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六][完结]

01.

“呼——”樊振东懒懒地扑上床,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和沐浴乳的香味一齐浸染入包裹着身体的被单。

对于一名心外科医生来说,一日中最放松的时刻莫过于入睡前没有急救电话,同时,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

樊振东满意的享受这短暂的时光,看着恋人靠在床头翻资料的样子,仿佛同居已成自然。樊振东勾起唇角,一个激灵蹭到周雨身边,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像是早已习惯于此,周雨反射性地侧身放下了手中的医学资料。看着怀中小孩白净的侧脸,周雨不自觉地轻轻抚上樊振东的鬓角,短发有些扎手的触感让他感到十分安心。

“雨哥,你搬过来我们一起住好不好?”樊振东抬起头嘟着嘴试探他,环在周雨腰上的手更是不安分的晃动着。

周雨最受不了樊振东撒娇,每次看到他嘟嘴的可爱表情,他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即使如此,同居对周雨来说还是有些许需要顾虑。“胖儿,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还要考虑什么?”樊振东堵气地埋在周雨的臂弯里,嗅着周雨身上和他同样沐浴乳的味道,心里倒很是满意。“我钥匙都给你了,就等你搬进来……”樊振东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双唇。

周雨愣了愣,随即又轻声说道:“所以那次是有预谋的?”周雨捧起樊振东肉肉的脸颊,双目认真的注视着他。

周雨的双目清澈透亮,对这双眼早已看过千遍万遍的樊振东却怎么也看不腻,即使是对上周雨的目光后他只是傻笑着来掩饰心中的紧张和悸动,还有满心的期待,并没有打算为那次“事故”作解释。“雨哥,我……”

“啊……真是败给你了。”周雨自我放弃似的使劲儿揉了揉樊振东的脸,上扬的嘴角倾泻而出的是缱绻的笑意。

“那就是同意了?”

“嗯。”看着小孩期待又激动的目光,周雨又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充盈了樊振东的心室,满的快要溢出来。樊振东倏地爬起来在周雨唇上轻啄了一口,环着的双臂将周雨整个拥入怀中。

自知你我已融入彼此的生命,只怕是早已耽溺于此,便再也无法逃脱了。

“早上好。”

“雷哥早上好……”小护士懒懒的伸开双臂做了个舒展运动的姿势,眼神迷迷糊糊像是昨晚又熬夜上了场手术。

“诶……小胖又和雷哥一起来的啊?”刚才还萎靡不振的小护士此时瞬间燃起了腐女之魂,“我算算……你俩已经不止一次是一起来了吧。”

小护士倏地凑到两人面前,表情十分严肃:“说,你们是不是……”

未了,樊振东下意识地偷瞄周雨的侧脸,帅气的面庞似乎没有表情变化,而是温柔地笑着听小护士开玩笑。不知道怎么回事,樊振东竟然有点失望。

“不会吧雷哥,你真把小胖抓去当压寨夫人啦?”

“你啊,天天都在想什么。”周雨点了点小护士的额头,“有这时间八卦还不如多去病房转转。”

“哼,我还不想看你俩发狗粮呢。”小护士揉着眉心朝他俩翻了个白眼。

周雨的手心渗出几点冷汗。对日常八卦男男的小护士早已习惯,但一提到有关于樊振东的事情,心不免为之一颤。

“雨哥,你……”樊振东侧身拉住周雨的袖子,还未对上周雨的双目便已发现他红透了的耳尖。

“怎么了?”周雨虽是面对着他,目光却有意地飘忽躲闪着,脸颊泛起微红,害羞的心情溢于言表。

“没什么。”唇角不自觉的上扬,樊振东拉着周雨袖子的左手慢慢滑下来,偷偷牵住了他的指尖。触碰到的手掌肌理的熟悉感觉虽然只有几秒钟,却如电流一般将这种铭心的炽热感传遍全身。

周雨咬着嘴唇,绯红浸染脸颊的样子十分可爱。尤其是他自带弧度的唇角,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你干嘛啦……”

“我什么都没做啊。”樊振东松开手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模样,随即推着周雨的肩膀到办公桌旁。“要喝咖啡吗?”

“小胖,美式黑咖。”

“那我就要卡布奇诺……”

“小胖帮我带罐蓝山!!”

“真是……我又没问你们……”樊振东只好无奈的接受前辈们故意的使唤。即使一开始樊振东被贴上“冷漠”的标签,但事实上在手术台之外的他随和易相处,所以虽然科室里的前辈都比樊振东年长几岁,但因为樊振东长的可爱性格好,至今互相已经相当熟悉了,开玩笑什么的早已成为常态。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看到樊振东被同僚们“使唤”,周雨有些着急。他不是很明白同僚们的举动,我胖儿这么可爱你们怎么舍得使唤他?

“没事儿,你今天不是有场大手术吗——就不要把准备时间花在买咖啡啦。”樊振东拍了拍周雨的肩膀,趁没人注意凑近到他的耳边,“你要是太累了,我会很心疼的。”

好不容易才褪去的绯红再一次占据了周雨的脸颊,周雨低着头推开了樊振东得逞的脸。

真的是……如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话,那我的心脏迟早会因为心动过速而爆炸的。樊振东的脑海里闪过不久前周雨害羞的表情,即使尝试去抚平跳动着的左胸,却仿佛是做了无用功。他摇了摇头按下了自动贩卖机的购买键。

“嘿,小胖。”熟悉的声音从樊振东背后传来,一个身影挤到他身边,盯着自动贩卖机的屏幕,似乎在纠结买什么饮料。

“诶,早啊。”樊振东把手搭在程靖淇肩上指了指贩卖机里的罐装黑咖,“这个好喝。”

程靖淇抬起手正准备按下购买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放下手,反而转头用严肃的眼神看着樊振东:“对了,最近领导要视察工作你知道吗?”

“啊?”

“好像董事会要例行检查各个科室吧……科哥让我们把零食啥的都收一收来着。没有通知你们吗?”程靖淇才刚到这所医院没多久就碰上例行检查,所以他格外紧张。

樊振东努力回想前些天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结果。“没有通知啊……再说了,这没什么好怕的,咱们干得好就不怕他们啊。”

“也是,你也不用怕。我们科室还想新进一台流式细胞仪,恐怕行不通了。”程靖淇想起前辈们对董事会的各种黑暗描述,抖着身子摇了摇头。

“别抖了,你不是还要买咖啡吗。”

“对哦。”程靖淇撑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到底买什么饮料,抬起的手在空中举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买樊振东推荐是罐装黑咖。

清脆的开罐声音响起,伴随着的却是程靖淇的哀号声。“噗——苦死了。这是浓缩的吧?”

