会让人欺负的。大姑子姐说的是现实,但刘琴还是拗不过这个理,自己辛辛苦苦养下的孩子,咋能因为是个女娃就给弄死呢了?怎么连女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呢?

山东的哥哥来电催促了,下月初务必去山东,赶紧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对于胡光涛来说,想办法弄清楚刘琴肚子里的胎儿的性别,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知道是女孩,再说服她打掉,就胜利完成任务了。

刘琴晚上也不让胡光涛近身,只让他带着大女儿睡觉,孩子夜里哭闹,刘琴不管不问,把胡光涛折腾的够呛,年前吃进去的膘又给熬掉了。

午时,公公提着一条鱼来了,是在池塘里抓的,自己不舍得吃,拿来给刘琴补身子。胡光涛邀请爹爹喝几杯。几杯下肚,公公的脸通红。公公平时不大管事,话也不多。他脾气不好,性子倔,平时不说话则已,一言九鼎,而且爱记仇。刘琴平时也不大和公公多言语。

公公看着刘琴,一顿一顿说道:“琴呀,你嫁到咱家也有三年了,家底薄,胡光涛憨傻,没有让你享过福哇!是我们老胡家对不住你了。”刘琴听公公一说,不知道公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接着,公公话锋一转,看着刘琴,几乎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刘琴,仍顿顿地说:“琴,胡光涛实诚,不比他哥,他哥还有两个儿子呢,胡光涛要是没有个儿子,老来凄凉,要受人家欺负哩!”刘琴马上来气了:“你们咋知道这次怀的就不是男孩?”

“是不是男孩,你去照照不就知道了吗?不疼不痒,对胎儿也没有坏处。”胡光涛小声说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一家合起来欺负我,不拿我当人看,我就是不照,恼火了真让你断根绝苗!”刘琴咬牙切齿道。

公公的脸色很难看,当他听到儿媳竟然当着他的面骂自己的老婆,很想过去扇她一个耳光!可怜自己的老婆一心想着刘琴,顾着刘琴,怎么就养不熟这个白眼狼,姥姥!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但不敢发作,他怕收不了场,自己的儿子无用,管不住老婆呀!他见说服不了刘琴,再坐下去自找没趣,遂颤巍巍地站起来,蹒跚着向大门口走去。

刘琴对着背影大声说:“上代人不管下代人,你只管自己有儿有女,有人送终,管那么多干什么,讨嫌!”公公听到这句刺人的话,气得脸红脖子粗,从此以后,这个倔老头,再未登过儿媳妇的大门。

没想到刘琴娘来了。每次在自己六神无主、心烦意乱的时候,娘就会及时雨般的降临,真是母女连心啊!

娘日日夜夜陪着刘琴,有说不完的体己话儿。娘来了,胡光涛主动睡到厢房,暖着女儿,早早休息了。

夜里,刘琴娘儿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刘琴问娘,为啥那时候不兴计划生育,娘也只生了她一个女娃?

娘叹口气说,自嫁给爹爹后,五年未能怀上。自己心急,看着和她同一年结婚的小媳妇都接二连三的生了,她的肚子却丝毫没有动静。更不堪的是,邻居那个媳妇,论长相,论德行都在刘琴娘之下,只因为三年怀俩带把儿的,不但公婆宠着,自己也张狂的不行,见了刘琴娘冷嘲热讽,并联合别人一起嘲笑刘琴娘。她说,你看,要不了多久,她男人肯定会赶他走。男人娶媳妇儿,不就是为了传种接代么?刘琴娘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难过,自卑,天天以泪洗面。她拼命做农活来麻醉自己,闲来在屋子里收拾家务,家里家外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她想,幸亏还有自家男人疼爱自己,否则真要撞墙死了。刘琴娘默默发誓:如果上天有眼,就给我一个孩子吧,哪怕是一个闺女,哪怕就只有这一个孩子,我也知足了。

刘琴的爷爷奶奶三世单传,怕什么来什么,眼瞅着媳妇占着茅坑不拉屎,等了五年,已经没有耐心了,天天骂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挑唆儿子跟她离婚,据说,爷爷奶奶的备用儿媳都找好了,是用一头大黑骡子换来的,那女子屁股大,腰细,宜男相。刘琴爹坚决不接纳她,爷爷奶奶只好作罢。刘琴娘温柔贤惠,不记仇,一年四季穿的用的,都给二老准备停当,有病及时送到医院,家里做好吃的食物,先给他们盛一碗,临终前二老向刘琴娘陪了不是。看来在生孩子上,每个女人都有一本血泪史。

娘老了,说着说着就岔远了。刘琴把话题拉回来。那你咋就不再生个男娃呢?爹爹就不埋怨你吗?娘努力回忆一下说,五年了,我一直不会生,县里的医院也看遍了,查不出什么问题。别人给的偏方,得到了就去买药喝,那时候经常拾干柴卖,攒了几块钱,都用来抓药了,你爹看我这么辛苦攒钱,到头来连件像样的衣服也不舍得做一件,劝我别喝那些苦药水子了,没有就没有,全当是上辈子做了缺德事,报应到这辈子了。我们俩和和美美,打算攒一笔钱养老,定不会落到狗吃狼嚼的地步。娘嫌家里太冷清了些,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有了这个想法后,亲戚朋友都帮着物色,不久,打听到一个小女孩,母亲难产死了,父亲讨厌这个祸害母亲的小女孩,决定把她送人。刘琴娘正准备去迎接的时候,突然觉得腿软无力,头痛身上冷,爹让她先去看医生,别到时传染给小孩子。医生搭手把脉,良久,问经期来了吗?刘琴娘方才恍然大悟,哦,这段时间太忙碌了,忘了这一茬,连着俩月没来了。医生沉吟了一会儿,说,你怀孕了,这里给你开几幅安胎药,回去好好休息吧!

刘琴的爹娘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爹爹嘿嘿地笑,娘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确认不是在梦里。回到家后,一合计,还是暂时不要那个女孩了,刘琴娘身子弱,经不起奶孩子的折腾。

算命的说,刘琴爹娘命里无子,刘琴健康落地后,娘再也没有怀过孩子,他们夫妻二人已经知足,一切都顺其自然,几十年里相敬如宾,村人无不羡慕。

刘琴庆幸遇到这样明事理的父母,怎么胡光涛就没有这样的胸怀呢?她刚要数落胡光涛,母亲话锋一转,夸起了胡光涛的厚道、体贴和顾家,她这辈子就这一个要求,希望女儿能够设身处地的体谅他,关心他,白头偕老过完一辈子,这样当妈的,死了也闭眼了。就依他说的办,去照B超,早点做决定,免得伤身体,也伤夫妻感情。

刘琴又问,如果我执意不去照B超,不给他生个男孩,他又会怎样呢?刘琴娘正色说道,如果你一意孤行,男人狠起心来,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他宠爱你,你是珍宝,他不爱你了,你什么也不是。娘又苦苦规劝了几个晚上,最后不得不挑明,这次来这里住这么久,就是胡光涛的意思,如果这件事不落实了,他就不去山东打工了,在家里耗着你,这次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娘说为了你们小夫妻的幸福未来,还是听他的吧!想想他前边的那个女人不就是这样吗?说甩就甩了,听说现在还没结婚呢?

刘琴对王燕还是心存芥蒂的 。一个大活人每天在村里晃悠,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好的归宿,天天和她母亲怄气,说她断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保不住,刘琴和胡光涛闹翻了,正好给了王燕机会。

谈了半宿,母亲的眼熬红了,刘琴也很乏,上火的厉害,眼屎堆满了眼睛,尿蜡黄蜡黄的,赶紧喝起了菊花茶。母亲看刘琴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第二天就回家了。

两天后,大哥又打电话来催促胡光涛快去山东工地,这边刘琴一直不吐口去还是不去,急的胡光涛热锅上的蚂蚁似地。看到胡光涛日夜熬煎,刘琴拗不过他,只好冷冰冰地说:“明天去照B超吧!”胡光涛终于看到希望了,马上通知妈和大姐,商量着明天去哪里照,怎样去,要和谁谁打上招呼等。

第二天一大早,公公婆婆,大姑子姐,都来了,专等着刘琴梳洗完毕。不一会儿,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过来,胡光涛和姐姐搀扶着刘琴坐定在位置上,公婆张望着面包车消失在西去的土路上。一路上,大家都默不作声,好像在给即将死去的孩子送行。孕妇瞌睡多,易疲倦,连日来又气又恨,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再心疼了,反正是要死掉的,心疼他干什么?刘琴躺在靠背上,随着车子的颠簸,很快进入了梦乡。不知道过了多久,汽车咣当一声,停下了,刘琴睁开眼,太阳升起来老高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见一个狭隘的破旧胡同,两旁是一些脏乱的门店,有“好再来”小吃店,“阿喜”馒头店,“娜娜”发屋,“齐全”杂货店,成人用品店,寿衣店等,虽然不成规模,但也基本保证日常所需。

胡光涛扶她下了车,和姐姐一起又闪进一条更深的分支胡同,光线更暗,门窗十分陈旧,灰尘和蜘蛛网爬满了墙壁。

五分钟后,一行来到一个门洞前,上无标识。姐姐说,就是这里。三人进去。走不了十步路,便是一个脏兮兮的白棕色的布帘,被人掀来掀去,几乎成了灰色。屋里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来穿去的孕妇。姐姐安排刘琴坐在冰凉的长椅上,自己去找医生。过了十分钟,姐姐小声对刘琴说,我刚才去交了钱,再过半个小时就该轮上咱照了,亏得那个同学还在。刘琴打量了一下这里,装饰简陋,医生的褂子很脏,孕妇们默不作声,医生们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神秘的气氛。那些得知是儿子的孕妇及家人,强忍着欢喜,那些照出来是女孩的孕妇及家属沮丧着脸匆匆离去,可能是手术台了。

轮到刘琴了。一个中年女医生,带着口罩看不清面目,左手拿着探测仪,右手在刘琴的肚皮上涂上一层油脂,冰凉冰凉的,小东西感觉到冷,在肚子里动了一下。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也许它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而它却浑然不知。仪器在肚皮上反复的照,医生皱紧了眉,刘琴察觉事情在走向自己不想看到的一幕,终于,医生说,可能是女娃。再照一次。最后,医生在单子上写道:疑似女胎。

回家的路上,大家更不说话了,胎儿被宣布了死刑,刘琴白白受了四个月的罪。白色的面包车颠簸在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胡光涛失神的看着窗外,姐姐闭目养神,刘琴仍然躺在靠背上,眼睛紧闭,大脑在剧烈的斗争:要不要?要不要?一个刘琴说,不要。两个女儿,胡光涛日后没脸在村里抬头了。这一支要绝户了。一个刘琴说,要,自己的骨肉,养了四个多月了,害喜害了俩月,坐卧难受,闻见荤腥就呕吐,现在身体刚刚舒服一点就要生生从肚子里拿掉,已经会动的小家伙了,做妈的谁舍得呀?

一路上,刘琴纠结着,时而浮现出胡光涛那失望卑微的眼神,一会儿是自己撕心裂肺的疼痛,一会儿是刘琴站在那里和胡光涛恶吵,一会儿是两个人离婚后的情景。

回到家,刘琴又累又乏,简单洗洗就睡下了。睡梦中,一个带着红肚兜,肚兜上绣着白莲花的半岁孩童向她走来,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冰冷的口气说,妈妈,我回大海了,再见!刘琴还未反应过来,小孩子已经慢慢滑向大海,消失了。梦醒,刘琴惊出一身冷汗,感情是肚子里的孩子知道自己要去了,提前来给母亲告别呢。那告别也带着点怨恨。刘琴怅然若失了一天。

去做引产的那天早上,刘琴把胡光涛叫到身边,认真的问道:“如果下一胎还是女孩,你还会打掉吗?”胡光涛保证道,下一胎是男是女都把它生下来!

上了手术台,刘琴咬紧牙,这是她第二次做人流,第一次是十七岁的时候,不怎么痛就结束了,那时候年轻,伤口好的快,胚胎也小,总共才两个月。这回小东西已经四个多月了,拿出来时已经成形,只是自己没有机会看看到底是不是女孩,就给处理了。

手术完,刘琴留守手术室里待观察,身体的疼痛,心里的疼痛,迫使她蜷曲着身体,紧闭眼睛,在心里流泪。胡光涛从外边进来,扶着她走出手术室,问她疼不疼,刘琴厌恶极了,没有说话。从这以后,半年时间,刘琴没有和胡光涛说过一句话。她从内心深处恨他,恨他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她的感受,她的意志,只把她当作一个生孩子的机器,胡光涛以前对她的那点好,早被她一笔勾销,现在留下的只有恨: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这里有一个习俗,刚刚生了小孩、流产、引产的妇女都不兴到别人家里做客,别人认为你把晦气带了去,会遭到别人的嫌恶的,因此,孕产妇满了月才能去串门。产妇的闺房,更不能随随便便踏入,尤其是那些例假在身上的女性,如果误入产妇的卧室,例假浓烈的气息,会刺激奶水突然停掉,很难恢复。刘琴谨记妈妈的教导,一心一意呆在家里休养身子。

第二十四章  虎子

这一次坐月子,是最享受的一次。婆婆自知理亏,把一岁半的小姑娘接到她那里养着,每天定时来刘琴的家里做小灶,两天炖一只老母鸡,吃母鸡肉,喝母鸡汤面,包饺子,吃软瘫馍,换着花样吃,半个月下来,刘琴养得溜光水滑。

婆婆为了不让刘琴憋闷,特意找了一个邻居小姑娘,十五六岁的美美,来陪刘琴说话,一起看电视。刘琴渐渐从悲伤与怒火中走了出来。但是对胡光涛的恨,却丝毫不肯减少,果然,在半年时间里,刘琴坚决不接胡光涛的电话,胡光涛想知道家里的状况,只有打妈妈的手机。

美美刚刚初三下学,等待开了年,和表姐妹们一起外出打工,现在先在家适应一下社会。美美一个人在刘琴那里玩,感觉太孤单了,想要一个人来一起打牌,把同样在家赋闲的虎子叫来了,虎子今年十八岁,跟名字一样,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摇着一个大晃膀,自称黑社会老大,其实连小弟的胆子都没有。头发浓黑,嘴唇上也起了一层黑黑的茸毛。虎子的妈豪爽好客,和刘琴很谈得来,还嬉笑着让刘琴当虎子的干妈。这一年,刘琴也不过二十三岁。

一开始斗地主,刘琴什么也不会,连理牌都不会,更不知道“五张一运动”呀,“三带一”呀,“四带二”呀,这些专门俗语。虎子是半大小子,吃饱喝足正愁没事干,尤其是下雨天,一天到晚窝在刘琴家,和美美三人玩斗地主。刘琴极聪明,经过虎子一点拨,不到三天,她的技术就有极大的提高,和俩小孩子不差上下,也学着虎子的样子把牌在桌子上摔得啪啪响,好像出的牌都是炸弹级的。

后来,刘琴已经不满足于在家里和美美、虎子斗地主了,她感觉自己的能力已经可以在村子里纵横驰骋了,急需要找到高手切磋。这时,刘琴满月了,按传统规矩,她可以到任何人家走动了,反正不用忙着去挣钱,女儿有婆婆带着,刘琴把牌桌从自家挪移到了别人家里,唯一不变的是虎子没事就和刘琴一起打牌,二人总是坐对面,配合默契,殷勤的给刘琴端茶倒水,虎子对刘琴一嘴一个干妈,叫的跟真的妈一样,让其他牌友不无羡慕。一月有余,刘琴的牌技得到了质的飞跃,只要看到别人出一张牌,就知道他手里有些什么牌,甚至从别人牌的背面就能猜出那是张什么牌。牌打到兴头上,刘琴能在人家家里玩到夜里十二点。每当她要起身走的时候,就被这些牌主人挽留不让走,恰巧这些牌主也都是些好吃懒做的,其中有一个牌友60来岁,是个老干部退休在家,每月有1200元退休工资,几个牌友想尽办法从他那里赢钱,每天靠打牌也能赚十块八块的,比每天去拔草要赚的多。

一天夜里,刘琴和虎子从邻居家里出来,夜色如漆,刘琴高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虎子紧傍着刘琴走,戏说干妈太漂亮了,一个人走夜路他不放心。刘琴随口问道:“虎子,怎么没见过你找对象?以后准备找个啥样的?”刘琴以为虎子会说是美美那样美的,谁知虎子脱口而出,要找就找干妈这样的,有女人味儿。刘琴吃了一惊,笑着说,傻小子,鬼大点儿年纪,嘴就摸了蜜,你知道啥是女人味儿?刘琴到家了,虎子却不肯走,小声说,我要等干妈把门锁上后再走,不然你会害怕的。

那晚,小伙子在她的院外徘徊了很久。

六月的风裹挟着一些让生物发情的东西,一些势不可挡的东西摄入人心。饱暖思淫欲,刘琴最近这段时间太闲了。朦胧中,眼前漂浮着虎子那双黑亮多情的眸子,嘴唇绵厚红润,唇边是泛黄的茸毛,还有他的凸出的喉结。牌桌上,虎子叫刘琴干妈,牌友们骂道:“妈个毬,干脆叫相好的算了!”刘琴说,人家还小呢,别给带坏了。虎子却心里暗喜,偷瞥刘琴的反应。

刘琴没想到,自己二十三岁了,经过的男人也不止三个五个,竟然头一回为一个小伙子失眠了。

鸡叫头遍,刘琴还未合眼,她后悔不该晚上喝下粘稠的茶叶水,不该疯玩到凌晨,更不该和虎子夜里同归。最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虎子。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接着两天,刘琴不敢再去打牌了,她知道虎子肯定在那里等着。

第四天,刘琴想到村子里透气,但一大早被屋檐滴滴哒哒的雨声吵醒了,她披衣下床,发现雨下的挺大,遂懒得做饭,啃了几块饼干,又躺下了。似睡非睡中,有门环的轻叩声,她想,几天没见到女儿了,今天下雨也该把女儿接回来了,让婆婆歇一歇。

刘琴一路叫着女儿的名字,一边跑到院门口开门。

门开启了,不见女儿扑进怀中,却是撑着黑伞的虎子。

虎子焦急地问:“怎么几天不去打牌了?我来看看你是否病了?”刘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穿的睡衣裤,脸没洗,牙没刷,不知道该不该让虎子进来。还未等刘琴决定好,虎子已经踏进了院子,一路走,嘴里说到,家里还有别人啊?刘琴感觉虎子现在对自己管得太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这小子已经不是刚开始怯生生的虎子了。

刘琴把大门插好,和虎子一起进了屋子。

外边的雨哗哗的下,料定婆婆这时候也不会打门。

刘琴穿的单薄,雨大,屋里温度低,再加上未吃热的东西,浑身冰凉,又爬回了被窝。虎子坐在床下的椅子上,说,干妈,我以为你病了呢?四天没有见到你了!刘琴顺嘴说,是啊,心口疼。虎子走近床榻,伸手摸刘琴的胸口。刘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把它放在了被子角上。

刘琴详细问了虎子的年龄,周岁十七,说,我比你大六岁呢,我都老了,岁月不饶人呀!虎子说,干妈不老,非常年轻,漂亮,性感。把刘琴燎了起来。

刘琴用被子把身子裹紧,身子向角落里移动,没想到虎子的身子也跟着移了过来。刘琴在心里骂道:“小羊羔子,不知道老娘好你这一口吗?还肥羊虎口送,这回可不是老娘不放过你。”刘琴一边用眼睛勾他,一边心想,我性欲强,自控力又差,你小子好好地不在家,偏来这里招惹我,有凳子不坐,偏偏坐到我的床上,我非吃了你不可。

刘琴一边和虎子打情骂俏,一边紧紧握住虎子的手,虎子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牢牢捉住。虎子感受着一个女性的柔滑的手,顺从地抚摸着刘琴的葱指。刘琴稍稍用力,把虎子拉了过来,虎子顺势趴在了刘琴的身上。他看着刘琴火辣辣的眼睛,在刘琴脸上吻了一下,刘琴双手抱着虎子的脑袋,舌吻不止。正当虎子还沉静在第一次异性之吻时,刘琴已经熟练地替他褪掉了衣裤,她要让他尝到人生的另一大快乐,很快,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扭缠在了一起。虎子第一次和女人享受肌肤之亲,控制力远远小于刘琴的预期,一二三,刘琴还意犹未尽,虎子已泄了。

刘琴轻轻抚弄着虎子的胸膛,小声问,虎子,你后悔吗?虎子认真地说,把第一次交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值。

刘琴对虎子说,虽然你只有十七岁,但是你已经和成年男人一样棒了。刘琴的话他句句爱听。

有了这层关系后,二人下意识的避了几天不见面。刘琴思忖,虎子会不会恨自己引诱了他。几天后,刘琴在牌桌上又遇到了虎子。虎子的眼睛有过片刻的躲闪和不自在,很快就消失了,又恢复到以前二人的样子:说说笑笑,拍拍打打。刘琴释然了。

在刘琴的调教下,虎子越来越主动,也越来越有激情,向着刘琴的高要求稳步前进,有几回,竟然把刘琴挑逗得欲罢不能。待刘琴搂着虎子心肝宝贝儿叫的时候,寒冬已经来临。胡光涛要回来了。

一到年关,刘琴忙着和胡光涛一起添置家什,置办年货,给全家人置办新衣。胡光涛和哥哥在山东工地上没黑没明的劳累,到了年底,哥哥给了他厚厚一沓钞票。哥俩厚道,随去的乡邻们也都拿到了一年的辛苦费,开开心心回到村子里过农历年。

胡光涛给父母买了电饭锅和电磁炉,冬天里炖肥肉、炖火锅,热热乎乎,年味更浓。胡光涛惦记着儿子,一个晚上也没让刘琴闲着。刘琴忙活着应付胡光涛和花钱,虎子被抛到了脑后。

过了正月十五,邻居们纷纷出外打工,呼朋引伴都走了。顿时,村子里安静下来,没有呼来花去的摩托声,也没有深更半夜的猜拳声,只有寒风料峭地吹响路边的电线,专门留下来报晓的公鸡偶尔一两声打鸣,它的雄性同伴大多已经进入了主人的肚腩,变作营养,滋润着疲劳了一年的身心。

胡光涛成功地播下了种子,确认刘琴又有了身孕后,也安心走了。这次,他没有问是男是女,他谨记承诺,一切都是上天注定。

正月十七,虎子的妈邀请刘琴去家吃饭,虎子要出海打工了,让干妈来送送。虎子经过大半年的社会锻炼,基本上适应了社会,妈妈把他交给在外四五年的侄子,由他们领着虎子在东海捕鱼。活重,风险大,但是收入是相当不错的。虎子妈寻思过,虎子在那里大干三年,回来在镇上买一座楼房,再加上老两口给他积攒的钱,寻一房门当户对的好媳妇,这日子就接上溜儿了。

听说虎子表哥在那里干了几年,已经混成一个小领班,况且那里的福利待遇确实不错,一出海就能拿上万元,是种庄稼比不了的。这让刘琴稍稍放心。席间,刘琴笑盈盈地看着虎子和亲戚朋友们碰杯,学着说场面上的话,真的很像她的儿子。席间,虎子借着酒劲和刘琴嬉闹一番,总感觉隔靴搔痒,怕别人疑心,两人瞬间的四目相向,几多留恋,几多不舍。

夜深了,霜冻很厚,刘琴把自己装备的像一个企鹅,蹒跚着回去了。妈让虎子送干妈回去,虎子巴望不得。在扶着刘琴回家的路上,虎子想和刘琴约个时间做一个肌肤告别,却被刘琴不断嘱咐的话打断了。始终没有约下相见的时间。刘琴刚刚怀了娃,胃口不好,心情也不好,更没有性事的乐趣。她最后再嘱咐一次,天冷了,快回吧!到了海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想干妈了,就来个电话。虎子点点头。

第二十五章  高尚书

柳绿了,荷开了,柿子红了。刘琴和胡光涛的儿子大宝出生了。白生生、胖乎乎,让夫妻二人欢喜了一段时光,胡光涛特地从工地上请假三个月,专门侍候刘琴母子女三人。转眼,女儿能上幼儿园了,儿子也能满地滚着玩儿了。心情好的时候,刘琴把自己和儿子女儿都收拾的利落,拉着她俩的手到处游玩,有时候回娘家,一住就是半个月。钱胡光涛尽着她花,吃穿不愁,刘琴的身材越发苗条起来,凸凹有致,气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三十如狼的年纪到了眼跟前。

八月十五是传统的中国节日,出了嫁的姑娘都要回娘家送节气礼。以前物质缺乏,闺女女婿给岳父母送一盒月饼,已经感觉吃力,但会让老人开心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除了月饼,还要送上十多斤肉,几条鱼,烟酒、饮料等物品,总之看家庭条件,三百五百元的礼品不等。

八月十五前的一天,胡光涛的姑父高尚书岳父母家送节气礼了。胡光涛的奶奶生养了一男一女,男娃子没本事,老实巴交,在家务农,一生坎坷,好在老来时转运来,大儿子做建筑行业,生意好的出奇。女儿玉秀从小水灵,温柔贤惠,在女孩子不流行读书的年代,硬是读了初中,后经媒人介绍嫁给了邻村的转业军人高尚书。

高尚书天资聪颖,刻苦勤奋,是一个考大学的料,苦于家里兄弟多,经济困难,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当时父母在的时候,强迫让几个哥哥卖柴供应他读书,好不容易读书到高中二年级,父母突发疾病不在了,哥哥姐姐们不再供应他,他从家里拿到学校里的粮食,咸菜,被兄弟们从半路上夺下来,他只好辍学在家,幸亏赶上招兵,在济南军区服役,有点文化,再加上精明,争取到了志愿军的名额,又服役八年后,转业到地方,托关系当了一名乡政府职员。

姑父熟悉人情世故,很快便在乡政府混熟了,玉秀在乡政府伙房上做采购员。几年后,高尚书擅长写文章和宣传工作的特长被人发现了,又被县劳动局借调做了一名秘书。在县劳动局,高尚书依旧夹着尾巴做人,勤恳做事,低调做人,这一熬就是十年,冷板凳也坐了十年,他韬光养晦,玉秀在劳动局做打扫卫生的阿姨。

这十几年来,一家人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高尚书简直不敢回忆,自己太对不起孩子老婆了。做政府小职员,工资一直很低,没有外快,碰到县财政吃紧,一连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来。很多时候,自己的微博工资都用来打点上上下下的关系了,说实话,这十年的日子都靠玉秀精打细算苦熬过来的。结婚十几年来,儿子和玉秀几乎没有添置过新衣,家里的亲朋好友都在乡下当农民,还不时要接济他们。常言道:房子不在大小,有笑声就好:家庭不在贫富,和睦就好。虽然贫穷,但是这十几年,夫妻父子的感情都很好,没有扳过嘴,儿子一口气考上重点高中,是亲朋好友羡慕的对象。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高尚书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关系网终于发挥了作用,十年来一直辅佐的上司升任劳动局局长,作为秘书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勤恳务实,上上下下赞美声一片,经过班子提名、群众走访、组织考察一套完整程序,高尚书冲破重重关卡,坐上了畜牧局一把手的交椅。

这一年他已经四十岁了,组织关照,玉秀分配到畜牧局收发室工作,有了编制。操劳岁月对女人的摧残是巨大的,玉秀容颜不再水灵,腰身不再纤细,不变的仍然是任劳任怨,忍辱负重。在单位里,她勤快干净,眼里有活,把收发室收拾得山青水绿。她话不多,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老高好不容易熬到领导的位置,万不可在他的脸上抹黑。到了家里,忙忙碌碌,手脚不停,侍候老公和孩子的吃喝拉撒。

玉秀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老公稳步高升,儿子在南京大学就读,学习勤奋,生活节俭。玉秀渐渐胖了。

高尚书知道自己在官场上没有过硬的关系,也没有大树可以乘凉,一切只有靠自己,因此每一步都走得都很小心。他工作更加勤奋敬业,群众基础也更加扎实。单位给他配了一辆大众系列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25岁的转业军人,开车技艺是一等一的好。但他回老家,尽量不让司机专送,大多是做公交车回来。即使被司机送回来,他也要司机赶紧回去,自己跟邻居们拉家常,和儿时的伙伴们一起脱光了衣服去河里摸鱼,看到邻居们在田里割麦插秧,二话不说,脱了皮鞋就下田,一边拉家常,一边干农活,十里八村,没有人不夸高尚书能大能小是个人才,也更加为他骄傲。

高尚书家里的兄弟姐妹托他的福,能进矿山的进了矿山,读过书的进了国家机关,两个妹妹没有文化,高尚书托关系让她俩读了夜大,后来进入医学专科学校进修,毕业后进医院当了护士。唯一遗憾的是,辛苦辛酸了半辈子的父母,没能等到享福这一天,只好在清明节这天,多烧些纸钱。

高尚书时常想念农村的生活,留恋乡间的劳作乐趣,只好回到自己的岳父母家体验。他最大的爱好是喝几口小酒。

在城里上班,工作时间不可以喝酒,晚上和同事们喝酒,既要注意形象,又要注意说话的分寸,大部分酒宴都是有目的的应酬,累且拘束。只有到了老家,才能放开肚皮,敞开了喝,尽情的喝,话不完的家长里短,诉不尽的乡情。今年中秋节,高尚书在胡家村又度过了愉快的两天。

高尚书一到岳父母家,就退下了局长的面具,和哥嫂侄子们一起下地,哥嫂不肯,他执意要去,说这是最好的锻炼身体的机会,常年坐在办公桌前,落下了严重的颈椎病。他不管什么农活,拿起来都能做,锄草,插秧,割麦,还能挖红薯,掰玉米,而且做得又快又好。一边劳动,一边安慰哥嫂说,不要心疼他,他来干活就是要忆苦思甜,记住曾经苦难的过去,才能走好今后的路。大家说:有道理,有道理,做再大的官,也不能忘本。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供着,让他吃到开心,喝到尽兴,然后蒙头睡去,一觉自然醒,听公鸡打鸣喔喔喔,母鸡下蛋咯咯咯,多么舒坦的农家生活呵。

胡光涛的奶奶,也就是高尚书的岳母,自外孙出生后,一年四季住在高尚书家,照看家中的孩子,帮玉秀做做家务。现在80多岁,仍然眼不花,耳不聋,干干净净,帮助高尚书收下那些有求于他的人的礼物。

玉秀最担心高尚书回到老家里失去管束,动不动就喝醉,喝醉了伤身体,对大脑也不好。以前都是玉秀跟着一起回来,现在嫌弃玉秀啰嗦,就不带她了。他最喜欢和胡光涛喝酒,胡光涛也爱喝酒,人又真诚殷勤,每次胡光涛招待他,他都能尽兴,因此,他也最喜欢胡光涛。

高尚书为官期间,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老家修筑一条水泥路、打通数十条水渠,开挖十多处堰塘,为老乡打赢三次官司,也算造福一方吧,此为后话。

憨厚的老家人一看到尚书回来,争抢着管他的酒饭,以示谢意,尚书来者不拒,大家都说他家常,没有一点官架子,是一个好官!每到新鲜果蔬米面上市,大家又争先恐后送到他家里去,高尚书认为这是和乡亲们感情交流的良好方式。

这次回老家,高尚书玩的很尽兴,夕阳西下,宾主尽欢,高尚书腆着微凸的肚子,抱拳向兄嫂告辞,他不让家人安排汽车,也不让司机来接,而是背着手漫步在田野里,随着岁数的增大,官位的升高,越发留恋家乡这块肥沃的黄土地了。

天色已晚,高尚书不急不徐地走着,他抬头望着远远的山顶,巍峨连绵,暮色苍茫,从小他就经常对自己说,长大后一定要走出这座大山,看看外边的世界,结果没有走上学这条路,倒走了当兵这条路。到外边的世界转了一圈,末了还是回到土生土长的这片土地上,能造福一方更好,不能造福一方,也要造福自己的家庭和乡亲们,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赤子情深。

高尚书打小在这一望无垠的麦地里耕作,放牛、犁田,给庄稼喷农药。上班后,又是怎样的忍辱负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多么不易呵!想着想着他的眼圈红了,半辈子了,图个什么呢?尤其是自己的老婆,老实厚道,作为妻子真是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情趣和风骚,少了一些……少了一些什么呢?

早几年,玉秀的皮肤还很紧致,现在四十多了,各方面都在走下坡路,其实三十岁往后已经江河日下,只不过那些年没有精力和金钱去关注这些,现在高尚书闲下来了,开始有心思动这些花花肠子了,他知道乡里都在传侄媳妇刘琴那些新鲜事儿,就胡光涛还蒙在鼓里。虽然他有义务告诉胡光涛,但从一个男人和家庭的角度来说,还是蒙在鼓里幸福的多。刘琴不想离婚,胡光涛也不想,这也怪不得侄媳妇,胡光涛一年四季大部分时间在外务工,留下个如花似玉、年轻的老婆在家,不红杏出墙才怪呢。听说侄媳妇的床上功夫了得,直听的高尚书心痒难耐。他走着走着,放缓了脚步,不知不觉调转了方向。

田野里,虫子鸣叫,青蛙也张开了喉咙,尽情叫唤着,交欢着,一股股夏季的晚风吹拂着高尚书,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他决定今晚赌一把。

九点左右,他来到了村子,农民们都已歇下了,不歇的也躺在床上看电视,还有那些情致高的,努力做床上运动,庄稼人的夜生活总体上略显单调。村里有几声狗吠,高尚书悄悄来到刘琴的大门口。他拿出手机,给刘琴打电话。问睡了没?他要进去喝口茶。

刘琴接到姑父的电话,吃了一惊,随后一朵红云飞上脸颊。她说,胡光涛不在家,还是去婆婆家喝吧?姑父说,刚去了,婆婆不在家。刘琴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以前,胡光涛在家的时候,姑父也经常来,一来就到刘琴家吃饭,指明让刘琴做一桌子好酒好菜,就因为这些,大家更加对胡光涛高看三分。高尚书不遗余力的夸刘琴的茶饭好,夸得刘琴自信心大增,本来不怎么做饭的她竟然爱上了做饭。

高尚书一米七五左右,肚子微凸。他一直比较注重衣着穿戴,永远那样干净挺括,一看就知道是个公务人员。不过这几年明显出老态了。他的脸白白的,剑眉,眼睛深邃,带着金边眼睛,喜欢在镜片后打量人。

有一次,刘琴给高尚书端来一碗米汤水,高尚书最爱喝这个了,在城里用电饭锅蒸饭,就没有好喝的米汤水了,在乡下,他嘱咐刘琴不要用电饭锅,一定用铁锅做饭,用山上砍伐的柴火蒸饭,饭粒有一股松香气味。把米饭兑着凉水用劈柴烧开,滚五分钟后,看到米粒发胖了,盛到筛子里,把米汤水控到瓷盆了,再把控干的米粒倒进铁锅里,用小火均匀撒开在锅底,不消十分钟,米饭就发出诱人的香味,用火越久,锅底会出现香喷喷,脆脆香的锅巴,别提多好吃了。米汤水也很养胃,养人,据说,有的小孩子没有奶水喝,仅靠喝米汤水,就能长得白白胖胖的呢。

高尚书还喜欢吃农家小炒腊肉,腊肉是自己的年猪做的,新杀好的猪肉,用盐揉遍,放在洗的干干净净、干燥的罐子里,用干净塑料布蒙好,外边再糊上一层新鲜黄泥巴,放在背阴的地方,过了半年,几个月不见荤腥,恨不得吃自己的舌头的时候,就可以打开肉坛子吃腊肉了。

六月里割麦插秧的时候,又馋又乏,把腊肉拿出来,腊味很浓,就着红辣椒炒,这道菜一端上来,大家纷纷站起来,用筷子夹起来,歪着脑袋放到嘴巴里,生怕一滴油滴在衣服上,那太可惜了,等去夹第二筷子的时候,已经只剩下辣椒皮了。还有香椿炒鸡蛋这道菜,让人回味无穷。鸡蛋是自家母鸡生产的,蛋黄又大又黄,用香油炒,或者用猪油,香椿芽细嫩可口,满口余香,让人回味无穷。炒鸡蛋一定要放在铁锅里,用劈柴,味道惊艳。

俗话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玉秀从小勤劳能干,在茶饭上,很得尚书心意,这也是几十年来高尚书一直不离不弃的原因之一。有人暗示玉秀要看紧了高尚书,玉秀傻呵呵地说,俺家老高不是那号人。她知道,老高离不开的是她做饭的手艺。

玉秀和老高是一个乡的人,知根知底,老高爱吃哪一口,脑袋里想的啥,玉秀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再说了,老高爱惜自己的名誉胜于自己的性命,两口子都是相邻村庄的人,如果高尚书闹绯闻,还不被乡亲们的唾沫星子淹死?其实,高尚书骨子里仍是个农民,那些县城里洋里洋气的女子,看着养眼,但要是弄来放在床上,他还真有点不适应。高尚书觉得老家的女子让人相处地舒泰。

刘琴问,姑父,你在哪儿?

高尚书说,我就在你家附近。下午喝高了,转了一个大圈子,也没有走回到国道上,真见鬼了。

刘琴暗笑一声,是你的心里有鬼了。公公婆婆都在家,你怎么不去那里?明明知道胡光涛不在家,非要到我小媳妇家干什么?转眼一想,自己玩过十八岁的小伙,也和二十多岁的男人上过床,还和三十多岁的有妇之夫私奔过,真没见过四十多岁的男人能力有多强,本事有多大,况且还是个有点官职的人。

刘琴一直在思索,这个带着金边眼镜,眼睛深邃,说话细细斟酌的气质男人剥光了衣服该是个什么样子。刘琴和乡亲们一样,对高尚书充满了敬重,因为家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跟高尚书说一声,他都会鼎力相助,能出钱出钱,能出力出力,再不济也会帮助打听打听,适时提出合适的意见,尽量让家乡人的损失减少到最低。

刘琴说,那姑父你来吧,我把茶给你备着。

不到五分钟,刘琴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刘琴思忖着,浓茶最醒酒,姑父进来后,先给他一大杯滚烫的浓茶,让他解解酒气。姑父一嘴酒气,随着刘琴走进了正屋。刘琴转身去端茶的时候,姑父轻轻地把正房的门关了,直接从后边抱住了刘琴。虽说刘琴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紧张万分,那是自己的长辈,畜牧局的局长。

刘琴说,姑父,你今天喝得太高了吧?

高尚书说,是的,我今天喝的太多了,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刘琴从身后把高尚书的手拿开,递给他一杯茶,然后正色说道:姑父,你真的喝多了吧?连我是谁你都不知道了?刘琴故意提醒他,自己是胡光涛的什么人,千万不要做出酒后失德的事情。可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他咕咚一声喝了一口绿茶,把杯子放下,走到刘琴身边,贴的很近,轻轻说道,我喝了很多,但我没醉,心里很明白,胡光涛长时间不在家,你肯定很寂寞吧?

刘琴说,看你说这话,就知道你的大脑不清醒。你知道今天你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尊敬你为长辈了。

他笑了,眼角出现了细密的鱼尾纹,说,是吗?

刘琴紧接着说,姑父,把这杯茶喝完,赶快回去睡吧,不然姑姑知道了,你就不好做人了,我也没法活人了。

高尚书是明白人,从刘琴给他开门,再从刘琴软绵绵的话语里听出了,表面上她在赶他走,实际上并不想让他走,这个女人在吊他的胃口,探明虚实。从乡亲们的玩笑话中他知道刘琴并不是一个本分女人,最喜红杏出墙,可谓情场高手、老手,而且不计较钱财。拿得起放得下,是做情人的最好人选。

他说,你真的想让我走?