特浓咖啡的苦涩刺激着程靖淇的味蕾,上一秒还保持着帅气的脸庞瞬间就露出了痛苦的面色。程靖淇忍泪咽下咖啡后才意识到樊振东这么好心帮他,肯定没有好事。

程靖淇捏着咖啡罐,猛地转过头眼神凶恶的盯着樊振东。感觉情况不妙,樊振东迅速抱起买好的咖啡就向转角的走廊跑去。

“樊振东!!”




02.

“对了,有件事儿要通知你们——”主任靠向椅背,一脸轻松的说道:“下午董事会例行检查到我们科室,好好表现啊。”

“啊?下午就?主任,你怎么才通知啊?”林高远吓得手中的钢笔都掉在了地上。例行检查每年都不是固定的时间,这临时通知的确让科室里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你看看你们,开个早会有多少人偷偷打瞌睡?”主任无奈的敲了敲桌子,“你们这种状态就得逼一逼才能调整过来。”

“好了,散会。”

医生们一个个没精打采的伸着懒腰,抱怨突如其来的例行检查。

“好累啊。”林高远把手搭在周雨的肩膀上,对着樊振东懒懒的说道:“诶小胖,你爸是理事长又对你要求这么高,对我们科室不会比其他科室还要严格吧?”

周雨轻轻拍了拍林高远的头,“说什么呢你。你平常工作那么认真,再说之前检查的时候也没见你怕啊?”

看到周雨对林高远如此温柔,樊振东着急的撅着嘴,“雨哥,林高远都逃了好几次值班了还工作认真?我这么努力你都不夸我工作认真。”

“行行行,你最认真行了吧。”林高远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我逃班还不是在帮你,再说了,我还替你值过一次呢……”

“帮什么?”周雨疑惑的转头看着林高远,“你们俩背着我做了什么交易啊?”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樊振东笑着掰开林高远搭在周雨肩上的手臂,转头就投给他一个突然超凶的目光。

“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

“那个,雨哥,我先和高远去准备一下待会的手术。”樊振东拽着林高远的袖子,给他一个“看我待会不收拾你”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嗯……去吧。”周雨疑惑的看着两人怪异的表情摇了摇头。我这是和年轻人之间有代沟了吗……

“你你你,你在雨哥面前提那之前的事干嘛?”樊振东四处张望,看到周雨已不在可视范围内才开口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林高远委屈的绞着手指,“再说了,你不是说有要事和雨哥谈,我才让你值班的啊……怎么现在变得我逼你的一样……”

林高远一语中的,樊振东尴尬的轻咳了两声。“唔……总之,过去的事情就别再在雨哥面前提了啊。”

“哦。”林高远故意心不在焉地看着别处撩了撩头发,敷衍的回答道。

樊振东无奈。“算我拜托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那我要吃……街角那家新开的烤肉店!”

“好好好,您说了算。”

“孩子他妈,振东搬来医院附近挺久的了,你找个时间去他公寓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的。”樊爸在镜子面前系着领带,摆弄了好一会儿依旧乱成一团。

“知道啦。”樊妈走到他旁边,帮他系好领带,“这么大个人了,领带还不会系……”

“这不有你在吗。对了,下午例行检查,去振东在的科室。”

樊妈叹了口气。“唉……也好,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他回国工作还适不适应……孩子长这么大都没交过女朋友,你看他要是工作稳定的话,咱俩找人介绍几个吧。”

“现在是事业上升期,谈婚论嫁还早着呢。”

“不早了,都说先有家庭再有事业,就算他现在是动手术刀的,以后不还得继承你的位子吗?但是,等那时候再娶就晚啦。”

“再说吧。还不知道他适不适应呢……这孩子,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唉,他从小就这样。所以才要给他介绍啊,不然以他的性格,全心投入到工作上都不娶妻生子了怎么办……”

“你就爱瞎操心,我看还是顺其自然吧。”

“哎呀你不懂……”

“老陈。”

“诶,理事长坐。”

“我俩都这么熟了,还理事长这理事长那的,没意思啊,还和原来一样。”

“得嘞。”主任请理事长坐下后,喝着茶,两人很快就谈了起来。

“往年都是董事会检查,怎么,这回你亲自上阵啦?”

“你别担心,检查还是董事会那边派的人,我不是来检查你们的。我就来看看……”

主任会心一笑,理事长在想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他和理事长是多年的老交情,樊振东是他看着长大的,樊振东的优秀他也是看着眼里。

“刚看到情况汇报,”理事长呡了一口茶,“心外科最近屡次攻破高难度手术,还是你的功劳啊,振东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过奖过奖,是振东本来就优秀。”主任谦虚地说道。

“对了,他最近表现怎么样?”

“嗯……我觉着他适应的挺快,工作也越来越熟练。我让科里最优秀的主刀带着他,他应该很快就获悉国内的医疗环境了。”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理事长顿了顿,“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有必要认识一下那位医生,以他同事父亲的身份。”

“我看看……”主任翻了翻安排表,“刚好今天下午他俩都没手术,现在就让你认识认识。”

“周雨,振东,你们进来一下。”

“主任,什么事……爸?你怎么来了?”樊振东刚进主任办公室,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喝着茶的老爸,不禁吃了一惊。

“我路过还不能来看看你?”理事长放下茶杯,上下打量着于樊振东之后进来的周雨。“想必这位便是……”

“嗯,这是周雨,我们科最优秀的主刀医生。”

“理事长好。”

“唉,站着干嘛,快坐快坐。”

待樊振东周雨坐下,理事长开口道:“多谢这段时间你对振东的照顾了。”

“没有没有,这是应该的。”周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真是十分优秀的人才啊……振东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

“爸你别说了……”

理事长抬手看了看手表,“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他放下茶杯起身和主任道别,“老陈,什么时候我们聚一聚,喝一杯。”

“好啊,再叫上老刘几个。”主任给樊振东周雨以眼神示意,“来,我送你出去。”

主任和理事长走后,周雨长叹了一口气。“呼……紧张死我了,一边是主任,一边是理事长。”周雨尽力抚平胸腔的振动,摇了摇头。

樊振东轻笑道:“看得出来,我爸挺喜欢你的。”面对恋人紧张的可爱模样,他也没能忍住握住周雨的指尖的想法。

“是吗?”周雨将信将疑的看着樊振东,刚才的心跳到这会儿还留有余悸,理事长的气场果然不一般,就算他是周雨见过为数不多的十分随和的长者。

“我还不了解我爸?放心啦。”樊振东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甜甜的和周雨撒娇:“别想太多啦……雨哥,你这次假期有没有空啊?”

“这次假期吗……”周雨咬着下唇,努力回忆了一下近期的手术安排。“如果没有手术的话,那应该有空。”

“那你陪我好不好?”樊振东的下巴抵在周雨肩上蹭着,两手抱住周雨圈在自己怀里摇晃。“好不好嘛?”

“好好好,你说了算。”周雨捏了捏樊振东的脸。他已经无数次被樊振东的撒娇打败,无一例外。

“雨哥!”林高远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2号床的患者突然病发了!”

周雨立刻起身跟着林高远跑到病房,患者周围有一群护士在做急救措施。

“什么情况?”

“因为患者家庭条件的缘故,患者一直不肯做手术,现在病情突然恶化了。”小护士焦急的站在患者的床边查看患者的身体状况。

“家属呢?谁来签手术同意书?”

“这里!我是患者的儿子——我来签。”一个男人冲进病房,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对病房里突然充斥的人群一脸吃惊。

“高远,准备手术。”

林高远有些惊讶的停顿了一下。

“不要……不要做手术……”患者痛苦的呻吟着,却坚持不让护士们移动病床。

“雨哥……”面对患者的拒绝,林高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命关天,费用的事到时候再说。快送去手术室。”周雨等不及患者的不配合,“费用的事情您就别担心了,先把手术做完再说好吗。”

心脏传来的持续痛感让患者无暇顾及于此,只好妥协:“好吧。”




03.

“周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2号床患者的儿子连连鞠躬,“要是父亲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雨和林高远赶忙扶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费用的事情你也别太担心,医院会尽力帮助患者的。”林高远仔细查看着手中的材料,“有很多费用是可以用医保减免的。”

“手术后续的护理我会让护士和你详细说明,别担心,患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了。”男人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我先去服务站了解一下费用的情况。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没事儿。”

送走了患者家属,周雨和林高远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写手术报告。

“周雨。这次手术也完成的不错——听说患者家属很感激你们呢。”主任一来,两人立刻挺直了背,全然没有刚才的那副颓废的样子。

“没有没有,都是高远还有护士们配合的好。”周雨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颈,每次他紧张或是害羞的时候经常会这样做,算是一种习惯了。

主任满意的看着周雨说道:“这次假期是你轮休吧?好好休息啊。”

“是。”

“你也是,别太浪,好好休息。”主任转向林高远说道。

“知道了主任。”

“欸欸,雨哥,你假期打算干些什么啊?”主任走后,林高远又恢复之前瘫着的状态,聚精会神地咬着笔头认真思考假期该玩什么。

“嗯……就陪陪家人什么的……”

“陪家人太无聊了,有空我们一起看电影吧?最近不是刚上了一部什么大片儿来着……”

“不行。”樊振东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一脸严肃地替周雨拒绝了林高远对他的邀请。“雨哥已经和我有约了,你别想了。”

“你在说什么啊?雨哥可是说了陪家人的,你别骗我了。”林高远得意地抱着双臂笑了笑。

“不行就是不行,雨哥是我的。”樊振东急得耳尖都泛着红色,用力一拉把周雨从林高远身边拉到自己的可触及的范围内,才放心稍许。

“我去,你干嘛突然这么凶啊。”樊振东的突然变脸把林高远吓得躲到旁边梁靖崑的背后,满脸的委屈:“大胖,小胖他欺负我……”

梁靖崑转身看了看林高远,又看了看樊振东周雨,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摸了摸林高远的头,“你真有胆当电灯泡啊。”

林高远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整个世界。

“什么?电灯泡?我?”

对于心外科医生来说假期是少之又少的,很多医生都是在这为数不多的假期里尽量休息,为下一轮的工作做好准备。樊振东回国不久,分配到的工作本应该比较轻松。奈何他自己要求高,国内日复一日的熬夜工作加上对新环境的适应周期,让他稍有些吃不消。周雨就任他补觉,这种生活周雨倒也早就习惯,因为身体已经是惯常的那副样子了。

门铃声的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来了。”周雨放下做到一半的早餐,想着是谁会这么早来拜访,擦擦手就开了门。

视野偏下方是一位保养的很好的中年女人,衣着低调却不失奢侈,面料看着就是上乘的的档次。气色很好,面容也十分和蔼。

“您好……?”周雨辩识出这是一副生面孔,却又觉得眉眼间有熟悉的影子。

看得出来,对面的那位女士也有些吃惊。“你是?”

女士说话时薄唇微启的样子让周雨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樊振东的派系。

“哦,您是来找胖儿……不,振东的吗?”

“我是他妈妈,你是?”

“阿姨,您先进来坐吧。”举止言谈都十分绅士,周雨很有礼貌的招呼樊妈入室。一踏入玄关后樊妈就注意到公寓打扫的干净整洁,加之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橙汁的味道充斥着肺腑,樊妈顿时面露满意的神色。

周雨给女士端来一杯橙汁,面带歉意的说道:“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家里只有橙汁了。”

“谢谢。”樊妈接过果汁啜了一口,“所以……你和振东的关系是……?”

“哦,我是振东在医院的前辈……”

“啊,你是周雨吧?”樊妈突然想起了樊爸和她闲聊的时候提起过的“振东的前辈”,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位文质彬彬的医生。

“我是……”对于樊妈好像对自己的身份略有了解,周雨有些吃惊。再加上长辈毫不掩饰的直视让周雨更是紧张,可能是因为面对着的是樊振东的母亲吧,他总有种想要表现好的感觉。

“小雨……早饭吃什么啊……我不想喝牛奶……”樊振东打着哈欠从主卧里走出来,隔音效果太好导致他丝毫不觉得外面除了周雨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诶?妈?你怎么来了?”樊振东刚睡醒的慵懒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母亲坐在沙发上微笑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有些莫名的不详的预感。

“我来看看你生活的怎么样啊。不来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没礼貌,怎么这样称呼前辈?”