刘琴没有回答,直接给他开了门。她刚要把门再开大一点,就被高尚书抱住了。刘琴故意挣扎着说,不要不要,高尚书已经像小伙子一样,双手抱着心爱的女人,用脚把门踢上,用嘴吻住了正在说不要的香唇。

那一夜,高尚书说了很多粗话脏话,平时,这些话打死刘琴也不会相信是出自一个书卷气浓厚道貌岸然的局长之口。然而他说了,说了半宿,还是趴在刘琴耳朵根子上在说,呢喃着、肆意的笑着说,也许只有在这里,高尚书才能找回年轻时的激情,找回乡野的原始的自己。在刘琴身上,他仿佛就是一头公牛、公狗,他的脑海里只有强烈的交媾的愿望,他不再是一个正襟危坐的官员。他把刘琴按倒在床上,企图脱去她的衣裳。

刘琴一手抓住自己的裤带,一手护着衬衫,生怕高尚书长出第三只手来把她制服了。她一步步被逼后退,渐渐被逼到床前,她娇笑着,用牙齿咬着下唇,两眼电光闪闪,直勾勾的看着高尚书。高尚书挥舞着长臂猿般的双臂,哈赤刘琴的腋窝,但刘琴躲开了。

高尚书挥舞了一会儿手臂,见毫无成效,直接把刘琴扑倒在床上。他紧紧抱着刘琴,上上下下啃咬一番。此时,他不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好局长,只是一个赤裸裸的发了情的公狗。刘琴趴在他的胸口,挑逗地看着他,说道:“快回去吧,否则,以后你会后悔的,今天你只是喝多了!”高尚书突然提高嗓门说,今天我不把你撂趴下,我不姓高,这个狗屁局长也别当了。琴,你没听过这句诗吗?身死花架下,做鬼也风流吗?今天把你睡了,我也算完成了一件大事,是我人生的一个里程碑。你知道吗,除了你姑,我没有接触过别的女人,主要是我放不开。现在你姑老了,我没兴趣。

刘琴禁不住悲哀起来,女人呀,韶华转瞬即逝,被男人消磨尽了,就被弃之一边。而男人呢,却一直可以销魂到七老八十。造物主真是太不公平了。姑妈真可怜。但可怜只是一瞬间,刘琴马上想到,又不是我的姑妈,替她悲哀哪门子?还是想想自己吧,年纪轻轻,就要享受大好光阴,男人玩弄我,我也趁机玩弄男人,两不相欠,死了也不做屈死鬼。

想到这里,刘琴试探着摸了一下高尚书的敏感部位,这给高尚书无限鼓舞。

高尚书见刘琴如此主动,信心倍增,一个翻身把刘琴压在身下,一只手抓住他的左手,一只手撕开她的衬衫和胸罩,屁股坐在她的软绵绵的肚皮上,刘琴乖乖就擒。两人亲吻缠绵,正要入巷的时候,刘琴不足一岁的儿子被惊醒了。他皱着眉头,眼睛微睁,被这陌生的气味和声音吓到了,咿咿呀呀发出抗议的声音。高尚书立马闭嘴,静静卧在一旁,示意刘琴赶紧把小孩子哄睡。刘琴躺在孩子身边,把红枣版的奶嘴放进孩子口里,嘴里轻唱着童谣,右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小屁股,不一会儿,小孩子又安静的睡下了。在喂孩子奶的时候,高尚书把刘琴的衣物脱的干干净净,自己也一丝不挂等在床上。他一直用手轻轻抚摸着刘琴。刘琴不觉心襟摇荡起来。等孩子睡熟,二人再一次拥吻在一起,激情无限。

刘琴承认,自己并没有多少道德观念,可能上的学少,也可能是父母亲给的家教太少,她对所有的礼教几乎都一无所知,自己只是一个原始的女人。对于性的认识,她也有自己的理论:性,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想了,就做,不想,就歇着,而且,不一定非要跟自己的丈夫做。

天快亮的时候,高尚书起床,悄悄离开了胡家庄,他还要第一时间赶到办公室呢。

他走后,刘琴仍躺在床上,回味着昨晚忙碌的晚上。高尚书奋斗了两次,但效果一次比一次差,不得不承认,四十五岁的男人,不论强度还是硬度,抑或是时间的长度上,都远不如三十岁左右的壮男。但她今天尝到了中年男人的滋味,一个自己曾经崇拜过的男人,带着金边眼镜,斯文的政府官员,它的床戏不过如此。带着些许失落,刘琴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十点左右,被婆婆的敲门声惊醒,小孩子见妈妈不肯起床,只好陪着妈妈睡觉,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婆婆说今天有事情,要去集市一趟,把刘琴的大女儿领回来了,让刘琴自己照看着。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刘琴现在没有别的相好的,过了半个月,倒又想念高尚书来。她天天抱着儿子到村口张望,希望看到那辆黑色桑塔纳驶来,在这个村庄里,只有高尚书回来会开着小轿车,别的男人回村,顶多开着摩托车。她静静听着邻居们说话,收集关于高尚书的各种生活细节,一旦有人提到高尚书,她就格外留心,有时候还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咦,我姑父高尚书好像有一阵子没有来了吧?”大家打着哈哈,没有人过于留意她说的话。

这个负心的男人,占有了自己,就一走了之了,也不想想人家会不会想他?!每当晚上无聊的时候,她就会在心里咒骂高尚书。越是盼着他来,越是不来,在她毫无心里准备的时候,他却突然降落在院子里,神出鬼没的,把刘琴吓了一跳,但也狂欢不已。

高尚书说,不要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也不行,他是还有上升空间的领导,一定要顾及自身的形象。如果时机成熟,他会来找刘琴的,她需要做的就是在院子里乖乖等着,等着自己的老情郎。对于他惦记的升迁,刘琴嗤之以鼻,她并不怕他,因为她并没有有求于他。

每次来,高尚书都带来大量的水果蔬菜和肉类,让刘琴吃的嫩嫩的,在床上和他共行鱼水之欢。为了提高性趣,他擅自做主给刘琴买了一套情趣内衣,三点式,薄如蝉翼,但是三角区却黑的耀眼。刘琴只穿给高尚书看过,穿了几次,就把它剪烂,撕成一条一条的,用塑料袋包好,偷偷扔进了垃圾堆,生怕哪个好事者发现了,抖开给众人看,真是羞煞祖宗了。高尚书有时候也会给她一沓人民币,让刘琴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刘琴一分不留,她说她纯粹是为了刺激,不是卖。他陆陆续续给她添置了一些衣物,刘琴只收下几件大方得体的,生怕让胡光涛和邻居们起疑心。

半年来,高尚书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回到胡家村,夜里都是假装回家,然后掉头来到刘琴的房里,二人尽情欢愉,直到公鸡打鸣,高尚书才恋恋不舍离开刘琴滑溜细嫩的肉体,还有那散发着青春气味的体香。

最后一次,高尚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刘琴达到高潮。刘琴意犹未尽,尚书已经疲软不堪。他意识到老夫少妻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心爱的水蜜桃正张开大嘴等待雨露,而自己早已干涸,力不从心,岂不尴尬?当自己不能满足她,小甜心有了外遇,自己又该多么伤心欲绝?爱上一个小女人,就如在自己身上绑上一颗定时炸弹!高尚书心想,游戏到此结束罢!他又问刘琴需要他做些什么,刘琴也萌生了断情的想法,幽幽说道,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在我说分手的时候,清清爽爽的和我说分手,从此两不相欠就可以了。高尚书感叹,还是老家的女人纯良!

两人三个月没有联系。到了冬月,胡光涛从山东工地上回来了,高尚书开着轿车也回来了,这次的目的是买猪屁股。作为县城的领导,高尚书也要不断地向上司送礼,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官位,如果想要再升,那要送的会更多,不仅仅是物质,还有明码标价的金钱和无形的感情投资。

 照例,晚上在胡光涛家吃饭,刘琴主勺。胡光涛叫来三五好友,举杯言欢,不醉不休。刚杀好了年猪,猪肉炖粉条炖白菜,油汪汪一大锅;胡光涛又骑着摩托去称几斤牛肉,再来一盆土豆炖牛肉,人间美味;再买一条鱼,做水煮鱼好了。姑父来了,不能怠慢。

高尚书缓缓踱进厨房,看看四周,便靠近刘琴,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刘琴右手持铲,左手飞快的打了一下他的手,小声说,规矩点,别忘了当初的约定。尚书笑笑说,你真的和我断干净了?这么绝情呀?刘琴正色说道,我们当初约定好了的,不要拖泥带水。

高尚书一有机会就想猫偷腥,刘琴却在不断的寻找新的猎物,尝过味道的猎物,她一般不会留恋太久。她的绝情,有时候反而让男人为她欲罢不能,恋恋不舍。过了一段时间,高尚书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有时候夜里想她了,给她发几条肉麻短信,刘琴不为所动,看后就删了,这个老男人,已经彻底淡出了她的视野。

第二十六章 方辉

正当她漫无目的空虚无聊的时候,曾经的老情人阿伟出现了。那是一个逢集的上午,阳光很好,天气还有点热,刘琴抱着儿子,拉着女儿在街市上看热闹。突然看到了久违的阿伟。这个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打工了吗?两个月不到就跑回来了?带着这些疑惑,刘琴迎上了阿伟的笑脸。

“咋回来了?”

“没有一技之长,到哪儿都没有合适的工作。”

刘琴知道,不是没有合适的工作,而是他一无所长,还要活少钱多离家近,这等好事有,但不会回回都让你阿伟碰到了。

“你还好吗?”阿伟问。

刘琴笑而不语,但从阿伟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

“你老婆回来了吗?”刘琴问。

“她没有。一家人都不出去干活,要喝西北风了!”阿伟的父亲老支书得了重病,家里开销大了,日子不像以前那样闲适了,阿伟吃不了苦,但是他老婆不得不为后半生考虑,只好在外务工。刘琴知道晚上不会寂寞了。

下半晌,刘琴收到了到阿伟的短信,他说晚上过来。刘琴很纠结,本来二人已经结束了,要不要鸳梦重温?以后找怎样的借口和他了断呢?但是刘琴的空床期确实有点太久了,几乎有饥不择食的感觉。两年不见,不知道他的技能有没有提高?刘琴突然很兴奋,或许阿伟今晚会带来惊喜。

晚上,刘琴把女儿送到婆婆家,自己和儿子洗漱完毕,把儿子早早哄睡了。

九点左右,大门响起了轻叩声。刘琴没有急着去开门,她一直在斗争,要不要去开门。大门上的响声每隔两分钟就响几下,阿伟很有耐心,也非常坚定,犹豫不决的刘琴终于起身给阿伟开了门。

从阿伟踏进院子那一刻起,兴奋就一直挂在脸上。来到房间,片刻的温存之后直奔主题。刘琴不喜欢问别人的家长里短,她的目的很明确:男欢女爱,各取所需。刘琴发现阿伟学会了不少花样,硬度和时间都控制得特别好,真的是两年没有虚度。刘琴快活的说:“你怎么进步这么大?”阿伟自豪的说:“我知道你嫌我能力不够强,回家后,我经常琢磨着如何满足你,苦练体力,从网上广泛学习,现在我还行吧?”刘琴赞许地点点头,同意他暂时代替胡光涛尽义务。

突然,刘琴要阿伟以后不要来了。阿伟很痛苦,眼梢眉梢耷拉下来,像是拖把的一绺绺破布。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刘琴还是要和他断绝关系?刘琴不得不赤裸裸的告诉他,自己心里早就有了一个男人,但是这个男人常年不在家,自己没有机会和他见面,虽然对方可能并不认识她,但不妨碍她没日没夜的想他。阿伟问他是谁,她闭口不答。阿伟又问,我认识吗?刘琴说,认识,他是你们共同的朋友方辉。

一听说是方辉,阿伟变得无比激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有老婆的!突然想到方辉的老婆是那么唯唯诺诺,他知道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又拼命的说他不好,很多方面都不好,比如,他不心疼女人,他挣的钱不给家里,都花在酒肉朋友身上,他吃喝嫖赌俱全,总之,他不是一个好男人。但在刘琴听来,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阿伟越说他不好,刘琴越在心里呼唤着方辉,一个自己婚后最希望睡在一起的男人。

对于他的反常表现,刘琴知道他吃醋很厉害了,反而很愉悦。阿伟回到家后,难过了很久,没想到有男人缘的方辉,竟然也如此有女人缘,她的老婆对他百依百顺不说,还有刘琴这个骚娘儿们死心塌地惦记着。

过了不久,听说方辉回来了,阿伟赶紧去找他叙旧。这一次,阿伟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方辉,都感觉妒火难忍。席间,他突然恶作剧,拿起方辉的手机,用方辉的语气给刘琴发了一首暧昧短信。

“琴妹你好,久慕大名,但无缘相识,盼相见。”看到短信,刘琴猜测不出是哪个相好的发来的,但隐隐感觉到也许是方辉。

犹豫片刻,刘琴回电。

一个苍老的男人的声音,“谁呀?”

刘琴问:“你是谁呀?”

“方树奎。”老者答到。

刘琴知道可能是方辉的家人,匆忙说,哦,打错了,便挂了电话。这个接电话的人是方辉的父亲,方辉去茅房了,他父亲好奇,接了电话。他父亲告诉方辉是个女的。打错了。

一晃,又是一年的秋天。稻子铺平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秋风袭来,一阵阵稻香飘进心肺。玉米也到了成熟的季节,一个个大苞谷棒子,沉甸甸的挂在玉米树梢,但等着农人们把他们一个个掰下来,放进箩筐里,一挑子一挑子的挑回家,或者放在拖拉机车车斗里,突突突突开进农家小院里晒起来,等到价钱涨起来了,干干净净的卖出去。孩子们三五成群的围在田埂边的枣树下,稻子熟的季节,也是大枣挂红的季节,风一吹,地上落了一层大红枣,来不及洗洗便吃下去,嚼一嚼,甜丝丝,脆蹦蹦,能吃个肚子圆。

第二十七章  胡光涛的尴尬

到了秋收季节,胡光涛回来了。他想孩子老婆了,尤其是想到刘琴在床上的熊样子,她的含情的小眯眼,白嫩的大腿根子,玲珑的双乳,他心里就充满了无限向往,不禁柔情蜜意起来。这辈子,让他心爱的女人不多,年少时的王燕,然后就是刘琴。如果非要在两个女人中间选一个,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刘琴。具体原因他不会表达,最简单的感觉就是莫名其妙的会去心疼她,顺着她,她很性感,在床上和她翻云覆雨,永不疲倦。有几次,刘琴和他快活后,语重心长的说:“光涛,你是个正常男人,常年打工在外,你肯定也会想女人。但是我又不能跟着你去。如果你看到那里有喜欢的女人,就找一个相好的,野鸡也行。现在野鸡这么多,便宜。”

胡光涛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他知道身边的男人们常年出门在外,没有一个能把持得住自己,在粉红色灯光、丰乳肥臀、三点式女人的勾引下,把大部分钞票都献给了那些鸡。五十块钱就能让你的心和身子舒泰起来,你不再想家了,不再梦遗了。一个星期打一次野食儿,已经算奢侈了。难怪在他们工地旁边,又多了几家洗头房,里边的女人上午不开门,吃过午饭,才懒洋洋的开启卷闸门,踢拉着拖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两个大乳也随着脚步一颠一颤。胡光涛特意留意过他们的乳房,很大,比刘琴的大多了。

有一次大家在一起插科打诨,胡光涛问野鸡们的乳房为何那么大?一个年纪轻点的工友说,用药涂的。胡光涛恍然大悟。原来三年前,胡光涛在去田间的路上,拾到一个牙膏状的瓶子,挤出来,白花花的牙膏状液体。看看盒子上的说明,全部是外国字。他想,这是什么高级牙膏呢?晚上,他把这些液体挤在牙刷上,用力刷了起来。吐干净后,感觉牙龈木木的涨的难受,不一会,整个嘴都合不拢了,整个牙龈全部肿胀了,牙根也很疼。他吓坏了,不知道怎么了?慌乱中找出这个牙膏盒子,用手电照着看,还是看不到一个汉字。于是找到邻居刚刚高中毕业在家的孩子,让他翻译一下。果然是英语,原来是只进口丰乳液。

胡光涛骂了一阵娘,骂那个挨千刀的熊女人把这个东西落在田埂上,害得他一夜嘴疼,合不拢嘴巴,也担忧了一夜。他知道,乡下女人肯定不会用这个,定是那些外出务工的女子回乡探亲带回来的,使用这种东西的女子,肯定在外边不干好事。据说,那些女子在远离自己家乡的地方,从事着皮肉生意。晚上,涂上这个玩意儿,双乳便汩汩的挺拔丰满起来,大到一个男人的粗手掌几乎握不住。然后,不穿胸衣,直接套上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让双乳若隐若现,直让男人咽唾沫。那些常年尝不到鱼腥味儿的臭男人,哪个不是苍蝇闻臭蛋一样的扑上去,恨不得一口把臭蛋给吃了。

有一个鸡,长的柔柔弱弱的,但是乳房蛮傲人的。老远望去,娉娉婷婷,细看,却是一脸的褶子和麻子,需用厚厚的劣质白粉去修饰。那眼里的沧桑和眼角的鱼尾纹,告诉男人她快三十五岁了,也许更年轻些,只不过是过于消耗精力,未老先衰了。

听说,她工作很卖力,对客人也不挑三拣四,不论谁去,老的,衰的,弱的,只要给钱,都肯下体力去侍候,因此,她每天的收入相当可观。

此话怎讲?连银行的职员都认识她了。大家都夸她勤奋节俭。每天上午十点整,她骑个破自行来银行,自行车破到没有支架,只好停靠在一棵小树上,没人会偷的,一是破,二是知道是破鞋的,更加没人偷了。她穿着劣质衣服,一看就是地摊货,但颜色很鲜艳,搭配也很特别,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风尘的那种。她坦然的走进银行大厅,目光傲然,不理睬客户女经理问询的眼神,兀自走进窗口,那里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低头点钞票,并在电脑上点点打打。她谁也不理睬,只说,存五百快。她每天准时来,每次都不少于五百元。银行里所有人都惊愕于她的勤奋,不知道她的小身板还能支撑到何时。

渐渐的男人们都议论起她来,都夸她好,夸她敬业。她话不多,上床就给你全身按摩,手劲大,按摩的到位。按摩过程中,不要求你去买什么花哨的按摩产品,她知道农民没多少钱,他们最需要什么。渐渐如巷后,她会给你穿上雨衣,你要是反对,她会直接告诉你,我们生意好,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对你老婆负责。听着这话,你感觉她是你老婆派来安抚你的贴心娘儿们。你要是要求她用嘴,她也会照办。在你开心的时候,她会恰如其分的叫唤,自家女人啥时候会这样有情趣?男人们简直想把她娶回家,让她专门侍候他一个。但是她不肯,她说,她要先把弟弟妹妹供到大学毕业,然后再攒一笔钱回家做生意,或者干脆留着养老。

听他们说这个鸡这么好,胡光涛在一次微醉后,找到了这个鸡。她果然像工友们描述的那样尽力,绝不会像她的同行们那样,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催促着在她身上忙活的客人:“快点快点!”一些客人消费回来就说,这个鸡子太没有职业道德了,早知道那样,我买个充气娃娃好了,真不能贪图她年轻漂亮,一点都不为客户着想。

胡光涛闭着眼睛,享受着褶子鸡的按摩,大脑里幻想着刘琴丰美的胴体。但是他的命根子却迟迟不肯硬起来,一开始褶子鸡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很多第一次来消费的客人就是这样,放不开。等了一个小时,褶子鸡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不管用,胡光涛只好偃旗息鼓,褶子鸡也只好放他走。胡光涛扔下五十块钱,褶子鸡只收十元,有道是贼不走空,鸡不折米,她多少要点钱去去晦气。胡光涛看她这么辛苦,扔下五十元径直走了出去。

回去后,胡光涛不解自己怎么回事?难道只能和刘琴在床上搞?过了几日,他又选了一只鸡子,准备大干一场。这次,他的表现比上次还要糟糕。他彻底心死了。刘琴呀刘琴,看来我是这辈子非要忠诚于你了,想找个野鸡快活一下都不可能。他甚至开始羡慕那些胡子拉碴的工友了,他们不修边幅,晚上甚至连牙都不刷,却能舒舒服服的享受野鸡的肉体,他们白天挥舞着棒棒把沙土挑到脚手架上,晚上却挥舞着另一只棒棒,把白天挣得钱几乎都花光。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男人一年到头在外劳动,年跟前却带不回去多少钞票,害得老婆在家里守活寡。他当然不知道,像刘琴这样想得开,玩的转的女人,男人不在身边比在身边还要风流快活百倍,她从来不要求胡光涛回去,表现的跟圣女贞德似地。这也是胡光涛最爱她的地方,她豪不淫荡,在床上从无过多的要求,胡光涛要怎样就怎样,胡光涛满意了,她就满意了。有时候,胡光涛几乎怀疑她性冷淡。

这次失败的阴影长久徘徊在胡光涛心头,自己会不会得病了,阳痿了?为什么这么漂亮的鸡却唤不醒我?如果真是那样,年纪轻轻的刘琴怎么看我?想到这里,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跟哥哥告个假,急匆匆回去了。

他突然到家,给刘琴个措手不及,还好孩子们去奶奶家吃焖面了,胡光涛二话不说就把刘琴摁倒在床上,急要性事。刘琴纳闷地说,看你就急成这样,我不是告诉你去找个鸡么?胡光涛不理她,自顾忙了起来。原来他一切都是好好的。他放心了,微笑着躺在刘琴身边,说,太想你了,我这辈子只有你,不会和别的女人有染,这一点你放心。刘琴当下感动万分,恨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身子,这一点真是远不如胡光涛。有两个月的时间,刘琴不再和别的男人来往。

胡光涛从此不嫖娼。

胡光涛说,这次回来要等秋收罢了再走。自己家虽然没有种庄稼,但是父母种了十来亩水稻,三四亩苞谷,趁现在天气好,帮助父母抢收回来,也算报答父母常年带孩子的恩情。这次胡光涛不断的提到一个人,方辉,刘琴很耳熟,却不认识他。刘琴努力想着,还有谁提到过他,对了,是干儿子虎子的妈,虎子妈热情豪爽,结交了不少朋友,男男女女,都是某个方面有一定特长的人物,个个非等闲之辈。刘琴也真想目睹一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

第二十八章  胡光涛眼中的方辉

无聊时,刘琴问,那个,你的朋友,叫方辉的,人怎么样,你们都惦记着他?胡光涛眉飞色舞的说,咦,他可是个人物。刘琴打破沙锅问到底,胡光涛越发来了精神,方辉的朋友可多了,到哪里人家都高看他三分,都给他面子,他出场的地方,都是一桌一桌的,猜枚划拳,称兄道弟。人家说他红道白道都吃得开。

他这个人有经商头脑,从十几岁起就会赚钱,刚开始,他的母亲有病,一年四季躺在床上,他跟随父亲种菜、卖菜,风里来雨里去,支撑着母亲高昂的医药费。中学毕业后,他不想天天跟泥土打交道了,朋友圈子也渐渐大了,一个朋友推荐他承包县城中学的一个小饭馆,他想开辟一片自己的新天地,对这个小饭馆的经营格外用心。他调查那些家里条件稍微好点的学生的口味,做的饭菜比学校大食堂的更合口味一些,吸引了很多学生前来就餐。他夫妻俩忙不过来,又招来姐姐和小姨子一起经营,现在生意好的不得了,家里起了两层楼房,添置了所有的家电,另外买一个面包车,方便进进货和办事。

他大方,仗义疏财,兜里有了钱,喜欢散给朋友,哪个朋友有了困难,他总是慷慨解囊,有了还给他,没有就先欠着。他还把朋友们组成一个互助组,谁家有红白喜事,需要青壮年劳动力,他就召集大家一起去帮忙,自己是老大,分配弟兄们各司一职,让被帮的人很有面子,同时他也增加了威信。

他极孝顺。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但他不是这样,他母亲摊在床上十来年,他像个闺女一样把他的母亲侍候的干干净净,没事就给母亲洗脚、洗头,还按摩几个小时,轻轻的和母亲交谈着,他的孝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

他对不认识的人也能行侠仗义。你知道虎子妈吧?就你那个干姊妹?他是虎子妈的干弟弟。论起来,你们还是干兄妹呢?刘琴笑笑说,是吗?那我跟这位好汉是亲戚喽?

刘琴急切的想知道,他跟虎子妈是如何认识的。胡光涛像说书的一样说道:有一年赶年集,方辉和虎子妈坐在一辆大巴车上,车上是人挨人,人挤人,脚尖几乎立不到地上。虎子妈裤兜里揣了五百块钱去办年货,兜里还有一个破手机。快过年了,小偷也急着过年,火烧火燎要挣钱。看到虎子妈一个人,不像一个十足的穷人,几个小偷把虎子妈包围了起来。

他们在等待时机。车到县城了,司机喊道,到了红绿灯路口了,大家都下啊,车子要掉头回去了。大家一窝疯地站起来,向门口挤去。在下车的地方,虎子妈感觉自己的包被卡在了门里,怎么都拉不出来,大约过了二十秒,才使劲拽了出来。下车后,看到三四个男子匆匆离开,虎子妈感到不对劲,一摸布包,发现手机不见了,钱也不见了。她尖叫着说,有小偷,抓小偷啊!那几个小偷,经这么一喊,反而不敢跑了,就地蹲下来,伺机溜走。虎子妈机灵,一下子就认准那几个人,不断在他们身边说,钱你拿走就拿走,你们也着急着过年,手机总该还给我吧,手机用了四五年了,破的没人买,就是里边的号码俺不想丢,有他爹的联系方式,还有俺儿子的,我都存在手机里,给我吧。几个贼没有反应,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做决定。

这一幕都被方辉看到眼里,他知道这位大姐遇到麻烦了,如果不出面摆平,这手机是铁定要不回来的。于是,他走过去:我说老少爷们,大过年的谁都不想不痛快,她一个妇道人家,男人在外打工,没了电话和号码,过年你让他们咋联系?都是乡亲,就把破手机给她吧,再还她二百块钱,让她赶个年集,搭车回去。几个贼看到有人出来说话,就拿出二百块钱,和破手机,扔在了地上,扬长走了。方辉狠狠地看了他们一眼,把钱捡起来递给了虎子妈。从此,二人便以姐弟相称。

刘琴没想到,生命中最让她动心的男人出来了。他改变了她平静的生活,她也改变了他波澜不惊的日子。二人的命运从此便有了深刻的转折。记得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法庭上。方辉剃着光头,眼窝深陷,穿着一套灰色的睡衣,踢拉着拖鞋,外边穿一件黄色的马甲,写着宝山看守所五个字。开庭完毕,法官宣布方辉因抢劫罪和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刘琴因抢劫罪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当时两人隔着四米远,分别被关押在被告席上,身旁是四个威武的警官,包围着他们。刘琴没来得及细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强奸她?只看到方辉被带走了,方辉很不情愿的一步一回头,突然他大声喊道:“刘琴,这些年我不能照顾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呀!”从此,她与方辉失去了联系。

两个人走到今天,都有罪责,刘琴常常回忆着过去,假设不是遇到方辉,她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呢?如果知道有一天会深陷大墙,说不定她会选择安分守己的生活,永远保持着内心对他的极度暗恋,甜蜜到死亡的那一天。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几天后,刘琴借故到虎子妈那里唠嗑,轻描淡写的聊到方辉,谁知虎子妈也滔滔不绝的说起方辉来,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刘琴莫名的嫉妒起来。

方辉家兄妹四人,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他排行老四,农村人最心爱自己的幺儿子,方辉便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但是他并不娇惯自己,反而让自己在兄妹中做到最好。做农活,他拿起来就做,总心疼父亲,让他跟在自己后面;哥哥在社会上摆不平的事情,他当仁不让的给他出头;两个姐姐在婆家受了欺侮,他拿着刀冲进姐夫家,几乎把姐夫的耳朵割下来,吓得姐夫再也不敢在姐姐面前作威作福。对待自己瘫痪在床的母亲,他细心周到,常常抱着母亲的脚细心的按摩,说着宽慰母亲的话,说实话,母亲能活这么久,也跟这个孝子有关系。就是因为孝心,他娶了自己并不太喜欢的媳妇,那是母亲早就订好了的。

岳母是母亲年轻时代的闺蜜,二人早就约好做儿女亲家。老婆慧娟个高,肤白,臀大,发稀,鼻高,饼脸,有点突兀。他最讨厌她的鼻子,当然他不知道现在完全可以去韩国整鼻子,只要有足够的钱。但母亲说,慧娟屁股大,易生养,一准生小子。媳妇个子大,以后生了孙子个子大,子子孙孙都魁梧威严。慧娟高中毕业,学习能力比方辉强好多倍,方辉常年做生意,需要一个能写会算的人。方辉的娘说,丑妻是个宝,早晚你会发现她的好。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诸葛亮的丑妻,方辉赶紧转移了话题。

慧娟从小就听母亲夸赞方辉,爱的种子早早种下,曾发誓非他不嫁。岳母一个劲儿的夸慧娟贤惠勤劳,她又对方辉一往情深,一分彩礼不要,外送三万元嫁妆。方辉娘哪经得起这等好事,早就认定了慧娟这个好媳妇。

第二十九章  曹玉

方辉压根没看上慧娟。他有自己的心上人——曹玉。曹玉和他青梅竹马,两家门挨着门,从小一起长大,方辉早就喜欢上了她的贤惠、温柔,还有那双有着小树林般浓密的长睫毛,睫毛包围着一汪清泉,那是她含情脉脉的双眼。绯红的脸颊上两个酒窝,雪白的糯米小牙让他忍不住拥抱亲吻。她的身材是纤巧的,小腰轻盈可握,屁股小巧凸翘,方辉越看越顺眼。但母亲说这样的女子生养困难,生个小牛犊子,肯定长不开,自己的后代就要变小个子了。

唯独在自己的婚事上,方辉和母亲闹得不开心。方辉知道这事不能全怪母亲,曹玉的母亲一直受到自己母亲的唾弃。

方辉小的时候,家里孩子多,父母都是拼命干活的农民,要养活四个孩子读书成家,日子过得很艰难。他们和曹家世代紧邻,但是两家关系并不是很好,方家一直嫌弃曹家黑心、小气,很多事情上根本不像一个邻居,倒像是仇人。但两家的小孩,在父母无暇顾及的时候,总是贪玩在一起。曹玉比方辉小两岁,常常跟在方辉后边充当跟屁虫。

在方辉读高中的时候,家里最困难。哥哥到了婚假的年龄,由于哥哥不出色,许多姑娘都看不上他,因此父母不得不拿出高额的聘礼,才帮他娶了一房媳妇。直到现在哥哥也搞不定那个娘儿们,天天吵闹着回娘家,哥哥头疼死了。闹到最凶的时候倒要方辉出头去帮哥哥出气。现在哥哥孩子也大了,嫂子摄于方辉的霸气便不再那么作了,哥哥和母亲终于有了一段太平的日子。

方辉成绩好,凡事喜欢争第一,父母决定把他培养成才,但读书需要钱。为了还清哥哥娶亲欠下的债务,还有方辉读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母亲拖着病躯去南山捡桐子。这时候是深秋季节,到了山上,山风阵阵,需要穿上棉袄。层林尽染,有的落叶林木正在变得光秃秃。漫山的桐子树,这时候叶子都枯黄了,等待着叶落归根,桐子也一个个掉在地上,农闲的农民们便挑着筐子到深山里去捡拾桐子,挑回来后卖给收购站,一斤能卖两块钱。捡上一天,也能挣到一百元钱。干这个活的多数是农村妇女。方辉的妈便和曹玉的妈一起去捡桐子。

曹玉的妈非常精明,但极度自私。说好两人一起去,到了山上,她便不见了,专拣那些旁人不大注意的犄角格拉,一个人去了。明知道方辉的母亲腿脚不灵便,她也毫不关心,只顾自己一人去了。到了天黑,她挑着满满当当的桐子回到家,方辉的妈却捡不到许多。方辉的妈虽然不太开心,但也没办法。

这一天,两人又一起去了,到了山上,方辉的妈央求曹玉的妈不要一个人走,曹玉的妈便把方辉的妈一直往林子深处领,这里,果然人迹罕至,桐子也落得满地都是,不一会儿,二人就捡满了筐子。太阳还很高,二人下山了。曹玉的妈年轻力壮,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方辉的妈慢慢沿着羊肠小道,一步一步爬下来。由于是新路,她见不到曹玉的妈,就急匆匆赶路,在一个岔路口,走向了错误的道,离回家越来越远了,眼看太阳快落了,林子里的声音也多起来,夜幕一层一层的包裹开来,方辉的妈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放开喉咙大喊曹玉的妈,但只听到山谷的回声。

猛然间,她看到前面有一个黑洞洞的大土堆,四周被松柏包围,土堆下边还有一个大黑洞,天黑了,看不清楚,她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聊斋电影《十四娘》,那吓人的场景让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挑起担子往前赶,来到一个山顶上,她来不及歇息,气喘吁吁往前赶,突然脚下一滑,她的担子翻了,桐籽洒落了一地,她也顺着山坡滚下来五六米远,幸而被荆棘林子挡着了,否则就要滚到山崖下去了。突然,她感到大腿处剧烈的疼痛,强忍着站起来,但她发现不论怎么努力,都爬不起来,努力一看,大腿处红肿淤血,另一只腿也失去了知觉。她艰难地往山上爬,嘴里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只有风声在耳际呼啸。她心跳得厉害,心里急得着火了,简直快窒息了,她不知道能不能挨到明天,也许野兽就来把她给吃了。她费力地呼喊着,耳边只有山风的声音。暮色苍茫,方辉妈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凭直觉,自己的腿骨折了。

她哭着,颤抖着,叫喊着,焦虑着,直到第二天天亮。

到了晚上,方辉的爸爸从田里回来,看不到自己的老婆,去问曹玉的妈,她妈竟然说,不知道啊,我早就回来了,晚饭也做好了。这时候,方辉的爸着急了,问了今天的路线,便一个人拿着电筒往山上找去。他沿着那条路找,却没有发现老婆,找了一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着急了,赶紧回到村子召集自己的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去山上找。这一次,他们把范围扩大了好几倍,各个岔口派几个人去找,一边找,一边喊,等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在很远的一个山谷里找到了方辉妈。她已经疼昏过去了,两天没有吃到热饭热水,她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抬到县医院,医生说,马上截肢,那个大腿由于耽误太久,早就死了,如果不截掉,会影响到全身的健康。

从此,方辉的妈就残废了。身体本来就弱,再加上这一吓,病倒了三个多月。她们全家都恨曹玉妈,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可怜了两个少年。打小方辉就喜欢温柔善良甜美的曹玉,她跟她妈不一样,不好强,与世无争。有小朋友欺负她,总是方辉出来护着她;她学习不好,父母也不多做要求,因此曹玉早早下学种田了,方辉家境也不好,和曹玉双双下学。日里一起上田里干活,晚上一起在稻场里数星星。当时他们还小,大约十五六岁,尚未引起双方父母的注意,等到十七八岁,该谈婚论嫁了,才知道这俩孩子好了已经不止一年两年了,生命里早就有了对方,而且已经牢固的生根发芽了。

那时候,乡下流行露天电影,农民们娱乐节目少,黑白电视也很少,和外界沟通的方式便是看露天电影。大家最喜欢看《少林寺》、《神鞭》、《黄河大侠》、《少年犯》、《东厂喋血》等影片,有时候这个村子放映过了,又到另外一个村子里放映,乡亲们仍然津津有味地看着,有的甚至会背台词了,平时在田里干农活时,活泼的人学着电影里的人说话,非常开心,这也是沉闷痛苦的农民生活的一种调剂。

方辉和曹玉每次都一起去看电影。看电影变成了俩人相亲相爱难得的黄金时刻。只有他们二人世界。任凭别的小伙伴如何喊他们一起,都不肯随大流去。一路上,手拉着手,尽量等到天黑了再走,从人少的地方走。夏天,方辉勇敢地走在前面,用棍子挑开田根上的野草,保护着曹玉不被受惊扰的毒蛇袭击。循着锣鼓声,二人一定在电影放映前赶到。到了场地,坐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间,二人紧紧依偎,方辉摸索着曹玉的小手,看到动情之处,还会深情一吻。这是那个缺吃少穿精神贫乏的时代唯一的精神生活。方辉喜欢看文艺片,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文艺片,但他喜欢思考一些人性的东西,而不是纯粹的打打杀杀,那些日本人死了,中国人胜利了,永不变更的模式,他不喜欢;他喜欢描写一个时代或者披露人性丑陋的电影,像谢晋的《芙蓉镇》、张艺谋的《红高粱》,路遥的《人生》,这些电影会引起他的思考,思索着人生,人性,这些让他搞不明白的东西日夜填充着他的心,还有看不到边的生活中的黑暗和无望,黑压压向他压来,让他日益沉重,少言寡语起来。

那天《红高粱》放映完毕,大家反响都非常大。以前都是打日本鬼子的故事,最后都是中国人胜利了,日本人灭亡了。这个故事不仅仅讲日本人,也讲中国人,一些镜头,甚者让人不敢看,但又会回味无穷,让两个年轻人热血沸腾,激情难耐。由于太激动,曹玉的心抖得厉害,方辉拉着她汗津津的手,缓缓落在人群后边。夏日的夜风让人心醉,青蛙不要命的嘶叫,是在呼唤爱人吗?高高的玉米地一望无际,如果悄悄走进去,相拥相吻,将是芸芸众生追求的极乐世界。方辉受不了这撩人的月光和温柔的曹玉,高粱地里我奶奶那鲜红的棉衣棉裤,那纵情的躺是如何的性感和刺激,我爷爷和我奶奶在高粱地里翻滚,这种画面一直在方辉脑海里滚动着。

他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猛一用力,便把曹玉拉到了一块玉米地里,曹玉刚要问干什么,方辉示意她不要出声。二人蹑手蹑脚向玉米地深处挺进,沿路小心绊倒了高大的已经接穗子的玉米,不然明天肯定有人拿着铁锅盖全村大骂了。

到了玉米地深处,方辉感觉远离人群了,便抱着曹玉亲吻。曹玉对他毫不设防,自己天生就该属于他。他想要什么,自己就给他什么,只要自己能给得出。到动情处,方辉快速脱去外套,铺在地里,把曹玉轻轻放在上面,麻利的脱去了她的衣裤,曹玉毫不后悔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自己最喜欢的人。二人向玉米地深处挺进,方辉也及时的向曹玉的身体内挺进,两人达到了酣畅淋漓的灵肉结合。

初尝禁果后,二人便乐此不疲。田野里,水塘边,茅屋里,一年四季,都能让对方快活成一滩泥,那是二人一生中最销魂最留恋的日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曹玉十九岁了,从来不避孕的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发现时已经三个月了,小腹已经有轻微的凸起。

嫁给方辉,一切将顺理成章。当方辉把这个要求告诉娘时,却遭到方辉娘的坚决反对。她说就要让曹家人脸上无光,自己的闺女给她的父母脸上抹黑,她也没办法,坚决不允许方辉娶她做媳妇,否则就停药上吊,让他终身抬不起头,后悔一辈子。

同时,方辉的妈开始紧锣密鼓的给方辉找媳妇,慧娟的妈及时把婚事答应下来,马上定亲,次月完婚,方辉几乎来不及反抗,已经当上了新郎。不谙世事的曹玉看到方辉为了顾及母亲的生命,不惜抛弃自己,又遭到自己父母的谩骂和羞辱,天天以泪洗面,生不如死。眼看女儿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曹玉妈托人在深山里给她找了一户人家,急匆匆草草嫁掉了。

第三十章  曹玉受难

从曹玉家往南走,是连绵的大山,海拔2000多米;往北走,是连绵的丘陵,海拔500米左右,丘陵连绵几百里远。丘陵上是密密麻麻的松树林,粗的碗口粗,细的胳膊那么细,树下是金黄的厚厚的松针。

通往大山深处有一条羊肠小道。汽车开不进去,拖拉机也不好走。天晴还好,到了雨天,黄泥巴粘脚,重的走不了路,进出山口只有光着脚走路。农民们每年挑着粮食从山里缓缓走出来卖到镇上,腰被压得直不起来;去镇上赶年集也要走三两个小时才能到,山里的人生活苦寒,也很难见到世面,性格多内向,或者暴戾。

在很远的山脚下,有一个大池塘。池塘旁边有一个被杨树林包围的小村庄。村庄里只有一户人家,三间青砖瓦房,旁边三间草房,再围一圈土胚墙,算是一个院落。青砖瓦房里,一间是曹玉的新房,一间是公婆的房间,三间草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牛屋,再加上杂物,还有一间放一年到头从地里收割回来的粮食。土胚墙上,用松树枝扇在上边,再在松树枝上押上厚厚的泥土,一来防雨,二来防狼跳进来危害牲畜和人。

当曹玉看到自己的新家时,哭了。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一年到头难得看到一个人。吃着自家菜园里种的菜,冬吃萝卜,夏吃黄瓜、苋菜,春吃莴笋,冬吃雪菜,一年到头,就这几样菜,从来不变换花样。公公婆婆整天板着脸,不搭理她,只知道在地里干活,说什么话都悄悄的,特意瞒着她。自己的死鬼男人,三十多岁了,比自己大十来岁,却不知道心疼自己,明知道自己怀孕四个多月了,却每天让她侍候她,一有不如意,便对她拳打脚踢,甚至专门打她的肚子,踢她的肚子,当时嫁过来时,大家都说明了,曹玉有了,三个月了,自己想把它生下来。那时候,没有证明手续,也是不能打胎的,只有生下来。嫁给这户穷人家,只是为了活命。

有时候,曹玉不堪侮辱,真想一死了之,又一次,她拿着搓好的绳子,挂在屋后的一颗桃树上。正当她脚尖点着石头,准备踢开石头的时候,她的肚子骨碌一下,孩子会动了。曹玉感觉是方辉他们共同的孩子在提醒她,好死不如赖活着,毕竟她要做妈妈了。孩子让她苟活了下来。

渐渐的,曹玉的脸僵硬了,不会笑了;她的眼睛呆滞了,大脑也常常处于静止状态,有时候看着山边的云彩,一看就是半个小时,眼睛眨也不眨。看见公婆过来了,不躲避,也不看,更不理睬;在床上像一个木偶,耸着大肚子,让男人发泄自己的兽欲。饭量却越来越大了,好在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大家都有饭吃,这家人还算勤劳,每年的粮食堆满整间屋子,也不缺曹玉一碗饭吃,曹玉的脸胖的变了形,身材也像水桶一样粗。

现在已经流行到县城妇产科医院生产,但公婆只是请来乡村接生婆,孙子能不能活不重要,毕竟这孙子不是自家的;去县城花钱多,交通也不便。好在曹玉年轻,吆喝了几声,便产下了一个六斤重的女婴,粉嘟嘟的脸儿,细眉淡眼的,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像极了曹玉。但并未引起婆家人的喜爱。

曹玉二十岁时当了母亲。一切都不懂,自己的母亲只在月子里来过一趟,买了一筐油条,撇下五百块钱,走了。母亲直到现在还不肯原谅自己,自己给娘家人脸上抹了黑,害的弟弟妹妹们成家都难,好像她的兄弟姊妹们都随她作风不好。她的母亲在乡邻面前抬不起头,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曹玉身上。她天天盼望着方辉哥哥能来救她出去,看,我们的孩子长得这么漂亮,快来接我们走吧!她天天望着小窗户,给自己打赌,下一秒,他要出现了,但是一次次失望了。

她挣扎着自己做饭,自己给孩子喂奶,自己给孩子洗尿布,挣扎着坐完了月子。曹玉很能吃,谢天谢地,她的奶水足够多,小家伙吃的白胖白胖的,穿的是婆婆用针线缝补的棉衣棉裤棉鞋,虽然不好看,也算保暖。小家伙三个月后,看见人就笑,但是一天到晚却很少能见到人,只好对着鸡笑,鸭笑,羊笑,牛笑。

奶水很足,婆婆却只让女儿吃到六个月。曹玉不肯,但也拗不过婆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每天只好吃稀米汤,一开始不肯喝,哇哇哭了几天,婆婆不予理睬,不吃就不喂,饿了一天,小东西不得不吃起了稀米汤。穷人家的孩子好喂养,女儿小花,迎风就长,一晃会走路了,会咿呀着跟娘说话了,曹玉肚子里又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原来不断奶不容易怀孕,婆婆逼着小花断奶,原来是为了早点怀上自家的子孙。

很明显,公公婆婆和丈夫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相当重视。不让她下地干重活,吃的也不那么限制,甚至隔三差五改善一下生活。不允许曹玉抱着小花,生怕曹玉累着了胎儿,小花便在泥地里玩,弄得一身的泥巴和鸡屎,鼻子下总挂着两挂黄鼻涕,袖子上也沾满了鼻涕。晚上,曹玉给她拍拍打打,就塞到被窝里了,一张小脸又皴又脏,和刚生下时,简直判若两人。曹玉叹口气,说,可怜的娃,谁让你投错了胎,你那狠心的爹也不来救你。咱俩都命苦啊!