“没事没事,我都习惯了……”周雨抢先和樊妈解释,“平常科里大家都是这样互称,我们关系都很好。”

对于周雨的解释,樊妈表示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理解。“是这样啊。”

樊振东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妈,你说你,这才早上几点你就来,还不和我通知一声。”

“我待会在这附近有约,在这之前回儿子家休息休息,不行吗?”

“行行行,您说什么都对。”樊振东对母亲的来访是很高兴,但失去和周雨得之不易的二人时光机会的失望让他的难过心情占了上风。“妈你什么时候走啊?”

“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樊妈哭笑不得。

“阿姨,您别走啊,中午留下来和振东一起吃顿饭吧。”周雨倒是对樊妈的突然来访没有很反感,更多的是想和樊妈交流一下。

“别啊……”樊振东小声嘀咕着,左手还扯着周雨的T恤衣摆。

“那这样就太好了。”樊妈爽快答应,显然她对周雨的提议十分满意。

“时间快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樊妈看了看腕表,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您去吧……”说着周雨就要解开围裙。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那个,振东就劳你费心了啊。”

“没有没有。您慢走啊。”

关门声响未落,樊振东就秒变委屈脸。“雨哥,我……”

“你妈妈喜欢吃什么啊,哦对,家里没盐了,还要买……”见樊振东没应他,反而是以一种委屈的可爱表情眨着眼,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樊振东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没、没……”

此刻樊振东的内心是崩溃的。

听到敲门声,樊振东极不情愿地跑到玄关开门。“来啦。”

“什么味道呀,这么香。”樊妈全然没有理会樊振东的沮丧。她知道孩子长大了就不想父母过多的打扰他自己的生活,所以她也没太在意。空气中饭菜的香味引领她直奔厨房,像是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雨哥在做饭呢……等等我……诶妈你包不要啦?”

“给我放那就行。”樊妈看着周雨认真做饭的样子,有些入神。

“我还以为是你做饭呢……这么大了还没学会吗?”樊妈捏了捏樊振东的脸颊,转头继续观赏周雨做饭时的认真模样。

“周医生,你说你这么优秀,天天和振东在一起怎么行,你得……”

担心母亲会对周雨说些什么没用的话,趁着母亲话还没说完樊振东就硬拉着她坐到餐桌的主位上。“妈你别看了,过来坐。马上就吃饭了。”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而且都是樊妈喜欢的口味。

“嗯,好香啊,周医生做饭的手艺比我好多了。”樊妈看着一桌子的菜品,忍不住夸赞道。

“谢谢阿姨夸奖。”周雨回以一个微笑,还贴心的帮樊妈拉开椅子。

“诶,我听振东他爸说,你是医院心外科最厉害的医生,没想到你看起来年纪轻轻,能力很强嘛。”

“没有没有,是理事长过奖了。”

“你太谦虚了,前些天振东他爸还说你救了一家人的命呢。”

“我真没您说的这么厉害啦……”周雨不好意思地微低下头,目光无目的的扫着眼前的各种事物。

“周医生,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正在嚼米饭的樊振东反射性地抖了抖。通过吃饭前母亲的表现,他就知道母亲会这样问周雨,没想到还是阻止不了。

“诶……”周雨愣了愣。

“有。”还没等周雨回答,樊振东就抢先说了话。没办法,心想着自己就当女的一回吧。

“真可惜啊……本来还想介绍振东他表妹给你认识的。”

“妈,你可别啊,她那么凶。”樊振东猛地摇了摇头。

“振东,你看周医生长的又高又帅人又好,怪不得有女朋友呢。”樊妈给樊振东使眼色,“你什么时候能带女朋友回家啊?”

“妈,我……”

“就知道你还没有,”樊妈盛了碗汤,“妈妈的朋友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什么时候你俩见个面?”

“妈,我不要。我有喜欢的人了。”樊振东急忙拒绝她的建议,还不忘看一眼周雨。

“什么?那你不早说,害我还准备了半天。那你俩要是成了,就带回家给我看看呗。”

“好啊……”樊振东一边敷衍着母亲,一边低着头夹菜。

“诶诶,那你给妈妈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樊妈一脸的期待。

“他长的很高很漂亮,身材很好……然后很温柔,很会照顾人……重要的是,对我很好。”樊振东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周雨,对上眼神后周雨连忙躲开他炽热的目光,低头扒饭。

“听起来很好啊,这么好的条件人家愿意跟你吗?”

“所以说啊……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正式介绍给你的。”

“那也行吧。”尽管十分想亲自会一会自家孩子喜欢的人,但迫于情况樊妈只好答应。其实,哪个当妈的不想在剩余的人生里早点抱上孙子?

看到母亲脸色略有失望,樊振东赶紧夹菜给母亲赔罪道:“妈你多吃点,雨哥做的饭可好吃了。”

樊妈尝了几口菜,随即就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直夸周雨厨艺好。“是很好吃诶,小雨很厉害嘛。”

樊妈突然改变称呼,樊振东和周雨都吓了一跳。“妈,怎么你也叫小雨啊……”樊振东哭笑不得,明明那是他一个人对周雨的爱称。

“小雨,我这样叫你不行吗?”樊妈没有理会樊振东,而是直接转向周雨,弄的周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当然行啊,您叫我周医生我还不大习惯呢。”周雨温柔的笑了笑,眉眼如画,唇角自带的弧度能让人耽溺于此。

“哎呀真乖。要是我们家振东像你一样,我可就省心多了。”樊妈被周雨的美颜暴击所折服,更是对他心生喜欢。“你知道吗,振东小时候可是个……怎么说,按照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叫什么颜控,他就喜欢和长的好看的人待在一块儿……”

“妈你别再雨哥面前说我以前的糗事好嘛!!我现在不这样了!!”樊振东急地都破了音,愣是想阻止母亲继续在周雨面前爆料。

樊妈见儿子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想起以前的往事,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不说了,吃饭吃饭。诶这个真的好好吃啊……”

“胖儿,你不会真像你妈说的那样,是个颜控吧……”周雨一边洗碗一边问道。

“是这样没错……但也没我妈说的那么严重。以前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然后如果长的好看就可以……”

“啊?那你现在也这样吗?”周雨开始担心起来,他怕自己的颜没有好看到能让樊振东和他继续在一起,虽然这是没有必要的担心。

“想知道吗?”樊振东本想解释,却突然改了口。

“嗯嗯。”周雨放下手中的碗,一脸认真的等待他的回答。

只见樊振东嘴角一挑,勾起一个坏笑。周雨疑惑着樊振东突然的笑意,然而随即而来的双唇上一闪而过的湿润触感,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周雨的脸瞬间被红色占据,就像一杯清水瞬间被红色扩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现在也这样啊……”樊振东靠在洗碗池旁边,身子却一点一点地向周雨那边倾斜,“不过,只对你一个人。”

樊振东的猛烈进攻让周雨从脸红到耳尖,他猛地转头不去看那灼热的目光。“你在说什么啊……我长的又不好看……”

“我的天,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樊振东无语,“首先,雨哥你长的很好看,不要对自己有这么大的误解。其次,我不是因为你长的好看才喜欢你的,你不要担心。但是不得不说还是有这部分原因啦……”

“啊?”

“总之,我要说的话刚才餐桌上都已经说过了……还是说……你想再听一遍?”樊振东靠近周雨,右手撑在桌沿把周雨圈进怀中,对着周雨的左耳轻声说道。

耳边传来的温润气息,衣物间的轻微摩擦,此刻的一切和樊振东有关事物无不让周雨全身都酥麻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不用了……”周雨转过头,脸上的红晕显然还没有褪去。他飞快地在樊振东的脸上轻啄了一口,趁樊振东没反应过来就挣脱开他的怀抱从厨房跑了出去。

此刻,樊振东的脸上写满了吃惊。周雨离开后他还呆呆的愣在原地,仿佛没有信息传递到大脑皮层。他缓缓地抬手摸了摸刚才周雨亲的地方,一瞬之间,喜悦便充斥着他心脏的每一隅。

所以说,我这是被反撩了吗……樊振东捂着狂跳不已的胸口,刚才转瞬间的画面还在停留脑海里挥之不去。天呐,恋人太可爱了该怎么办?他本意想撩周雨,却被周雨的可爱反应反倒把自己弄的心跳不已。连心跳都给“我喜欢周雨”的命题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证明,樊振东深知这心脏的搏动一时半会儿的还没办法恢复正常速度了。




04.

露天公园里花香弥漫于空气中,浸着一切事物都仿佛带上了沁人的芳香。绿茵的草地上铺着供新人走过的地毯,受邀于婚礼的嘉宾星星点点分布在这片蛮大的区域,或是闲谈或是在一旁独自享受着这看似香槟派对的婚礼。简欧式风格的装点让婚礼现场的布置显得更加现代化,足以证明新人筹办婚礼的创意性。

“雷哥,小胖,你们可终于来了。”徐医生,也就是今天的男主角,身着剪裁工整的深蓝色高定西服,正在给樊振东和周雨指引。

“怎么,等着收分子钱啊。”周雨轻松地调侃着有些紧张的徐医生,想帮他缓解一下心情。

“噗,我是这种人吗?”气氛被调试到恰好的状态,徐医生才稍有些放松。

“诶,你平常都不整理桌面的,没想到这婚礼办的倒是很不错啊。”樊振东环顾四周,轻松的音乐配合着现时的舒适氛围,宾客们对新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就连老一辈的人都能融进这个十分现代的婚礼。若是能举行被世人所认可的婚姻,那么对与周雨的羁绊也会更加深厚吧?樊振东如此期待着。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这样名正言顺的站在周雨身边,向世人宣布他们的感情,那该是多么令人激动的瞬间。

“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婚礼什么的都是女方办好的事,我要是插一脚那不是瞎掺和。”徐医生叹着气,摇了摇头。

“你小子可真行,把小慧娶了。”小护士端着酒杯突然出现在徐医生身后。“那可是主任的女儿,白富美就不用说了,性格又好。你可享福咯。”

“你别酸啊,想要女朋友自己找,别窥觑我老婆。”徐医生打趣地拍了拍小护士的头,小护士一边护住新做好的发型一边露出不屑的表情。

“切,懒得理你。”

“诶小胖和雷哥呢?怎么转眼间就没了。”

“可能去别的地方了吧……说实话,你不觉得他俩可腻歪了吗。”小护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以一个正常女生的角度来思考,我觉得他俩有问题。”

“你不会是腐眼看人基吧?依我看他俩不过是关系好了点……吧?”

“哼,我就觉得他俩肯定有问题。”小护士踮着脚环顾四周寻找樊振东和周雨的身影。“诶诶你看,在那边——在树下的长椅那边。”小护士扯着徐医生激动的快要喊出来。“小胖的头靠在雷哥的肩膀上呢!”

树荫漏出的光温柔地铺在长椅上的两人,只不过是与婚礼场地相隔十几米,却仿佛设下结界隔绝了另一方的所有嘈杂,化为的是令人安心的背景音乐。

樊振东静静地靠在周雨肩上,目光像是飘忽在婚礼上的人来人往,实际上是无聚焦的无用心思的锁定。他又想到几天前母亲的突然来访,这绝不仅是无特别用意的“只是来看看你”这样简单。

“雨哥,你有没有想过结婚?”樊振东轻声开口道。

“以前没有过……”周雨顿了顿,心想这孩子大概是被婚礼刺激了什么。

“那现在呢?”樊振东起身对上周雨的目光,恋人的清澈双目无论何时都吸引着,让他有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的欲望。

“噗。”周雨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在想什么啊。”他伸手捏了捏樊振东的脸。他虽然嘴上说着樊振东想的太多,而事实上他才是那个想的最深的人。

“我没有……我就是想……想带你回家……”樊振东别过脸盯着草地的某一处,没敢继续说下去。

周雨愣住了。樊妈对樊振东结婚的要求是硬生生把他们隔开的沟壑,一方面樊振东和家里还没公开过和周雨的关系,另一方面,樊振东的父母又不像是能接受他们这种关系的类型。在樊振东还在犹豫之际,周雨早已和家里摊牌,他的父母对此也没做反对,反而支持他站在他那一边。

见周雨没有回答,樊振东顿时没了底气。他想,什么“就算家里不同意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的热血想法发生在现时社会的同性恋身上估计也是少有的吧,反而更多的是将关系隐于人世,过着世人认为的“普通生活”。而他就倔强地想抓住这种心情不让它溜走,尽管如此,事到如今他却还没有和家里公开,是他懦弱了吗?

“你不想也没关系……”樊振东在大脑中快速运算着除此之外的其他能公开关系而周雨又同意的事件概率,但他算不出来。

周雨看到樊振东紧张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

樊振东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了很多种结局,却没想到周雨会这么快就答应,尤其是在他们都清楚这将会是一场如此恐怖的战役之后。

见樊振东愣着没说话,周雨笑着像平常一样逗他。“怎么,想反悔啦?”