一眨眼,小花一岁半了,也听得懂母亲的一些话,很听话,尽量不让母亲操心,自己坐在土地上,看蚂蚁排队,看树叶的纹理,一看就是半天,还能在稻场里看稻子,来了小鸟和鸡或者猪,她会帮着撵走。虽然一岁半,已经不吃闲饭了。

这年秋天里,又是稻子成熟的时候,曹玉分娩了,没必要大惊小怪,公婆又请来接生婆,又接生了一个女婴。这个孩子黑瘦黑瘦的,生下来哭声很大,好像很不满意把她降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大家紧张了一个小时,见是一个女孩,丈夫黑着脸走了。婆婆给曹玉端来一大碗荷包蛋,让她补补力气喂奶,月子里又是不管不问。曹玉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并不怨恨公婆和丈夫的无情,但是生这个孩子的时候,因为是个女孩的缘故,又不管不问,月子没人侍候,孩子连个名字也没有,曹玉越想越生气,月子里差点把眼睛也哭瞎了。

好在小花很懂事,在曹玉去做饭的时候,去池塘洗尿布的时候,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小花帮着照看着妹妹不要从床上滚下来,不要被野狼叼走了,小女儿哭的时候,会站到院门口大声叫喊,这已经帮了曹玉很大的忙。看着死鬼男人就来气,除了晚上拼命地折磨她,白天没有半个笑脸。嫁给他两年了,从来没有感觉过家的温暖,男人的温暖,曹玉的心早就凉了,凉透了,她料到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就这样了,以后生了儿子又该如何?他们会全部变脸回来?那样自己岂不是更难堪?完全的生儿子机器。曹玉萌生了走的想法。

两年了,方辉哥哥不来找她,甚至口信也不来一个,看来男人都是这么无情。她的一生都是栽在男人的手里,这些男人又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大女儿两岁了,可以走很远的路了,小女儿也半岁了,喝稀米汤也饿不死了,正巧让婆婆做一下难。

这年春天里,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了,蒲公英顶着黄色的小花,一路开过去;松树林里散发着好闻的蜜糖味儿,那是蜜蜂吐得松蜜,蚂蚁飞快的爬出来,爬到松树上吸吮蜜糖。公公婆婆去镇上买猪娃了,丈夫一大早去做建筑工了,家里就剩下母女三人。估摸着婆婆快回来了,曹玉让小女儿喝足了奶,把小女儿哄睡了,拿上几件换洗衣服,背了几包方便面,再怀揣娘家妈早年送来的五百块钱,拉着小花,头也不回的往下村走去。她遇见熟人就说去喝喜酒,走到日落时分,她从另一个方向来到一条公路上,好不容易登上一辆公共汽车,漫无目的往前去,这是一辆长途车,一觉醒来,便到了邻县的县城。

公婆买了猪娃回到家,不见了儿媳和大孙女,到处找,找遍了田野和四周的树林,都不见。婆婆感觉不妙。床上的小孙女醒来了,哇哇哭着找妈妈,猪圈里的小猪也哇哇叫着找妈妈,直吵得老太太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但现在她是一家的女主人,她必须站出来安抚这两个没妈的东西,怀抱着小孙女,给小猪添了一槽猪食,小猪饿了,呱唧呱唧吃起来,小孙女只有喝稀米汤,喝饱了,婆婆抱着她到处找妈妈,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盼望妈妈马上回来。

五天了,曹玉也没有回来。婆婆骂道,这个狠心的婆娘跑了。丈夫虽然不稀罕曹玉,但晚上突然一个人睡,马上不适应了,他想到自己三十多岁好不容易娶到一房媳妇,现在她跑了,自己倒后悔起来。

他主动下山到镇上,买了一些礼品来到岳父母家,问他们见到曹玉吗?大家都摇摇头。岳父母家已经是嫁女娶媳妇,闹的一团糟,谁也没有心思去管一个嫁出去的不讨人喜欢的姑娘,她的去留,跟他们又有多大关系呢?男人怏怏回到山里,唉声叹气了几天几夜。

曹玉出走的消息,传到了方辉妈妈的耳朵里。她知道当年是自己硬拆散了两个有情人,害了曹玉,心里隐隐不安,但世上没有后悔药,谁让她出生在这样的人家呢?过了几周,方辉来跟母亲请安,洗脚,妈妈忍不住和方辉聊起了曹玉。方辉猛地一停,修脚刀差点扎上母亲的脚趾。他不说话,任凭母亲絮絮叨叨,自己的伤疤又因为母亲的叙说开始渗血。方辉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怎样回的家。

本来打算自己一切都安排妥了,手里有点钱了,他去把母女俩解救出来,但是他被世俗繁琐的事牢牢牵绊着,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营救她们。他感到太对不起曹玉母女了。

回到家里,慧娟和女儿已经吃过午饭,正要午睡。户外是39度高温,室内扇着落地风扇。桌子上放着切好的西瓜。女儿哭闹着要吃冰激凌,慧娟说你今天拉肚子不能吃,明天再吃好不好?女儿不依不饶,哭的跟泪人儿一般。她刚刚一岁,路还走不稳,脾气却坏的很,很像自己小的时候,任性好强。长着一张酷似她妈妈的大饼脸,高鼻子,黄头发。他看到女儿被老婆和岳父母及自己的母亲娇惯的不像样子,想到曹玉的女儿从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如今又不知去向,心里无比烦闷憋屈。他大吼一声:“好了,要睡就睡,不睡就脱光了站到太阳地里。”老婆吓得不敢出声,女儿看到爸爸吼她,哭得越发厉害了。方辉看到女儿敢于挑战他的权威,便捉小鸡一样,把她放到门口的水泥地上,脱去小衣服,光溜溜地站在太阳地里,不一会儿浑身红透了,她尖叫着撕心裂肺地嚎着,气的慧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一把把女儿拉到怀里,陪着女儿淌眼泪。方辉点上烟,听着女儿不要命的哭喊,心里想着,那个女儿也是被继父脱光了站在地里暴晒吧?自己折磨自己的女儿可以,别的男人折磨自己的女儿,肯定不行,他发誓要把女儿找回来。一支烟到头了,他还沉浸在思索中。

方辉像变了一个人。不是打女儿,就是骂老婆,要么就是吸闷烟,喝闷酒,很少和朋友在一起。

他真的是后悔莫及,他大意了,他太残忍了,他扔下母女俩在深山老林里,两年都不去看望一样,自己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两年前的今天正是自己大婚的日子,和慧娟刚订婚,母亲就逼着结婚。为了不让母亲去自杀,只有答应她。婚礼热闹非凡,盛大而体面。方辉的朋友们都来帮忙,新郎却魂不守舍。晚上,新郎不让大家闹洞房,借口自己太累了,早早睡了。他睡在了牛屋里,和牛睡在一起。慧娟哭了一个晚上,母亲气得直拍床帮子,但床上的事情,自己也管不了,总不能借口上吊去逼迫儿子和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交媾吧?

半年之久,方辉一直睡在牛棚里,慧娟装作没事人一样,照样操持家务,孝顺公婆,善待家人朋友,各个方面做得无可挑剔。方辉在心里对慧娟伸出了大拇指。一次酒后,方辉被家人抬了回来,放在了慧娟的床上,方辉不停地呕吐,叫着口渴,慧娟一会儿给他端茶,一会儿给他收拾污垢,累的一宿未睡。刚刚合上眼睛,便感到方辉扑了过来,嘴里喊着的却是曹玉的名字,慧娟屈辱地闭上了眼睛,任凭醉鬼胡作非为。

慧娟果然能生养,就这么一次,她便怀孕了。方辉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借口照顾大肚婆,顺势睡在了慧娟的床上。

然后方辉来到县城承包了食堂。万事开头难,他风风火火忙着生意,忙着慧娟的生养,又忙着母亲几次住院,竟然淡忘了曹玉母女的难处。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现在方辉一有机会便打听曹玉的下落。有人说,曹玉又嫁人了。有人说,看到曹玉在邻县做野鸡,老了很多。每次听到打听来的消息,方辉都要痛苦好几天。一块任何时候揭开都会流血的疤。

第三十一章  冤家相见

一天,刘琴骑着自行车送女儿去学校归来,看到虎子的院子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还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只听到院子里人声喧哗,虎子妈高声爽朗笑着,她好奇这家人来了什么客人,就把车子停在门口,走了进去。远远看到大家簇拥着一个年轻高个子的男子,说说笑笑着正往正屋里去,看身影,看气场,好像是自己一直想交往的方辉,不觉心跳加速,脸色变红,不知不觉连先迈哪只脚,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一种久违了的心如撞鹿般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不觉放慢了脚步。但被悄悄扭脸过来的虎子妈看见了,她大叫道:“哎呀,琴妹,你来的太好了,你不是一直很仰慕方老弟吗?今天他来了,隆重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快来快来!”刘琴兴奋紧张地说不出话,只是脸颊绯红,扭捏着进了正屋,一改往日泼辣爽气的作风。她用矜持的笑容抵挡每一个人惊诧的目光,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她都笑笑算是问了好。然后静静坐在正屋一角,用余光打量着她羡慕的英雄男人--方辉。

只见方辉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量,肌肉健美,身材俊朗,肤色微黑,双眼深邃,有一种让女人心动的忧伤和沧桑。他话不多,席间叼着一支烟,静静的聆听,别人和他说话多是眉飞色舞,他只是赞许地点点头,示意别人讲下去讲下去。偶尔,他会回答,或者提问,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深沉,有磁性。这跟胡光涛急速而有点脆的声音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虎子妈郑重的向方辉介绍刘琴的时候,并着重强调她是胡光涛的内人时,方辉转向刘琴,笑着说:“哦,是弟妹呀!早就听说过你,一直在外头,今天才正式认识。以后多关照呀!”刘琴心想,你还谦虚什么呢?显然你比我们过的好。

虎子妈走过来,亲昵地扶着刘琴的肩膀,把刘琴对他很感兴趣的话竹筒倒豆子般的抖了出来,羞得刘琴直想跺脚,方辉却淡淡说道:“弟妹过奖了,过奖了。改日胡光涛回来了,我亲自上门拜访!”刘琴忽然学着电视剧的台词说:“欢迎欢迎!”接着,刘琴又问:“辉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方辉说:“秋收了,家里太忙了,我爸身体也不好了,所以回来看看。”虎子妈又紧接着问了一句:“辉老弟,你老婆回来了么?你今天还回去吗?”方辉说,饭店一直比较忙,自己偷空回来的,老婆只好照看着店,他忙完这几天就回县城了。这也是刘琴想问而不好意思问的。

不知不觉日到中天了,方辉着急回家收割,虎子妈说,你家里没有做饭的,在我家随便吃两口,下午我也跟着一起去帮忙,人多好打粮,要不了两天,就把这几亩水稻给拾掇的干干净净,不要急着这一会儿。看着天晴得蛮好的,虎子妈又说,琴妹,你回家也没事,中午就帮我做午饭,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辉家帮忙。刘琴乐的留下了。

当下,虎子妈系上围裙,下了满满两瓢米,把提溜在屋檐下的一块腊肉放在锅里煮了,然后挎着竹篾筐子去菜园子里弄菜,临走前嘱咐刘琴把锅烧好,等煮肉的水开了,改成小伙炖着,米饭滚透了,再把它控干水,然后在铁锅里蒸。她特意强调方辉在城里用电饭锅吃饭,喝不到米汤水,这是专门给他做的,刘琴心想,虎子妈的心可真细,对待这个干弟弟比亲弟弟还亲。

在虎子妈出去弄菜的当儿,方辉叼着烟来到了厨房,本来想对着虎子妈说几句体己话,却发现只有刘琴在,就对着刘琴寒暄起来,他问胡光涛在外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刘琴感觉这个男人对她很尊重,言谈举止毫不轻佻,严格恪守着朋友妻不可欺的伦理。

刘琴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大胆站起来,举起自己的手机,问道,辉哥,这个信息是你发的吗?方辉稍微弯下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内容和号码,不觉皱紧了眉头,于是,伸出手捉住刘琴的手,认真的把这条短信和号码看了一遍又一遍,问道:“这号码是我的,但是这短信不是我发的,怎么回事?”刘琴感受着他钢铁般有力的大手,一阵眩晕。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可能是阿伟这个坏小子发的,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当时是阿伟在拨弄我的手机,也没有太在意,去,一把年纪了,还喜欢乱发骚!”刘琴看着方辉的脸,真想把这张忧郁的俊美的脸刻到自己心里,她又说道:“辉哥,这是谁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了,这个号码是我的。”方辉感到莫名其妙,正在这时,虎子妈一脸汗水进来了,为了不耽误收割时间,她一路小跑着弄了一筐子新鲜蔬菜,并在河里洗得干干净净。方辉在城里开饭店,什么菜没吃过,但那些蔬菜都是塑料大棚种出来的,早已失去了家乡蔬菜的味道。他每次回来就想吃几口家里土生土长不上化肥,不打农药的青菜和那提溜在屋檐下的风干腊肉。虎子妈知道他好这一口,一直给他留着呢。

饭毕,大家忙着找镰刀准备去田里大干一场,刘琴不便再赶到田里去陪方辉了,她要回家带儿子,接闺女放学,只好回家了。

一路上,她满心欢喜,她想见的都见了,她想问的都问了,她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她打开手机,看着方辉的号码,回忆着方辉的样子,步履轻盈。

第三十二章  勾引

自从上次和方辉见面认识后,刘琴的脑海里便经常出现他的身影,他歪着头,眯着眼,深深吸上一口烟做遐想状的神态,让刘琴爱死了。刘琴每天都想见到他,但是他在外地,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又不好意思约他来吃饭,只好等到光涛秋收回来的时候,建议光涛约他来家吃饭。但转念一想,秋收的时候学校也开学了,方辉该在饭店里忙活了,也抽不出空隔三差五往家里跑;再者,自己也等不到秋天了,现在她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恨不得马上让方辉来到这里。

她沉思了一会儿,想到方辉难得趁暑期在家里歇夏,凭着自己人见人爱的手段,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不爱荤腥的猫。

现在她相思成灾。茶饭不思,带孩子也没有心思,这几天儿子明显瘦了。她想象着方辉所在的地方热吗?他店里的生意好吗?他的顾客会和他打情骂俏吗?她收集一切跟方辉有关的信息,恨不得身长翅膀脚生云,一个跟头打到他的面前;她希望自己变成一张席梦思床垫,夜夜让他躺在自己身上,聆听他的鼾声,嗅闻他的气息。她把两个孩子送到婆婆家里玩,谎说自己身体不适,让婆婆照看着,自己先行动起来。

“辉哥,现在有空吗?光涛回来了,知道你难得在家,邀请你晚上到家里叙旧,一定要赏脸哟!”方辉一看号码是刘琴的,恰巧今天没有饭局,跟光涛也确实聊得投机,爽快答应了。

傍晚时分,方辉大喊着光涛的名字,健步进了院子。

只见刘琴窈窕着走了出来。他纳闷道:“光涛呢?”刘琴低头微笑道:“没有光涛你就不肯踏进来了?”这话倒刺激了方辉,他一生走南闯北什么人物没有见过,岂能胆怯了去?于是大踏步走进堂屋,坐定在沙发上,享受着刘琴新泡的茶水。环顾四周,不见光涛和孩子们的身影,方辉诧异道:“光涛不在家吗?”于是起身要离去。不料,刘琴走到方辉身边,大胆说,辉哥,你一个走南闯北的汉子,难道看不出琴妹对你的情意吗?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方辉听到这话,着实吃了一惊。他早就耳闻刘琴的一些风流韵事,但至少自己没有动过她的心思,况且自己和光涛是朋友,朋友妻怎好欺呢?他刚要站起来时,刘琴已经从后边抱住了他,喃喃道,自己心里有他已经好久了,直到有了他的号码,才联系上。自己和光涛的感情真的很淡,自己也曾有过几个相好的,但都不满意,直到遇到辉哥,我知道你才是我的真命天子。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了,不信的话让我天打五雷轰。

方辉进退为难,猛力挣脱一个风流娘儿们的双臂,也不是他的风格。这几年和老婆慧娟过着平淡的夫妻生活,偶尔也会和朋友们一起去KTV唱唱歌,对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孩子也会摸摸胸脯,掐掐屁股,但是真刀真枪去嫖娼,倒也没有。自己已经对不起曹玉了,对慧娟也不是很好,如果再和刘琴有一腿,那又要对不起光涛了,这种不仁不义的事,他干不出来。

刘琴仰脸问道:”辉哥,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你转过身来亲亲我好吗?你知道人家每天想的只有你一个人呢?”

不得不承认,方辉除了感到突兀外,他对刘琴是蛮有好感的,上次见到刘琴落落大方,待人接物很是得体。今天细看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女人。头发浓密服帖,脸蛋俏丽白嫩,尤其是两个奶子俏得很,高耸挺拔,腰身细,屁股翘,比自己的老婆好看几十倍。连曹玉年轻时也赶不上,比曹玉多了点媚态和骚味,任凭哪个男人都要多看她几眼。刚才他还在心里感慨光涛这小子有艳福,两任老婆一个赛似一个。他各方面不如自己,却找了个如此风骚的娘儿们放在家里,他也真够放心的了。

感受着刘琴温软的双臂,方辉不禁扭转了身子,在刘琴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算是对她的回应。刘琴紧紧搂着方辉的腰,她的头刚刚抵到方辉的胸脯,就那么轻轻摇动着身子,一边叙叙叨叨述说着自己对他的思念和爱恋。这一次,她不需要编故事,所有的情感都是发自内心的,她的语言虽然不够华丽,但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还流下了泪水。方辉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别人的老婆惦念了好几年。

两人相拥着来到了床上,刘琴开始细心地为方辉脱去衣服,但是方辉感觉实在太突然了,好像在做梦一样,不论刘琴怎样煽情、抚弄,他一直进入不了状态。刘琴毫不气馁,她相信自己看上的男人绝对不是孬种,他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光涛的缘故。

方辉和刘琴并排躺在床上,刘琴使出浑身解数来逗弄方辉,但方辉却提不起兴趣。正在这时,刘琴收到了阿伟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琴,我刚从县城回来,你睡了吗?”

刘琴说:“我早就睡了。这么晚了你才回来,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家睡了吧!”

阿伟接着说:“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那好你睡吧,我也该回家睡觉了。”刘琴猜测他肯定是在自己家门口打的,也许她还看到了方辉骑来的摩托车正停在大门外。他应该知道在这场游戏中自己该退场了。

挂掉阿伟的电话,刘琴来到方辉的身边,她什么也没有解释,他也没问。刘琴是什么货色他应该早有耳闻。刘琴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充满了渴求。她把细嫩的手放在方辉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不知不觉的把他引向自己的身体。突然,方辉一下子把刘琴压倒在床上,三下五除二褪去了刘琴的所有衣裳。就在刘琴最紧张、最渴望的时刻,方辉却松开了刘琴,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做不到!”刘琴惊讶地坐起来,身上的热流迅速变冷,生气地看着方辉,说,为什么?方辉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说:“我是胡光涛的朋友,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如果换做别的女人,也许我可以。”

然后他坐在一张远离床笫的椅子上,自己点燃一支烟,轻轻的吐了一个圈儿。刘琴看到他吸烟的样子,更加着迷了,她在自己心里说,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我要定了。

吸完一只烟,方辉说:“当我抱着你的那一刻,我心里想的全是胡光涛的脸,我们从小玩到大,我真的做不到。”事实是,刘琴也不得不承认,方辉把她压在身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勃起。听完他说的话,刘琴笑了。说:“我家胡光涛一直懦弱,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让我高看他几分。作为朋友,你能在关键时刻想到他,真是难得。我替他谢谢你!”

方辉说:“胡光涛不是懦弱,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他为了你们母子的幸福生活,常年在外拼命,真是可敬,这一点我做不到,很多男人都做不到,你不可以这样对待他。”

刘琴有点恼了,急着说:“但我不这样想。他长期在外,谁又能保证他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再说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听完刘琴说的这些,方辉弹掉身上的烟灰,说,我该走了。刘琴起身拉住方辉的手,用哀求的声音说,辉哥,既然来了,何不多陪我说一会儿话呢?我对你的情意与别个男人是不同的,我和他们只是床上游戏,和你确实是动真格儿的。你能耐心听听我心底的话吗?

方辉已经走到了堂屋里,刘琴用一段软话又把方辉留在了堂屋里。方辉不得不坐在僵硬的沙发上,听着刘琴的倾诉。刘琴紧靠着他,坐在小凳子上,叙说着第一次见到方辉的感觉,以及以后每一次看到他的那种心跳、脸红、茶饭不思的感觉,她哀怨的说,自从出嫁以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感觉。她感觉感情就像一个老虎,一旦把它放出笼子,就很难再收回去。她不得不跟着感觉走,不得不赤裸裸的爱他。她拉着他的手讲了许多许多,讲的方辉不好意思起身离去,毕竟是被一个漂亮的女人这样死心塌地的爱恋着,也算一桩美事。

时钟当当响了12下,告诉方辉该回去了。他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说,我要回去了。

刘琴只好站起来,几乎贴着他的胸脯说,辉哥,我爱你了这么久,你能亲我一下再走么?你来都来了,如果被别人看见了,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岂不冤枉?

方辉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但是刘琴一直用火辣辣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忍拒绝。一分钟后,方辉说,那你把眼睛闭上。刘琴笑着说,不闭,我要看着你亲。

就在他弯腰亲吻刘琴的时候,刘琴偷袭了他。她把手一下子放到了方辉的下身。方辉惊叫了一声,不觉弯下腰,屁股往后退很远。这时他停止了亲吻,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刘琴的手。当时她能感觉到方辉的心脏在狂跳,他的喘息粗壮有力。

刘琴说:“我要,我只要你这一次,辉哥,你就答应我了吧?”

他终于控制不了自己了,重新把刘琴按倒在床上。一阵狂吻之后,又把刘琴一把从床上拉下来,让她站到地面上,趴在床上。这时候他又重复了一句刚才刘琴说的,就这一次。

听到这句话,刘琴很不舒服,但是她箭在弦上,体内的雌激素喷薄欲出,急于发泄,也顾不上这些了。方辉果然没让她失望,他铿锵有力,纵横捭阖,直到刘琴累倒在床上,差点喊救命。刘琴心想,有男人味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他们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征服女人。他好像谙熟女人的心思,你说什么他都能知道是真是假,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一目了然。

两人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其实刘琴很想来第二次,毕竟她好久没有找到这样棋逢对手的床伴了,况且他说只这一次,她怎能甘心呢?但小女子刘琴向来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既然说好只这一次,她即使再想,也不能提出来。

当天夜里方辉回到家后,刘琴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二人聊了很长时间,好像刚刚开始恋爱的年轻人一样。这一次聊天,刘琴一直说,方辉听,他只是偶尔答话,直到到刘琴手机没钱了,才不得不挂断电话。

第二天一早,方辉回到了县城自己的饭店里。

第三十三章  突然袭击

七天了,刘琴一直没有收到方辉的任何信息和电话。她实在忍不住了,拨通了方辉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挂断了。刘琴迷惑不解,难道方辉真的把自己忘了?下午三点钟,刘琴终于收到了方辉的电话,他问刘琴有什么事吗?这几天一直很忙,没时间跟刘琴通电话。

刘琴说,没事,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这时候,大门吱嘎一声响了,刘琴看到是婆婆领着孩子们进来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十几天过去了,刘琴每天都靠回忆方辉的一颦一笑来度过自己的每一个夜晚,但方辉又如泥牛入海一样,不见踪影。夜里十二点了,刘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都是方辉给惹得,她怨恨他不解她的美意,你不让我睡得好,我也不会放过你,刘琴任性地给他拨了个电话。《你的眼神》响了一遍又一遍,电话无人接听。过了一个小时,刘琴迷迷瞪瞪正欲入眠,却收到了方辉的电话。刘琴问,你想我吗?

方辉说,你说呢?这次他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好听的男低音,一下子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刘琴抱怨说,我哪里知道,每次给你打电话,都不接,还是我主动给你打了两个电话。

方辉接着说:“难道只有打电话才叫想吗?”

听他说这句话,刘琴沉默了。心想,也许他也在想我吧?她对自己一直是很有自信的。但是这一次,她不会再主动约他到家里来了,以后也不会了。

刘琴问,你在哪里?

方辉说,离你家不到100米的地方。

刘琴不敢相信:“真的?”

他在电话里嘿嘿一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说:“我刚回来,我妈家还没有回呢。”

刘琴当然十分高兴,他知道这次他是专门为她回来的。他没有让任何亲人朋友知道他回来了。

刘琴她从电话语气里得知方辉急于见到她,但她故意语句低缓,轻声漫语,好像并不着急方辉过来。

这一次他是真的等不及了,他在电话里问道,我何时能进来,刘琴却说,等一会儿,等我打扮好了,我再打电话给你。方辉心里想,我没听错吧?这个女人!

刘琴穿戴整齐,轻轻地打开大门,正要向外张望,突然窜进来一个黑影,死死抱住了刘琴。原来他一直等在刘琴家大门外。十几天不见,方辉如饥似渴。

刘琴曾经厌倦了阿伟,阿伟极尽温柔体贴之能事,方辉却恰恰相反。他知道一个女人深夜里肯把大门向你敞开,说明她的心里已经塞满了你,那么你就不要给她说不的机会,即使她说不,也是反话,作为一个懂得风情的男人,你只需要用嘴吻住她的口就行了,无乱你多么粗鲁,她都不会怪你。

方辉几乎不用刘琴有任何提示,总能戳到女人的心坎上,让她对他爱不释手。几个回合,方辉已经让刘琴欲仙欲死,每一次都有全新的感受,她知道自己做一个女人不白活了。这个晚上,他们很HIGH,也说了一宿情话。

夜里两点左右,方辉走了,他回县城饭店了,这段时间饭店实在太忙了。

刘琴已经适应了方辉的方式,他要么十天半个月不跟你联系,要么就跟你翻云覆雨,激情到底。十几天过去了,方辉未联系刘琴一次,这天夜里,刘琴实在熬到受不了,就拨通了方辉的电话,十分钟后,方辉打过来,刘琴只说了一句:“辉,我想你!”他笑着说,好,你等着。然后不等刘琴说第二句,就挂断了电话。刘琴被这个神经质的人搞的没脾气了,昏昏沉沉睡去。

夜里十二点左右,刘琴朦胧听到大门外有汽车的声音,刚刚翻个身去,床头的手机却响了,她迷迷糊糊的一看,是方辉,她带着醉音问道:“你在哪儿?打电话干什么?”

他说:“你不是想我么?开门吧,我在你家门外。”

“你开什么玩笑?现在一点了,你九点的时候为什么挂我的电话?”

“电话里说有什么用?我接到电话就赶紧赶过来了。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走了。”说完方辉挂了电话。

刘琴刚把门打开,就看见了他一脸的坏笑,他把刘琴按在门后的墙上,他一边吻她一边说:“快给我,快给我!”刘琴一下子也热血沸腾,两个人扭动在墙角,刘琴的衣服后背几乎都被摩擦烂了。方辉说,下次来一定给你买件好看的衬衫。

两人又把阵地转移到床上。完事,刘琴倒了两杯绿茶,又拿出两罐啤酒。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聊天,酝酿着下一轮激情。

刘琴问:“你说好了,不是今生就只一次吗?怎么三番五次往这里跑?”

方辉说:“如果没有第一次,我真不会来找你。自从和你有了第一次后,才使我感觉到什么事真正的男人。”

刘琴问:“有什么不同?”

方辉说:“你就像一台抽烟机,能把我体内的东西抽得干干净净。我身上的每一根筋,每一个器官都能被你刺激到位,非常舒服,我抵制不了这种诱惑,所以我一直控制自己不跟你联系,但你像鸦片烟一样,一给我打电话,我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刘琴说:“我也喜欢你的霸道,更喜欢你的体贴。”刘琴常想,为什么同样的动作,别的男人就做不出来那种味道,看来方辉真是一个优秀的床上调情师。

谈到尽兴处,二人又抱紧,亲吻,向第二座高峰进军。这次之后,方辉对刘琴提出了二条要求:一是和阿伟断干净。他的女人不能共用。二是两人只是情人关系,不能影响到彼此的家庭。

刘琴说,这个放心,自己一直把老公和情人分的很清。老公一定要选择有责任心,勤劳能干,事事考虑到家庭的人,胡光涛就十分适合做一个老公。刘琴用兰花指指着方辉说:“放心,这一点,光涛比你强!”方辉不敢辩解。

这么多年了,刘琴在老公心目中是一个性冷淡,而且还是个比较传统保守的女人,因为刘琴在光涛面前从来不说脏话,穿衣服很保守,颜色也不俏丽,并且很少和男人们说话,即使是家里来了朋友,她依然很少说话,低头做事。他不知道刘琴的眼睛会偷偷的说话。光涛一直以刘琴为骄傲,这么多年来,光涛感激上天过于垂怜,因此也加倍的好好生活,拼命劳动,拼命的对老婆好,对孩子负责。他自认为是一个无愧于天地父母妻儿朋友的男人。

光涛根本就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真正的需要是什么,她在光涛面前是天使,是贤妻良母,在情人面前是荡妇,是魔鬼,是一个毫无羞耻感完全追求感官刺激的浪荡女人。

为了让方辉吃一颗定心丸,她反复对方辉说,如果让我选择一个人作为丈夫,我仍然会选择光涛,而不是你。

 

第三十四章  干柴烈火

    到了年关,光涛奔波了一年,载满大包小包回来了,荷包当然也满满的,他要亲手交给刘琴,让她去农村信用社存起来。刘琴欣喜地试穿着光涛给她买的新羽绒服,女儿也穿上了新衣裳,儿子兴奋的在桌子上玩爸爸给买的新玩具。刘琴仔细点了点钞票,有的皱皱巴巴,有的污秽一片,加在一起,有三万多元,把零头留下过年,整数存在银行,攒够一定数额了,给儿子建一座楼房。刘琴喜欢光涛这样为孩子们考虑,心里暖融融的,决定穿着新衣回娘家,给爹妈多买礼品,让父母也分享女儿的幸福。

    光涛有几个月不在刘琴身边,恨不得24小时粘着她,此时,方辉已经离不开刘琴了,一日不见她,听不到她的电话,就像丢了魂。他知道光涛回来了,刘琴脱不开身,自说自话来看望光涛了。看到光涛大包小包的为妻儿添置衣物和生活用品,一家人过得兴致勃勃的,脑海里也闪过一丝醋意,他承认自从和刘琴好上后,他的家境是每况愈下,自己的店因为自己动不动就离开,经营已经大不如前,店旁边又开了一家快餐店,卖的都是中学生爱吃的洋快餐,把自己的店挤得几乎没有活路,老婆慧娟一边拉扯着孩子,一边和方辉的妹妹一起苦苦撑着门面,渐渐的露出亏本的迹象来。听到老婆不断地抱怨和咒骂,方辉心里很厌烦,他不理睬老婆,竟然很久没有去店里了,他心里只装着刘琴,恨不得24小时和她一起厮混在床上,他在慧娟身上找不到的感觉都让刘琴给补回来了。

    刘琴提出自己独自去县城办一些年货,光涛说领上孩子们一起去吧,顺便去县城洗热水澡,刘琴坚持一个人去,光涛只好不再勉强。到了县城,方辉早就开好了房,一进房门,方辉在门边上和刘琴办了事。然后两人一起意犹未尽的去洗热水澡,躺在床上,说不尽的情话,诉不尽的相思之苦。现在,方辉见到光涛后,竟然产生了强烈的妒意,这是以前所没有的,他已经爱上她了,如果各自离婚重新组合家庭,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总之,方辉不愿意她再回到光涛身边,但是刘琴和他有言在先,一定要保全各自的家庭。

    钟点房的时间快到了,两人又一次翻云覆雨,攀龙附凤。这一次,刘琴告诉方辉一个消息,自己可能怀孕一两个月了,但千万不能让光涛知道。刘琴和方辉玩刺激的时候,往往是忙于刺激,而忘了采取避孕措施,现在中招了,刘琴决定马上去做人流手术。

   方辉担心光涛会发现,毕竟是一个手术,对身体是很不好的,如果有意隐瞒不去休养,结果落下病来,自己将终身遗憾。况且光涛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天,她一旦流产,他就不能享受床上欢愉了。

刘琴说没关系,我随便编个理由,光涛应该不会怀疑,即使不信,就说我身体不适,他也不会怎么样,他有不高兴也不会放在脸上。

   到了下午,方辉领着刘琴去了县医院,医生们也急着回家过春节,并没有彻底的检查,就给刘琴做了人流。傍晚时分,刘琴脸色暗淡,身体虚弱,步履蹒跚着回了家,她对光涛说,她在家过于劳累,今天晕倒在菜市场,被人救了,刚刚恢复过来,慢慢走回了家。这下子,光涛对她更是百依百顺,体贴有加,一个春节,刘琴静养在床上,光涛端吃端喝,婆婆笑她又跟坐月子一样,刘琴苦笑一下,心想,可不就是真的坐月子么。

   光涛原来打算陪刘琴过完正月十五再回到工地上,但是刘琴听说方辉的老婆慧娟盘掉了店面,和村里的几个女人一起去浙江义乌打工,便也心动了,她这五六年一直在家抚养两个孩子,一分钱也没有出去挣过,现在孩子都会上幼儿园了,也可以丢给婆婆,自己出去见见世面了。

   三六九,往外走。打听到那几个女人正月初九就要出发,自己临时决定也跟着去,光涛虽然不想让她去,但他知道刘琴任性的性格,只好放行。

  初九早晨,听到大家伙儿都已经聚在县城车站了,自己才匆忙拉着皮箱,追了上去。现在交通发达,上午九点出发,下午六点左右,就到了义乌。大家先住在便宜的旅馆,然后去人才市场,慢慢找活干。住了几天,有过开店经验的慧娟和美兰一起在一家饭店找到了工作,刘琴由于学历低,又没有任何从业经验,钱少的她不去,活累的她不去,就一直耽搁下来,一直住在店里。眼看手里的钱快花光了,刘琴开始强烈的想家了,想念两个年幼的孩子,想念方辉,于是,他打电话让方辉来接她回去。

   接到刘琴的电话,方辉马不停蹄地来到义乌。方辉明明知道自己的老婆和妹妹美兰也在义乌打工,她们在一家饭店辛苦的干活,却没有去看她们,当然也不能让她们知道自己来义乌了。野鸳鸯二人碰头后,着急着开了一间房。在床上,方辉一改沉默寡言的性格,不断对刘琴说想你。

   刘琴知道方辉为了自己,家也不要了,店也关了,心里不无得意地问:“你现在怎么这么想我呀?”他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每天就是很想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听到这话,刘琴心里很受用,但不免也震动一下,自己只是把他当情人,希望方辉能维护好自己的家庭,自己不想做拆散别人家庭的罪人。

   方辉是个心口一致的人,他现在沾上刘琴后,一些好的性情都改变了,一切以刘琴为中心,他不知道自己真的爱上刘琴了,一天天变得疯狂和低俗。

   在县城下长途车后,二人又在县城游玩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黑透了才回家。

第三十五章  众叛亲离

   从这一天开始,方辉开始光明正大的对刘琴好,不论到任何场合,都把刘琴带在身边。他为了多陪刘琴,以前好酒、豪赌的习惯都收敛了不少。甚至酒桌上、牌桌上再难见到方辉的身影,这引起了昔日朋友的强烈不满。朋友们约他出去应酬的电话很少接,甚至连慧娟的电话也不接,刘琴知道这一切都不正常,但她就爱享受这不正常的刺激。

   有一次,他的几个朋友纷纷斥责他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家不要了,朋友也轻慢了,整个人的豪爽气也没有了。这几天里,方辉听到最多的就是:“方辉,你变了,你真的变了!”“就算你和她好,也不要这么痴迷好不好?”