“小雨……”樊振东拉过周雨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虽然这样说很矫情……但,我还是要说……”樊振东深呼吸着,仿佛在为这场战役做战前准备,“谢谢你和我一起对抗这个世界……”

更衣室里,樊振东心不在焉地胡乱套上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都没从衣领里扯出来。

“有什么心事吗?”周雨正整理着袖口的褶皱,转头看到一脸状况外的樊振东,心想这孩子一定又有什么事瞒着不告诉他了。

周雨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穿过白色的衣领,将工作牌拉了出来。他轻轻地拍着起伏不平的衣领,终于是把那令人难受的领子给整理清楚了。

“没事……我……”樊振东欲言又止。他看见周雨的目光在他脸上周游,清澈见底,以致于他无法开口。“我……就在想昨天那场手术……”

“你已经尽力了。”周雨捏了捏樊振东的脸,“送来的时候已经很迟了,就算是再厉害的医生也无能为力啊,你别放在心上。”

“嗯。对了,今晚我不回去吃饭……我妈约我在外面吃。”

“诶?哦……行啊,你得多陪陪父母。”

“是,雨哥大人!”

“诶诶,小胖。”小护士见周雨往手术准备室的方向走去,便神神秘秘的凑到樊振东旁边,故意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和雷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就……”樊振东的瞳孔反射性的放大,他微微启唇却没有吐露一个音节。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和周雨的关系,尽管他十分想宣誓主权,告诉所有人“周雨是樊振东的”,但周雨太容易害羞,所以他从没在同僚面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都看到了……”小护士发出的声音更小了,“在婚礼开始之前,你靠在雷哥肩上,还抱他。”

“啊……你都看到啦……”樊振东小声嘀咕着。他自以为自己选的地方还算隐蔽,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在同僚面前宣誓了主权,他反而庆幸自己选了那张长椅。

“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吧?是吧?”小护士越来越兴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实生活中的couple。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啊。”樊振东嘴上敷衍地避开了重点。

“不说就不说,反正大家都看在眼里。”小护士翻了个白眼,“你不说我们也是心知肚明的。”

“不准到处乱说啊,别那么八卦。”樊振东突然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让人一看就能感觉这对于他是有多重要。

“我是那种人吗?”小护士愣了愣,她觉得这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樊振东当真了。

今晚没有手术也没有排值班,下班时间一到樊振东就匆忙的离开了医院,随后他走进了一家装潢素雅的日式餐厅。

“妈,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在外面说。”樊振东环顾一周这个蛮大的和式风格的包间,心想着什么时候也和周雨再来一次。

“那我就直说了。你和周雨……到底什么关系?”樊妈面露凝重的神色,。

“什么关系……就……你看到的那种关系啊……”樊振东不想否认他和周雨的恋人关系,可他又想试探母亲到底知道多少。樊振东心里清楚,要不是母亲知道了些什么且是手握证据的,不然依她的性格,不可能表现的这么欲言又止。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即使是关系再好的前辈,怎么可能同居呢。而且,看起来他十分了解你……”樊妈有些哽咽。

樊振东回想起母亲的确是没有问过他周雨为什么和他住一起,才恍然大悟原来从那时候母亲就已察觉到了什么。

她呡了口茶,又继续分析道:“我看见你看他的眼神不一般……婚礼上也是……”

“啊?您也去婚礼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本来是想到婚礼的时候和你说的,但是在这之前就看到你和周雨……”樊妈的声音有些颤抖,握紧了的手,捏的白红相间。

见樊振东还愣着没搞请状况,樊妈深吸了一口气。“不仅是拥抱……你们俩还牵手了吧?我虽然老花眼了,但看远处还是看的很清晰的。”

“我……”一时间巨大的信息量涌入大脑,他竟手足无措。面对和周雨有关的事情,他一直是十分强硬的态度,而这次,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软弱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喜欢的人’就是周雨吧。”母亲步步逼近,像是勒住了樊振东的脖颈,强大的压迫感使他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长的又高又漂亮,还对你好的人……就在我面前我都差点没看出来……”樊妈冷笑着,不仅是对樊振东,更是对她自己。

“您说的都没错,我就是喜欢他,而且我们俩已经在一起很……”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樊妈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握紧的右手下,矮桌被顿时被敲击撞出震地的响声。

“他是男的啊!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樊妈几乎是哭着喊出的声,卡在喉咙里的沙哑声音樊振东从未母亲嘴里听过。倒不如说,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的样子。

“妈,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樊振东哽咽着,“您别再说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振东,你不要这样子……答应妈妈好不好……你试着和女孩子交往一下,你就不会喜欢他了……听妈妈的啊,我明天就安排你们见面……”樊妈慌乱的翻动着自己的包,声音颤抖地更加厉害,尾音带上的哭腔让樊振东上一秒还存在的热血下一秒就荡然无存。

“没用的。”樊振东咬的下唇都失去了唇色,他闭上双眼让自己尽量不要看到母亲此时的脸色苍白无力。

“我不会和她见面的。也希望您能冷静一下……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的。”

樊振东起身离开了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直到他坐在了车上,他还在喘气。他是第一次以这种口气和母亲说话……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得如此忤逆。

“爸。妈在雅阁,她可能没办法自己回去。”

“啊?什么意思啊?你妈她怎么了?”

“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樊振东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沉默着坐在驾驶座上。即使靠着地下停车场的微弱灯光也无法辨清他脸上的表情。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习惯于黑暗了呢。樊振东从小就很独立,性格也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从小到大,所以的痛苦都是他自己隐藏了起来,只有在黑暗时才会让痛苦暂时占据他的身体,因为只有那时,他才可以哭泣。

在没有遇到周雨之前,他按照父母安排好的人生轨迹,一直努力的学习,直到考上了那所父母所期望的医科大学,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人生轨迹就会依照这样下去。而与周雨的单方面遇见改变了他的航线。周雨像是一道曙光,在他的世界都在凋零之时,却宛如新生,让他不断地想去追寻,甚至想触及到那温暖的光线。

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才终结的他的单恋曲,怎么能轻易地被人毁掉本该美好的未来呢。恍然间,樊振东的脑海里闪过母亲充满怒气的双眼,他竟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会去找周雨吧……

“呼——”掌心用力地打在方向盘上的摩擦感交织着痛感,一齐直冲大脑皮层。汽车的喇叭声在地下停车库里响起刺耳的回音。

“周雨,我该怎么办。”

樊振东驾驶着车在公路上飞快的行进,此时,他只想见到周雨。

冲进玄关,胡乱地套上拖鞋,外套随手搭在客厅的沙发上,快速地越过走廊,一连贯的动作无不暴露出樊振东现在慌乱的心境。

“诶……”感觉到背后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熟悉的味道和热度顷刻间闯入周雨的大脑皮层。樊振东抱着周雨,头埋在周雨的颈窝,安心地呼吸着。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不是去和伯母吃饭吗……”转头看到恋人疲惫的双眼,周雨放下了手中的食材,靠着樊振东的头,问他怎么不多陪陪母亲。

“雨哥……只有你……不要离开我……”樊振东的眼框微微泛红,环在周雨腰上的手还有些发抖。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的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周雨转身捏了捏樊振东的脸,温柔的声音仿佛能拂去所有痛苦。樊振东抬头认真注视着周雨,周雨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一直以为母亲会和周雨谈话或是明示暗示些什么,如此看来,只是母亲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就是说他还有一线生机。

“没事……我饿了,晚餐能准备双人份的吗?”樊振东揉了揉眼角,疲惫的表情一改,恢复了“世界第一可爱”的笑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雨愣了愣。他能感觉到樊振东突然避开问题是在隐瞒些什么,但作为恋人,不能说两人之间毫无秘密,所以必须留给对方个人的空间。

“让我准备一下……”樊振东抚上周雨的脸颊,眼神温柔如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把所有都告诉你……在这之前,请你等我……可以吗……”

周雨愣住了。大概是因为樊振东从小就独立的缘故,他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露出一副“我没事”的表情,不得不让人感慨他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周雨也是那种总是把事情憋在心里,难受的时候自己偷偷哭的类型。他理解樊振东一定有什么苦衷,所以如果要他等一辈子,周雨想他大概也是会等下去的。

“真是败给你了……咖喱饭还是蛋包饭?”

“雨哥最好啦。”樊振东飞快的在周雨唇上印下一个吻。

“你……”看着偷亲完就溜的樊振东的背影,周雨才反应过来。“你还没说要吃哪个呢……”




05.

“喔——”空气中满是啤酒杯碰撞的声音和欢声笑语。

科室一年一度的聚餐总是在这家餐厅举行,这似乎是从以前流传到现在的惯例。一年里的辛苦和付出都融进那特调啤酒所带来的刺激喉咙的气泡里,一同消失。可能这是只有这家店才能做到的特别的地方吧。

周雨撑着下巴,笑着看着科室里最爱搞事的几个医生开别人玩笑,模仿啊调侃啊,什么都玩。

周雨喝的很少。他不擅长喝酒,其他的不说,啤酒就只能喝个几罐。他的肠胃也不好,只能吃些清淡的,每次出来聚餐都是看着同僚们吃香喝辣。

“啊,儿子你也在这啊——”樊妈走到樊振东旁边,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女生的五官十分端正,大大的眼睛很惹人喜欢。

“哎呀,阿姨您好,您是樊医生的妈妈吧。”林高远从位子上跳起来,举着酒杯就一口干。

“诶——旁边这位美女,不会是小胖的女朋友吧?”

周雨本来没注意到旁边有人,但“女朋友”几个字却让他凝固了笑容。他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是他从没有过的奇怪的感觉。他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身体也不自觉的坐正,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作祟。

所以说,什么女朋友啊……胖儿从来没和我提过……肯定不是啦……周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振东的未婚妻——举行婚礼的时候你们都要来啊。”樊妈似乎和他们聊得很来,旁边的女生倒是也不害羞,热情的和他们敬酒。

周雨端着酒杯的手愣在了空中。没有一点征兆。从樊妈的口中说出的“未婚妻”几个字字字穿心,突然就把他打倒在地。他僵硬地把杯子撂下,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在意,却无法抑制心中的害怕。周雨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樊振东脸上的表情。樊振东面无表情,没有反驳,也没有想和他解释的样子。

“小胖,你小子真有福气,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啊……”

“妹子,小胖在我们科室可是数一数二的人品好,你跟他保证放心。”

“这么好看的女朋友藏着掖着都不介绍给大家认识,咱们都这么熟了……”

心像是被人揪住般的疼。周雨想,他的预感果然没有错,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站在世俗的角度来看,樊振东身为医院理事长的独子,继承医院自然不用说,传宗接代更是重要。他从没对身世背景在意过,未曾想这到最后却成为分开他们的绊脚石。他一直以为樊振东和那些屈服于世俗的人不一样,结果还是他天真了吗……

“抱歉,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周雨僵硬地从位子上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冲出了餐厅。周雨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感觉,大概逃离这个令他难受的地方是他当下能做出的唯一反应了吧。

“雨哥怎么走的这么早啊……”林高远看着周雨离去的身影,总觉得这场聚会气氛怪怪的。“雨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高远担心地询问着樊振东。

“没事……他可能身体不太舒服吧……”樊振东扯着微笑回答道。“你们继续吧。”

“诶妹子,你坐过来我们一起玩吧,刚好我们有人走了。”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我们缺两个人,伯母你也过来坐吧。”

“我就不用了,我一老人家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樊妈摆了摆手,推拒着他们的盛情邀请。“你们自己玩,我先走了啊。”

“得嘞。您慢走啊。”

周雨心事重重地走在街道上,樊振东给他买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冬日的寒风钻进骨子里的冷,他却感觉不到。大概是因为心也是冷的吧。

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措手不及,快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刺骨的寒风让周雨的大脑迅速降温,他不禁开始思考他和樊振东之间的关系到底该如何解决。

就这样放手吗?未婚妻都已经公然示众了,他还能怎样?恐怕挽回只是无济于事,对说不清的世俗怀着无畏的恐惧迎上去也似无必要。他抚上左胸口心脏的位置,那里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诉他,他不想就这么离开。早知道是如此下场,当初为何奋不顾身地陷入深渊……

“雨哥……”梁靖崑打开门,周雨的出现让他有些惊讶。按理来说,他应该在聚餐现场才对……

“大胖,我最近要搬家,先在你家住一段时间行吗。”

“可以啊……进来吧,外面冷。”梁靖崑愣了愣。周雨还是第一次这么心神不定的样子,这让他有些担心。

梁靖崑端来两杯热茶,随后坐在周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说吧,出什么事了。”