   朋友们这些善意的提醒,非但不能让方辉清醒,反而增加了他的叛逆心理。他对别人的说教不屑一顾,变本加厉要和刘琴在一起。有一次在一个最要好的朋友的牌桌上,一个朋友仗着和方辉的交情很深,恰恰这时方辉又赢了牌,正在兴头上,便数落了他几句,没想到方辉马上变脸,咆哮如雷,推翻了桌子,并指着对方的鼻子说,自己的事情别人少管,以后谁跟他提刘琴,他跟谁急。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提刘琴的事情。

   方辉对刘琴的热度一天比一天强烈,刘琴却一天比一天冷淡。刘琴时刻能让自己把握好一个度,那就是不要危及到双方的家庭。刘琴想让方辉少来找自己几次,而方辉却一天到晚想黏在刘琴身边。

   刘琴很不喜欢腻在方辉身边的几个女人,她们是那几个牌友的相好,一看就是“鸡”,打扮的妖里妖气,说话也很嗲,还动不动就对方辉动手动脚,方辉一坐到牌桌上,这几个女人就把他包围起来,辉哥长辉哥短,妒的刘琴两眼冒火。

   有一次,刘琴和他办完事情,警告方辉说,以后不要让她看见那几个女人围在他身边,你让我白天有心情,我晚上才有心情陪你。方辉微笑着说,我的心里只有你,那几个妖精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混,我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

   果然从那以后,刘琴再也没有发现这几个女人在方辉身边出现过,偶尔有一个挨着他坐,他便起身到别的地方坐,实在摆脱不开,就出去吸烟,避开。

  方辉的胆子越来越大,他彻夜和刘琴在一起,天亮了都不回去。有一次他玩失踪,七天七夜不开手机,父母兄弟,尤其是慧娟吓得直哭,差点报了警。方辉的哥哥说,我去县城电信公司拉一个清单,看这个“死人”失踪前就跟谁联系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清单一拉出来,哥哥的脸气得铁青。原来这七天里,他只跟一个人在通话,它就是刘琴。很显然,他一直和刘琴在一起。据估计,他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大家都在等待看他回家后,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向亲人们交代。

   回到家后,方辉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一家人都感觉方辉像没了灵魂的躯壳,跟以前判若两人,变得冷漠和沉默,固执而暴躁,不知道刘琴这个狐狸精是如何把他的精气神给挖走的。

   哥厉声问:“为什么这几天家里的电话你都不接?我们以为你出事了呢。”

   方辉冷漠的说:“你看不出来我谁的电话都不接吗?心里烦!”

  “那你为什么接了刘琴的电话,难道你心里就她一个人重要吗?”哥哥接着吼。

   方辉不理他,径直出了家门。哥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生怨恨,不由得怪罪起刘琴来。

   很快,刘琴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男人的,有点大舌头,说话含混不清,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方辉的哥哥,肯定喝了不少酒,不喝酒他是不好意思也不敢给刘琴打这个电话的,他说:“刘琴,你以后不要再找我弟弟了,你们都有家庭,要自重。以后我们家如果出了事,我不会轻饶你!”

   刘琴见来者不善,很凶的说:“有本事管好你弟弟,威胁我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本事?”

   刘琴不但霸占了人家的老公,还口出狂言,毫无羞耻之心,他大哥气得把牙齿都快咬碎了。

   很快关于刘琴的流言就在村子里传开来了,都说她是狐狸精,是妲己,更多的说是鸡,家鸡,在村里找食儿的鸡。

   听了这些话,刘琴不恼反而很开心,一个男人肯为了自己改变这么多,这个男人又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开心过后,刘琴也为方辉担忧起来,两个人这样发展下去,下一步会走到哪里去?两个人能把握好分寸吗?自己家没事情,但自己控制得了方辉不出事情吗?

   方辉夜夜住宿在刘琴家里,刘琴劝他天亮之前赶紧走掉,他不听;有时候他来到刘琴家里,竟然不避讳刘琴的儿女。刘琴的儿子夜里发高烧,是方辉把他送到医院及时去烧,光涛不在家的日子里,方辉俨然是临时爸爸,全方位替代光涛的职责。

第三十六章  小姊妹赴约

   突然地,光涛从工地上回来了,他把儿女托付给父母亲,不由分说的把刘琴带到了山东的工地上,没有任何理由。光涛给刘琴在工地上找了一个开电梯的活。这活儿不累,只要坐在电梯里,上上下下运原料就行了,很多妇女都害怕,不愿做这个活儿,刘琴胆子大,一来就上手做起这个工种,工资很高。

   在电梯里,她可以自由地和方辉通话聊天,一到了晚上,刘琴就吓得心惊肉跳,因为方辉会不定时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刘琴把手机调成静音,看到来电后,如果胡光涛在身边就不接,看到短信后及时删掉,每当光涛用这个电话的时候,刘琴都无比紧张,生怕这时候方辉的暧昧短信会发过来,被光涛抓个正着。还好,一个多月过去了,光涛并没有发现。刘琴让方辉白天和她联系,但是方辉近期却像发了疯一样,随时随地和她联系,那一句“宝贝你好吗?”“我很想你,求求你快回来吧?”手机像毒蛇一样,让刘琴的心时刻悬在嗓子眼里。

   刘琴感到厌烦,如果换做别的男人,她早就把他像件破衣裳一样扔了,但是方辉是她最钟爱的男人,床上的猛士,感情的依托。

   两个月后,刘琴实在太想念孩子们了,又受不了工地上的劳累,和光涛一起回家看孩子。刘琴的家坐落在村口,视野比较开阔,一天下午,刘琴门口突然停了一辆警车,刘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奔出门外观看。从车上下来了几个时尚男女,定睛一瞧,原来是小学时的伙伴,雍容华贵的是林芝,时尚俏丽的是阿丽,还有林芝的老公张军及阿丽的男友老潘,老潘头发微凸,啤酒肚也微凸,他们两男两女是来看望刘琴的。刘琴欣喜不已,不解地问,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警车,我还以为自己犯什么事了呢?张军说是通过朋友从派出所借来的,为了给自己撑足面子,张军竟然开着警车来看望朋友,大家笑谈着进屋了。

   方辉远远看到刘琴家来了警车,马上过来看怎么回事。他到光涛家小坐一会儿,发现是林芝她们,便放心了。当下,光涛热情招待,滚烫的绿茶,上好的烟,女性爱好的小点心,他像隐形人一样穿梭奔忙,刘琴和闺蜜们谈笑甚欢,闺蜜们不断夸她是个有福气的人。

   日落时分,光涛起身去厨房做饭,林芝说,天太热了,蚊子又多,不让光涛这么辛苦,几个人约定去县城小吃一条街打牙祭,不醉不归。不巧的是,刘琴的儿子有点感冒,光涛必须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只有刘琴一个人陪他们去疯了。光涛感到不快,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阻拦她,毕竟林芝是刘琴最好的朋友,两人几年未曾见面了。

   警车在前边开路,后边跟着方辉的车,他看到只有刘琴一人上了车,窃喜,今晚尾随他们,就能找到机会和刘琴共叙情话。

   自刘琴从山东工地上回来,尚未沾过她的身,光涛把她看得太紧了。他不能确定光涛有没有听到他和刘琴的传闻,光涛不傻,但是一直在装傻,因为他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他不想在婚姻的道路上再摔跟头了;还有了一儿一女,多么幸福的家庭,干嘛非要戳破那层窗户纸,让刘琴难堪,自己难堪,或许连家庭也保不住呢。

   五人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大排档坐了下来。蓝红相间的遮阳大雨伞,白色的欧式大桌椅,各个味道的大龙虾摆满了桌子,每个人面前两瓶啤酒,啤酒沫子几乎漾出酒杯,张军用筷子制止酒沫子外溢。来,大家敞开来吃;喝,不醉不归!猜枚声不断,频频碰杯,一箱啤酒很快消灭殆尽,几个女人渐渐露出醉态,语言更加肆无忌惮。三个女人靠在一起叽叽喳喳,从小学谈到就业,从老公谈到情人,看样子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阿丽和老公离婚了,带着女儿独自过了一段时间,现在找了老潘,很有钱,对阿丽也很宠爱,阿丽去哪里,他就一步不离跟着;林芝和老公张军一直维持着婚姻,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林芝在外三四年都不回来看望张军,每次回来都是想急了自己的儿子,然后给儿子买一大堆衣服和玩具,带着儿子到处游玩,尽量满足他对金钱和游戏的需要。张军呢,也有自己的姘头,例如刚才在席上,张军的手机一直在响,他装作没听见不去接,有几次林芝都恨不得替他接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彼此都不要说破。

    她早就从儿子那里听到,爸爸有一个女朋友,经常带他出去玩,爸爸还让孩子叫她妈,儿子高兴了就叫,一叫就给红包,儿子为了多去几次网吧,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最后,张军终于拿起电话走了出去,林芝向刘琴和阿丽努努嘴,示意他们看张军的表演。曾经张军是阿丽、刘琴和林芝共同的梦中情人,其中张军还主动给过刘琴一张照片作为信物,但刘琴刚被解救回来不好意思和他发展,没想到促成了他和林芝的好事,可惜林芝和张军都不好好珍惜到手的幸福,婚后仍然各玩各的,导致这个婚姻名存实亡。

一行人吃完晚饭后,林芝和阿丽分别遣走了各自的男人,说好了,三个女人要说一些私房话,一些连男人听了都要脸红的体己话。三个女人一边聊天一边逛夜市,好久没有这样放松地说笑了。

阿丽聊到自己的前夫很好,对自己百依百顺,但自己爱上了自己的情人,一心要跟情人结婚生子,死缠硬打几年后,老公见万分柔情也换不回她的心,便协议离婚了,阿丽想要的她都可以带走,包括女儿,老公留下的是三间平房和无限的伤感。阿丽现在的老公,尚未结婚,暂且叫他男友吧,对阿丽和女儿都很好,两人并不急着结婚,但情意绵绵,他们说婚姻是爱情的腐蚀剂。

刘琴更关心的是林芝现在的生活。

第三十七章  林芝发家

原来,林芝和张军婚后,有过一段幸福甜蜜的生活,但是双方家庭贫穷,婚后的生活捉襟见肘。看到别人出外打工一年,过年回家的时候都在置办年货,添置家具,甚至盖起了楼房,不笨不傻的林芝夫妇也抛下刚满周岁的儿子,双双奔赴上海打工。

到了上海,到处灯红酒绿,熙熙攘攘,就业机会很多,但适合二人干的工作却不多。干服务业,感觉低人一等,辛苦,钱又少;干文职工作,学历不够;干技术工作,身无技术;有兵役史的张军,只能干保安。两个年轻力壮踌躇满志的俊男美女在大上海硬是没找到满意的工作。

张军当过兵,却不肯当辛苦钱少的保安,几天思考下来,还是回老家找个活干比较靠谱,在这里贫添富人的优越感,心里堵得慌。林芝却坚持要留下来,她对张军说,保安就保安呗,骑着驴找马,只要肯吃苦,肯定能扎下脚来。

张军却说,自己如果能吃下这份苦,丢下这份尊严,在老家找的工作比在这里好多了,还不用这样背井离乡?他慎重考虑之后,对林芝讲,我决定回去发展,上海滩不适合我这个乡下佬儿。然后张军劝说林芝也回去,林芝死活不肯。她说上海是一线城市,打小就向往这里,宁当上海的鬼,不当老家的人。在去与留的争执中,张军选择了回归,林芝选择了在这里打拼。

连着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工作,林芝不得不调整自己的期望值。洗脚妹门槛低,技能简单,一个月就能熟练掌握,工作是在室内,冬有暖气,夏有空调,不卖身,不卖笑,只要肯下力气,会推销产品,遇到大方的客人,还会给小费,一个月准能挣上几千块钱,自己是个农村姑娘,什么苦没有吃过,掌握一门技能,用体力养活自己还不算难事。

她目标明确后,便踏着轻盈的步子朝着足浴中心一家家找过去。经过和招聘人员对话,又仔细观察了中心的客流量和管理方式,她最终在一家叫做《足舒》的足浴中心停下了脚步。

她从最简单的指法学起。白天跟着师傅临摹,晚上对着图纸上的经络仔细琢磨,为了感受自己手法的轻重,她在自己的脚上做实验,下班已经夜里十二点了,她仍然在床上继续联系技法,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凭着钻劲儿和不惜力气,一年下来,林芝已经是店里的台柱子了。她的技法好,给客人按摩,能根据客人的需要,时而温柔,绵里带着力道,不痛且解乏;时而手法硬道,仿佛一根骨头,准确按摩到穴位上,让人五张六腑都感到舒泰。

林芝敬业,在客人购买的90分钟内,她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客人身上,连出去换水、给客人送来必需品等动作,都是一溜小跑。她用凉润而骨感的小手,轻轻捏摸着客人的手、脚和头颅,很多客人在她的工作时间内竟然睡熟了。一个忙碌的私企女老板来做足浴,她感到舒服极了,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惊喜地说着,哎呀,我竟然睡着了,小姑娘,你知道我多少天没有睡过这么香了吗?真是太谢谢你了。冲着林芝,这位大姐立即在这家店办了一张面值3000元的会员卡,每天她都要让林芝按摩一次她的脚手,也能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

她工作的时候从不絮絮叨叨,恰到好处地向客人推销产品,别人想买就买,不想买她也不强劝,有时候还能给客人提出中肯的足浴意见,很受客人欢喜。一来二去,她的回头客多起来,来了客人,点名要7号,7号就是林芝。结束的时候,她不忘笑盈盈地对客人说,记住哟,我是7号,每周三休息,需要我的话可以提前预约哟!她的客人很多,林芝总是从上班一直忙到下班,有时候还要再加班一两个小时,客人实在多得忙不过来,就只好改日再来。

邱老板,五十开外,独自经营这家洗脚房,不料林芝却给他带来了滚滚财源。到了年底,邱老板照例给员工派发红包,给林芝多发了2万元红利,并悄悄告诉林芝,过完年还来这里上班,升她为领班,工资提两个档次,即年薪八万元。对于土生土长没见过世面的林芝来说,这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林芝是新员工中的翘楚,那些老员工对林芝看不顺眼了,平时说话夹抢带棒的,说林芝平时穿的像个风尘女子,跟客人说话喜欢眉来眼去的,说到底,无非是林芝抢了她们的生意,但又找不到更好的名头罢了。林芝对她们的孤立,不屑一顾,一心只做自己的,她知道自己坚持留下来,一定要做出样子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同时对自己的衣着打扮也格外注意,她挣钱靠的是力气,不是色相。

四月来了,万物复苏。蚂蚁恋爱了,大象结婚了,一些心术不正的男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这天晚上,林芝接待了一个顾客。按照程序,林芝为客人按摩了手、脚,客人要求林芝多按摩一会儿头皮,林芝便轻轻走到客人身后,用小手松紧有度的工作着。突然,客人伸出两只咸猪手,揽住了林芝的美臀。林芝啊呀一声,后退了一步。林芝刚想发怒,转眼想到不能因为自己的态度赶走了客户,便忍下了,试探着继续给客人按摩头皮。但这个男人却得寸进尺,用语言不断挑逗林芝,并邀请她今晚出台。“出什么台?!我是洗脚工,不是鸡,想找出台女,你来错地方了!”林芝涨红了脸,气鼓鼓地说。

男人一骨碌坐起来,对着林芝咆哮道:“咋啦?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我看你就是只鸡!”

林芝受到猥琐男的诋毁,眼泪一下子奔出来,她冲出足浴间,让邱老板来摆平。

邱老板久处江湖,和为贵,好言劝说客人息怒,免费送走了客人。转身来安慰了林芝,从此对林芝的人品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工作两年来,邱老板在各个方面越来越信赖林芝,也越来越依赖林芝,一次酒后,邱老板口吐真言,原来他早已和发妻离异了,孩子跟着前妻走了,自己守着洗脚房苦苦经营,勉强盈利,自从招聘了林芝等姑娘后,洗脚房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了,他很感谢林芝,也希望能和林芝长期合作下去,并希望林芝入股以保长远。

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渐渐的,林芝看透了这个花花世界,在这里,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钱;笑贫不笑娼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大家只奉承有钱人,哪管你的钱财来得光明不光明?自己那个穷家,那个死狗子推不上墙的老公离她渐行渐远了。两年没有和丈夫相处与沟通,她那外表帅气身体俊朗的老公,已被留守妇女攻了下来,夜夜寻欢,早把林芝抛到脑后。

初闻这个消息,林芝颇懊恼悲伤了一阵子,但很快就释然了,既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不如好合好散。无奈孩子尚小,丈夫又没有明目张胆的向林芝摊牌、施压,这段感情就依然苟延残喘着,让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让双方父母少担些心、少受些别人的嘲笑,这也是一个成年人的责任。

邱老板看到林芝逢年过节并不着急着回去和老公团聚,知道二人的婚姻也亮起了红灯。早就对林芝有好感的邱老板大胆向林芝示爱。邱老板虽然五十开外,但多年来保养有道,头发黝黑,身板硬朗,顶多四十岁的样子。男人四十一支花,多金多情的邱老板俘虏了林芝的整个身心,过起了夫唱妇随的洗浴生活,林芝处处以老板娘自居,衣着跟着光鲜亮丽珠光宝气起来。

第三十八章  方辉晒痴情

刘琴羡慕极了,看你们混得蛮好的,我除了一双儿女,什么也没有。其实,她们都不知道刘琴曾经拥有那么多男人。

突然,刘琴的手机响了。阿丽和林芝赶紧问是谁的,如果是男人的,统统不能接,说好了,今晚良宵,属于三个女人的私人空间,任何男人都不可以擅自闯入。

阿丽强调说,你看,我把我的情人都打发走了,连女儿也让他带走了。

是啊,林芝插话说,我和张军都几年没有同床共枕了,看得出他对我不能陪伴也很不情愿嘛!

阿丽突然哈哈笑着说,得了吧,这会儿他不一定趴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犁田呢?早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芝刚想辩解,想想便不再言语了,只说,刘琴,说好了你今晚可不能回去哟!

刘琴知道是方辉打来的,没有接,默默挂断了,口里说着,好好好,谁也不许接男人的电话。

逛累了,三人在一家小餐馆坐下来,一边聊,一边点小吃。便宜的小吃,由阿丽付账,贵一点的,由林芝主动买单。大家都知道,刘琴这几年在家相夫教子,一点收入都没有的。

三个人向前逛了不久,刘琴的手机又响了,刘琴不接,那手机却顽固的响着,这种霸气,只有方辉。响了约有半分钟,刘琴尴尬极了:是我老公的,可能是孩子有了什么事情,我过去接一下,马上就来。说着疾步来到一个墙角边,捂着嘴,问方辉到底什么事,自己正在和女友聊天呢。方辉着急的说,宝贝,你到底在哪里?我想你都快想死了!

听到方辉这样直白肉麻的表白,刘琴心里直痒痒,她的脑海马上浮现出方辉焦急若渴的样子,忍不住好笑,身体也象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兴奋起来,恨不得抛开女友直接扑到方辉怀里。刘琴故作镇静说道,我和林芝她们一起在县城里,我想知道你在哪里?方辉说,我知道你在县城,你们刚走,我就跟来了,但是到了县城,就跟丢了,你们到底在哪一块儿,我好去找你呀?

刘琴知道自胡光涛回来后,他俩确实好久没在一起了,方辉肯定快急死了,这下看到刘琴来到县城,一定找个机会两人聚一下。但是刘琴却有点不高兴了,自己好不容易和几个姐妹聚到一起,曾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人,却像阴影一样驱之不散。电话里方辉苦苦央求要见到刘琴,刘琴忍住不悦,说:“亲爱的你先找个旅店住下,等我抽开身就去找你好吗?王丽她们不让我接电话,我先挂了啊!”

这边阿丽已经走过来了,问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聊天这么久?”

刘琴说,没什么没什么!

林芝又嗔怪着说:“说好了,今晚不许接男人的电话,为了你俩,我可是把张军气得不行了!我明天就要回上海了!”

刘琴不再接电话,专心和林芝她们聊天,听到林芝讲发生在她和店里的故事,刘琴入迷了,心想我要是也去那里打工该多好啊。

过了半个小时,方辉故意搅局,又拨通了刘琴的电话。

林芝霸道地说,刘琴,不是没问题吗?怎么又来了电话?不许接,烦死了,关机!

王丽也揶揄道:不是吧,刘琴,你可是从未被男人捆住呀?我记得你对男人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说扔就扔,从未留恋过的哦?

刘琴一改笑脸,幽幽道,是的,我一直都把男人当衣裳穿的,穿烂了的,穿过了的,就不稀罕了,说扔就扔。但是,这一个,却是我心上真正的男人,我穿了几年了,一直舍不得扔。

一支曲子已经播完了,方辉选择了重播,手机铃声刺耳地再度响起,林芝终于说,接吧,我们也想听听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利害,能让你如此着迷。

刘琴也想展示一下方辉富有磁性的嗓音,按了免提。方辉当然不知道,心急如焚的说:“宝贝,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都快想死你了,我在街上转了几个圈子,怎么找不到你?”

听到这里,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捂住了各自的嘴巴,只好用眼睛说,这些话让他们肉麻的不得了。刘琴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抚了他几句,就挂了。

阿丽听到方辉的电话,突然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遂起哄,不如让这个男人来,看看他到底长的啥样,能让刘琴多年痴心不改。

方辉进来的时候,两个女人着实吃惊不少。刘琴看着她俩的眼神,心里那个美呀,无意言说。

方辉给三个女人买了一大堆食品,有巧克力,薯片,山楂片,曲奇饼干,青豆,话梅等,贪吃的阿丽也忘了往嘴里塞东西,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方辉,他矫健的身躯,深邃的眼神,腼腆少言的气质,但眼里全是活儿,干净利落,阿丽悄悄拿他跟自己的情人相比,感觉刘琴太能了,竟然悄没声的找了这样有男人味的男人,这等好事自己怎么没有遇到啊?还好,自己并未结婚,也许还有机会,她暗暗下了决心。林芝却装作不以为然,他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摸过?虽然她也很喜欢方辉,尤其喜欢他低沉的男低音,好像巴松,但是她仍然矜持地和方辉交谈着,摆着大都市回来的有钱人的姿态,方辉并不多和她说话。刘琴越发的感觉有面子。方辉的到来,让刘琴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成功的女人。

刘琴感到三人无话可说了,知道是方辉在场的原因,就说,辉,你先回旅馆吧,明天早上我去找你,然后一起回家,今晚我要到阿丽家,和林芝她们一起好好叙旧。方辉便起身告辞了。

刘琴怕方辉难过,借故送他出来。在不远处的街边,方辉紧紧抱住了刘琴,几乎带着哭腔说,琴,别回去了,直接跟我去旅店吧,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讲,我很想你。刘琴说,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粘我的呀?我们不是说好不影响各自的家庭吗?我在山东的时候,你不分白天黑夜,拼命给我打电话,我吓坏了,生怕胡光涛发现,你不知道我和胡光涛共用一个手机吗?如果发现,我们双方的家庭都毁了!

方辉说,毁了就毁了,我现在也控制不了自己了,一天到晚就想跟你在一起,慧娟我看到就厌恶,见人影,闻步声,皆成刺激。我有时候想,要是胡光涛知道了就好了,我会跟他商议,你们离婚,我们结婚好不好?刘琴一下子惊呆了,这个想法实在太可怕了。她当初找方辉,只是找一个情人,选老公,只有胡光涛最适合她,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胡光涛的,况且还有可爱的一儿一女,凭什么要拆散自己的家庭?

刘琴说,辉,不要瞎想了,我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的。

方辉赶紧拍着胸脯说,那你带着两个孩子嫁给我好了,我一定像亲生的一样对待他俩。

这时,阿丽催促电话又来了,刘琴也不想继续跟方辉谈论这个问题了,紧紧抱抱方辉说,先回旅店吧,晚上我尽量过去找你。

看到刘琴进了门,阿丽很惊讶:身边有这么一个帅哥,我跟林芝打赌你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你还真离得开他。刘琴,你真有魄力。

刘琴笑笑说,如果今晚是我俩的初夜,你们谁也别想把我俩分开,现在嘛,都老夫老妻了,也不那么黏糊了,哈哈。

洗刷完毕,三人躺在阿丽男友给她准备结婚的大床上,放肆的聊着,阿丽和林芝缠着刘琴介绍方辉的情况,听不够的还是他在床上的表现如何,三个女人毫无遮拦的比较起各自的男人来,说到激动处,各说各的男人,几乎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总之,都对自己的男人很满意。最后大家把话题引到了大众情人林芝的老公张军身上,这个三个女人少女时期的梦中情人,现在已经不在她们的视野了,被别的女人揽在了怀里,大家唏嘘不已,直到夜里两点钟,都困了,乏了,想要睡了。

突然,刘琴的手机又突兀的响了起来,辉说,宝贝,你们该聊的都聊完了吧?现在我去接你怎么样?阿丽第一反应就是不能去,坚决不能去。刘琴便对方辉说,听到了吧,不是我不去,是她们不让我去。除非你有办法说服她们,否则我就出不去。林芝紧接着说,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呀,说好了,我们三人聚聚,他一步不离,真让人扫兴。方辉说你把手机递给阿丽,我有话给她说。刘琴把电话递给了阿丽,不知道方辉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阿丽安静地听着,还连连点头,一句话也没有说。通话完毕,阿丽凝神对刘琴说,你去吧,他已经在门口等很久了。

刘琴说,怎么啦,不是要说服别人吗?反而被别人给说服了?林芝也笑着说,去吧去吧,碰到一个痴情种。

刘琴飞快穿上衣服,拎着包跑了出去,她一直在寻思着,方辉到底给阿丽说了什么,让阿丽顺利放行。一出门,方辉便抱住了刘琴,然后相拥着,二人直奔旅店而去。在床上,刘琴不断的追问,你到底给阿丽说什么啦?方辉不搭理,把刘琴剥了个精光。

赤身裸体的刘琴紧紧搂着方辉的脖子,呢喃道,辉,其实我也是非常想你的,我知道今天这样做对你是太过分了,但是我不好拂她们的面子。方辉用热吻堵住了她的嘴,小别胜新婚,现在不要再想其他的,专心体会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此处省去三百字)

两人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仿佛刚刚进行了五公里越野跑,浑身解乏,但等着梦乡的光顾。方辉说,琴,你开心吗?刘琴说,当然,要不然我找情人干什么?很多动作,我在老公面前从未表现过,如果胡光涛知道了这些,肯定吓坏了,你要知道,我在我老公面前根本放不开,整天憋屈的难受,一直装作一个淑女的样子。但在情人面前,我就像变了一个人,能玩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最后,她强调,我只是你的情人,并不是你的老婆,你还是以老婆为重吧。方辉不语。

那个夜晚,仿佛天雷勾动了地火,又像世界末日来临,在房间里玩了不少的花样,一次次冲向高峰,直到刘琴虚脱:啊,我不行了,今天实在太尽兴了,你真猛,怪不得一个电话连一个电话的打,原来留着这么多发子弹呀!我真的不行了,快死了!方辉像一只极度贪吃的猫,说,宝贝我们先睡一会儿,等醒了看我怎么折磨你。刘琴哼了一声,心想看你还有体力呀,微笑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刘琴感到一个男人骑在她的身上,方辉已经用舌头吻遍了她的全身,直到她醒过来。他尽情地挑逗她,她努力迎合着。他总有一种办法,能一次一次勾起刘琴的魂,让刘琴一次一次的尖叫。正当刘琴在大声叫的时候,方辉拨通了阿丽的电话,迷糊中,阿丽听到了二人欢畅的叫唤声,刘琴更加肆无忌惮的叫起来,直听到阿丽和林芝二人的嗤笑,阿丽说好浪呀,真让人受不了!刘琴抢过电话,按了关机。

第二天天蒙蒙亮,刘琴和方辉一起出了旅店,到村口时,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村。

 

第三十九章  刘琴打工

农历五月是个让人欣喜的季节,草莓上市了,樱桃红了,田里大片大片的麦子熟了,割了,扛回家了,晒得干干的放在大缸里,有卖的,有吃的,未来一年想吃面条吃面条,想吃馍馍吃馍馍。接着把所有的田地放上水,又开始张罗插秧了,十来亩农田,要么自己干,要么找朋友干,要么花钱请人干,不肖一个星期,麦子收割完毕了,秧苗都插好了。农忙一结束,孩子们也都在学校里呆着,刘琴又闲得没事干了。

正当刘琴百无聊赖的时候,听说方辉的老婆慧娟也闲得没事干,准备和小姑子玉兰等几个女人一起去东莞投奔自己的叔伯兄弟方泰,那有一个他和别人合伙开的工厂,现在正需要一些女工,不如去那里打工,既消磨时光,也能挣几个钱。现在孩子们一天天大了,一天天的要花钱了。略加思忖,刘琴决定和她们一起去。

询问的时候,她们说第二天就要走了,刘琴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不及通知胡光涛,先跟婆婆说好,多则半年,少则几个月就回来了,让婆婆一天三顿给孩子们做好饭洗好衣服就行了。婆婆不敢说什么,只说,只要胡光涛同意就行。

刘琴向来在家都是说一不二,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后,坐在床上给胡光涛挂了个电话。胡光涛虽说不愿意老婆到处跑着挣钱,但也拗不过她,反复交代,出门在外要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想着多挣钱,主要是见见世面,自己开心。刘琴这一刻越发感到胡光涛的体贴,有时候想想自己真的不是人,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好好守着,却要出去寻欢作乐。但她也不想控制自己,人生得意须尽欢,虽然她文化不多,但及时享乐,她可是天生就会。

次晨,她把一双儿女穿戴整齐,喂得饱饱的,叮嘱要听奶奶的话,拿上行李,往镇上赶去。她知道慧娟她们几个女人并不待见她,但碍着情面也不好意思不带她去。她们早早起床去镇上等车了,心想刘琴你能赶上就去,赶不上也不怨我们。走到方辉家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现方辉的小面包车竟然在门口停着,难道他没有送慧娟走吗?刘琴灵机一动,给方辉打个电话吧,如果他不送她去镇上,恐怕就追不上慧娟阿兰她们了。

电话一通,方辉出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弯腰把刘琴的行李放在车上,把刘琴也推上了车。

方辉说,我昨晚知道你也要去,就想,那太好了,你先跟她们一起去,租个房子住在外边,然后,我偷偷也过去,找下工作,我们生活在一起,千万不能让她们知道。我只是告诉她,你一走,我也出去打工,具体哪个地方,没有告诉她。她当然指的是慧娟。

方辉又问,胡光涛让你去吗?

刘琴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胡光涛,我哪回说去哪还不是就去哪儿?他管不了我。

方辉接着问,那孩子们呢?

刘琴答,有奶奶呢!

两人沉默了两分钟。突然,刘琴说,辉,我恐怕又怀上了,怎么搞的,我就不能粘你,粘你就怀上。方辉听了很吃惊,差点急刹车。

方辉喜忧参半,仍打趣道,你真是一片沃土,一播种就有收获。

刘琴说,胡光涛半年都没回来了,哪里来的孩子?这次必须去,不然让胡光涛或者他妈发现就完了。

方辉焦急了,那你怎么去呀?打了胎谁来照顾你呢?刘琴说,没关系,我有经验,现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车,你快带我去镇上的药房买一点打胎药,到了地方自己吃下去就好了,我以前都是这样打胎的。

方辉说,不行,打胎很伤身体的,你这次就生下来吧,是男是女我都喜欢,我俩也该有一个结晶了。

刘琴说,你又该胡说了,生下来怎么养?说好了,我们不破坏彼此的家庭。

方辉只好拉她到药房,刘琴买了三粒米非司酮片,放进包裹的最里层。

在车站门口,刘琴下了车,方辉在车里再三嘱咐她要当心自己的身体,等他去了再喝药,他来照顾她。刘琴点点头。汽车马上就要出发了,刘琴背着行李,气喘吁吁上了车。一天一夜地颠簸,终于到东莞了。

厂子是提前找好的,厂长又是自己乡亲,几个女人一到厂里,就上岗了。做的是流水线作业,生产一种出口羊毛绒玩具,这一批急出货,大家都开始工作起来,大家笨手笨脚,但是积极性都很高,每晚都加班到夜里十一点。

每当想着方辉马上也要来东莞了,刘琴便外出物色房子,她的要求不高,能摆下一张床,最好带洗手间和淋浴房。说来也巧,刘琴出门就发现一根电线杆上贴着出租房信息,一室户,各方面都符合刘琴的预期,月租八十元,刘琴立即订了下来。第二天就搬了过去。

一个星期过去了,方辉因为家里的事情,仍然未到东莞,刘琴害怕肚里胎儿越来越大,以后恐怕吃药也打不掉了,一个人吃了药。第一天吃一粒,第二天又吃一粒,到了第三天,刘琴借口身体不适,请假在家休息。早上,刘琴吃完第三粒药,躺在床上等待肚子发作。

她的身体极度疲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大胖小子,向她走来。走近了,看清了,眉眼像极了自己的儿子,只见他面无表情,说道:妈妈,我要到海里去了,再见。然后,他像到游泳池一样,扒着岩壁,缓缓滑进了池子,不见了。

刘琴心疼极了,大声喊:不要!不要啊!却醒了。

此时,肚子也开始剧烈地疼痛了。刘琴定定神,知道刚才给他托梦的正是自己刚刚杀死的孩子,一阵难过,心里念到,孩子,我对不起你,你确实是多余的,也是不该出生的,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千万不要投错胎!

突然她感觉一坨屎来到了屁股门口,立刻披衣下床奔向厕所,刚坐下,只听呼噜一声,一坨子热乎乎的东西掉进了马桶,她头很昏,强忍着痛苦看了一眼,那红赤赤的一坨肉,顺着流水奔向了下水道。她扶着墙,慢慢躺倒床上,要好好静养一天了。醒来时,已经日头偏西,她用电水壶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碗鸡汁方便面,狼吞虎咽吞了下去。一碗面下肚,她感觉浑身的热量上来了,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心想,明天说不定已经恢复了体力,好去上班了,如果几天不去,难免别人不起疑心。

第二天,刘琴照常上班。早上吃了一大碗豆腐脑,又吃了一颗鸡蛋,感觉舒服多了,和大家一起来到了流水线上,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头昏脑涨,额头上都是汗珠子,那是身体巨大亏空引起的。线长发现了,得知是刘琴例假来了,允许刘琴赶紧回出租屋里休息,连着三天都不要来了,刘琴感觉身体一直不大清爽,在小屋里休息了一周,自己去菜市场买了两只老母鸡炖汤,这时才感觉能下地干活了,于是第二周便正式出工了。

20多天过去了,方辉处理完家里的事务,来到东莞。他给刘琴发了一个短信,他快到火车站了,让刘琴悄悄去接他。这天正是星期六,厂里休息,刘琴不用借口请假,兴致勃勃去火车站。

方辉在火车上和人闲聊,知道刘琴所在的工厂离火车站很远,如果刚进入东莞市就下车,会方便很多,于是方辉便自说自话下了车,并且步行往工厂附近走来。他边走边看,心想马上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女人,忘了给刘琴汇报行踪。刘琴辗转到达火车站,方辉所在的列车早就到站了,却见不到方辉的鬼影。她焦急地给他打电话,却关机了。

方辉逛到一个小批发市场,已经离工厂不远了,突然听到有女人从后边叫他的名字,他吃了一惊,发现是堂妹玉兰和老婆慧娟,玉兰精明,眼睛也亮,早就发现了他,悄悄指给嫂子看,慧娟害羞,不敢说话,也不敢喊,没想到丈夫千里迢迢也来了,她知道方辉喜欢给人出其不意的惊喜,早就习惯了。她问,你怎么来了,方辉说,和朋友来做点生意,顺便来看看你们,很快就会离开的。慧娟很开心。方辉害怕这时候刘琴打来电话,就慌忙关机了。

方辉耐着性子和玉兰、慧娟交谈了别后情景,慧娟提议一起到饭馆里吃饭,但方辉说,中午要和朋友们一起谈生意,明天再说吧。慧娟从来都是百依百顺,方辉看看表,说和朋友相约的时间到了,起身要走了,慧娟马上流出来眼泪,方辉白了一眼,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玉兰也拽拽她的衣袖说,哥来了你不开心,反而哭,不吉利,快止住吧!

出了门,方辉赶紧开机,果然听到了刘琴的怒吼:你到底跑哪儿了?让我找了好久?手机也关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担心呀?

方辉赶紧陪笑说,对不起,刚才被玉兰她们看见了,她们苦苦留我,我害怕你被发现,就关了机,你现在在哪?我马上打车去接你。

刘琴看到方辉风尘仆仆,衣服头发上都是灰尘,头发也卷在一起,说,先洗个澡吧,然后我领你出去吃饭。又加了一句,吃完饭才有体力。

方辉却笑着说,我现在就很有体力,我想吃你。说着把刘琴抱到床上,开始脱她的衣服。刘琴立刻说,停!你带游泳衣了吧?我刚打好胎,如果不注意还会怀上的。

他说,带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只管自己享受,让你的身子糟蹋坏了。我这次来专门买了一盒很贵的游泳衣,有各种颜色,还有好闻的气味呢!刘琴让他赶紧带上看看,方辉摆弄了几分钟也没有带上,好不容易带上了,说紧的要命,一点都不好玩。刘琴看看盒子,知道他买的是最小号的,笑着说,真笨,连自己穿什么尺寸的游泳衣都不知道,买这么小的,能不难受吗?方辉说,以前我从来不买这鬼东西,都是慧娟买的,避孕是女人的事儿。

看到方辉痛苦的表情,说,那算了,这次就不戴吧!方辉开心的把那玩意儿取了下来扔在了地上,抱住刘琴尽享鱼水之欢。

这次方辉来东莞也确实约了朋友来,一个以前在道上混的朋友,说好了这个朋友也来火车站接他,但到了两点钟,列车早就到站了,也没有看到方辉,打电话给他他关机,只好打电话给慧娟,慧娟说见到他了,和朋友一起走了呀?这下麻烦了,难道方辉会在东莞失踪吗?这里经常有痴呆的打工者失踪,但像方辉这样聪明能干,手脚伶俐的人会有人绑架吗?这个朋友有点担心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会不会被黑车绑了送进黑砖窑里做苦工也说不定,越发心急火燎起来。

想到墙角、电线杆上到处贴着寻找失踪家属的广告,慧娟和玉兰都哭了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方辉的手机一直关机,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朋友叫来几个熟人分头寻找,慧娟一个劲的哭泣,玉兰在旁边相劝,搀着嫂子在刚才的小批发市场来回转悠,希望能看到方辉的身影。到了黄昏,慧娟的双眼肿的像个桃仁儿,肥胖的双腿之间几乎磨出了血泡,一步也挪不动了,玉兰白嫩的双颊也被太阳晒的红彤彤起来,火辣辣的疼。

突然,玉兰说,刘琴一个人住在外边,说不定辉哥看见她会转到她那里坐坐,我打个电话问问吧。其实刘琴非要跟着来东莞打工,紧接着辉哥也来了,玉兰多了个心眼,女人的第六感觉总觉得俩人不太对头。

玉兰来到刘琴的住处,开门见山问刘琴见到她堂兄了吗?刘琴装糊涂说,你哪个堂兄?你不是有很多堂兄吗?玉兰毫不客气的说,就是辉哥呀?他今天来了,他的朋友去火车站接他,没有找到,他手机又关机,害怕他被坏人绑了送黑砖窑。我嫂子都哭了一个下午,你要是看见他,就让他过来一趟。

刘琴一阵子头皮发麻,心想方辉怎么也学会勾三搭四的,来就来吧,还告诉朋友,并让朋友来接。如果不让他回去,不好意思向朋友交代,万一报警了,岂不贻笑大方?遂说道:我刚才也看到他,他在我这里坐了一会儿。

玉兰全明白了:刘琴,你也太过分了吧?你们好就好,为什么把手机关掉,不知道我们多么焦急吗?我嫂子哭了一个下午,他连一个电话也不打。

刘琴发笑说,他又不是小孩子,让你们这样操心八卦,他关机是因为他的手机没电了,一路上不断地和人联系,能不费电吗?

临了,玉兰又重复了一句:你们太不像话了!

刘琴辩解道:“你还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事情,有些东西根本说不清楚,也控制不了。并不是我非要缠着他不放,而是他缠着我不放,是他跪在地上求我不要离开他的。”

“不可能,我辉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什么时候这么迷恋女人了?”

刘琴接着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这样,有几次他确是跪在地上求我离婚跟他,或者我长期和他好,哪怕我的床上躺着别的男人,只要我不离开他,他都同意。况且我也不会和他结婚的,我家胡光涛那么好,我为什么要离婚了跟他?”