“就……我可能要搬家……然后可能去别的医院工作……”周雨捧着茶杯,冰凉的手指和热茶的温度差太大以至于他似乎感觉到的是冷的热度。之所以这么不确定,是因为他怕自己反悔。太喜欢樊振东的心情一直牵绊着他,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是因为樊振东吗……”

刺痛感再次袭击周雨的全身。

“不是。”周雨的回答迅速到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我就想换个地方……”

梁靖崑太了解周雨了。周雨如此反应,一定有问题。“不管发生什么事……遵从内心的选择,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你,大胖……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周雨有些感动。一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一直都是把痛苦压在心里,不让别人发现,更是一种自我催眠吧,他总是乐观的独自面对。

“我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还说什么麻不麻烦的。你赶快去洗澡吧,不然待会感冒了。”

“嗯。”

如果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一副牵制住你的桎梏,那我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喜欢你呢?

更衣室里,樊振东一进门就看到周雨正在穿白大褂。他快步走到周雨旁边,正想解释道:“雨哥,我……”

“恭、恭喜你啊。”周雨扣着扣子,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雨哥,那不是我……”

砰的一声,周雨关上柜门。“我要赶场手术,先走了……”

“雨哥!”

周雨没有回应樊振东,他头也没回,径直走出了更衣室。

“呼——”周雨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无力地靠在转角后的墙上。他锤着胸口,责怪自己刚才的行为。应该表现地更自然些才行,怎么能摆出一张苦瓜脸呢……这不就像在告诉樊振东我还喜欢着他吗……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喂?”

“我是樊振东的妈妈。我有事想要和你聊一聊……你什么时候有空?”

“晚上……晚上应该有时间。”

“好……那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

“嗯。”

周雨皱着眉,紧抿着唇思考樊妈的这一举动。若不是因为樊振东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单独请他出来呢?

周雨举着手机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恍然间明白了一切。原来如此……樊妈是已经知道他和樊振东的关系了,所以才马上樊振东订了婚,就是为了保证樊振东和他分开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餐厅里樊振东面无表情的样子。凛冽如同冰一样,只要触碰便定会消失。

周雨咬着下唇,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06.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约你出来的目的了……”樊妈轻啜了一口咖啡。

“您是想让我离开他,是吗?”周雨交握住双手,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颤抖。

“你们俩只是闹着玩的,对吧……”樊妈将咖啡杯放在杯垫上,清脆的声音在周雨听来都变得十分刺耳。“而且振东他将来还要继承医院,为樊家延续香火……所以我不希望有人破坏这一切,你明白吗?”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被迫凝固在强大的气场里,无名的压制感让周雨快要窒息。

手心渐渐冒出冷汗,周雨盯着咖啡杯里毫无波澜的平面,他微启双唇,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明明早已做好了决定,可就是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口。他害怕,他一旦说出了那几个字,就是真真正正的实现为事实了。

“我知道了……我会离开的。”如果是为了他的话,那牺牲自己又算什么呢?一直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祈愿。他无法允许自己成为阻碍樊振东牵绊,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他无法逾越的底线。他没有那么高尚,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那种事情,他做不到。

“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不用担心工作,我们会给你写推荐信,让你在另一家更好的医院担任更好的职位。”

“我不需要这个。”周雨顿了顿,“我的事情就不劳您安排了。但是,我有个请求……”

“你说。”

“让我做完今天最后的一场手术……我不想让病人和家属担心。明天,我自然会离开。”

“当然可以。”

“那我先告辞了。”内心深处的痛苦逐渐淹没了周雨,他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个地方,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

“恭喜你,你通过了。”樊妈突然说道。

“啊?通过什么?”

“我和振东的赌博……他赢了。就在那天我约他去雅阁的晚上……”



确认周雨已经睡着了,樊振东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客厅。「妈,你找过周雨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想保护他?」樊妈在电话另一边轻笑出声。

「虽然这是主要的原因……但我求您不要让他卷进来好吗……」樊振东虽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出话语里满是担心。

「那可不行……你不就是想得到我的认可吗……只要你让我试探一下他,如果符合我的要求,我不会再插手你们的感情。」

樊振东愣了愣,继续说道:「你想做什么?」

「如果你有未婚妻,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不行!」樊振东不禁提高了音量。他转身看卧室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又压低了声音:「你这样是在伤害他……我不想让他为我伤心……」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如果你这样犹豫不决的话,我就真的让你订婚……」

「好好好……我同意……」

“对不起啊,擅自做了这样的事情……如果有伤害到你,那真是太抱歉了……”

“可是……”

“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但我希望你还能回到振东身边……他真的很喜欢你……分开的时候,他也和你一样难受。”

“我会的。”

周雨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医院,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却没见樊振东身影。

“小护士,樊医生呢……”

“他好像提前回去了吧……昨天他上了太多场手术,主任让他回去休息……”

“好的,谢谢啊。”

“对了雨哥,你今晚的手术改期了,改成明天晚上。”

“我知道了。我有急事先回去了啊……”

周雨像风一样地跑出了办公室。

只不过是几天没有进这个家门,周雨竟有种久违的感觉。

“奇怪了,不是说他回家了吗……”家里空无一人,根本没有樊振东的身影。

冰箱上的便利贴吸引了周雨的注意。和樊振东住在一起时,因为两人的手术时间常有叉开的时候,所以他们总是在冰箱上贴写有要提醒的重要事件的便利贴,导致他一回家就有看冰箱的习惯。

『如果你看到这个,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来江滨的老地方,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江滨……”



江滨餐厅的露台。

晚风吹过,吹起浮在江面上的光影。何等美景,樊振东却无心欣赏。

“樊振东……”周雨喘着气,一眼就扫到了樊振东一人坐在那里的身影。

江滨餐厅的露天是看江景最好的地方,平日里两人常来这里吃饭,不过今天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樊振东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人。

樊振东和周雨相向一同走到了露台的中间。

周雨看着樊振东微微得逞的笑容,不禁笑出了声。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来?”

樊振东只是看着周雨。他的唇角扬起,微笑着不说话。

“周雨,你愿意娶我吗。”樊振东单膝跪地,背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手心里是一个深蓝色的戒指盒。

周雨愣住了。他想,他应该才是那个无可救药的人……

“我愿意。”

为你,我愿倾我一生,予我所有。




END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