玉兰听完,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来是自己曾经最崇拜的辉哥上杆子要人家,宠的这个女人这么嚣张,现在辉哥竟然为了她,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要了。

玉兰不会掩饰自己的失落,打了败仗似地说:知道他没事就行了,我们也放心了。

刘琴最后说了一句:“现在他已经开机了。”走了几步远,玉兰又回过头来问一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刘琴想,怎么,还要轮到你这个小丫头来教训他吗?爱理不理地说:他已经和朋友一起走了。

那段日子,刘琴在工厂里正常上班,方辉在家里收拾家务,给刘琴做可口的饭菜,每天晚上收工较晚,一般是在七点半左右,方辉做好了饭菜在刘琴下班的路上等她接她。方辉害怕慧娟和玉兰出来寻找他,每次出门都像避猫的鼠一样,老远看见没有熟人,才匆忙下楼买菜,买香烟,买水果。来接刘琴的时候,总是藏在墙后面,一定要有遮挡的东西,辛苦,但刺激。晚上回到家里,两个人举杯对饮,在床上几尽缠绵之能事,夜夜不休,晚晚良辰。据有人统计,当前性生活最和谐最频繁的有两类人,一是靠体力活生存的农民和农民工,一类是文艺工作者,尤其是运动员,歌星,画家什么的。前者体力劳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最大的快活就是性;文艺工作者大多思想开放,对性的保守度较小,因此性事频率和幸福指数较高。

自从方辉来了后,刘琴每天都是去的最晚,回的最早。她和慧娟、玉兰几乎不大来往,当然也不会告诉她们自己在家里干什么,别的女工问她是否家里有男人等着她呀,她打趣说,哎呀,你们吃住在工厂,饭来张口,我还要回去自己买来烧嘛!

约好了,方辉在胡同口等他。每次见到方辉,两人都像多日不见的情人,方辉手里不是拿着一束花,就是拎着一个大西瓜,或者别的时令水果,让刘琴感受到他们的爱情依然那么新鲜,热烈。两个人搂抱着一路上楼,别的房客看不懂他俩到底是啥关系,若是老夫老妻吧,倒也没必要这么亲密,若是野鸳鸯吧,又在一起这么久了。

这里的夏天,真是热啊。有钱人,家里装了空调,可打工妹刘琴只能买个二手电扇,勉强避热。这天晚上,家里突然断电,刘琴热得汗水不断,方辉说,宝贝,我带你到楼下乘凉吧。这个夜里,方辉抱着刘琴,不断给她摇蒲扇,赶蚊子,直到夜里十二点,家里来电了,二人才回到房间里休息。

刘琴每天劳动十个小时,得到80元工资,眼看方辉从家里带来的钱快花光了,方辉说,我去当个保安算了,不用扎本,赚的是现钱,先维持二人的生计再说。方辉说做就做,第二天出去转悠了一圈,第三天就去上班了,果真是保安,上的白班,一月1500元,勉强够二人吃喝用度。

第四十章  逃离广州

一天上午,刘琴正在流水线上忙碌,老板突然走到她跟前说,家里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要刘琴上去一趟。这个老板,就是方辉的表哥,四十多岁的样子,矮胖,肚子凸到很远,前额没有头发,一年四季运动鞋、花衬衫、旧旧的牛仔裤。刘琴第一次见到他,就偷偷地笑了。刘琴发现他头发快掉光了,心里想,这个男人肯定功能比较强,常言说,头发稀少,聪明、性能力强,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下身,忍不住笑了。

听说是家里电话,刘琴心里一个咯噔,生怕家人出现什么状况,尤其是担心两个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其次是害怕胡光涛在山东工地上出什么事。她一路狂奔上楼,急得老板跟在后边跑:慢点慢点,别摔着喽!

一脚跨进办公室,刘琴直接奔电话,黑色的电话静悄悄地躺在桌子上,话筒也安静的放在原地。刘琴迷惑地看着桌子上的各色鲜亮水果。

刘琴不解地看着喘粗气的厂长,焦急的问,怎么把电话挂了?谁来的电话?老板呵呵一笑说,小刘,别太紧张了,没有人给你打电话,是我逗你玩儿的。今天我买了一些水果,打算中午发给工人们吃,但是人太多,就单独让你上来先吃一些,然后再带一点回家吃,反正是你一个人一个房间,也没人知道。

刘琴自小不贪爱别人的东西,除了别人的男人。她马上镇定下来,说,我不喜欢吃水果,老板,您还是发给工人们吃吧!我线上忙,先下去了。说罢,扭头要走,老板立刻从桌子上抓起一串香蕉,强行塞到刘琴手里,刘琴松开手不想拿,岂料双手已经被老板肥厚的大手牢牢捏住了,老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几乎涨红了脸,肥胖的大脸充满油光。

阅人无数的刘琴怎能看不懂老板的意思?她做着剧烈的斗争,同意还是不同意?

老板说,小刘,你很年轻,又漂亮能干,以后在这里好好干,我让你做个线长,活轻松,工资高,又有权力,谁也不敢给你脸色看。

刘琴连忙说,老板,我会努力的。

在老板欣喜的那一刹那,刘琴挣开了他的咸猪手。如果是从前,什么样的男人她都愿意尝试一下,现在有了方辉,别的男人都无法再入她的法眼。如果单纯为了钱跟他上床,刘琴也不至于,不管怎么说,她这一辈子都不缺钱花,小的时候是爹爹,婚后是丈夫,现在是胡光涛和方辉,自己挣的一点小钱都是自己零花了,她从来不缺钱,因为她不奢侈。

刘琴一路下楼一路遗憾,自己那一双葱样玉手因为做羊绒毛玩具而变得粗糙不堪,不知道方老板摸到后是什么感想。不过方老板说,他喜欢家乡的妇女,温柔细嫩,不像自己的广东老婆,又矮又黑又瘦,放在床上,简直看不出来是个女的,但是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有土地在此,有家族在此。有了土地,就能建工厂,招工人,找项目,发大财;有了家族,自己在当地就有了人脉,就有了施展拳脚的平台。这些年,自己在社会上人五人六地活着,尤其是回到家乡,乡亲们那羡慕的眼神,那一声声的请托声,让他飘飘然了好久,感叹自己娶对了老婆。丑老婆是福啊,让自己至少少奋斗三十年。像自己这个没学问、没家世的穷小子,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这样能干又有土地的好老婆?丑点也值了,人家诸葛亮的老婆还丑呢,但人家有才啊。但是有时又心不甘,看到比自己穷困得多的男人竟然拥有如花似玉的老婆,他的心理就不平衡了,他偷偷嫖过娼,也找过小蜜,甚至包养了情人,但那些人无不是冲着他的钱来的,时间久了,也就厌倦了,直到他看到刘琴,心里突然一亮,尤其是知道刘琴是老家人,丈夫很本分,她并不稀罕钱财,越发的喜欢起来。观察了一个月,他按捺不住了,于是想到这出蹩脚的戏剧上演,让刘琴也惊诧不已。

到了中午收工,太阳毒辣辣地直射下来,整个空气好像都在蒸发,厚重的墨绿色的叶子分布在工厂的各个角落。刘琴急着回家吃饭,别的工人都在厂里吃,为了省钱省精力,他们都蚁居在厂里窄小的床上。他们来打工就是多赚钱回去,额外的开支一分钱不肯花。刘琴完全是为了消磨时光,寻求刺激,因此她把不多的工资用来租房子,买伙食。当然,没有人能知道她的秘密。

工人们下了班,排着队来到办公室领取一袋一袋的水果,只有刘琴没有上去领。她不想要老板的东西,也不想见到老板。只要刘琴晚上等不到方辉回来做饭,就自己下馆子吃面,或者炒一个菜,来一碗米饭,或者干脆喝一碗汤,但鬼使神差每次都能看到老板,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只要刘琴出现,他就出现。老板的心思,刘琴心知肚明。刘琴很配合,老板要给她付钱,她就不再推辞了,她要买水果,刚把手插到钱包里去取,老板就赶紧过来把帐付了。老板有的是钱,就差一个家乡的年轻媳妇对他投怀送抱。有几次,老板在刘琴弯腰买水果的时候,趁人不备偷偷摸了一下她滚圆的屁股,刘琴没有声张,装作不知道,心想,这点水果钱权当是摸屁股的费用了。

转来转去,老板就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刘琴在黑暗中窃笑。

两个月过去了,家乡人发现,方老板少小离家办工厂,早就变成了吸血鬼,对来自家乡的工人也毫不手软,在这里,劳动强度大,工作时间长,生活条件差,每天碗里的荤腥乏善可陈,工资却不比别家工厂高。几个亲戚们私下里嘀嘀咕咕,说方老板怕老婆,早忘了本了,对家乡人也很残酷,决定不干了。

到月底,大家都结了工资。大家推选年龄最小的玉兰去跟老板交涉,大意是这里太湿热了,我们都是北方人,受不了这样的天气;蚊虫也多,蟑螂跟知了那样大,怪吓人的,马上秋收到了,几个人准备回家去秋收。方老板知道他们嫌弃这里工资低,待遇差,嘴里却说,没办法,现在做生意太难了,出口到东南亚的东西也很便宜,人家的工人工资比这里低,现在的工厂都陆续向东南亚转移,以后呀,农民们就没有地方打工了。

最后,他还说了几句体面话:在这里我没有照顾好大家,还望父老乡亲们见谅,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呀!

玉兰是他的堂姊妹,走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千元钱,堂嫂慧娟到底是外人,方老板没有任何表示。

玉兰年纪小,做事却识大体,也很细腻。慧娟和别的老乡都看不惯刘琴的做派,准备悄悄离开,留下刘琴一个人在这里继续。玉兰却说,大家是一起来的,我们走了一定要告诉她一声,她如果愿意回去,就回去,如果不愿意回去,我们也不勉强,见到她家人报个平安罢了。

刘琴得知这个消息后,很失落了一段时间,其实,她早厌倦了这里,希望早日回到孩子们的身边,但是方辉刚刚找到工作,回到家里,二人便不能肆无忌惮地在一起,又要做那偷偷摸摸的事情。

晚饭时,刘琴跟方辉商量要不要回去,方辉说,不能,因为他给公司签的合同是半年,如果违约,将有一大半工资要不回来。

当然,二人要抓紧时间寻欢作乐,花堪须折直须折,莫待春去空悲切。酷暑难耐。电风扇在床头呼呼的刮着,让人大汗淋漓,身上总是黏乎乎的,不清爽,但这并不影响二人的兴致,仍然花样翻新,夜夜寻欢。

突然,刘琴的手机响了,这个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让人厌烦。刘琴一看是玉兰的,知道有事,就接通了。玉兰张口就问,我哥的电话怎么一天都关机?刘琴说,我哪里知道,我又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玉兰说,你知道吗?我嫂子想征求他的意见,看要不要回去,但是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他,我嫂子又哭了。刘琴马上不耐烦的说,哭有什么用?你哥最不喜欢爱哭的女人,事事没有主见,哪个男人受得了?

慧娟早知道刘琴和方辉在一起,但她实在太爱方辉了,她害怕失去他,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凡事都要借玉兰的口去问,给方辉,也是给自己留下面子。假如哪一天方辉给她坦白说自己爱上了别的女人,她该如何应对?只有卷起铺盖走人了。方辉的硬气她是知道的,而且自始自终都是自己主动付出。一个女人不能留住自己男人的心,实在可悲可怜,还有什么颜面张扬的全世界都知道?所以她选择了装聋作哑,她相信,这个男人哪一天撒野撒累了,还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的,毕竟她给他生了一双儿女。

这时候,方辉正在刘琴的体内。刘琴说,要不你中场休息一下,给爱哭的她打个电话?于是方辉便骑在她身上给慧娟打了个电话。无非是工钱给了吧,你想回就回吧,回去照顾孩子云云。慧娟问他在哪里,他说我在外地打工,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说完就挂了电话。

话音刚落,刘琴就说,你这个家伙,怎么在我身上摇来晃去的,让我怎么受得了?这话却激起了方辉的巨大兴致,方辉在刘琴身上奋力地犁起田来。刘琴说,太刺激了,简直把我犁死了。辉,等一会儿你抱我下去尿尿啊,我已经不能下地了。方辉越发得意,知道刘琴又在夸他能干。

第二天去上班,刘琴发现工厂间里一个老乡也没有了,再也听不到好听的乡音了,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到极点,好长时间才恢复正常的工作状态,如果不是方辉,她这会儿肯定也在回乡的路上了,人,总不能十全十美,为了和情人在一起,就要远离家乡,远离孩子们,真是有获得必须有付出。

一天结束了,刘琴的指标没有完成,还被查出了很多次品,受到了线长的批评,偌大的工场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个腔,甚至连诉苦的人都没有。紧接着,第三天,第四天,刘琴做的产品中都有很多次品,有次品就要返工,还要倒扣产量,辛苦一天下来,顶多挣二十几块钱,还不如在家歇着呢。过了几天,线长对刘琴说,你这款产品,质量一直很差,这样吧,你换一款做吧。刘琴没有办法,就拿新产品做。她是这样一个人,学习新事物很慢,但是一旦学会,质量就会很好,但是速度一直不是最快的。所以换了工序后,刘琴这一天又是欠产,接连几天都欠产,但没有人理睬她。一次下班,刘琴抬头望方老板的办公室看,恰巧看到他阴阳怪气的笑,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自从老乡们走后,她在这里的情况会如此糟糕。

晚上,刘琴把自己在厂里的情形告诉了方辉,方辉很气愤。刘琴又说了方老板想霸占她,霸占不成,便处处刁难,刘琴趴在方辉怀里说,我真不想在这里干了,也想孩子了。方辉抚弄着她的秀发说,宝贝,别害怕,他以后再欺负你,我去劈了他!你先忍耐几天,我明天去公司里看看,看能不能提前解除合同。

方辉的匪气在公司里也很出名,他不肖多说,主管就把工资如数给他,解除了合同,还十分惋惜的说,你真是个难得的好保安,以后有机会还来这里工作。方辉在心里说,还来个鸟,真把爷当保安了。

说好这几天就回去,但要抽出几天出去旅游,看看这南国的风景,平时只顾着打工,竟然没有出去游玩过。然而,胡光涛的突然来电,加快了二人回家的步伐。胡光涛得知孩子们放假了,刘琴还没回来,立刻抽空回来陪伴孩子。一回来,发现玉兰、慧娟都回来了,就问我家刘琴怎么不回来,玉兰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在胡光涛的一再追问下,说,她可能有相好的了吧,在外边多快活呀。玉兰指的是方辉,胡光涛却以为是别的人,他也听闻方老板好色,不管怎样,刘琴不回家,定是被哪个野男人钩住了魂儿。胡光涛生气,但也不表现在脸上,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和慧娟一样,不愿意去了解,也不愿意去承认,承认了他更害怕。

先坐东莞到省城的列车,再坐长途汽车。知道两人这样欢快的状态马上就要结束了,二人掐着表作乐。

八月份,酷暑难耐,列车陷入短暂性的淡季。下午,大家昏昏欲睡,刘琴想上厕所。方辉说我陪你去。刘琴嗔怪道哪有男女共用一个卫生间的,说着进了厕所,还未来得及锁门,方辉就闪了进来,啪嗒一声把门锁上了。一进来就抱着刘琴亲吻,热烈的舌吻,憋得刘琴脸色通红,两个人都呼吸急促起来。刘琴尝试过各种地方亲热,没想到会在飞奔的列车的厕所里亲热。他们发现了更新鲜的方式,竟然能看到漫天的礼花,红的蓝的黄的,五光十色,一个一个升上天空。方辉说,宝贝,你就拼命的叫吧,这里没有人听得见,也没有人看得见,火车正疾驰在隧道里,轰隆隆,噪音大的很,刘琴欢快地叫个不停。

回到座位上,二人泡方便面补充能量,又吃了几个水果,刘琴便趴在方辉怀里酣睡了,方辉也疲惫极了,靠在座位上头一点一点的,每隔一段时间张开眼睛,瞟一眼行李。

经过一天一夜的火车旅行,上午八点在省城停靠。离家还有四个小时的国道,两人选择了长途客车。还好,客车上人不是特别多,大家都害怕坐在后排座位,因为颠簸,晕车的人容易呕吐。方辉和刘琴却喜欢这里,这里是她们的甜蜜花园。天气虽然是仲夏,但车里开着强劲的空调,刘琴感觉膝盖寒冷,方辉掏出毛毯,轻轻的搭在刘琴的腿上,然后也把自己的腿伸进了毛毯。两具肉体紧紧贴在一起相互取暖。

窗外是浓郁的绿荫,一排排高个杨树迅速的向后方移去,宽阔的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偶尔有农人背着药箱给庄稼喷洒农药。快了,快了,离家又近了一步。想着两个孩子欢快的扑进自己的怀里,刘琴微笑着看着远方,远方的白云,瓦蓝的天,刘琴的心早已回到家里了,还有胡光涛,已经通知他了,下午在镇上的车站接她。

想到几个小时后,她就会被另一个男人拥抱,晚上躺在那个人温暖的怀里,方辉的心开始伤感、流血,但他无能为力,因为那是她合法的丈夫,他除了痛苦,什么也做不了。想到这里,方辉紧紧搂住了刘琴的腰,让自己的头伸进她的怀里,尽情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味,要牢牢记住这迷人的气味。以前都是他把她当小妹妹看待,现在,方辉却像受伤的儿子一样,寻求母亲的庇护。

方辉的手在她的身上抚摸,不知不觉把她的裙子掀了上去,帮她褪了内裤。刘琴小声说,你疯了,这是在车上,白天。方辉耳语道,知道你还喊什么。

窗外是转瞬即逝的风景,方辉煞有介事的对刘琴讲解这些山川美景,趁着别人都睡熟了,两人激情的湿吻。他把刘琴的头使劲挤在窗玻璃上,他紧紧的抓着她,刘琴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嘴里一点声音也不能发出来。这又是一次激荡人心、令人终身难忘的肌肤之亲,直到多年后,刘琴深处牢房,仍在怀念这次刻骨铭心的欢快。

当刘琴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快到站了。方辉早帮她整理好下车的行李,说好了,方辉躺在座位上,以免被前来接站的胡光涛发现。果然,胡光涛准时出现在车子门口,刘琴拖着一脸倦容走向了胡光涛。方辉偷偷看着二人走出车站,心里像翻了的五味瓶。

胡光涛说:“听说你在外头有人了,不想回来了?你不想回来,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现在回来了,我什么也不说了。”刘琴知道胡光涛有意见,但没想到他会问的这样直接。不过扪心自问,刘琴确实做了对不起胡光涛的事情,也不算被冤枉,就默不作声算是承认了。胡光涛知道刘琴的脾气,她不吭声就表示承认了,如果没有的事情,她会挑起轩然大波,让人下不了台。

害怕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挖掘出来,以后他就不再问了。胡光涛调整了一下自己,又像平时一样,两个人客客气气生活了一段时间,这对孩子们来说,可比过春节还要愉快。

第四十一章  夜半骚扰

短暂的团聚之后,胡光涛又去山东工地上了。

胡光涛一走,二人又有了偷情的机会了。午后浓密的树林里,夜晚幽静的小河里,二人嬉戏、亲吻、肌肤相亲,恩爱赛过唐明皇与杨贵妃。为了减少被别人发现的几率,刘琴多建议在孩子们睡熟后,引方辉到家里来。

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刘琴淫荡的骂名已经落下了,除了她、胡光涛和方辉外,村里人都在背后对刘琴指指点点,但是当事人却浑然不觉。知道刘琴底细的人都说,娶媳妇千万不要找被拐卖过的女子,这样的女孩对自己的肉体过于随便。刘琴以前和众多男人上过床,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其实那些男人酒后也会吐露和刘琴在床上的细节,对她的床上功夫尤其满意,每当向自家婆娘交作业时,会幻想胯下的人是刘琴,于是情不自禁地喊刘琴的名字,因此败坏刘琴名声的反而是那些醋意大发的女人们。刘琴在村里很少和那些女人们来往,她白日里做家务,给孩子做一日三餐,上街赶集,下地干活,都是独来独往,让那些女人们想瞪她、骂她都没有机会。

这天晚上十一点钟,方辉刚和刘琴缠绵结束,就听到了大门的拍门声。刘琴凝神一听,确实有人在敲门,刘琴趴在窗口问,谁呀?

我,张小五!

刘琴问,什么事?

开开门,我进去再说。

刘琴说,家里有亲戚,你改日再来吧。张小五不听,反而喊叫的声音比刘琴的声音还大,让刘琴气得嘴唇发乌,多少年了,她玩遍众多男人,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个无赖。

刘琴气乎乎地对方辉说,把老娘当成什么人了?我家胡光涛刚走,就想来欺负老娘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猪八戒样儿。

张小五确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好吃懒做,家徒四壁,只有老婆桂枝常年在外打工,偶尔寄点钱给孩子们读书,连过年也不回来,张小五说她在北京当保姆,谁也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张小五常年碰不到老婆,无法解决生理需求,急得像发了情的老狗。听人说,刘琴在这方面比较随便,他数了数兜里老婆寄回来的几百块钱,准备用金钱打动刘琴。盼了好久,终于等到刘琴打工回来,又盼到胡光涛出外打工,于是,借着酒劲,怀揣200元钱,想在刘琴这里快活一把。

方辉非常气愤,说,我出去把他撂趴下,让他狗日的喝喝我的尿,给他解解酒。刘琴一把抓住说,你现在出去像什么样子,现在要赶紧想个办法把他赶走,不然惊动了左邻右舍,连你也出不去了。

方辉说,你到门口给他说,明天晚上11点偷偷的来成全好事,然后我找几个人把他抓住,好好收拾一下。

刘琴心想这个主意不错,就把张小五劝回去了。

第二天,方辉给干姐夫说,今晚十一点钟你在家等着,最好准备一根棍子,有个无赖这几天去骚扰刘琴,害得她晚上不敢睡觉,胡光涛刚回山东,就不要告诉他了。我们今晚去把那个无赖捉住,好好教训一番。虎子的爸爸大海,是方辉的干姐夫,一直把方辉当亲弟弟看待,虽然他对方辉和刘琴相好不满意,但这男情女愿的事情,也不好说什么。如果不是方辉去请他,他不会出面帮忙的,他看不起刘琴。

到了夜里十一点,张小五果然按照刘琴的吩咐来了,一听到小五的声音,刘琴便分别给方辉,自己的公婆打了电话,说自己家里遭贼了,要他们立刻来。刘琴让张小五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估摸着他们该到了,就把张小五放了进来。张小五还未进到正屋,刘琴的公婆,方辉,大海他们手持木棍,铁锨,锄头已经冲进了院子,大门一拴,方辉大吼一声,是谁,大半夜里来偷什么?张小五一看形势不对,就要往院子外窜,方辉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张小五。张小五吃惊地说,放手,我是小五,是刘琴让我来的。刘琴一下子把嗓音提高八度,双手掐着腰,大骂起来:“张小五,你这个王八蛋,谁让你来了?你喝点黄尿就敢欺负老娘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性?!再胡说,老娘扪死你!”说着,操起一个木棍就要往张小五头上打,大海一个激灵,夺下了木棍。刘琴现在火头上,万一下手没有轻重,这一棍子下去不把他打死也把他打成脑震荡。一方面,刘琴真生气,气得是,这样一个邋遢货也想来占她的便宜,另一方面,也让自己的公婆看看,自己并不是外界传闻的作风不好,倒是一个贞洁的烈女。心里想着,便脱下自己的塑料底子单鞋,朝着张小五的脸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打了数十下。

刘琴的婆婆也气不过,拿着一根棍子来帮助儿媳妇打他,当然力度不大,嘴里骂骂咧咧。张小五知道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耍了,还想大骂,嘴却被扇的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想站起来踢刘琴几脚,但被膀大腰圆的方辉死死摁倒在地上。一会儿功夫,张小五已经鼻青脸肿。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小五哭爹叫娘直喊饶了他吧,以后不敢了,刘琴才放手。

这一吵一闹,惊扰得邻居们也纷纷起床来观看,有好心人说,算了吧,他也是个糊涂人,老婆不在家没人管教,你教训完了就放了他吧,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见有人过来替他说话,刘琴又骂骂咧咧一会儿,嘴里嘟哝着:把老娘当成什么人了?想女人就去找鸡呀?到我这里来算什么呢?败坏我的名声呀?还让我活人不活了?告诉你张小五,你不给我脸,我也不会给你脸。

大家一致认为刘琴的凶猛和强悍和王燕她妈有一拼。她掐着腰大骂张小五的那些话,让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事后,二人用更加欢畅的床上运动来高度赞美对方,从此,张小五的举动成了他俩房事的前奏。事毕,刘琴忧虑张小五会来报复,方辉说,放心,有我在,他就不敢动你一个手指头。

第四十二章    宫外孕

慧娟最大的幸福是嫁给了自己最爱的人,最痛苦的是嫁给了不爱自己的人;刘琴最大的幸福是嫁给了最爱自己的人,最大的痛苦是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

回到家里后,方辉又开始了呼朋引伴的生活。来了客人,大多采用家里的食材,慧娟喜欢种青菜,满菜园的时令蔬菜,慧娟再去集市上买几斤猪肉,买一只鸡,方辉是个厨师,下刀快,做的好吃,经济实惠,其乐融融。慧娟很喜欢他的朋友们来,这时候总是以女主人的身份热情招待他们,朋友们都热情的叫她嫂子,孩子们也在锅灶周围转,趁人不注意,用脏兮兮的小手叼走一小块肉。

慧娟一直为嫁给方辉而骄傲。她总是偷偷的看方辉,令人失望的是,他很少正眼看她,但她已经习惯了,她庆幸没有跟丈夫撕破脸皮,否则方辉干脆跟她离婚,她带着两个孩子,往哪里去?还不让邻居戳断脊梁骨?现在,方辉夜里经常出去,理由是去会朋友,慧娟却不敢问他去会哪个朋友?不管他去了哪里,到了后半夜,他总归要回到自己床上,总归是孩子们的爹,自己合法的夫君,有时候,在慧娟小心翼翼的抚摸下,他也会尽一下丈夫的职责,但那质量就乏善可陈了,不过,她也不去计较,有总比没有强。

又到农闲,方辉却一改热心宴请的习惯,喜欢静静地和刘琴在一起。刘琴没有太多事情,当然希望方辉日夜陪伴。但是朋友门仍然把他当作老大,当作朋友的中心,没有他,席都开不了,一个电话连着一个电话,死缠烂打,不去吧实在太拂面子,有时候他几乎害怕手机响了。

这样次数多了,大家难免对他有意见。经常在酒过三巡,趁着喝酒后的勇敢,说出他们的看法。

有人说,辉哥,自从你跟那个女人好了后,几乎变性了,也不爱搭理哥们儿了。

有人说,你走火入魔了,如果再不悬崖勒马,恐怕会引火烧身。

也有人说,嫂子这么贤惠,打着灯笼也难找。

方辉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来劝他,这也是他最厌烦的。

他阴沉着脸,不说话。

席间,竟然有几个人说起刘琴的风流韵事了,绘声绘色,仿佛亲历。方辉哪能容得下这帮酒囊饭袋侮辱她的人格?腾地站立起来,哗啦一声把桌子掀个底朝天,盘子和碗也哗啦啦的散落一地,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饭局嘎然而止,大家都耷拉下了头。良久,一个50来岁的朋友大声说了一声:“球,他这种占朋友老婆的人,也不配跟我们做朋友,以后都不要理他了。”大家方定定神,好像魂魄回到躯体,七嘴八舌议论着方辉刚才失态的举动,纷纷表示以后不再跟他来往了。

从饭局出来,方辉气乎乎地来到刘琴家,刘琴一看他神色不对,马上问明情况。

刘琴“嗤”的一声笑了。她说,也不怪你的朋友们说你,你现在确实堕落了许多,首先,没有一个正经职业了,庄稼也不好好侍弄,你一天到晚和朋友门吆五喝六,家里的开销这么大,怎么吃得消?说实话,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那时候你是有节制的,做什么事情都有个度,现在你完全变了,我真的要批评你了。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他又要暴跳如雷,但出自刘琴之口,他冷静了许多。他抱着头说:“我真的回不去了,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刘琴和颜悦色道说“辉,我们都有完整的家庭,我是不会离开家庭的,你也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了。你是一个完美的情人,却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我也不是一个好老婆,连慧娟的一半都没有,真的不负责任。”

 为了安慰方辉失落的心,刘琴特意留方辉夜宿。床腿摩擦水泥地面的响声很刺耳,刘琴把门窗关的严严的。

夜里,刘琴感觉小腹隐隐作痛,她睡了一会儿,疼痛不减反而加剧。方辉本打算凌晨两点回去,但看到刘琴肚子疼,就留下来照顾她。

公鸡啼叫两遍了,刘琴的肚子越来越疼,冰凉,鼓胀。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执意要方辉回家,并约好早上六点方辉开车到镇上,她骑自行车到镇上,然后送她去县医院检查。

方辉走了,刘琴痛苦地平躺在床上,这样疼得轻一点,不时锥心的疼,连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没这么痛。天亮了,她勉强爬起来,扶着墙壁叫孩子们起床,咬着牙给儿子穿上衣服,命令女儿自己穿衣服。简单的几件衣服,刘琴却穿了十分钟,额头的汗珠黄豆一样大,噗噗塔塔往下掉,女儿问,妈妈你怎么了?刘琴说,孩子,我病了,今天早上就不能给你们做饭吃了,去奶奶家吃一点吧,上学路上要注意车子。两个孩子懂事的走了,刘琴拿一千块钱,骑上自行车,给方辉打电话,方辉说,他已经在镇上等着了,让她快点过去。

挂了急诊,医生马上让她平躺在白色的急诊床上,量血压,听心脏,按腹部,照B超,最后,医生严肃的说,家属快去缴费,准备住院,你体内大出血,可能宫外孕,你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需要马上手术。刘琴吃惊极了,怎么又怀孕了,一点感觉没有啊!

她现在用的是安全期避孕法,到了危险期,都是让他穿游泳衣的呀。刘琴马上想到了报应,有几分甜蜜,就有几分痛苦,上帝是公平的。幸亏方辉来时带了两千块钱,先交了住院费和手术费,他焦急地跑进跑出,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医生都以为他是她的丈夫。

在手术前,刘琴长了个心眼,虽然自己和方辉不分彼此,但毕竟是见不得人的关系,胡光涛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回来,不如先让自己的父母来照顾一段时间吧。她忍着剧痛,分别给胡光涛和父母打了电话。

等刘琴醒来的时候,父母已经风风火火赶来了,知道女儿因宫外孕做手术了,医生说再来晚一点就有生命危险了,老刘夫妇对医生千恩万谢,也对女儿死里逃生唏嘘不已。看到方辉,父母随便问了几句,知道是有车的邻居送她来的,对方辉谢了又谢。

当着父母的面,刘琴对方辉说,你赶紧回去吧,辛苦了一个上午,不然家里该着急了。方辉执意留下,刘琴使个眼色,严肃又气愤地说道,不行,这里有我的父母,胡光涛也在路上了,说到就到。方辉知道刘琴的担心,遂安抚了几句,回去了。

胡光涛本来正在工地上指挥工人们打桩,突然接到一个短信息:“涛,快回来,我肚子疼死了,晚了就看不到我了。”看到这个短信,胡光涛匆忙给哥哥告假,急匆匆往家里赶,他恨不得长途汽车能开到200码,开到动车的速度,恨不得汽车一个站点也不停,最好能变成他的专车。

路上,胡光涛的心一直提到嗓子眼里,生怕刘琴得了急病,真的见不到了,胡光涛几乎吓哭了。他给刘琴打电话,无人接听,给父母打电话,也无人接听。原来公婆从孙子那里得知儿媳病了,赶紧给两个孙子做早饭,孩子们上学后,老两口放心不下,也赶到了县医院。

紧赶慢赶,第二天早上,胡光涛到了县城。他想,刘琴得了这样重的病,肯定住在县医院,就直接来了医院。一到医院,发现刘琴已经醒了,并无生命危险。

原来刘琴上次怀的是宫外孕,她并不知道。两个月前在东莞擅自打胎,胎盘是出来了,但是出来的不干净,还有一些残余物附着在卵巢上,两个月过去了,这个东西一直在长,直长到暖巢承受不了了,出现了破裂。大量的血涌出来,整个腹腔都充满了。随时有生命危险,幸亏她来医院及时,再耽搁几个小时,就没命了。

刘琴思忖可能是那个晚上两人在床上玩的太激烈了,才导致卵巢破的这样快,这样严重。真是报应啊!

胡光涛来不及细细思索她怎样怀孕的事,只关心刘琴有没有生命危险了。他说:“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呢!慌得我来不及换衣服。”刘琴的父母也朝胡光涛看去,他穿着浑身有泥点子的工作服,脚上是那双黄球鞋。刘琴感动丈夫对自己的关心,却不喜欢胡光涛不修边幅的样子,感觉给她丢了人,本来在身材和气质上都不如方辉,现在再不注意收拾,跟他相差更远了。有时候刘琴想,任凭让方辉把她折腾死,也不愿意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同床共枕。

刘琴的爸爸当下批评了刘琴,说她不应该不知轻重的给胡光涛发这样的信息,让他白着急,批评了一遍又一遍。对这个女婿,刘老汉是非常满意的,刘琴嫁了几次人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安稳舒适,没有隔三差五的回娘家诉苦,没有动不动就要赖在娘家不肯走了,也从未提到过离婚。女儿的脾气是不会改的,只有胡光涛能成年累月地忍受她,现在知道女婿对女儿这么疼爱,心里十分踏实。俗话说,当面教子,背后教妻,刘老汉当着女婿的面教训女儿,给女婿心里一些安慰。胡光涛搓搓手说:“我在工地上,成天就怕她有个什么事。怕着怕着就来事了。”

刘琴的公婆也来看过了,知道刘琴已经成功实施了手术,听医生讲是宫外孕,大吃了一惊。老太婆没有细问,看到亲家夫妇都在这里照顾,要赶着回去给两个孙子做午饭,便匆匆离开了县城。一路上,胡光涛的妈越想越感到蹊跷,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又不想把脸戳破了,大家都难看,便忍了下来。

刘琴为了掩人耳目,连自己的亲娘都瞒着。刘琴心里有鬼,虽然打了麻药,还是挣扎着跟医生嘱咐,割下来的东西就不要送病房活检了,直接处理掉吧。医生面无表情的说,按规定我们都是要检验,最后让病人家属签字的,刘琴不得不求着医生说,自己的老公不在家,请求大夫网开一面。医生立刻明白了刘琴的意思,也就不再顶真的按规定办理,立即处理了切割物。妈妈问她具体得了什么病,刘琴闭口不敢提宫外孕,只是说卵巢炎症。妈妈似懂非懂,忙着她的吃喝拉撒,不再追问。

刘琴一觉清醒后,手术麻醉药力过去了,腹部的刀口却钻心的疼痛,疼得连说话都不敢,只能一动不动直挺在床上。最痛苦的要数起床去厕所,厕所在屋外,要走几十步,每次有妈妈和胡光涛分别驾着膀子,但还是疼痛难忍,走一步歇十步。刘琴骂道,这是遭的哪门子罪呀?自己生两个孩子都是顺产,生完就能下地走路,下身虽然撕裂了,也没有这样疼。为了少让病人排泄,医生规定刘琴不可以吃太多食物,也不能吃固体食物,早上一碗粥,中午一碗粥,外加一个小馒头,晚上是一小碗面条,勉强够活着,没有一顿有饱腹感,每当想再添加一碗的时候,护士总是那句话,医生说了,只能吃这么多。刘琴恨不得让妈妈出去给她炖一只老母鸡来,但那只是臆想,一天不出院,一天就要听医生的。

躺了三天,刘琴按照医生的嘱咐下地,扶着墙壁练习走路,这样有助于刀口的恢复。刘琴咬着牙训练,慢慢的刀口疼得轻了。在刘琴睡着的时候,父母一起去附近的超市遛弯,留下胡光涛坐在床边守着,他没事做,就买了几本小说和杂志,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胡光涛只是知道刘琴的暖巢割了,是炎症引起的,不知道是宫外孕,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神清气定坐在那里看书了。

一周后,刘琴可以自由下地活动了,上厕所也不用别人搀扶了,她赶紧跑到厕所里向方辉汇报了自己的恢复情况,电话里方辉一个劲儿的道歉。两人聊天既不能大声,又不能长时间,因为每次胡光涛都陪她到厕所,生怕她时间久了,晕厥在厕所里。如果她在里边呆的太久了,光涛就会在门口大喊,还会派女性去里边查看。当然,两人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刘琴都很及时的予以删除。

方辉非要到医院来看她,但被刘琴一次次拒绝了。胡光涛在,妈在,他来了能说什么呢?以什么名义呢?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在医院住了六天,该出院了,爸妈虽然不是特别累,胡光涛倒蛮吃力的。

医生每天来查房,换药,刘琴已经跟主刀大夫熟悉了。在拆线的时候,医生和刘琴在里边病房,胡光涛和父母在屋外长椅上坐着,大夫小声问刘琴:“你为情人遭了这样大的罪,他来看你了吗?”刘琴说,他几次都要来,被我拦下了。我为他吃苦,毫无怨言。

医生又说:“我看你老公对你也不错,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刘琴说,那是那是。然后在心里说,要说对胡光涛的好,她也问心无愧,除了给他带过几顶绿帽子。胡光涛常年在外挣钱,自己在家侍弄庄稼,接送两个孩子读书,照顾他们的吃喝住行,没有一样落在别人后面。胡光涛回来,自己对他嘘寒问暖,给他暖融融的家。方辉几次让她跟他走,刘琴都没有同意,她是打算和光涛白头偕老的。

刘琴又想,给他带绿帽子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谁让自己不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呢?他身上的味道很奇怪,不像狐臭,不是汗臭,但有一种怪味,让刘琴总想从他身边逃走,晚上睡在一个被窝里,除了十几分钟不得不嘴贴着嘴,刘琴都是背对着他睡。方辉身上就没有这些怪味,还有一种好闻的专属于成熟男性的气味,一种闻到就脸红心跳,有一种眩晕的想扑进他怀里的感觉,这就是他感觉方辉无比性感的原因。

听说刘琴得了大病,差点没命了,左邻右舍都过来探望,来者都不会空手,五十个土鸡蛋,或者一箱方便面,或者一箱酸奶,礼物不重,但都表达了关切的心情,来探望的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邻居和朋友。干儿子的妈大方,除了送一些食品,还送了一百元钱。虎子妈这样做,也是为了方辉的面子,他和刘琴的关系已经半公开化了,她当然再清楚不过了。既然不能阻止,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只要干弟弟开心,她做干姐的就成全。

这里的风俗,看病号都选择上午,看死人是在下午。刘琴刚回来没几天,每天上午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胡光涛在家的亲戚都来看望了一遍,刘琴坐在床上,靠着一床棉被,和客人小声交谈着。到了中午,大家知道胡光涛太忙了,有的借故回家了,除非远来的客人才留饭。

这天中午,刘琴感觉疲倦极了,她斜躺着,昏沉沉竟然睡熟了。突然,院子里有个婶子的声音,很陌生,不知是谁。刘琴抬头看表,两点了,也该起来坐坐了。

家里来人,多半是来看望她的,很快客人就被胡光涛领了进来,只见来者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婶子,头发灰白,但慈眉善目,身材一点也不臃肿,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胚子。胡光涛介绍说,这是方辉的妈,听说你病了,来看看。刘琴一下子羞红了脸,好像丑媳妇见了公婆。大家寒暄了几句,胡光涛悄悄下厨房给老婶子煮荷包蛋去了。

这里有一个习俗,但凡家里来了贵客,都要煮一碗荷包蛋,有时候是四颗,有时候是六颗,还有的煮八颗,这要看来者是什么身份,例如新上门的女婿,要煮八颗。胡光涛为了表示尊重,特意给婶子煮了六颗,胡光涛端进来的时候,婶子正在给刘琴讲方辉小时候的趣事,刘琴的兴致很好。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吃,被胡光涛和刘琴反复邀请,勉强吃掉两颗,另外四颗非要和刘琴分享。胡光涛心想两个人肯定要谈点女人们的体己话,避开到院子里砌花池子。胡光涛把全部心思用在收拾这个家,忙里偷闲把房子和院子都收拾得有声有色,充满农家温馨气氛。

看到胡光涛出去了,方辉的妈才透漏出方辉近期的表现。原来方辉把刘琴因为他宫外孕的事告诉了妈妈,甚至征求过妈妈的意见,和慧娟离婚,娶刘琴。方妈妈大吃一惊,责怪方辉不负责任,即使不喜欢慧娟,也要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但看到方辉这几个星期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她叹息不断。她知道自己干预了他的婚事,让他一辈子和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过日子,一直不开心。

老太太说,方辉不好意思过来看你,我也于心有愧,就代他来看看你。老太太又说,我们方家把你的医疗费掏了,你就安心养身子吧。不管怎么说,胡光涛还蒙在鼓里,总归是一件丧良心的事,我是来代替这个鬼孩子向你和胡光涛道歉的。说完,她起身告辞了,临走时留下三千块钱,让她悄悄收好,找个合适的理由交给胡光涛,就算我们在赎罪吧!刘琴挣扎着想把钱还给她,但是手脚慢了些,老太太已经一跛一跛地走到院子里了。胡光涛笑着挽留她吃了晚饭再走,但老太太摆摆手,说该回家打胰岛素了,不能吃荤腥。

刘琴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第四十三章  刘琴再炫方辉

又几日,刘琴迎来了自己喜欢的客人。林芝在假期里回来接儿子到上海过一段时间,顺便去县城约了阿丽,一起看望刘琴,谁曾想,刘琴刚刚做了大手术。好在刘琴已经快满月了,刀口也恢复的八九不离十了,胡光涛在家里,有些话也不好谈到,不如接她到县城里过夜,吃大餐,做足浴,好好消遣消遣。

吃过午饭,林芝提议到县城阿丽的家里去玩,要带上刘琴。听到这里,胡光涛马上警觉地说,不行不行,她刀口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出去疯。林芝说,胡光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她。到哪里都是车来车去,我们开慢一点,保证她的刀口不会痛。你呢,侍候病号一个月,怪辛苦的,也正好可以歇歇了。

说实在的,现在胡光涛真是顶讨厌林芝了,她真是一个事儿妈,摆谱,强势,说一不二,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真是臭钱,都是卖身得的,没有一张干净!

带着这样的怨气,胡光涛走到房里,对刘琴发起了火:“刘琴,你今天不要去!身体还未恢复,跑什么!再说,我上午专门给你买了鸡大腿,晚上给你清蒸吃,如果你去了,又没有冰箱,还不都臭了!”刘琴急着想跟她们一起去,就说,光涛,这些天辛苦你了,我天天躺在床上,真的快闷死了,你不知道这种感觉,让我出去透透气好吗?我保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鸡大腿别留了,给娃们蒸吃了吧!胡光涛看刘琴一心想去,想出去透气也是个理由,虽然一肚子气,但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就随她去吧。他呢,永远的留守男人!

稍微收拾一下,刘琴坐上林芝的车子向县城驶去。在路上,刘琴拨通了方辉的电话,约他一起去县城。方辉正在和几个朋友谈生意,但收到刘琴的电话,便推了生意,说,好,马上赶到县城。刘琴说,林芝和阿丽分别带着老公,你不是一直想请他们几个吃饭吗?这次是个机会。方辉说,宝贝,你的身体怎样了?能下床走路了?刘琴说,好多了,你快来吧,我想你。像上次一样,林芝的车在前边开出不久,方辉也开着面包车跟了上去。

到了县城,林芝带着他们几个去了一个高档酒店,方辉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定了房间,等饭局结束后,接刘琴回来休息。在这个饭局上,除了阿丽、林芝夫妇,还有一个不太熟悉的夫妇,他们是林芝的朋友,今天一起来欢聚。席上,四个女人叽叽喳喳,四个男人因为平时不大熟悉,除了喝酒,就是喝茶、抽烟,要么聊聊天气、新闻什么的,耐心等待他们的女人散场。

看得出,方辉全程对刘琴照顾的很周到细致,一直用手扶着她的腰,不论她起身上厕所,还是夹菜,他都要代劳,自己却很少动筷子,一双眼睛机灵的看着酒桌,给女士们布菜,给男人们斟酒,应酬是他最擅长的。他虽然不太富有,但一点也不显得寒酸。给女士们上了两扎果汁,一杯紫薯汁,一杯玉米汁,时尚养生一点不亚于上海的酒店。给男人们带了两瓶五粮液,这桌酒宴,花去几千块钱。

大家都很开心,刘琴很有面子。自己找的这个男人是个场面上的人,是个拿得出手的人。

席间,刘琴起身去接娘打来的电话,无非是问她身体养得怎么样了,不要过于劳累,身体重要云云。林芝轻声问方辉:“你真的很爱刘琴,是吗?”

方辉虽然不想肉麻地表达,但被林芝直勾勾的眼神逼得很紧,说:“是的,这一辈子不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不会离开她,要照顾她一生。”林芝刚想说,你骗谁,连名分都不想给她,还谈什么照顾她一生?方辉刚要辩解说刘琴不愿意离婚,只见刘琴颤巍巍走过来了,方辉立马起身,迎上去,小心扶着她的腰,轻轻地把她扶到椅子里。

两人见大家都很放肆,也耳鬓厮磨起来,说了一会儿情话,刘琴仿佛回到了十八岁的年纪,现在被两个男人死心塌地的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世间多少女人连一次至爱都不曾体验过,何等可悲可怜!越发向方辉撒起娇来。

刘琴的幸福摸样,早已引起了林芝和阿丽的羡慕,几乎是妒忌了,林芝记得刘琴说过,是她先追求方辉的,想向当事人当面问个究竟。于是问道:“方帅哥,你俩是谁先追求谁呀?”方辉笑而不语,最后说,是我先追的。说着走出了饭桌出去接电话。这时候,阿丽也追着刘琴问,到底是谁先追求的谁?刘琴说,别问了,说出来丢咱女人的脸。不过,当时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现在却死皮赖脸说离不开我,哈哈哈!

方辉接了电话回来,神色有些严肃,但是却并不急着离去,耐心陪着他们喝酒,聊天。这局饭吃到夜里十一点方散,刘琴感觉方辉心里有事,借口自己累得够呛,先回旅馆歇着了,不再跟他们一起疯了。大家体谅她的身体,一路绿灯放行。

回到旅馆,打开空调,屋子里凉丝丝的,方辉侍候刘琴洗热水澡,这次,他洗得很温柔,很耐心,生怕触碰了她的刀口,这时候,他才有时间近距离看刘琴的刀口,这个祸时他惹下的,却让心爱的女人为他挨一刀,多么歉意和心疼啊!他今晚上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如果她需要解乏,他保证会极度温柔,让她只感觉到快乐,无丝毫痛苦,他为此还专门去药房买了游泳衣。

侍候刘琴躺在洁白无暇的双人床上,并打开了电视,调到她最喜欢的娱乐台,轻轻在她耳边说,你先休息,我出去给朋友打个电话,我侄儿方宏失踪了,今天他老师打给我,我没时间去找,就让几个朋友帮忙找,找遍了附近的网吧,游乐场,都不见他的身影,刚才接到朋友的电话,现在还未找到。我心里真气呀,这个坏小子,净给我惹事。

刘琴知道方辉的这个侄,从小就做留守儿童,他的爹娘从他生下来就去打工,每年挣的钱只够温饱,对孩子无暇顾及,也不会管教,直接丢给五六十岁的奶奶,奶奶身体不好,不能亲力亲为管教孙子,吃住靠着奶奶,教育问题都交给方辉。方辉虽然有点学问,但也只是个业余高中水平。平时忙着生意,又忙着自己交际,很少会想起来管教他。方辉把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管教,自己的孩子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学习、做人都比较老实,只是这个侄儿,管严了不行,管松了也不行。这个孩子缺少爱,缺少关心,越大越叛逆。他的聪明伶俐不用到学业上,都用到歪门邪道上:他会吸烟喝酒谈女朋友,上网打游戏样样擅长,留长发、穿高跟鞋、裤子撕成一条一条的耍酷,有太阳没太阳都带一副墨镜,十足的地痞流氓。自己作为叔叔,很看不惯。给他讲道理,他是老鼠见了猫,老远看到方辉就溜了;想打他吧,又怕没有担待,将来即使他不记仇,也难保嫂子回来不数落。侄子的管教问题真成了问题。

方辉出去打了一通电话,回来了,和刘琴并排躺在床上,说,琴,你受委屈了。刘琴也很担心这个孩子半夜三更不回家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说,辉,要不你再跟朋友们一起去找找吧?方辉说,今晚什么事情也不管了,专心陪你。他已经十五岁了,应该会保护自己了,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离校出走了,等钱花光了,他自然会出现。

听罢,刘琴才放心的搂住方辉,她要好好闻闻他身上的体香,一个多月没有闻到了,想见一面,抱一抱,是多么难啊。

方辉站在地上,用嘴唇热吻她的全身。刘琴用梦语说到,辉,我今天真的很累,刀口还在疼,你要轻点哦!方辉说,我会控制住自己的。说着便轻轻摩擦起来。后来,该刘琴抗议了,辉,你不能太温柔,我已经受不了了,快点啊,跟你在一起,就不可能温吞水,你真是太强了,太粗,太壮了。方辉听到这里,哪里把持的住,像火山爆发一样,拼命摇晃起来。刘琴想,现在就是火山爆发也管不了了,就是7.8级的地震也不愿意跑下去,就这样死在一起吧。她除了浑身的酥麻和每个细胞的熨贴,简直找不到别的感觉。刘琴修养了一个月,现在好比老房子着了火,一发不可收拾。达到一次高潮后,二人稍事休息,又展开了新一轮的肉体交欢。林辉说一定要认真写作业,让刘琴每次高潮都达到。凌晨两点,二人方才筋疲力尽的睡去,除了刀口隐隐作痛,刘琴自比得宠时的杨贵妃。

一觉睡到八点半,天大亮了,肚子也饿了,方辉下楼给刘琴买了可口的早点。补充完体力,方辉说,我还想要。刘琴说,那就把我吃剩下的馒头吃了。方辉吃吃笑着说,我想要吃你的肉。接着搂着刘琴在她的耳朵上亲吻。刘琴的耳朵也很敏感,自己的性欲又一次被唤醒了,她说,我也想要。又说,我实在太累了,你千万不要弄疼我了!方辉知道这是她的反语,她巴不得男人把她搞的三天下不来床,天生受虐的浪女人!想到昨天晚上她的刀口并没有剧烈到疼,方辉就由着性子的猛烈,刘琴躺在身下嗷嗷叫唤,声音震天,方辉知道这是对他的表现的极大赞美,越发用力起来,持续了一二十分钟,他实在坚持不住,一泄万里。刘琴的身体僵直了,好久才开始慢慢挪动双腿。刘琴娇嗔的说,你把我弄得走不了路了,下楼你要背着我,人家会以为你老婆是摊子,绝不会想到是你把他搞瘫的。

休息了一个小时,方辉果真背着刘琴下楼了。刘琴笑,方辉也笑,楼道里都是他俩的笑声。刘琴在方辉的大腿上捏了一下,警告他不要太放肆了,让人看见说闲话。其实,再疯狂些也没关系,来这里开房的哪个不是野鸳鸯?走在大街上一看,那些走起路来亲热的要命的十有八九是情人关系,离得不远不近,平平静静往前走的却是真实夫妻。

二人一前一后近进了村子,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俩的地下关系,但不说破,都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第四十四章    胡光涛怄气

方辉刚到家,就见母亲向他哭诉道:“宏宏闯下大祸了。他不好好学习,在学校里组织了一个黑社会,自己还是骨干。上个星期,他和几个混混把学校里的一个姑娘轮奸了,他们说是校花,啥是校花,是不是长得俊俏的姑娘?公安局已经把他们拘留了。现在家属也不能看。”方辉几乎要昏过去了。

是祸躲不过。他早料定了这一天。他做叔叔的也尽力了,但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现在只有让他的爹娘回来料理。

回到家,太阳已经老高了,但是自家的大门还紧紧反插着。刘琴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礼拜六,孩子们不上学,胡光涛心里有气,赌气不起来做饭,不起来劳动,带着两个孩子在家里睡大头觉。刘琴轻轻拍了拍门,不见回音。又大声叫了胡光涛的名字,还是没有动静。过了大约十分钟,才看到胡光涛蓬头垢面,披着一件上衣,踢啦着鞋向大门口走来。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正眼也不瞧她一下,就头也不回的回卧室了,他悉悉索索穿起衣服,然后走向厨房给大家做早饭。

胡光涛带着怒气,穿梭在厨房与正屋之间,谁也不搭理,谁也不多看一眼。刘琴发觉胡光涛发怒的时候,竟然有一点男子汉气,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胡光涛在生气,她就不好再生气,不然两个孩子会莫名其妙的担忧,于是柔声呼唤孩子们起床,她亲自给孩子们穿上新买的衣服,尤其是女儿,给她编了漂亮的辫子,打扮的跟公主一样,女儿很开心,不断的跟妈妈说这说那的,小弟弟也欢呼雀跃的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好像过大年。这样难得的一家团聚的日子,这样难得的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刻,胡光涛看在眼里,眼睛湿润了。刘琴快步给孩子们洗衣服去了,她能放下架子这样做,说明她认识到自己的错了,胡光涛已经很知足了,他不能太任性了。等刘琴端着一盆子衣服从小河沟回来,胡光涛已经把早饭做好端在桌子上了。有刘琴喜欢吃的糯米稀粥,白面膜膜,茶叶蛋,凉拌木耳和萝卜丝,还有一只炸鸡腿放在刘琴的位置前。

刘琴搓搓手,一看,知道胡光涛已经不生气了,就乐呵呵坐下来,朗声说:“怎么给我一只鸡腿呀?”女儿很开心,回答道:“妈,是爸爸专门给你留的,我和弟弟昨天晚上两个人才吃了一支鸡腿,他让我们留一只给你,不让我们都吃完,我和弟弟可喜欢吃了。”刘琴说:“喜欢吃,就再吃一个吧,这个夹过去,你和弟弟分着吃。”女儿蓉蓉用眼睛看看爸爸,只见胡光涛紧抿着双唇,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见爸爸没有发话同意,就怯怯地说:“我们不吃,这次吃了,下次爸爸就不给我们做炸鸡腿吃了!”

于是刘琴用手抓住鸡腿,张开嘴巴,吧唧吧唧吃起来,毫不顾及女人的形象,也许这样胡光涛才能知道她是多么喜欢他给她买的鸡腿,她吃了就表示谢谢胡光涛的好意。她一会儿就把手上,嘴上脸上沾满了油腻和肉丝,两个孩子和胡光涛定定的看着她香甜的吃相,都忘了自己也要吃早饭。

吃完了,刘琴看了一眼大家,说:“嘿,真好吃,下次还做!”大家都笑了,胡光涛也勉强笑了一下。吃完早饭,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出去和小朋友炫耀自己的新衣服和新发型了。孩子都是很敏感的,他们很会察言观色,如果父母恩恩爱爱,他们也会活泼很多,如果父母吵架闹别扭,别以为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孩子也会心情抑郁,干什么都蔫蔫的。为了两个孩子欢快的童年,刘琴尽量让自己的家庭看起来和睦美满。

刘琴帮助胡光涛麻利地收拾了饭桌并擦洗干净。看到胡光涛在卧室里打扫卫生,就轻轻走进去,从后边搂住胡光涛的腰说,亲爱的,别生气了,我不该撇下你和林芝她们疯,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你也想让我多陪陪你是吗?现在我回来了,不要浪费在赌气上了好么?我错了。

胡光涛哪里受得住刘琴的致歉,当下心里便原谅她了,为了给她一个教训,只好板着脸说,以后不要这样了。趁机把刘琴放在腿上,在脊背上安抚了一下。两口子算是和好了。刘琴知道不管自己犯下再大的错,只要向他道歉,胡光涛多会原谅她的,从刚开始认识到时候,刘琴就知道,这辈子是吃住了这个男人,如果吃不住他,还嫁给他干嘛?

  这次宫外孕给刘琴带来的伤害是致命性的,修养了几个月,刘琴仍感觉身子懒懒的,饭不香,月经来的多,夜晚坐在褐色的陶瓷尿罐子上,血块哗哗地流下来,直流的刘琴脸色苍白,方扶着床腿子站起来,一个晚上要起床换三张卫生巾。十天后,血量减少很多,但是淋漓不尽,吃了几副中药调理,仍不见起色,渐渐地身体消瘦了不少,脸色也没有以前那么滋润了。为了多陪伴刘琴,让她少下地干粗活,胡光涛从夏天起便一直待在家里,直到秋天稻子飘香,刘琴仍然卧床休息,家里家外的活都落在胡光涛身上,胡光涛并没有抱怨,守着孩子老婆,每天开开心心。

  方辉和刘琴相见也不是那么方便,就在慧娟的催促下,又在市区盘了一家店面,开起了饭店生意。等到十月份,家里水稻成熟,玉米要采摘的时候,方辉又从市区回来了,他让慧娟在城里守着店,家里雇了几个厨师,结账收账和采购,都有慧娟一人打理,慧娟累极了的时候,就让自己的妹子去帮忙,方辉说走就走了,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方辉回来帮父母收割庄稼,其实他家的庄稼两天就收完了,他的朋友多,见他回来,都放下自己家里的活,赶来给他帮忙,两天时间,水稻全部收割完毕送到家里,地里的三亩玉米,一个下午就掰完了,并用手扶拖拉机拉回到老奶奶场院里。左邻右舍都夸方辉是个好儿子,是儿子的模范。

第四十五章  两夫共侍

自己家忙完后,方辉主动到胡光涛家来帮忙。既然大家都没有把事情戳穿,也就依然是朋友,方辉来了,胡光涛酒饭相待,说说笑笑,跟原来没什么两样。方辉知道胡光涛一个人很苦,十来亩水稻等着收割机来收,还有五亩玉米等待采摘,十月的天也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如果不趁着天晴抢收回来,说不定就要烂在地里了。现在趁着短暂的晴天,拉回来晒干码好,等到价钱起来了,再卖出去。一个农民一年靠着这么点田地收入,也能挣五六万元,有时候比外出打工要强。种庄稼自由,自己支配自己,想去劳动了,就背上家伙事儿去了,困了,倦了,饿了,回来吃饭,早去晚去,都自己管自己,没有人敢在你脸前吆五喝六。

胡光涛是个劳动好手,春种秋收,农闲时候去山东工地上帮哥哥照应着,一年能多收入三两万元,大部分收入还是靠家里这十亩水田,五亩玉米地,要不怎么给刘琴衣食无忧的生活,怎样给儿子盖楼房,送两个孩子读书呢?经年累月超负荷劳动,胡光涛看起来越发的老糙了,头发枯黄,脸色苍白,一年到头没有得体干净的衣服上身,有时候,刘琴坐在床上发愣,自己怎么就找了这样的男人,仔细一想,这样的男人也是自己折磨出来的,如果自己好一点,也许他就不会这么累。话虽然这样说,真要让她下地向别的妇女那样,裤子撸得很高,和男人们一起面朝黄土背朝天,不肖三个月,她也一定脸庞发黑,头发焦黄,绝没有现在的细皮嫩肉。

方辉偷偷告诉刘琴,他这次回来就是帮助她的,怕胡光涛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又要着急下地去劳动了。胡光涛和方辉两个人像疯了一样,五天来,天麻麻亮就下地,日暮才收工。中午回家吃刘琴给他们做的可口的饭菜,稍事休息,又下地了。这样紧赶慢赶,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刚刚收割到第六天,眼看再有两三天就收割完毕了,老天爷却突然下了大雨,一下就是三天,方辉着急回饭店去,但回去后再回来又不大好找理由,就没回,在自己妈家等着。

稻田里都是积水,泥土也松散软,拖拉机根本开不进不到田地里。丰满的稻穗沉甸甸,和着雨珠,几乎碰着泥泞的地面。苞谷也熟透了,再不摘回来,就要长虫子,发霉了。胡光涛心里发愁,在正屋里踱来踱去,看着湿漉漉的天空唉声叹气,一年的辛劳,一场大雨下来,一半产量要泡汤了。方辉也是一样焦虑,雨一停,他便催促胡光涛下地,胡光涛有点不好意思,怕方辉累着了,但是刘琴说,那你们就去吧,再不收回来,就要糟蹋了,这天也不知道啥时候放晴呢。既然女神发话了,他俩干得格外起劲了。

拖拉机进不去田野深处,只好停在路边,两个人先把庄稼挑到路边,再装进拖拉机,一车一车运回来。

田里泥泞无比,胶鞋容易沾上泥巴,两个人干脆光着脚,踩着泥泞,背着麻袋,像一只蚂蚁,一步一步把粮食背到公路上。刘琴坐在家里猜想两个男人在田野里会有什么样的对话,但事实是,两个人急于从老天爷手里抢回庄稼,什么话也没有说,只顾着背庄稼,心里想着刘琴的笑脸。刘琴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哪个男人,哪个男人更喜欢自己,她只知道自己是最幸福的。

每天,两个男人都干到天色全暗才回来。吃完肉,喝完酒,各自睡去。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刘琴知道这是两个老爷们最饿的时候,便煮了两碗荷包蛋,一人五个,送到地头让他们补充能量。方辉知道刘琴心疼他,每次都不肯吃鸡蛋,说:“留着给孩子们吃吧,我们老爷们儿,谁还吃零嘴?乏了吸只烟就好了。”在刘琴用眼神再三鼓励下,方辉才吃下这几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

又忙碌了一个星期,终于把粮食都收回来了,胡光涛长出一口气,这次和老天爷赛跑,和自己的情敌赛跑,实在是身心俱疲,倒床睡了几天。胡光涛倒下了,吃喝都有刘琴操持,方辉也回到母亲家里稍事休整。

待方辉恢复了体力,她对胡光涛说,这几日我腰酸膝软,浑身乏力,茶饭不香,快冬天了,也是进补的好时间,明天我想到县城再看看中医,买点膏方,调理一下身体,不然明年夏收,我又是帮不了忙。胡光涛知道刘琴近期身体不适,气色不好,又想方辉早就回市区饭店了,便点头答应了。其实,方辉一直在家等候刘琴的召唤。

二人到了县城,一切如鱼得水,逛公园,看电影,吃大餐,这是他们经典的节目。然后在旅馆里疯狂的翻滚,方辉觉得连日来的田野辛劳是值得的。刘琴不敢留连太久,日暮时分,回到了家中,手里提着一串中药包。因为纵欲过度,病病歪歪回到了家中,胡光涛心想她的身体这样虚,还到县城奔波,肯定病情又严重了,于是挣扎着起床服侍她睡下,又为她煎药,问长问短。刘琴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散着泪光。有的时候,她真希望自己有分身术,她愿意让自己平均分配给这两个深爱她的男人。

这时候方辉的后院里起了火。方辉一去十天有余,店里店外都是慧娟一个人打理,虽然让自己妹妹来采购,但是碰到棘手的问题还是没有人商量,方辉不在店里,慧娟没有底气。先是一个大勺被挖了墙角。这个师傅做的川菜地道,尤其是水煮鱼和酸菜鱼召来了不少回头客,有一家老板看中他后,给予高薪并且入干股,开了一家店面不大,但干净清爽,专做酸菜鱼生意的火锅店,慧娟慌忙让第二大勺做酸菜鱼和水煮鱼,客人都说没有头一个师傅做得地道,很快回头客就不来了,他们一窝蜂赶到附近那家酸菜鱼火锅店。

临近冬日,大家都欢喜吃火锅,那家火锅店味道正,店面干净,新开业菜价优惠,这一下子,冲走了慧娟店里的生意,慧娟几次打电话问方辉该怎么办,方辉爱理不理,还说,家里忙,不要大惊小怪,等他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眼看店里要舍本了,慧娟坐不住了,打电话给娘家妈听,以前都是妈妈劝慧娟要贤惠,宽容,方辉年轻,又有本事,保不住不在外边偷腥,但只要家里红旗不倒,任他外边彩旗飘飘,等到他老了,偷不动了,自然会收心回到她的身边,一家老小其乐融融过日子,他还是她的,百年之后慧娟葬入方家祖坟,说不定还会和方辉合葬在一起,任谁也抢不去。现在千万不要哭,不要闹,否则事情会向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去。

慧娟牢记妈妈的话,一直忍气吞声,装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子规夜啼,想到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也忍不住偷偷哭泣,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她看到日出的太阳,看到两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她就振作了,她劝自己说,那是辉在外边应酬呢,他不会胡来的,我相信他。别人偶尔想告诉她真像,她马上正色道,不要瞎说,我家辉不是这种人,他年轻,能干,有几个女人跟他说笑,这很正常啊!就这样,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生活在自己想象的幸福生活里。

这次店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方辉还是不着急回来,打电话给玉兰,问方辉在家里到底干什么,玉兰一五一十把方辉在家帮刘琴干了接近十天的田地活全都告诉了她。胡光涛也像慧娟一样,明明知道头顶带着大大的绿帽子,却不敢承认,自己的情敌晃到到自己的眼跟前来了,他也毫无招架之力,还要装出笑脸,让人家在自己的老婆面前献殷勤。

第四十六章    金海相劝

慧娟听后,肝肺都要气炸了,她再也不能忍受了,自己在店里辛苦打拼,担惊受怕,害怕饭店折了本,没办法向自己的亲戚和银行还贷款,为了这件事,她已经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他倒好,抛下自己的生意不管,去给野女人献好去了。当下,她把母亲的话撂在一边,急吼吼打电话给方辉的干姐夫--虎子爸,诉说了自己的委屈和担心,言下之意就是让虎子爸劝劝方辉。

虎子爸在慧娟的眼里还算是一个正人君子,虽然没有挣大钱的门路,但是为人正派,村里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都喜欢让他当个中间人去说道说道,你让一尺,我让三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事情往往就解决了。

虎子爸很乐意做这些活,他认为是在做善事,以后会荫及子孙后代的。况且,人家来找你解活儿,又不会空着手来,有钱的多给点,没钱的少给点,因此,虎子家的酸奶呀,茶叶呀,饼干呀,老酒呀,方便面呀,一年到头,酒喝不完,烟也抽不完。他很把人家的需要放在心上,晚上收工回来,不管有多累,都要出去到人家家里聊天,给人家做思想工作。有时候人家也会到他家里来聊天,虎子爸和妈都好客,家里总是人客不断。

慧娟没有客套,打通电话就是一阵嚎哭,虎子爸唬了一跳,虎子妈赶紧在电话里喊,慧娟,甭哭,有啥事赶紧说,你金海哥可禁不住你这般哭啊。慧娟才止住了,哽咽着说,金海哥,我家方辉是否真的和别的女人好了?他十几天没来店里了,让我一个女人操持,我又操持不好,净折本了。好不容易开个店,借了几十万,又贷款十几万,如果他这样下去,怎么还债呀。

金海和老婆相视一看,都闭嘴了。要说方辉和刘琴那是太明目张胆了,大家都气不过,主要是气刘琴,因为以前方辉不是这种人。两口子私下里议论开来:即使你俩好,也要顾及一下两个家庭,顾及村人的感受,方辉明目张胆,刘琴也无所谓,说不好听的,就是恬不知耻。自从方辉沾了刘琴,完全脱胎换骨了,一步步往下坡路溜去。

金海和老婆商量道:“以前我不想说他,心想他也三十多岁的一个人,有脸有皮的,咱说话重了,会影响感情,况且人家慧娟死活都不承认,咱操哪门子心?现在她既然提出来让我管管他,那我就去说说他。”他老婆也同意这样做,要让自己的干弟弟悬崖勒马。

商量定,金海给方辉打了电话,他开门见山,胡光涛和你都是好朋友,朋友妻不可欺,你们还是断了吧。方辉只听,没有发表意见,最后说,金海哥,我知道了。金海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姐弟的感情,又想,唉,算了,得罪就得罪吧,他这样不仁不义,也不配做我的朋友。

慧娟向金海打来的这个电话,让村里人炸开了锅。以前都是大家私下里议论,现在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议论了,你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做,我们当然可以明目张胆的议论了。除了刘琴的两个孩子外,大人小孩都知道方辉和刘琴相好了,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

金海第二天在村子里走了一趟,发现大人小孩都在议论方辉和刘琴的事情。金海心想,自己是方辉的干姐夫,又是村里的和事老,这件事如果不跟方辉讲清楚,以后在村子里没法再做下去了。紧接着又给方辉打了一个电话,要求方辉和刘琴从此以后断绝关系,这是慧娟和胡光涛的意思,这也是全村人的意思。方辉说,这不可能。

金海接着劝说,你们要好,但也不要太过分了,应该想想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吧。方辉硬声说,我不想想太多,谁也没资格干涉我。如果有人管着我,我就干脆离婚。金海看他软硬不吃,恼火了道:你们一定要这样发展下去,我也不管了。但是以后我也不再是你的姐夫了,我们的情义一刀两断。说完,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方辉愣了片刻,抽出一根烟,狠狠地吸起来。

金海气不过,又直接去了方辉家里,和方辉的母亲唠起磕来。老人家身板不是太硬朗,但耳不聋眼不花。金海刚开了个头,老人家就全明白了,他当着金海的面狠狠骂了方辉,这时候,方辉赌气不听任何人的劝说,一个人躲在田野里抽闷烟。末了,她妈说,慧娟和方辉结婚是她一个人做的主,这孩子忍了十几年了,这一天的到来,她是有所准备的。

方辉本来打算近日回市区,到饭店看看,挽救一点损失,慧娟一个电话打来,把他的思路全打乱了,现在全村上下都知道了她的事情,如果他一走了之,情形可能对刘琴不利。现在他对慧娟非常厌恶,简直忍无可忍,真想把她拉回来直接去离婚好了,免得自己和别人偷偷摸摸。

家里现在乱糟糟的,他一直坐在那里抽烟,远远看着刘琴家的大门,看有什么人在走进走出。

金海又来告诉了胡光涛。胡光涛装作很惊愕的样子,责怪金海哥千万别胡说,他家刘琴一直很清白的,你知道,她平时就在家里养病,跟村里男人都很少搭讪的。再说了,我们夫妻二人感情一直很好,一儿一女,家庭幸福,她没有必要去拆散家庭嘛!金海自找没趣,讪讪着走了,之后,金海再没有议论过刘琴的事。

其实胡光涛的心在滴血。他何尝不知?今天早上父亲已经来告诉他了,村里人都在议论,他在外打工的时候,他家的床几乎没有空过,都是方辉来尽义务。多么不堪的传言。胡光涛恨不得当下撕了刘琴,撕了方辉,但这是不现实的。他舍不得刘琴,舍不得自己年幼的一双儿女这么小就失去母亲,甚至失去父亲。那样的结局,还不如这样维持下去。如果自己杀了人,体现了血性,顶多在自己走向刑场的时候,村里人会夸他一句真汉子,但是自己的儿女却要面临怎样的人生磨难?再几年过去了,谁还会记起他胡光涛是谁?他思来想去,只有装作不知道,不相信,他告诉爸爸,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瞎说,人家往咱家身上泼脏水,自己也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吗?父亲见胡光涛不以为然,心想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就回去了,和他老婆说道了一会儿,都下地干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三天,胡光涛就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姑姑让胡光涛下半年不要再出去打工了,在家里好好管管自己的老婆,让人家说长道短,怪难为情的。胡光涛马上知道姑姑的话音了。他实在是不想听到这些信息。姑姑半年没有回娘家了,她远在县城怎样就知道了这些事情?如果她知道了刘琴也曾经把她的夫君撂倒在胡光涛的床上,她会做何感想?还会这样指手划脚吗?

姑姑还是把话说明白了,把别人对刘琴不好的议论都告诉了胡光涛,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胡光涛听了很生气,但又不能立即找刘琴问个清楚,毕竟都是道听途说。

玉秀不死心,赶紧告诉了哥嫂和远在山东的大侄子,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到了晚上,胡光涛的父母把他叫到家里去商量。爸爸问,光涛,现在外边都传开了,如果她也承认了,一切都是真的,你这个媳妇到底还要不要?你准备怎么办?胡光涛摸了一把乱蓬蓬的稀疏黄发,抱着头蹲在墙角,一言不发。然后是爸爸和妈妈一声接一声的唉声叹气。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说毁就毁了?

经过深思熟虑,胡光涛还是采用了自己的方法,自己的老婆还是自己做主。他要通过自己的方式来感化刘琴,他相信即使她是一块坚冰,一定也能用柔情融化!

第四十七章  光涛自救

胡光涛害怕有人会主动找到刘琴理论,这样大家都撕破了脸皮,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了,事情将变得不可控制,于是把孩子托付给父母,约刘琴到县城里玩耍,主要是看看电影,逛逛公园,然后聊天。胡光涛先检讨了自己,这些年忙着在外挣钱,疏忽了老婆对感情的需求,现在他要补偿回来,借用一句时髦的话,给爱情保鲜。其实是想在这样幽静的环境下,二人好好沟通一下,只要刘琴以后收心,不再跟方辉来往,他都可以既往不咎,一切向前看。

他们一起在县城的影院看了美国大片《美丽心灵》,然后二人漫步在环境优美的月亮湖公园。这个公园是县城的一个骄傲,月亮湖是一个人造湖,把原来的乱坟岗平了,挖了,足有一千亩,湖水清澈,小船飘荡,湖边垂柳依依,树下的小石凳子上坐满了三三两两休憩的市民。胡光涛和刘琴也坐在石凳上歇脚,胡光涛一有机会就对刘琴讲故事,有的是从故事汇上找来的,有的是自己编的,大多是告诉她三角恋呀,第三者插足呀,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不是家毁人亡,就是妻离子散,要么去坐牢,要么见阎王,结局很惨的。总之一句话:赌尽偷,淫尽杀。他想通过讲故事点明刘琴,没想到刘琴根本不吃这一套,还说不好听,让他闭嘴,她要被吵死了。

胡光涛说:“对牛弹琴!”

刘琴揶揄道:“对琴弹牛。”

胡光涛试探着说:“琴,我姑说,她听说你跟方辉不清不楚!”

刘琴立刻跳起来道:“放屁!你姑一把年纪,怎能血口喷人?我要问她在哪里听来的谣言,好端端的要把一盆子屎尿泼到我身上,她操的什么心?你把电话给我接通,我问她!”

刘琴知道,偷物捉脏,偷人捉双,如果没有当场抓住,谁也不能血口喷人。她自忖自己和方辉做的天衣无缝,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把柄,要不她也不会生活的那样紧张,偷偷摸摸躲在厕所里打电话,看短信。难道以前的功夫都是白费蜡吗?她才不怕别人的议论呢?胡光涛也知道自己,包括姑妈都是听人家议论,如果被刘琴问起,真的不好应答,就借故急着去厕所给支吾开了。

刘琴心里窝着火,她可不能任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趁胡光涛去洗手间的当口,刘琴给他姑姑打了个电话,张口就问,姑,你给胡光涛打电话都说了些啥?你凭什么说我,你有证据吗?我看你是能透气了?自己端脏水往自己人身上泼了。

姑妈玉秀没想到刘琴敢不要脸的来问她,但是她确实道听途说,就老实回答说,我也是听见别人说的。刘琴这下更来气了,就大声把他姑姑斥责了一顿,姑妈很生气。

姑妈活了半辈子,一直在为娘家操心,这次突然受到侄媳妇的责怪,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就拨通了胡光涛的电话,说胡光涛你是猪油蒙了心,我给你说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咋好告诉你婆娘呢?她咬死口不承认,又把我骂一顿,以后我们姑侄见面咋说话呢?胡光涛也晕了,立即找到刘琴,和刘琴对骂了一通,刘琴又哭又闹,要在公园里寻死觅活,眼看天色不早了,刘琴死也不跟胡光涛回去,可给胡光涛出了一个大难题。胡光涛痛苦极了,但还是咬咬牙站起来给刘琴赔个不是,他不该瞎猜测,不该不信任自己的老婆,不该和外人一起把她往死里逼。他知道,没有真凭实据,别人说什么她都可以不承认,都可以站起来骂人,甚至打人。

胡光涛拉起刘琴的胳膊,说:“你呀,就是死了的鸭子——嘴硬。其实﹍﹍”他看到刘琴怒视的眼神,他不敢说下去,话题嘎然而止。

回家后,胡光涛是和刘琴手拉着手回到村子里的,胡光涛的女儿蓉蓉逢人就说,俺爸俺妈去县城逛公园了,还看了外国电影呢。村里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方辉也回市区自己的饭店了,刘琴和胡光涛又好的一个头似的,作为邻居却在那里散布谣言,好不可笑。经济社会,大家都忙着去赚钱了,谁还顾得一心去八卦人家呢?

表面上恩爱和谐的生活没过多久,胡光涛又去山东工地上了,哥哥的工地上出事了,一个工人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双腿骨折了,哥哥一个人几个工地上查看,医院里也需要人去照应,就急着让胡光涛去。胡光涛和他哥商量,自己常年在外刘琴一人在家不放心,干脆带上刘琴到山东工地上打长工好了。哥哥当然同意。胡光涛匆忙和刘琴商量,今冬不再种小麦了,以后全家都要到山东打工,带着刘琴,让刘琴趁着天好,把麦子晒晒,全拉去卖了。到时候把几件值钱的家具放到公婆家,领上孩子一家子就可以过去了。

刘琴知道大家在议论自己,虽然自己不承认,心里素质足够好,毫无羞耻之感,但是这样长期和方辉不明不白,对他的家庭不好,又害怕早晚他会忍不住抛弃自己的家庭,再来逼迫自己也抛弃家庭,那样就不是自己想要的;况且和他好了这么几年,新鲜感早就过了,现在自己得了严重的妇科病,对那方面的需求也不是那么强烈了,见好就收吧,胡光涛对自己这样好,自己没有理由不好好待他,于是,听从胡光涛的吩咐,趁着这几天大晴天,把所有的麦子都挑到道场里晒干,然后自己拉着架子车,一车一车去粮站卖了。

第四十八章    殴打李婆婆

李婆婆七十岁了,一年到头穿着深蓝偏襟儿褂子,扣子是老辈子人留下的圆溜溜的银扣子。她头发花白,却牙口齐整,身体没有大毛病,能吃能睡,看样子再活二三十年没有问题。她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养了三儿三女,两个儿子做泥瓦工,家里都算富裕。

三儿子最有出息,志愿军转业归来,分配到县委当小车司机,娶了媳妇善良贤惠。三儿子对李婆婆最孝顺,隔三差五回老家看望父母,农忙时候定回来收割,不忙也回来看看,鸡鸭鱼肉搁着劲儿的往家里送,喜得李婆婆逢人就夸三儿子孝顺,把方辉也比了下去。三个女儿长相俊俏,在外打工,都嫁到外地去了,逢年过节会回来探望,平时还是三儿子照顾的多。

儿女都成家立业,李婆婆心里敞亮了,没事在全村溜达,东家长,西家短,她都爱打听。孩子们让她少管闲事,她都当作耳边风。

这天,她看到刘琴晒麦子,卖麦子,便一个人思忖着,她是不是要趁胡光涛不在家,把麦子卖了和方辉私奔?她一生仗义执言,可不能让胡光涛吃这哑巴亏。

她跑的飞快,找到刘琴的婆婆,说:“她大婶子,你家媳妇把麦子卖了,你也不拦住呀?她肯定是要跟人跑了!”胡光涛娘听了很生气,说道:“老李婆,你可不能瞎说,我家媳妇和胡光涛好着呢。她卖麦子是要和光涛一起去打工,家里没人帮她晒,时间长了,老鼠也来糟蹋。她还让我给她带孩子呢?”李婆婆自找没趣,就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婆婆来刘琴家里问粮食卖的的顺利否,卖了几个钱?婆婆本来没想到这一层,现在经过李婆婆提醒,倒有点疑心了,就遮遮掩掩的说,卖了就好,啥时候动身到山东去?李婆婆竟然说你卖了麦子要跟人跑喽。

“啥?李婆婆竟敢这样说我?”刘琴暴跳如雷。自己和方辉的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村里议论声也小了,没想到这个李婆婆这么多事,没事把又把这件事当屎一样挑起来,弄得满村都是臭味。如果不去阻止她继续传谣言,她刘琴简直没法在这个村里活下去了。刘琴说,我饶不了这个长舌妇。胡光涛娘吓坏了,赶紧说,算了算了,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你不要当真。

刘琴哪肯绕过她,婆婆一走,刘琴就气鼓鼓来到李婆婆家门口,大声呼喊道:“李美英,李美英,你给我滚出来!”李婆婆应声而出,看到刘琴叉着腰,在自己家门口大呼小叫,心里明白几分。但是这样年轻的小辈对自己直呼其名,心内光火,也大声斥责道:“你嚷啥子嚷?我一把年纪叫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来?”刘琴见她回声了,就大骂道:“你别在那里倚老卖老,我问你,我就是卖个粮食,关你啥事了,你到处造谣说我要跟人私奔了?”

李美英早年丧夫,六个孩子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黄连苦,蒲公英苦,什么苦没有吃过?现在熬到儿孙满堂,该享福了,却要你这个外来媳妇给欺负了?李美英不甘示弱,就大声嚷嚷道:“自己偷汉子敢做,还不兴人家说?”刘琴见李美英毫不服软,就拼命的揭李婆婆的老底,狞笑着说:“自己一身老白毛,还要笑人家汉口桩。听说你的三个女儿,都是野男人生的,是不是啊?”李美英气得浑身发抖,捡起一块石头,朝刘琴扔过来,刘琴一闪,躲开了,刘琴捡起那块李美英扔过来的石头,狠狠地朝李美英扔去。刘琴到底年轻,力气大,眼力准,一下子扔到李美英的额头上,顷刻鲜血直流,一个撕裂的口子向外渗血。

见李美英捂着头蹲在地上,半天不说话,刘琴知道她死不了,转身走了。李美英哭哭泣泣的镇卫生所清洗了伤口,包扎了额头,一路上别人问怎么了,李美英都不敢做声。回到家里,他告诉自己的两个大儿子,想让他俩去找刘琴算账,两个儿子看见老母亲被一个外姓媳妇打成这样,拎着泥瓦刀要到刘琴家找她理论,被两个儿媳拦住了。

儿媳妇说的也有道理。自己的娘说话不讲分寸,这种捕风捉影的话你能随便讲吗?你讲谁谁也要打你呀?脾气坏的还要割你的舌头呢?两个儿子去找刘琴算账,不是自取其辱吗?况且两个媳妇早对自己的婆婆有意见了,虽然70岁了,腿脚还利落,不安心给媳妇们带孙子,做家务,倒是很清闲的东跑西跑,打听别人的家长里短,传播流言蜚语,让人好不讨厌。她早该有刘琴这样的人来教训教训了。说实话,两个媳妇不但不恨刘琴,私下里还要感激刘琴呢,她做了她们不敢做的事情。

再说了,刘琴骂李美英的那些脏话,也不是凭空捏造,李美英年轻的时候,迫于孩子多,老公有病,又不中用,把几个孩子养大,确实付出了许多。三个女儿的生身父亲,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丈夫的,但那时候,饿殍遍野,也没有谁去计较李美英的贞操了,只要能弄到吃的,自己的家人不被饿死,就是有本事。

李美英年轻时,也有几分姿色。丈夫老实,只会侍弄庄稼。邻居老田,是同龄人,身子结实,脑瓜灵活。老田弟弟妹妹一群,他是长子,父亲去世的早,他和寡母一起撑起这个家。他为帮助弟弟妹妹成家立业,三十好几才想到自己,但已经错过了娶妻生子的年华。他心一横,说,算了,这辈子就跟着弟弟们过吧,老了总不会被推到牛肉锅里去。

但是生理需要总要满足吧,他把眼睛瞄住了李美英。李美英的男人死后,老田一有空就往李美英身边凑,帮李美英放牛、收割、耕种。李美英无以报答,只好把身子给了老田。这个在胡家庄已经不是新闻了,随着老田的死去,嚼舌根的人也都不在人世了,生命力强的李美英仍健在人间。

李美英被刘琴又打又骂,羞愧难当,本想让两个大儿子去出气,却被可恶的两个儿媳拦下了,心里骂两个儿子是白眼狼,在家暗自垂泪,门口突然有汽车停止发动的声音,她耳朵不聋,心想,肯定是三儿子回来了。三儿子送来了鸡鸭鱼肉新鲜水果,打算和老母亲一起过周末,一看到母亲的样子,大吃一惊。问清楚后,怒不可遏。但是他很理智,先带母亲去镇上拍了照片,保留证据,又去医院进行了包扎。

五天后的一个黄昏,刘琴的院子里突然来了五六个男子。流里流气,进来就往厨房进,把厨房里一切可以搬动的东西,统统拿起来摔在地上,劈哩哗啦一阵猛摔,不消十分钟,厨房里便没有一件完整的家什,五六个人一句话不说,扬长而去。唬得刘琴不敢吭气,抱着两个孩子躲在角落里。

    刘琴暗骂李家老三。哼,这次要闹个鱼死网破。

刘琴身上的豪气又上来了。她谁也没有求助,直接跑到县法院状告李老三利用黑社会抢劫民宅。这个案子可不小。现在要召开十三大了,打黄扫黑正在势头上,谁敢顶风作案呀?李老三孝母心切,不想搬个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状子写的很清楚,主谋就是李老三。一纸传票到了县委大院,李老三见纸是保不住火的,一旦自己承认了,败了官司,好不容易弄的铁饭碗也端不成了,回家务农可不是他自小的理想。看到刘琴不依不饶,李老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抱住领导的粗腿,向领导求情,给自己一条活路。领导也是人,也是为人子、为人父,他对李老三是又气又疼。气得是他不该莽撞行事,尤其是在关键时期给自己添乱,心疼的是离了李老三,往哪去找这样贴心的司机,技术好,干净,又口风严,自己的好几桩见不得人的私事都是李老三帮助搞定的,现在辞了他,对自己也不利。领导沉吟了片刻,说,老三,你也该从这件事上吸取教训了,做事要靠头脑思考,不是靠屁股思考。然后要求李老三暂且停职回避,其余的就不要管了。

刘琴知道李老三抱了个粗腿,否则他也不敢这样嚣张。法院劝刘琴撤诉,理由是院里要提高结案率,喜迎十三大,让她先撤诉,等十三大结束后再起诉,刘琴说我才不管十三大十四大的,我有冤情就要报法院,你们不开庭,我一瓶敌敌畏喝死在县法院。院长见来了个贞烈女子,不敢小觑,于是和领导商量,让李老三带着贵重礼品跟刘琴认错,争取私了,千万不能影响十三大。

事情走到这个份上,李老三不得不服软,不得不跟刘琴这个婊子赔礼道歉,恨就恨自己的两个哥哥不给母亲出一口气,反让自己一个工作人员冒险为母亲出头,也恨自己沉不住气,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何要急吼吼马上现世报呢?结果很容易就让刘琴找到了仇家。

刘琴这么一闹,从此,村子里关于她的留言几乎没有了。

第四十九章  方辉护花

麦子卖了,官司也打赢了,刘琴安排好两个孩子在奶奶家读书,锁上大门去山东工地了。临走前的几个晚上,都是方辉陪伴。知道刘琴要离开家一段时间,方辉又从市区回来了,他说他一定要把刘琴亲自送到山东工地上。

夜里,二人缱绻。刘琴问:“辉,你这么折腾累吗?”

方辉说:“宝贝,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不感觉到累。我能一口气做到天亮,你信吗?”

刘琴莞尔一笑,说:“我不信!”

方辉又被激起来了,他用力吻着刘琴的耳垂,紧紧贴着刘琴,他说,宝贝,我们就这样贴着能一口气睡到天亮,永远都不要分开。过了一会儿,方辉突然说,亲爱的,你还痛吗?刘琴说,当然痛了,你的痛让我无法离开你。方辉又来劲了。刘琴问,亲爱的,我们怎么翻来翻去都不会掉下来?方辉说,是因为我俩是女娲特意造出来配对的。

事毕,方辉大汗淋漓,刘琴累成一滩泥。两个人万分疲倦的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甜之际,五点钟的闹钟响了,方辉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刘琴的床榻。

说定了,刘琴次日早晨坐火车去山东,方辉买了两张票,他要亲自送心上人奔赴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他失落,难过,但还是买了一大堆食品和饮料,拖着刘琴的行李,一起登上了长途汽车。村里人看到他俩一起往外行走,心里都在纳闷,是不是真的要去私奔了呀?但没有一个人去告诉刘琴的公婆。

两人的座位靠着窗户,这是个六人座。方辉把行李齐整的放在行李架上,把水果,零食,饮料一应排开放在狭窄的桌子上,两个人刚坐定,方辉便打来一满杯开水。一路上,方辉把刘琴抱在怀里。位置很狭窄,好在刘琴苗条,方辉也不胖,肉贴着肉,刚好能放下两具“活尸”。方辉和刘琴不看别人,也不管别人的眼神,只往窗外望。初秋季节,地里的高粱还没有砍掉,一片片从眼前闪过。大片大片的稻田已经是光秃秃了,偶尔有农人在田里犁田,有的用拖拉机,有的用牛,缓缓在田野里移动着。刘琴一会儿吃杨梅干,一会儿吃方辉剥好的瓜子,脸上是浅浅的笑。

方辉用脸紧紧贴着她的脸。那一望无际的高粱地,那红彤彤的高粱穗子,给大地铺上红毯。刘琴心想,如果家乡有这样一望无际的高粱地该有多好啊,我可以和方辉一起在里边尽情的翻滚嚎叫,不用担心被别人听见。方辉看着这一望无垠的高粱地,却想起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女人曹玉。他和她的第一次在玉米地里,那块地并不大,白天是千万不能走进去的,根本不避人,夜里还凑合,但是不能发出一点响声。心有灵犀,他也希望家乡有这样一马平川的高粱地,他就可以和刘琴尽情在里边快活了,不知这片高粱地成全了多少对有情人和野鸳鸯。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西服,里边是鸡心领呢绒衫,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方辉打眼一看,知道他是个土老帽,孤身一人,手里只有一个黑色提包,可能到山东去做生意吧。这个男人一路上不断地看着他俩,心里也在疑惑,这两个人从年龄看吧,不像是谈朋友的,要说是夫妻吧,没见过感情这样腻歪的夫妻;要说他俩是野鸳鸯吧,也不像。端详了几个小时,到了傍晚吃饭时分,刘琴从方辉腿上下来,把方便面找出两盒,刘琴在里边各放了一个白煮蛋和一根拨了皮的双汇火腿肠,方辉立刻拿着两桶方便面向开水房走去。看方辉走远,西服男人大胆和刘琴搭讪了:“妹子真漂亮,你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星星一样!”刘琴被对方这样蹩脚的诗意般的问话逗乐了,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好象别人也没这样说过。”男人更胆大了,接着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跟他有没有结婚?”刘琴笑着说:“我们都有四个孩子了,怎么没有结婚?”那个男人很尴尬的一笑,说:“那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接着不言语了,不知是刘琴的回答太让他失望,还是自己的夫妻生活太让他失望,总之,后来,那个男人一直很失落的样子,默默吃完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晚九点,旅客们大都困了,聊天的声音渐渐的熄了,各自准备着要困觉了。刘琴说,我起来去趟洗手间。方辉也起身跟了去,刘琴马上绯红了脸颊,他知道辉会抓住一切机会和她尽鱼水之欢的,她没有阻拦他。到了厕所门口,过道里一个人也没有,白天的站客大都找到空座位睡下了,这是淡季,车厢里人并不多。

刘琴说我先进去,刚要把门关住,方辉却拦住了门,一闪身也进来了,刘琴嗔怪道,看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方辉说,我们是合法夫妻,谁看见了又怎?像上次从东莞回来一样,方辉轻车熟路的褪去刘琴的衣裤,把她靠在洗脸盆上,动情的吻着她挺拔的双乳。方辉的杀手锏就是亲吻,刘琴的杀手锏就是呻吟,和不断的夸赞。火车卡擦卡擦向前飞奔,两个人在厕所里肆无忌惮的交欢着,呻吟着,这里狭窄,肮胀,恶臭,却变成了两个人的天堂。

十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凉意,好在刚做完热身运动,反而觉得天气很适宜。在厕所里洗干净后,两个人嬉笑着走了出来。方辉说,这种感觉真叫刺激,刘琴说,不许说了,羞死人了。方辉轻轻的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他好象对她的身体从不厌倦。

回到座位上,刘琴低着头在心里笑,笑方辉的贪婪,笑他的不知疲倦,不过最高兴的是自己的身体依然让他着迷。刘琴的小手紧紧握着他的大手,他看着刘琴也笑,他每笑一下,刘琴就轻轻的掐他一下,方辉作为报复,又在刘琴的腰上掐一下,好象两个小孩子在打闹。她们的嬉笑声吵醒了西服男人,他抬起睡眼,嘴角几乎还有粘涎,吧唧着嘴巴又趴下了。

闹够了,刘琴躺在方辉的怀里沉沉睡去,留下方辉一夜半睡半醒。他要照看着心爱的人的行李,虽不值钱,但女人家是最敝帚自珍的,少了一根针都要心疼半天,不是那东西昂贵,而是那针是自己千挑万选买来的,又跟随了几年,都跟针产生感情了;刘琴这一到山东,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和自己团聚,他要利用今天晚上好好端详她。想到两个人一直这样偷偷摸摸,不知道何时是个头儿,方辉忧虑的闭不上眼睛。如果刘琴答应离婚后嫁给他,他会毫不犹豫的离婚,但是刘琴却舍不得胡光涛,舍不得孩子,唉,以后的日子该怎样过呢?愁着,恼着,方辉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里方辉做了一个梦,梦见刘琴和胡光涛离婚了,在和方辉大办宴席结婚的时候,胡光涛浑身鲜血,手拿着菜刀朝新娘子刘琴砍将过来,方辉大吼一声:“不要!”自己却醒了,惊出一身冷汗。他庆幸胡光涛是个软弱胚子,换了他是刘琴的男人,早把奸夫淫妇劈了,但是现在自己却当了奸夫,还欲罢不能。最后,他想,走了就走了吧,断了也好,俗话说,赌尽盗,淫尽杀,如果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真要招致牢狱之灾,甚至命丧黄泉。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十五个小时的旅程说结束就结束了,两个人在站台上依依惜别,等别人都走光了,方辉才极不情愿地把刘琴送到火车站口,那里有一个男人在火烧火燎地等她。胡光涛一眼看到刘琴,方辉早就闪在一边,生怕胡光涛看到。胡光涛大步走来接下了刘琴的行李,搂着她向马路对面走去,问道:“琴,你怎么出来这么晚?我还以为这趟车你没赶上呢?或者出什么事情了,人家都出来了。”刘琴淡淡地说:“我怕挤,最后一个出来的。”看到夫妻二人消失在马路尽头,方辉失魂落魄地回到火车站,他要买票,再坐十五六个小时回去。

一路上,刘琴也蔫蔫的,她一直担心方辉是怎样回去的,他心里是否难以承受?千里送君,终有一别,真不应该让他来送她!

看到刘琴体力不支,胡光涛叫了出租车回家。胡光涛兴奋地和刘琴说话,刘琴却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心里想的是方辉一个人悲苦的样子,丝毫没有理会身边丈夫的兴奋之情。

回到工地上,胡光涛把她领到自己的家里。胡光涛是二老板,哥哥专门给他搭了一间简易工棚,有空调,有洗手间和厕所,旁边是几个工人合住一起的大工棚,条件当然简陋,只是几张高低铁床而已。这里冬天很冷,夏天很热,冬天好对付,往身上拼命的盖被子,最冷的时候又回家过年了;夏天最难打发,天气炎热,蚊虫凶猛,工人们都是自己买来蚊帐和电风扇,苦苦撑过炎炎烈日。

家俱干干净净,房间温馨,床具绵软整洁。刘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胡光涛把包裹放在墙角,直奔洗澡间,开始给刘琴烧热水洗澡。然后麻溜地在电饭锅里煮了米饭,转身出门了,没等刘琴歇过来力气,光涛已经提着几塑料袋食品回来了。有几样刘琴爱吃的或者没吃过的熟食,还有两样青菜,光涛一直鼓励刘琴吃青菜,他说青菜水果是女人保持水嫩光鲜的秘密。刘琴看着胡光涛忙前忙后,心里十分歉疚,要是世上压根没有方辉该有多好啊。

一路上,刘琴累坏了,吃完饭,就上床躺下了。胡光涛收拾完餐具,也早早上床陪刘琴说话。问问孩子们的安排,问问父母的身体状况,问问邻居们都在干什么,哪家又发了大财,说着说着,胡光涛的手开始在刘琴身上游走。一个多月没碰刘琴的身体了,他处处留意娇妻是否满意。

事毕,刘琴到卫生间冲洗,然后反锁上门给方辉发了几个短信,得知他已经登上了回家的列车,方舒了一口气。

刘琴实在太困了,她一口气在床上睡了三天,才恢复了体力。胡光涛问她想干哪个工种,她说,开起重机吧,这个工作要坐在高高的驾驶室里,别的妇女恐高害怕,只有刘琴大胆敢操作,还有一个理由,她能从高空向下俯瞰,人都变成了蚂蚁,多么有趣!她还可以自由的跟方辉通话、发短信。

刘琴问,回去的路上哭了没?

方辉说,哪能呢,和几个农民工一路上打牌到家的,没机会哭。

刘琴写道,放心了。

自刘琴来了之后,胡光涛明显比平日显精神。老婆好看,工友们都这么说;能干。别的妇女不敢干的,她敢;别的妇女会干的,她干的更好,老婆很让自己长脸,例如,刘琴会烧一手好菜,味道鲜,菜相也好,胡光涛经常邀请工友们来吃饭,就为了听别人夸刘琴能干。自己的哥哥和监理们也常到家里来吃饭、喝酒,甚至打牌,时常吵闹到深夜,胡光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光阴,一村的年轻人围在一起快活,他几乎忘了以前的所有痛苦,人生得意需尽欢,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兴庆自己容量大,没有和刘琴撕破脸。他的座右铭就是:凡事多忍耐,好人总有好报!

哥哥的工程越做越好,规模也越来越大,哥哥在潍坊有几个工地,自己亲自管理,又在安徽淮南包了一个工地,工作一下子头绪多了起来。过了几天幸福安静的生活,胡光涛又被哥哥派到淮南工地上做监工。胡光涛本不想去,哥哥说,这个项目要不了几天,顶多一个月,这次赚的钱都给你,我只要收回成本就行了。以后,你也要学着如何承包工地,不能老靠着我吃饭。胡光涛对金钱没有太多欲望,也不愿意像哥哥那样辛劳,但是,现在自己不种庄稼了,哥哥每年给自己的分红也很可观,如果事事不替哥哥分担,好像也对不起哥哥吧,只好到淮南工地上去盯着。

第五十章  方辉密会刘琴

胡光涛要走的消息,刘琴马上就告诉了方辉。

光涛走后,刘琴大胆接电话,有胡光涛打来的,有方辉打来的,刘琴都不提名字,大家以为她在和光涛说话。

这段时间,林芝也频繁的和她通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打得刘琴偏头疼,握手机的手都麻木了。刘琴问,林芝,你打这么久,就不怕浪费电话费呀?林芝笑呵呵的说,怕啥?这是我妹妹公司的电话,随便打,自己不用掏腰包的。于是刘琴放心大胆的和林芝聊。

次数多了,工友们都知道刘琴有个大上海的朋友,是个女的,电话一打一个多小时,好的跟一个头似的。

胡光涛不在家,刘琴独守空房,闲极无聊,看肥皂剧到很晚。

这天晚上十一点钟了,刘琴关了电视正要睡觉,突然来电,显示是方辉。

刘琴:“亲爱的,想我了?”

方辉应答:“很想,想得快死了。”

“哪里想?”

“哪里都想。”

“那你抱抱我吧!”

“我现在吻你,吻遍你的全身。”

刘琴在电话感受着他的热吻,呻吟着,仿佛方辉已经吻到了双峰。电话里也传来了方辉的喘息声。刘琴没有想到,两个人在电话里也能。

突然,方辉说,宝贝,快给我你的电话,我马上去找你。

刘琴惊诧道,别闹了,都快十二点了,你开什么玩笑?

方辉在电话里笑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我哪次来是跟你约好的?快告诉我,我现在潍坊火车站,刚下的火车。

刘琴说,冤家呀,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快速发了地址,穿上睡衣,踢拉着拖鞋到工地大门口迎接去了。

火车站离工地只有三里路,打车十分钟就到了。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向刘琴驶来。

方辉奔过来抱住刘琴。在她耳边说,琴,我想死你了。

刘琴说,走,咱们到屋里说去。

方辉不走,说,我现在就要。

刘琴摸着他的脸说,小馋猫,一会儿就等不及了?

方辉不说话,用嘴巴堵住了刘琴的嘴巴。

零点,公路上、工地上到处静悄悄的,刘琴拉着方辉来到一个黑暗的墙角。野合是刘琴喜欢的,虽然双腿酸麻,这样,她就有理由让方辉抱着她来到屋子。

躺在被窝里,方辉喃喃道,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该怎么办?刘琴幽幽说道,我也离不开你。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刘琴在别人面前从来不会脸红心跳,但每次见到方辉,脸红,心跳,害羞的感觉还是这么明显。她每次躺在他的怀里,或者拉着他的手,都有初恋的感觉。他那么帅气,那么男人,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个男人是她的,谁也别想打他的注意。

次晨八点,酣睡的野鸳鸯才被隔壁的嫂子猛烈的敲门声吵醒,原来刘琴该去开塔吊了。方辉不敢出门,早饭也没有吃的,凑合着吃自己带的饼干,度过饥肠辘辘的上午。刘琴知道他饿了,中午提前下班回来给方辉做了可口的饭菜。晚上等工地上安静了,刘琴和方辉才分头走出来,到夜市买第二天的伙食。

工地上的活很脏很累,每天都要洗澡。男人们离开女人的管束,便一味的懒:头发一个星期洗一次,胡子不刮。洗澡更不用说,十天半个月才去澡堂一次。农民工挣钱难,都不愿意花在这上头。如果十块钱能找一只鸡,倒可以考虑。

工地上,只有刘琴的工棚里有一个史密斯牌的电热水器,几个要好的女人爱到刘琴的屋里来洗澡。这些大嫂,都是从老家来的,不是亲戚就是关系好的邻居,哪个来洗澡,刘琴都不好拒绝。

这天晚上,刘琴又像往常一样,和方辉一起出去买菜放风,然后一起洗热水澡,躺在被窝里看电视,说情话。正在这时,大嫂子春英要来洗澡了。刘琴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就说,等一下。然后,让方辉穿戴好趴在床底下。这是个硬板床,刘琴在床垫上铺了一米八的床单,刚好把一米五的床罩得严实。

春英一米六五的个子,工地上风吹日晒,脸庞黝黑粗糙,但身子却很白嫩。连着生养了三个孩子,雪乳耷拉,肚皮松弛,腰际两坨赘肉,惨不忍睹。

刘琴警告方辉说,不许看,后又说,不看白不看,送上门的裸体画,哪有不饱眼福的道理?方辉果真在床底下看了个够。刘琴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自己躺在床上。

十五分钟就洗好了。春英大着嗓门说,今天热水不多了,她三下五除二洗了。她平时大大咧咧惯了,知道光涛最近不在家,她更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光着湿漉漉的身子走进卧室,向刘琴要吹风机。刘琴害怕她在这里久留,说吹风机坏了。

春英用毛巾把头发身子擦了又擦,才穿上衣服。刘琴看着她,忍不住想笑。春英走后,方辉才从床底下爬出来,身上粘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他拍着身上的灰尘,轻轻咳嗽道:“妈呀,可憋死我了!”

刘琴知道是双关,问,好看吗?

方辉说,不敢看,谁的裸体都没有你的好看。

刘琴说,贫嘴,看了,我也不会怪你,男人好色,本质嘛。

一宿无话。

方辉说,哎呀,这段时间夜夜良宵,晚晚入洞房,我都有点轻飘飘了。良宵苦短日高起,胡光涛在电话里说要回来了。

又要分别了,这段感情该何去何从又摆在了桌面上。

刘琴说,偶尔的野合犹如给平静的湖面投上一粒小石子,漾起波波涟漪,令人遐思;如若天天这样大鱼大肉,暴殄天物,自己恐怕也会受不了。

方辉说,琴,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再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哪怕是光涛,他也接受不了。

这几年,他为了刘琴,生意做不好了,朋友绝交了,名声全毁了,和一个淫棍混蛋没什么两样,乡亲们的眼神里不再有敬重和钦佩了,连自己的母亲都很少去尽孝了,妻子说他是不合格的丈夫,孩子说他是不合格的父亲,侄子说他是不合格的叔叔。想到这些,方辉好像一个哀怨的小孩,哭了。

刘琴怒道:“你开始埋怨我了?”

方辉说:“不敢。我只是有感而发。不知为什么,今天晚上特别伤感。我的未来我自己都做不了主了。我好想乘坐一个破皮艇,一个人漂浮在汪洋大海,自由漂泊,然后消失在海洋里。”

刘琴说:“你既然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那我真的不好再挽留你了。”

刘琴起身把方辉的衣物等随身物品装进他的包里,扔给他说,走吧,现在就走。

方辉见刘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哀求,太有失他以往自尊的性格了。他穿起衣服,拿起包冲出了门外。

这是二人相好几年来第一次吵架,方辉第一次负气离开。刘琴想,现在是半夜,他会回老家吗?屋外,零下几度,他呆在户外会冻死人的。她坐在床头,眼睛死死瞪着窗外。半个小时后,方辉未回来。她对自己说,只要他回来,我什么话也不会说了,第二天亲亲热热送他回去。然而,方辉一直没有回来。

刘琴穿上衣裤,飞奔到马路上。安静的十字路口,昏黄的路灯,刘琴隐隐看到路口梧桐树下有一个人影,是方辉。刘琴跑过去,搂住他:“辉,我不该说你,我应该理解你,我们偷偷摸摸,对四个人都是伤害,总要想一个万全的办法,回去吧,明天再回老家。”

方辉不说话,呆立着,任刘琴紧紧搂着。前方一个出租车迎面过来,他机械地扬起手,车子不减速,车里有乘客。方辉也希望里面有客人。

僵持了半个小时,方辉说,琴,我今晚必须走了。你先回吧,明天还要开塔吊呢。你回去了,我再拦出租车。刘琴犹豫片刻,说,你要真走,那也是我看着你坐上出租车再走。两个人都不愿先走,你催我,我催你,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深冬的霜冻很重,刘琴直哆嗦,方辉如此固执,执意要在半夜里走。一段情就这样结束了吗?以闹别扭结尾?想起曾经的甜蜜和苦涩,那种怕,那种疯,不会再有了,刘琴簌簌流下泪来。

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泣。慧娟哭,他厌烦,那是因为他不爱她;刘琴无声的流泪,他反而觉得楚楚可怜,因为他爱她。他握住刘琴冰凉的小手,用唇吸干了她的泪珠。我怎么舍得让你哭?我怎么舍得离开你?这里太冷了,走,我们回去。刘琴紧紧贴着方辉,回到了工棚。

商量好了第二天方辉回家的方案,两人谈性大浓,毫无困意。

方辉问,琴,这一段时间,你累吗?

刘琴说,有的时候,在工地上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还要受你的折腾,真的感觉太累了。你走后,我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刘琴反问,辉,你日夜兼程,辛勤耕田,累吗?

方辉说,在你这块田里耕种,永远不累。但在自家责任田里,常常让某人失落。你是一块水草丰足、无比肥沃的良田,哪头公牛都想来这里犁田。你柔腻的肚皮,能成就真正的男人。

刘琴惊诧方辉有着和胡光涛一个样的感觉。刘琴曾经放手让胡光涛去嫖,胡光涛不能成行,回来在刘琴身上试,就行了,于是手舞足蹈。

第二天,刘琴把方辉送到了去火车站的公共汽车上。

第五十一章  曝光

刘琴过了一段清静的生活。

胡光涛回来了,小别胜新婚。刘琴喜欢方辉这样粘着,但不喜欢胡光涛粘着。他干燥的黄发,淡淡的狐臭,她总想逃。她每天给胡光涛安排各种伙计,尽量不让他空下来到自己的身边。然而胡光涛对她看管得更紧了,他总是麻利的干完她分配的活,蹭到她的身边。

他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三陪。刘琴吃饭,他陪;看电视,他陪;偶尔想赶集,他也跟着,像城里人那样,是老婆忠实的跟班,拎包的奴仆。

他喜欢翻看刘琴的手机。一看到陌生的电话、短信,便打破砂锅问到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刘琴一收到方辉的电话和短信就立即删除,细心的胡光涛一次也没有发觉。有一天胡广涛突然看到一个陌生未接来电,胡光涛打了过去,原来是王丽的新号码,胡光涛不好意思的和王丽东拉西扯了一会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胡广涛近期在工友那里明显感到大家对他的反映有些异常。绿帽子已经带成这样了,他不能不摘下来了。胡光涛在努力寻找证据。证据就是刘琴的来往信息和电话。白天,刘琴接方辉的电话比较大胆,因为她在高高的起重机上,晚上下了班在家里,方辉仍然不识时务地打过来,发过来。刘琴紧张的得要命,把手机铃声调成静音,又多次警告方辉注意时间段。方辉不管,想打就打。他说,我就想让胡光涛早点知道,其实他早知道,就是装孙子,不敢面对。他知道了,他恼怒了,他离婚了,我们不是就有机会长相思守了吗?

刘琴只得捂着电话小声说,祖宗,千万不能让胡光涛知道,我可不想离婚,别瞎想了!晚上接打电话,刘琴去较远的工地厕所,通话记录马上删除。

刘琴知道自己背了一颗定时炸弹,捻子在方辉手里。

晚饭后,一个工友打来电话让胡光涛去工地上看看,说今晚上可能有暴雨,还是把那些水泥用塑料布盖一下。胡光涛认为有道理,和那个工友一起把所有露天的水泥盖上了。

胡光涛去工地了,刘琴拨通了方辉的电话,正说到开心处,胡光涛闪了进来。她立即挂了电话。刘琴现在很讨厌胡光涛,他每次进来都蹑手蹑脚,把自己吓一跳。她数落了他几次,他照样。赵本山的台词:猫走什么线路,取决于耗子。

胡光涛尽收眼底。问道,跟谁聊?挂了干什么?

刘琴嗫喏,林芝打来的。

光涛怒道:撒谎!明明是男人的声音!

刘琴恼了,横竖不说话,杵立在那里。她好多年没有听到胡光涛这么粗暴的斥责了。

胡光涛一下子昏了头,血性上来,又逼问了一句,谁呀?不说我就打过去了?

刘琴还是不说话。

正在僵持的时候,电话响了,在刘琴手里吱吱吱震动着,刘琴就是不接,铃声响了一遍,没有接,手机又顽固的响了一遍。刘琴还是不接。

这时候,恼羞成怒的胡光涛从刘琴手里夺过手机,盯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他眼睛都红了,他的手颤抖着,脸色极难看,枯黄的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了,那个手机霸道的一直震动,胡光涛没有勇气接听,突然,他高高扬起手,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咣啷一声,手机四分五裂,一向以质量取胜的新款诺基亚,彻底回不到从前了。

胡光涛大踏步走出家门,刘琴呆在原地,错愕万分。

她一边流泪,一边附身拾起七零八落的手机碎片。这个手机是两个月前胡光涛在山东买的,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清楚的记得,这款手机要价2200元,胡光涛拼命还价,最后搞到1500元成交。手机能拍照、录音、网聊、上网,但这些功能她很少用,她拼音不好,网聊跟不上趟儿,就不聊了。她最喜欢用的是拍照,没人的时候就自拍,每张姿势都少不了剪刀手。这款手机,花了胡光涛工资的三分之一,胡光涛不心疼,她还很心疼呢,农村人挣钱多么不容易呵。胡光涛用的也是诺基亚,三四年了,拨键盘已经看不出字母和数字了,浑身脏兮兮的,屏幕也花了,原价只有150元钱,胡光涛仍在使用。在他们家,所有好的东西,都是刘琴在用,她用够了,不喜欢了,再交给胡光涛使用。胡光涛也乐得如此。他说老婆就是用来宠的。

1500元的奢侈品,就这样毁于一瞬,刘琴抚摸着手机残骸,心疼的哭了。她怨恨方辉,偏要剑走偏锋,让她在老公面前难做人。他怨恨胡光涛,为什么不继续糊涂下去?水至清者无鱼。她拾起芯片,把碎片一股脑扔进了垃圾堆。

芯片该怎样处理呢?她思索良久,一不做二不休,拿出剪子,咔擦咔擦把卡剪成小碎片,这下安全了。她擦擦脸上的泪痕,倒在床上睡了。

似睡半睡之际,胡光涛蹑手蹑脚的回来了。她屏着气,他也屏着气。灯亮着,刘琴一动不动,胡光涛挪到床前,用手轻轻在刘琴鼻翼前试探了一下。悄悄的把家里的剪刀、绳索、榔头,还有一瓶杀虫剂都拿了出去。然后是长时间的静谧。

刘琴等待着胡光涛对她拳打脚踢,或者一记响亮的耳光,几记也行;或者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这样他也可以爷们儿一些。然而,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早上,刘琴失落地洗着脸,胡光涛平静地问,芯片呢?刘琴向着垃圾桶努努嘴。胡光涛看到一堆小碎片,异常平静地说,即使你把芯片毁了,我也能凭借身份证把号码的主人查出来。

一语提醒梦中人,刘琴每天都把自己的身份证揣在贴身衣裤里。

冷战了一天。这一天,胡光涛没有回来吃饭。

晚上,胡光涛回来了。进屋看到一桌子菜,一杯白酒也倒好了,他知道刘琴要讨饶了。夫妻十几年了,刘琴不辩解,就代表坦白;她为他烧菜倒酒,代表认错,闹下去又怎样?日子还得一天天过,就借坡下驴吧。

刘琴走进来,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还端着笑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她说,光涛,你身上都是灰,先洗个脸吧,我把水给你盛好了。

胡光涛去洗脸,坐下来吃菜,喝酒,夫妻俩背对背睡下。

刘琴说,我们只是打电话问候一下,并没有做什么事。

胡光涛没有反应。

我们已经断了,只是朋友。

胡光涛没有言语。

刘琴起了鼾声。胡光涛急促地呼吸着,在床上撂烧饼,公鸡叫头遍的时候,他才迷糊了一会儿。

转眼交腊月了,山东的工地上冰天雪地,刚搅拌好的水泥和沙子还未等挑到脚手架上,已经冻在一起了。临近年关,在外一年的工人们都无比思乡,趁春运未到,老板早早给工人们结了工资,回家杀年猪,喝猪血汤去。

哥哥让胡光涛和刘琴多延迟几天,做一些收尾工作。刘琴心心念念两个孩子,跟工友们一起回乡了。大哥给了她俩十万元,二人很满意。

回到家里,刘琴在农村信用社存了九万元五年死期存款,剩下的一万元办年货。她独自盘算着:爹妈虽然不缺钱,但也应该尽一点孝心,刘琴给二老买了贴身穿的羊绒衣裤和波司登羽绒服,质量不错,暖和,爹娘年前就穿在身上,赶年集的时候,看到熟人不忘告诉别人这是刘琴买的。

刘琴给胡光涛的父母也各送一套保暖内衣,再加上一双正宗的皮棉鞋。递给婆婆的时候,不忘说几句感恩的话,感谢妈把两个孩子照顾的好。婆婆喜得合不拢嘴,说,自己带自己孙子,再苦再累也是高兴的,还逢人就夸刘琴会说话,会做人,村里人随声附和,心里却在说,夸吧,还不知道给你儿子头上戴多少顶绿帽子呢,她的钱,还不是你大儿子给的?就凭她俩出的力,能挣十万元?

刘琴更没有忘记自己。人靠衣装马靠鞍。她给自己买了一双牛皮黄的高跟皮靴,配上那件黑色的长款收腰羽绒服,黑色细脚打底裤,脖子里寄一根嫩红豹纹围巾,知性优雅,不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是一个文盲农妇。

胡光涛寸步不离地跟着,也不能太寒碜。她偷偷为胡光涛置办了一身行头。黑色皮夹克,深色牛仔裤,褐色皮鞋。总价一千元。这是胡光涛最高档的一身衣服。如果他知道,肯定不会让她买的,他的钱要么存入银行,等着给孩子们交学费,还要为儿子在城里买商品房,他希望把有限的钱把老婆打扮漂亮,让两个孩子穿的可以见人,还有就是用来办年货,过年了要热热闹闹、大大方方的招待亲戚朋友,让别人都沾沾他的喜气。

刘琴绝不亏待自己这张嘴,整个春节,猪肉吃了五十斤,小黄牛肉三十斤,全羊100斤。一个工友为了巴结胡光涛,特地送来十斤土狗肉。那些打算跟着胡光涛继续去山东工地的工友们,陆续来孝敬刘琴,有的送来十斤花生,有的送来二十斤鲜河鱼,有的送来五斤香油,刘琴非常满意,说说笑笑间约好了来年去山东的时间。

饱暖思淫欲。嘴巴享福了,另一张嘴巴也要享福。和方辉也有两个多月没碰面了吧,虽然临近年关,方辉店里的生意很好,但他总能抽开身来见她一面。见面当然选在县城。刘琴最喜欢逛商场,在家里没事,就喜欢到城里去,县城离家也不远,坐公交也就半个小时,只不过步行到镇上,还需要半个小时。

打工归来,如果不和方辉见一面,就像一场精美的剧没有高潮。她苦于无法脱身。过年在家,青壮劳动力无所事事,便结伴打麻将,胡光涛是他们最喜欢的麻友。晚上,别人叫他,他说要陪老婆孩子看电视;白天找不到借口,只好去,每隔半个小时便回家一次。

刘琴问,这么快就散场了?

胡光涛说,没有,我回来喝杯水。

半个小时后回来给手机换块电池。再半个小时后回来尿尿。

刘琴揶揄道,人家家里就没有茅坑?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广阔的天地都是厕所,还非要回来尿呀?

胡光涛嘿嘿一笑,我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二人心照不宣。

这一点让刘琴很厌恶。

第五十二章  挨打

胡光涛决定在春节前再给刘琴买一部新的手机,功能更多,质量更好,希望他们的生活重新开始。

买好手机,时光尚早。胡光涛永不变更的提议便是到公园。刘琴最怕逛公园,那个地方去过无数次了,每次进城都去,每次去不是悠闲的看风景,不是重温过去的柔情,而是胡光涛喋喋不休的说谁谁谁因为婚外恋家破人亡云云,人家亡了,跟自己有啥关系,刘琴最讨厌听他讲这些,跟歪嘴和尚念经似的。她知道胡光涛是在影射她,提醒她,但她装作不知道,心想,自己能把握好分寸,自己不会家破人亡。以前所经历的男人如旧衣服一样被她说仍就扔了,没有一个给她半点不痛快。书上讲的那些家破人亡的故事都是糊弄小孩子,骗稿费的。世上有几个因为老婆和别人上床就砍人家的,那样的代价有多大?谁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去砍人家?自己老婆跟人家好了,不反思自己的不足,反而砍杀人家,算什么本事?再说了,什么是新闻,因为它太稀少了,所以才是新闻。如果人人都去杀掉情人,那也没必要登报纸了。胡光涛按照自己的逻辑行走,根本不管刘琴的情绪。

刘琴又有了手机,和方辉联系起来又方便了。得知方辉在乡下家里,便约在腊月25的晚上见面。

刘琴已经反复思量过,只有这个晚上有一个小时间,如果胡光涛放松警惕的话。这天晚上是胡光涛的姐姐和哥哥全家都来与父母团聚的日子,大家约好了一起给父母过年费和来年的养老费。姐姐花了近千元,给父母买了糖烟酒,鸡鸭鱼肉这些必备的年货,哥哥呢,人家都说发财了,明着给父母两千块钱养老费,私下里又给两千块钱,让老人自由支配。照例,晚上是丰盛的晚餐。胡光涛的姐和妈妈从两三点钟就开始准备,五点准时开饭,嫂子收拾的跟贵妇似的,养尊处优,刘琴只有羡慕嫉妒恨,明着又不能不对嫂子敬重。

姐姐的两个孩子,大哥的三个孩子,再加上刘琴的两个孩子,年岁相差不多,平时少见面,只有年关才能相见,今日相聚,疯跑打闹,玩得不亦乐乎。刘琴匆匆吃了一些菜,说,饱了,先回来给孩子们烧洗脚水。孩子们不肯跟她一起回来。她料定胡光涛晚上开心,一定会放开肚子和姐夫、大哥一起喝酒,现在已经喝高了,又被姐夫缠着打纸牌,胡光涛一高兴,就忘了刘琴的不安全。

刘琴是啥时候回去的,他不知道,孩子们在外边疯闹,他也不知道。几个喝高了的男人一起打牌,根本分不清谁赢谁输,反正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喝着茶,吃着瓜子,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钟,孩子们都困得东倒西歪了,胡光涛才想起来刘琴呢,她好像已经消失三四个小时了吧。

他问迷迷糊糊的孩子,你妈呢?

她早回家了。

你们咋不跟着回?

我们想和哥哥玩,我们不想回去。爸爸,我们瞌睡了,快快带我们回家睡觉吧。

胡光涛惊了一身冷汗,四个小时,这个婆娘该做的都做完了。于是拉着两个孩子,风风火火往家赶。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明天可能是雨夹雪。他顶讨厌过年下雪了,到处都是泥,屋子里干净不了,孩子们的衣服也得一天一换,去深山里看望亲戚,满脚都是泥。

刘琴没有插大门。大门吱呀一声,胡光涛踉踉跄跄的进来,携着困极了的孩子。

刘琴早和方辉亲热完了,两个人在院子里站着。黑暗中,刘琴让他走,他舍不得走,直到听到大门响,刘琴一机灵把他推向院子的铁树后藏着。

胡光涛感觉空气中有生人的味道,但马上被刘琴的高声遮掩了。她快手快脚地给两个孩子打洗脸洗脚水,然后把他们放到床上,今晚可能下雪,再给孩子们加一床棉被。胡光涛乏极了,怀里抱着儿子,手里扶着女儿,困倦地倚在沙发上。最后,刘琴把胡光涛的脚也洗了。胡光涛受宠若惊。

刘琴嘱咐胡光涛先睡,她去倒洗脚水,并把院子里的大门给插上。刘琴在院子里巡视一周,确定方辉已经离去,便牢牢插上了大门。一宿无话。

年货早备好了,各色肉类,该煮的煮了,该腌的腌了,该风干的也风干着呢。衣服被褥拆洗得干干净净,庭院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胡光涛对刘琴一百个满意。

胡光涛东家转转,西家聊聊,但过不了半个小时,肯定要回家看看,看看刘琴在家干啥,看看有没有邻居、朋友来家唠嗑,他喜欢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的。

刘琴干完家务,开始摆弄她的那款新手机。站在院子里看,靠着房门看,坐在床上看,倚在灶台上接电话,说说笑笑,像国务院总理那样忙。胡光涛真后悔给这个女人买了手机,但是现在谁没有一款手机呢?

胡光涛忍不住去看,谁的短信呢?让她那么专注,家里人好像都不存在。刘琴把电话往他眼前一伸,说,看, 10086发来的祝福短信。当然也有别的一些朋友、邻居、亲戚什么的的祝福短信。光涛只想看到方辉的短信,但又怕看到,其实根本看不到,刘琴看完第一时间就删了。

正在胡光涛查岗的当,刘琴手机上飞来一则短信,只有号码,来信只有四个字:何时有空?刘琴来不及删,也来不及回,直接关机了。

胡光涛问,关了干啥,你还没问是谁呢?

刘琴不理睬。

胡光涛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有时候他想,人的身体哪个器官最有用?还是头脑。一个人之所以是人,那是因为他会思考,如果一个人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之前都思考一下,也许人生就会少了很多遗憾。

胡光涛说,把手机给我用用。

刘琴紧张地眨巴着眼睛问,你的呢?

我的没电了。

胡光涛把手机打开,又来了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没有字,但有一个用小心型组合的大大的“心”字,周围闪烁着射线,煞是好看。刘琴伸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谁给你发的短信,把所有的心都给你了?”胡光涛怒气冲冲。

“谁发来的?”刘琴怯怯的问。

“我问你呀?”声音提到八度。

刘琴在剧烈的做着思想斗争,又撒谎道:“这个号码我不认识,可能是别人群发错了吧!”

方辉的号码你不认识?光涛一针见血。

刘琴狡辩道,我们早就不联系了。

胡光涛见刘琴谎话连篇,举手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说:“我看你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看你硬到什么时候!我现在也不想冤枉你,我马上去他家里问个清楚。”

刘琴捂着发烧的左脸,仇恨而鄙夷地看着他大踏步出去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混沌。

半个小时不到,胡光涛又回来了。

胡光涛走到刘琴面前,说,方辉已经承认了,他求我不要再问了,说你们已经断绝了关系,求我放过他,不要影响到他的家庭。

刘琴看着胡光涛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象着方辉说这些话的神气,对胡光涛充满了轻蔑。

刘琴说:方辉是你的朋友,是你把他领到咱家来,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偶尔发个短信,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说完这些话,刘琴也吃了一惊。

胡光涛:他把所有的心都给你了,还说你们的关系清白,哼,骗鬼去吧!

刘琴毫不示弱:信不信由你!爱咋咋地!

胡光涛在沙发上坐下来,心平气和:刚才我去找方辉了,他什么都承认了,你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他说是你先勾引他的。

刘琴狐疑胡光涛真去找方辉了?方辉真的出卖了自己?看样子这男人可真不能信啊!

她释然了。和盘托出。

胡光涛的脸狰狞起来。

他抡圆了右手,用青筋爆出的糙手,狠狠的在刘琴的左脸上留下了一个巴掌血印,刘琴本能的把左脸拗过去,胡光涛又在右脸上来了一巴掌,同样留下一条血痕。刘琴不做声,低着头,这几记耳光,她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胡光涛看她不讨饶,越发的生气,把她推到墙角里,一路上碰倒了椅子,咔嚓一声,椅子背断裂了,她的背猛抵着墙,腰瞬时闪了,刘琴赤牙咧嘴地扶着腰,不发出声音,他又狠狠的在她的肚子上踢了一脚,刘琴登时又捂住了小腹,一手捂着脸,蹲在了墙角。短短的三分钟,刘琴遭到了家暴,该撕破的都撕破了。

两个孩子从来没看到父母大打出手,立刻跑到爷爷奶奶那里躲起来了。左邻右舍装聋作哑,没有人上前劝架。两口子打架的消息传到邻居李婆婆耳朵里,她在院子里拍着手说,太好了,太好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这个破鞋终于得到报应了。大儿媳妇出来白了她一眼。

第五十三章  殉情

刘琴认准了一个字:死。

胡光涛已经出去两个小时了。以前两人吵架,他都不会走得太远,还把家里的绳子,农药,耗子药,切菜刀,镰刀都藏起来,这次许是给她机会呢。

说死就死。她操起一把锄头,朝着院子里大铁树根挖了起来,那是一瓶用剩下的敌敌畏,怕孩子们误喝而藏的。刘琴扭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一个底朝天。她害怕药力不够,又找出家里仅有的十片安定,一口吃了下去。现在,她放心了,把头发梳好,衣服拉平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她希望能毫无痛苦的来到那个世界。

胡光涛回来了,只见刘琴躺在床上,被子盖的好好的,嘴角却流出了鲜血,脉搏微弱,但尚有呼吸。桌子上有安眠片瓶子,地上还有一个空的敌敌畏瓶子。

胡光涛两腿瘫软,发出了难听的呼救声:爷呀!快来人啊,救命啊,刘琴死了,快来人啊!

听到胡光涛的呼救,邻居们纷纷跑进来。

一个老哥说,快打110,拉到县城医院洗胃,再晚就来不及了。

胡光涛已经六神无主,不住的喊,刘琴,你可要挺住啊,琴啊,我不该下手打你呀,你的气性咋这样大呀?呜呜呜,你死了,我可该怎么办呀,孩子该怎么办呀。

老哥斥道:“哭什么,她还没死呢,赶紧收拾几件衣服,被褥,还有钱,等救护车来就赶紧往县医院里拉。”胡光涛方站起来去找钱,找存折,邻居的嫂子们已经帮胡光涛找好了被褥和住院用品。

十分钟不到,救护车呼啸着来了,大家七手八脚的把她抬到救护车上,医护人员已经开始给她输液去毒了。

走绿色通道,挂急诊。胡光涛完全没有了主意,一切听医生的,医生要他去交费,他就赶紧去,医生让他在单子上签字,他就赶紧签字。

紧急洗胃。洗完胃,刘琴醒了,她看到胡光涛那张令她厌恶的脸,别过脸去,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医生也长出了一口气,又给她常规检查,发现毒气已经侵入血液,如果不及时清除毒素,会损害她的内脏器官。但是县医院医疗设施落后,据说,省会军医院新进了一部德国产的洗血仪,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

眼看就要到年三十了,这个春节甭想过安生了,胡光涛没时间多想,高价租车连夜把刘琴转院到省院。

立即洗血。黑色的粘稠的血徐徐抽到洗血仪里,毒素被过滤,干净的血又送回体内,反复循环清洗,体内的毒素越来越少,黑色转为鲜红。当然毒素是不可能百分之百清除的,剩下的毒素要靠体内的脏器,尤其是肾脏,逐渐向外排送,直到干净为止。经此一劫,刘琴的记忆力严重后退,皮肤经常不由自主的抖动,医生说这是农药中毒后遗症。

这次折腾,花掉一万元积蓄。胡光涛心疼钱,也心疼刘琴。胡光涛只能打破牙齿自己肚里咽。

刘琴是大年初二出院回到家的。刘琴自杀的事像四月的风,吹得四面八方都知道了。方辉每日如坐针毡,却不知如何介入。

这个春节过得格外呕人。

刘琴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损伤了精气神,每天病恹恹的,和谁都没有多余的言语,连日来没有方辉的任何消息,她的心伤透了。

亲戚们知道两口子早晚有一大闹,没想到发生在年下,对胡光涛充满了同情,对于刘琴,都认为是咎由自取,如果她真的撒手人寰,大家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一个伤风败俗的女人,不值得惋惜和尊重。这个年下,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和邻居到胡光涛家拜年,胡广涛也大门不出。这个家庭已经风雨飘摇了。

刘琴仍然躺在床上养病,她想了很多,她现在只想离婚,她不愿意再见到他,闻到他的气息,接受他的侍候。

胡光涛知道别人的风言风语,但只要刘琴不承认,他也不会承认,现在刘琴红口白牙的承认了,胡光涛反而要抓狂了。他突然想到,儿子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是刘琴嫁给他的第二年生的,他确定是自己的。但儿子呢?据刘琴讲述,这时候已经和方辉好上了,儿子会不会是他的呢?儿子的血型、脸盘都跟刘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种。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刘琴冷冰冰回答:“你不想要了,让他跟我的刘姓好了,我不嫌弃。有本事去做亲子鉴定,谁没种谁不去!”胡光涛看到刘琴如此生气,先泄气了,他害怕查出来辛苦养到六岁的儿子不是自己的,情何以堪?干脆还像鸵鸟一样,把头扎进沙堆里,自己安慰自己罢。

刘琴遭打之后,刘琴不理睬他,他也不想理睬她。对她的照顾,也只是象征性的照顾。以前刘琴为他做月子,胡光涛都是拼了命的照顾她,夏天给她摇蒲扇到天亮,冬日打开冰窟窿,给刘琴洗干净沾满血污的内裤,不用说,两个孩子的尿布也都是他亲手洗的。他黑天白日的守在病榻前,熬汤煎药,衣不解带,直到把刘琴侍候的红光满面,身体硬朗了才罢休。

每当想到上一次刘琴小月子,竟然是为方辉坐的,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想找他去拼命,但怎样实施呢?他想过拿着菜刀,先切了方辉,再切刘琴,但切方辉,他不是对手,切刘琴,他下不了手;他想过投毒,但害怕孩子误吃。他想遍了书上介绍的杀人手段,他都实现不了。他一辈子都是帮衬别人的,害人的事他干不出来呀!以前他想和方辉来一次决斗,现在看到刘琴的嘴脸,决斗已经失去了意义。

难道这种日子一直要走下去吗?现在胡光涛除了和孩子们说说话,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一天给孩子做三顿饭,并没有因为刘琴需要补养身子而格外在菜谱上下功夫,孩子们吃什么,胡光涛也给刘琴来一碗,爱吃不吃。

要不要离婚,胡光涛很纠结。

年初十过完了,村里的男劳力,大多出门打工了,胡光涛有些发毛。

孩子们开学了,每天正常上学放学,不给胡光涛添加多余的麻烦。但孩子的眼神有了忧郁,神情也极不自然,全没了往日的欢笑和调皮,走进走出轻飘飘的,胡光涛很不习惯孩子们这样,但首先自己也欢快不起来。胡光涛长叹一口气,这个家不论自己再怎样努力,如果女主人不肯好好合作,到头来还是散,一场空。

身上长了一个脓疮,瘙痒、红肿、疼痛,白色的突起耸起老高,说明这个暗疮已经成熟了,挑破脓头,用力挤压,白色的小颗粒状物质被挤了出来,接着是一个大粒的白色物质,然后是黑红的脓血,这时候不需要费力,这黑红的脓血就会源源不断的往外流,你要做的就是拿着消毒纸巾把污物擦拭干净,直到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说明毒物和垃圾终于清理干净,睡上一夜,次晨结个疤,脓疮就算好了。

第五十四章  私奔

胡光涛有事情要外出两天。和她生活了一辈子,胡光涛根本不了解她。她遇事会出哪张牌,他胸中无数。刘琴却吃准了他,一开始不管他怎样占优势,最后处于劣势的必然是他,受伤害的也依然是他。

胡光涛没有跟刘琴告别,骑着摩托车出发了。刘琴感觉机会来了。

她把家里的零碎钱收罗一通,总共有千把块钱。然后把自己喜欢的衣服拿了几套,装进一个大行李箱了里。她和面给两个孩子包了满满一锅水饺,当天晚上,她和孩子们一起吃了热气腾腾的饺子,孩子们眼放光彩,嘴巴被香喷喷的水饺烫红了。刘琴笑着问,什么味道?女儿说,是妈妈的味道,儿子却笑而不语,埋头猛吃。刘琴不吃,慈爱的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

饭毕,刘琴给两个孩子洗了热水澡,次晨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服,送他们上学去,两个孩子感到妈妈变了,变得像妈妈了。

她再一次打量这个屋子,这个一结婚就住进来的屋子,现在到处落满灰尘。院子里的樱桃树正在含苞待放,她可能看不到了;墙边的观赏植物,仍然一片萧索,毫无春意的迹象。她关好门窗,把大门锁好,头也不回的走了。

和她一起出走的还有方辉。

傍晚时分,刘琴收到了胡光涛的数个电话和短信,她无动于衷。孩子们放学归来,找不到妈妈,只好打电话给爸爸,胡光涛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和岳父母,大家都不知道刘琴去哪里了,这时候,胡光涛才慌了。

他骑着摩托车到县城,从汽车站找到火车站,没有踪影。他心里慌得厉害,他明白自己根本离不开她,孩子们也离不开她。

琴,你在哪里呀?回来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乱猜测你了!发完这样的短信,他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一个胡光涛说,你是一个孱头,老婆偷人,你还拿他当宝贝疙瘩;一个胡光涛说,找吧,顺从你的心灵,你需要她,你离不开她,你就要去找她。两个胡光涛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胡光涛骑上摩托车在大街小巷又寻找了一遍。

夜深了,霜冻很大,胡光涛饿极了,浑身酸痛,胃痛,头昏,但是他仍然在街上搜索,漫无边际的找着,他希望刘琴在某个夜摊上正在吃夜宵,然后他悄悄走上去,挽住她的腰说,亲爱的,跟我回去吧,让我们从新开始。但这只是一种梦。

街边的音像店里,张信哲的《过火》,十分切合此时的心境: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 
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
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让你疯 让你去放纵
以为你 有天会感动
关於流言 我装作无动於衷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
才看见你的眼泪和後悔
我是多想再给你机会
多想问你究竟爱谁
既然爱 难分是非
就别逃避 勇敢面对
给了他的心
你是否能够要得回
怎麽忍心怪你犯了错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让你更寂寞
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怎麽忍心让你受折磨
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如果你想飞
伤痛我背
第五十五章  投奔林芝

刘琴这次的目的地很明确——上海,投奔对象是林芝,她早对林芝富足的生活艳羡不止,她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在大上海站稳脚跟,不过,林芝说让她先在自己店里帮忙,等找到了自己喜欢又擅长的工作了,再跳出去,那个时候,自己对上海的风土人情也有一定的了解,更容易找到心仪的工作。不过刘琴没什么雄心大志,只要有口饭吃,能和方辉自由的在一起,就满足了。

林芝很忙,她既要管来往账目,还要对几个分店进行管理,店长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也都是跟了自己几年的姐妹了,但人心隔肚皮,真的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能是幻想。

林芝安排了隆重的接风晚宴,送了两套时尚的衣服,接着让刘琴住在员工公寓,休整两天,知道她和方辉同来,又专门为刘琴租了一间小屋,作为刘琴和方辉的临时安身之地。

刘琴很感激,谨小慎微,自己在大上海,仿佛是一粒尘土。她望着灿如白昼的五彩灯光,恍如隔世。她不敢过马路,看着高档车子川流不息,几乎要哭出来,直到林芝拉起她的胳膊,拼命的拉,她才仓皇闯过马路。刘琴知道自己太土气了。

方辉很快就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当了保安,做一休一,月薪四千元。方辉感觉这样也不错,就是工资少点。到上海后,他把手机换了号码,家里的事情,一概不问。

刘琴先从洗脚妹做起。

林芝派技师来教她。万事开头难,刘琴的手指很痛,手臂也酸麻,一天到晚,坐在一个低矮的板凳上,在客人的臭脚上抠抠摸摸,为他们剪脚趾甲,刮脚底的老茧,还要听从顾客的吆喝,让多按脚趾就多按脚趾,让多揉小腿就多揉小腿,常常是在某一个环节多用了时间,而来不及做完整个流程。遇到懂行又难缠的客人,他们非要刘琴把程序走完,她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做,这样一天接不了多少客人,完不成指标。

她一天最多接待五个客人,累得连饭都不想吃了,然而,一个月下来,竟然没有一个顾客给她好评。按照公司规定,如果顾客评价为非常满意的话,店里会额外给技师四块钱;如果客人基本满意,不得小费;如果客人不满意,从工资里扣除四元钱。这种奖罚分明的制度,让每一个员工都百分百努力迎合顾客的心意。她的带教老师回头客络绎不绝,常常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从小到大,刘琴何时吃过这样的苦,为了生计,从早到晚窝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屋子里,在客人身上敲敲打打,自己累得腰酸背痛。刘琴对方辉抱怨,方辉也说自己委屈:他白天在酒店门口迎来送往,不断重复一句话:欢迎光临,欢迎下次光临!眼睛含笑,嘴巴张开恰当地弧度,身体微微前倾至70度,一天下来,也感觉腰酸背痛。

怎么办呢?还得自己干。方辉说,等他找好了场子,去开饭店,让刘琴气派地做老板娘。先从小饭店做起,然后做大做强,说不定还能成为俏江南那样的上市公司呢。两人越聊越带劲,不觉已是深夜。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她送到上海,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就把她送到上海,因为那里是地狱。有一句流行语:要想在上海混,要么狠,要么忍,要么滚!也就是说,在上海生存,必须有安身立命的本领,要么能吃苦,做那些别人不肯做,不敢做,不愿做的工作;要么有技能,成为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员工,要么,就到别的地方生活。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两个人在一起取暖,比什么都强。对,方辉一边当保安,一边找门面。刘琴呢,一定要把足浴这项技能给拿下来,只有成为一流技师,林芝才有可能把手下的某一个分店交给她来打理。

刘琴上学不多,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比较慢,但她学得比较扎实。

客人对刘琴满意的多了。她认真工作,既不讲笑话,也不推销产品,有很多人来就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休闲放松,非常讨厌按摩师在耳边聒噪。刘琴特别喜欢客人在她的按摩下熟睡,这样她就轻轻按摩着客人头部的穴位,让客人睡得更安静踏实。一觉醒来,客人感到神清气爽,模糊中刘琴也认真走完了所有的程序,时间也到了,刘琴轻轻提醒一句,客人爽快地签单,并在评价栏内填上非常满意四个大字,这也是刘琴非常满意的。

渐渐的,她爱上了这个职业。

经过半年的培养,林芝决定把一个分店交个刘琴管理。

小店的环境不错。小巧的门面,内部刚刚装修过,暗黄色壁纸,暖色的水晶吊灯,淡雅而不刺眼,沙发干净,床铺柔软舒适,音乐弥漫着各个角落。顾客躺在床上,按摩技师力道适中的揉捏,马上昏昏欲睡。上海节奏快,工作压力大,生活成本高,每个人都是一脸倦容。白天工作,夜晚加班,回到家里,夜已经深了。久而久之,雀斑爬上了脸颊,赘肉贴在了腰部,气喘心虚随之而来。双休日,下班后到足浴房放松一下,成为城里人减压的好去处。因此,上海的大街小巷,足浴房如雨后春笋。

过去的几十年里,刘琴习惯了农民似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觉睡到自然醒,总是被一泡屎逼着起床。想想现在,虽说一个月也能收入近万元,但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她不禁同情起林芝夫妇了。两个人这么有钱,钱是哪里来的?还不是起早贪黑赚来的,有了钱,不懂得全身而退,享受有钱人的生活,反而去扩大店面,一个一个连锁店的开,光上海就已经开了六家连锁店,她的姘头,那个老头子现在又去南京、苏杭、扬州这些地方扩大业务范围,说白了,不就是洗个脚吗?够得着铺那么大摊子吗?这是刘琴不理解林芝的地方。

一个月过去了,与那几个分店的营业额相比,刘琴的店明显落后。鉴于刘琴是新手,林芝并没有责怪,反而鼓励她多花心思在员工技能的提高上,员工服务意识的增强上。刘琴的头点的像捣蒜。当下,她和几个得力的技师一商量,下达了一个具有刺激性的奖罚措施。

对于回头客,刘琴会笑盈盈的把零头去掉;带朋友来的,给个八折,回头客日渐多起来了。长期来的客人,刘琴建议买个会员卡,又能打七五折。客人多的时候,刘琴亲自去按摩,小姐妹们的积极性有所提高。

苦心经营一个月,刘琴的营业额还是最差。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苦心经营了后,反而跟别的店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呢?刘琴垂头丧气地走出会议室。林芝叫住了她,她微笑着说,不要泄气,肯定还有办法,林芝暗示她可以大胆一点。

刘琴不是封建卫道士,在私生活上是相当开放。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当下,她和小姐妹们商议,愿意做的,就大胆做,不愿意的,不强求,仍然靠技能吃饭。最后,她说了一句:“我们要人家的钱,人家可能会要你的命。城市里的人很脏,你们要保护好自己。”

时不我待。这几个姐妹,有的卖艺不卖身,有的卖身不卖艺,有的技身同卖,这种生意赚的最多,这个月,小店的顾客如过江之鲫。刘琴窃喜,这个月应该不垫底了吧。

各个店都在卯足劲的赚钱。刘琴只做足浴。一日,来了个六旬老汉,衣着邋遢,头发凌乱,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骚气。她本不想接待,但老头有点横,说,怎么,怕老子付不起钱?啪的一声在柜台上摔下一千元现钞。

刘琴心想,看老娘不把你的钱全掏出来。

先是足浴,刘琴端过来满满一桶热水,轻声问,先生,放姜粉还是精油?要么足光粉?一种杀脚气的药粉?老叟道,好好,我正脚痒痒呢,放足光粉吧!刘琴软声道:“好,另加五十元。”泡,剪,刮,捏,拔,揉,光在脚上就花去五十分钟。老叟穿着店里提供的白色大裤衩,上身裸露着,房间里很热。老头在热水里泡个痛快,身上渐渐冒出汗珠来。刘琴费力的为老叟按摩,身上汗涔涔的。

刘琴闻到老头身上的怪味,几乎要呕吐。老头要求她使劲按摩自己的大腿,刘琴摒着气,使劲的按。

老头一会儿要重,一会儿要轻,还要求在某个部位做长时间按摩。

在大腿根处按摩了二十分钟,该给老头敲背了,老头却无意身体的上半身,用手拉着刘琴的手,直捣自己的命根子。刘琴隔着短裤,轻轻揉搓着。老头微闭双眼,呻吟起来。

刘琴忍住恶臭,偷看,只见那东西通红,龟槽里有新鲜红肉外翻出,像是严重的传染病。

老头建议刘琴用嘴吸,刘琴不肯,我们这里只用手。

老头说,那我给你再加一千元呢。

刘琴说,你再加上一万元,我也不肯。

老头说,那你赶紧骑上来吧,我受不了了。

如果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年轻男性,刘琴也许愿意卖身,但是这样一个糟老头子,浑身这么大的臭气,再加上他身上有病,刘琴再想钱,也不愿意冒险染上那个传染病,于是提醒老头时间到了。

刘琴在店里走了一圈,发现客满,每个小妹都在忙着,有的正在用力的按摩,有的已经在床上剧烈的运动,她只好对老头下逐客令。

老头很生气:“什么狗屁店,退我钱,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只鸡。”说着,扔给刘琴一百元钱,扬长而去。

第五十六章  方辉发怒

刘琴把这个故事讲给方辉听,方辉皱紧了眉头。良久,对刘琴说,以后,只做管理上的事情,挣多挣少,不要太计较。这几天我看好一个场子,只要出资60万,就能把店盘下来,到时候你做老板娘,不受这股骚气。

刘琴掐了他一把,说,异想天开,哪里来的钱?

方辉说,自有办法。

然后,两人开始在床上翻滚起来。

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刘琴和她的一班姐妹们披星戴月,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干得比蚂蚁勤劳,终于把营业额大幅度提升上去。

刘琴的工作刚刚步入正轨,方辉已经厌倦了这样辛苦却低薪的工作。上海的繁华早让他蠢蠢欲动。他相信,别人能够拥有的,他都应该拥有,自己的女人也应该穿着貂皮大衣,出入高档场合,而不是受林芝吆喝,出入这样不堪的场合,闻那些不该闻的气味,摸那些不该摸的玩意儿。

他不止一次和刘琴商量,只要能筹到60万元,他一准能把店盘过来,抖起来。贷款,没有抵押;借款,这是文数字;抢银行,无异于自杀;所有的门都关死了。突然,方辉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说找到了一扇窗,只要刘琴肯配合,保准能搞到钱。

刘琴将信将疑的问,什么妙招?方辉耳语了一遍。刘琴立即斥责道,这可不行,万万不行。但是方辉反反复复絮叨这一件事,刘琴麻木了。

方辉说,等我们有了钱,在上海也买房买车,多开几家店,让你的两个孩子,我的两个孩子,每人都有生意可做,何必在乡下受穷气呢?

刘琴说,我们这样私奔是不是很不道德?

方辉说,什么不道德?马克思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不道德的,我们都和自己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我们四个都是不道德的,而且不道德了十几年,现在我们打破了这种不道德的局面,说明我俩还是讲道德的。

刘琴说,这是外国人的话,咋能信呢?

方辉立刻补充,中国的蒋介石,鲁迅不都是因为孝道才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吗?最后还不是都停妻再娶。我也是因为孝道罢了。

刘琴总感觉这事做的不地道,她要好好考虑考虑。

在上海呆了一年多了,刘琴学会了花钱大手大脚。她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添置,仅靠自己的工资和方辉的微薄收入,除了吃穿用度,几乎所剩无几。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拥有自己的房子?何时才能不做洗脚师、保安?

她有时候想,林芝啊,谁让你那么有钱呢?你要是能够主动借给我60万就好了。

林芝的事业再成功,人生再得意,她能够说知心话的朋友也只有刘琴一人,这个从出生就玩在一起,打小就住在一张床,爱上同一个同学,被拐卖到同一个地方的发小,她把自己的婚恋家庭情况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刘琴,虽然她和现任男友关系和睦,但更多是利用关系。林芝甚至羡慕刘琴有男人缘,至少跟过她的男人很多,从来都是她甩别人,没有男人甩过她。

一次,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聊天,林芝问起了秘密所在,因为林芝论长相和能力,决不再刘琴之下,为什么自己的男人缘就这么差呢?先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离开不久,就另觅新欢,新任男友也只把自己当合作伙伴,从来不肯对她千般缠绵,万般悱恻,而且林芝经历过的男人也远远少于刘琴。

刘琴说,可能是我比较能夸赞男人的威猛吧,让他们果真以为自己威力无比,还有自己不喜欢和男人腻歪,说断就断,戛然而止,让男人来不及厌倦,刘琴已经抽身离去。

林芝还是不能理解。

晚上聊的太晚了,次晨二人直到九点才醒来,刘琴啊的一声,说要迟到了,林芝打着哈欠说,今天就不去了吧,要么下午再去看看,上午就在这里歇歇,偶尔一次不去,她们也不会翻了天。刘琴肚子饿了,林芝还想补觉,就把钥匙扔给刘琴说,你先下去买早点,顺便给我带一份,你把钥匙拿着,我懒得起床给你开门。刘琴一溜烟下楼,买了早点,来不及吃,就直奔附近一家钥匙店。

第五十七章  方辉动手

说着说着,夏天到了,空气中到处是一种好闻的花香和青草香,嫩叶子香,一切都像刚生下来的婴儿,嫩嫩的,甜甜的,香香的。

林芝私下告诉刘琴,她可能要去扬州一趟。多则十天,少则一周。老杨在扬州看好了几个地方,让林芝去考察一下,二来也回应林芝对他的抱怨,给爱情保鲜。临走前,林芝让刘琴多到店里盯着,有什么事情,等她回来后处理,实在紧急的,电话里联系。刘琴不动声色地答应着。

一切都怪方辉太心急。

下午一点的飞机,刘琴亲自送她到机场。到了安检,林芝示意她赶紧回到店里。刘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方辉,方辉认为是天赐良机,晚上行动。于是他把准备好的手套、头套、匕首和手钳、锤子一并放在一个结实的袋子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刘琴仍然在店里忙着,像往常一样,夜十一点半才到家休息。

回到家,方辉已经出发了。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失眠之夜。方辉凌晨五点才疲惫地回来,脸上并无喜色。

刘琴急切的问,咋了?失手了?方辉什么也不说,只是焦急地说,琴,事情办得不利,林芝根本没走。我打开门在客厅里搜了一遍,当到卧室的时候,看见林芝赤条条在床上睡觉,一下子吓呆了,进退两难,只好逼她把首饰和存折全部交出来。

刘琴问,她同意了?

方辉说,同意了。我用匕首说话。她认出我来了。

刘琴吓成了一摊泥,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方辉说,赶紧收拾几件紧要的东西,我们马上离开,等到她去报警,你我就跑不了。

说着把软泥刘琴扶起来,命令她赶紧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后,两人人不知鬼不觉地奔向马路。拦一辆出租车,奔汽车站方向,到天亮时分,坐上最早一班通往杭州的汽车,然后转车一路到了义乌。这个城市两个人都来打过工,地理位置熟悉,还有些朋友在。

两人在一个偏僻的小旅馆里暂时住下。为了防止卫星跟踪,方辉命令刘琴关机,把手机卡扔掉,这一段时间,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联系。

刘琴问,我把林芝家人所有的生日都记下来了,我们要不要取一笔钱先花着。走的时候身上没有足够的钱。

方辉立即阻止了刘琴。别去想钱的事情,现在取款机全国联网,只会暴露身份。现在要节衣缩食,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开支,用身上不多的钱支撑下去,必要时,两人要分头避一避。刘琴怕极了。

半个月后,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刘琴和方辉商量,她想去自首。方辉坚决不自首,他说要不就去南方避一避,能躲过就躲,躲不掉被抓了也活该。

躺在床上,刘琴预感到自己和方辉的缘分尽了,没想到方辉有这样的胆子,竟然向自己的闺蜜下手,而且下的这样重,自己以后是无脸回娘家了。

第二天,方辉早早离开了,刘琴把他送到旅店门口,吻别,互道保重,方辉迅速消失在晨雾中。刘琴先回家看看父母,然后去当地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第五十八章  刘琴投案

大门吱呀一声启动了,这是祖辈们留下的大木门,这个门刘琴进出了三十年。背着光,母亲只看到一个时髦的女人站在那里,卷发,布裙,高跟鞋,拉着一个硕大的拉杆箱,背上还有一个双肩包。母亲正在院子里淘麦,她抓着笊篱站起来,吃惊地看着,不知道来者是谁;父亲停下正在削的竹篾,也惊愕在原地。屋子里静悄悄的,母鸡在缓缓地踱步。家里一切都还是那样安静,祥和,但是父母亲明显老了,几乎认不出自己来了。

刘琴轻轻喊了一声,妈,爹,我回来了。刘琴的妈妈快步走向前去,仔细打量,真的是自己的姑娘,一下子拉住她的手,抹起了眼泪,不住的骂道:“闺女啊跑到哪去了,也不给个电话。”爹得了严重的风湿,很吃力地站了起来,颤巍巍走过来,接过刘琴手里的拉杆箱,瓮声瓮气地问:“这是从哪里回来?饭吃了吧?”刘琴顾不上回答父母一连串的提问,直接回到房间里,把东西放下,抱歉说,这次回来的太急了,什么礼物也没带。爹娘说,让你带啥?回来就好,让我们彻夜担心。你跟胡光涛联系了吗?他经常打电话来问你的消息。

刘琴不想说话,也不想知道胡光涛的事情,说,妈我坐了十来个小时的车,很累,我想躺一会,你给我做点饭吃好吗?娘便立刻到厨房去做吃的东西了,刘琴一个人躺在床上,用眼睛环视着四周,这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地方。

这次刘琴回来,变化很大,不像以前那样和母亲谈天说地,干什么都悄没声的。她喜欢在院子里发呆,连一颗小花也要看半天,聆听母鸡下蛋后的报喜声,公鸡站在院墙上引吭高歌,她盯着看。她穿的衣服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都是飘飘洒洒的,裤脚非常窄,紧紧的绷在身上,和林芝一个腔调,自己看着自己孩子穿啥都好看,只怕邻居们看了笑话。高跟鞋有几双换着穿,连和娘一起下地,一起去菜园子里拔菜,都穿着高跟鞋。娘感觉到这次女儿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但孩子大了,再心急也不好问三问四,再说了,问也不一定告诉你,还自讨没趣。

在家的几天里,刘琴和母亲一起干农活,一起去赶集,还一起做饭,晚上睡在一个被窝里。娘有些惴惴不安。问她这一年去哪了,她说在上海。问她干什么工作,她说在快餐店。别的就问不出来了。

这一天,娘又劝他回去看看胡光涛,即使不想见胡光涛,孩子总是自己亲生的吧,买点糖果和衣服回去看看孩子。刘琴何尝不喜欢两个孩子,于是买了一些礼品,去看孩子。

胡光涛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爷爷奶奶,自己又去山东了。刘琴和两个孩子生活了两天。她说,她还要到上海去。

她想好了,她要先去看望林芝,不管她原谅还是不原谅,她都要对她说句对不起;不管她报不报按案,她都要去自首。

到上海后,她拨打林芝的电话,无人接听。她又发了几条短信,未收到回音。她晚上偷偷找到自己所在的分店,把一个熟识的姐妹约出来,问了一下别后情况,那个姐妹犹豫了好久,才肯跟她出来说话。虽然在风月场合,能够交心的人不多,但像刘琴这样干出大动静的也为数不多。不过这个小姐妹认为刘琴肯定是受到什么人的蛊惑,不然不会做出这样大胆的决定。刘琴感谢她还能这样想,她哭了,她说她要接受惩罚,她也不奢望别人能原谅她。临行前,小姐妹告诉她,林芝已经报警了。

刘琴多问了一句,她以什么理由立案的?小姐妹说,听说是抢劫还有强奸什么的,听说丢了好多钱。

刘琴简直听不下去了,说好不是去偷吗?怎么又变成抢劫和强奸?抢了谁,又强奸了谁?她几乎陷入五里雾里,她现在急切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恨的是方辉临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向她描述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琴就近来到了公安局。公安人员录完口供,让她签字按手印,当下就关押进了看守所,等待受审。

 在看守所里,刘琴第一次失去自由,身心极不自在。好在她对自己的作案动机和经过毫不保留地坦白了,承办说她认罪态度好,又是从犯,判的时候可能会从轻判决。她对自己不担心,但对方辉很担心。他在哪儿?还好吗?如果能够联系到他,一定要鼓励他自首,东躲西藏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儿啊!她问承办她的同案犯抓到了吗?他摇摇头。

刘琴不久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白天坐在房间里看电视,自己被提审,或者看着别人被提审,听别人谈论案子,也告诉别人自己的案子,一群坏女人在这里上演着戏剧。每当有人被带出去提审时,总有一些老官司告诉你怎样回答,怎样规避法律。刘琴不喜欢她们这样,有罪就是有罪,没罪就是没罪,何必玩那些花样呢?大家笑了,笑她土老帽,这年月就良心他妈的不值钱,谁见过良心来着?刘琴摇摇头,低头看一本幼稚的杂志。

 半年过去了,刘琴又被提审了一次。原来方辉也被抓获归案了,承办说,要不是等他到案,她的案子早就该结了。早结早安生,来到女子监狱服刑,一切都很稳定,刑期会过的很快的。她早就盼着结案了。她如实回答了一些问题。在法庭上,方辉承认了作案的全过程,先抢劫,再强奸,跟她们当初约定的入室偷窃大相径庭。刘琴目瞪口呆。自己获刑五年,方辉数罪并罚,获刑十五年。

刘琴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监房。黑暗中,她手握着铁窗,越过高墙,面向那寥廓的苍穹。五年,也许弹指一挥,但是他的刑期,自己想都不敢想。还有,他为什么要强奸她?难道我每天给他的还不够吗?一直以为两个人的爱情会地老天荒,但他为什么在这一刻把持不住自己?竟然和一个自己并不十分要好的女人上床?对了,承办说了,他是强奸,说明林芝是竭力反抗的,那么罪错都在方辉了,一时间,刘琴感觉自己几乎看不懂方辉了。她实在想不出方辉强奸林芝的理由。从这一刻开始,她开始反思,她和方辉之间算是真爱吗?到底是谁更会演戏,掩藏得更深?

原来,林芝进了安检后,坐在长凳上歇息,突然,张军来电,他和孩子次日就要来了。她吃一惊,问为什么不早点打个招呼,现在她在机场呢,准备去扬州出差!张军说,业务上的事,就拖一拖吧,孩子的事关紧。孩子已经十二岁了,马上要读初中了,但是他先天性右耳朵聋。现在孩子放暑假了,正好来九院看看专家医生。他长大了,有了强烈的自尊心,不愿意让同学们骂他聋子。这不放假后,一天不停,要马上来上海找妈妈。

儿子的病也是林芝的心病。于是弃机而回。

回到家,林芝又累又乏,洗了热水澡,舒服的裸睡。

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轻轻进来,她挣扎着看来人是谁,吓得大气不敢出。五分钟后,她蒙着头,只留一双眼睛朝外,一个颀长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黑色的头套。黑影发现床上有人,“啊“了一声。是方辉!林芝用被子捂紧自己,惊叫道,方辉,你要干什么?

方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厉声说,把钱交出来!

林芝大骂方辉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方辉扑上去,掀开被子,对着裸体一通猛打。事后,他用床单把她赤身裸体绑在床上,又用两双袜子把她的嘴巴塞住,然后翻箱倒柜,把能找到的钱和银行卡悉数拿走。临走前,看到她雪白的身子,一览无余,顺便占有了她。事后,他顿了几秒,想问林芝银行卡密码,但又害怕林芝呼救,急急离开了。

第五十九章   结局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罪犯分流的那一天。巧了,分流竟然是同一天。分流那天,场面并不大。刘琴和方辉分别站在两辆大型警车前,周围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和公安。方辉穿着睡衣睡裤,他明显消瘦了,有点邋遢。他远远盯着刘琴,欲言又止。

在方辉登车的那一刹那,大喊道:“琴,你要多保重,以后我不能照顾你了!”刘琴满眼含泪,她疾步向前,两个法警阻拦了,她仍向前走几步,追问方辉:“什么强奸她?”方辉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说:“她活该!”刘琴止住了脚步,木楞着看他登上了警车,他的脸很狰狞,从没见过的狰狞。

刘琴想起这些天在看守所传唱的这首新歌:

他不羁的脸,像天色将晚。

她洗过的发,像心中火焰。

短暂的狂欢,以为一生绵延。

漫长的告别,是青春盛宴。

我冬夜的手,像滚烫的誓言。

你闪烁的眼,像脆弱的信念。

贪恋的岁月,被无情偿还。

骄纵的心性,已烟消云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为谁辛苦为谁甜。

这年华青涩逝去,

明白了时间。

(剧终)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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