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逝去的外公】回忆(2013)

今天过得好累,你不知道你走掉的这几年气温好高,出一次门就会流好多的汗。你的那边也是这样吗?

我是不是很吝啬?一年才会专心想你一次。每年的夏末都是我怀念你的季节,2013年也不例外。

大一这一年,我离开了家,偌大的房子,很多时候都是外婆一个人在家,多少显得有点寂寥。我其实也很想家,但不像其他同学那样经常给家里打电话。今年端午节,只有三天的假期,我翘了三天的课,连着双休,回贵阳九天陪外婆。然后很意外的发现,鱼缸里的金鱼,只有一直还活着,其他的都不见了。那只金鱼是唯一一条你在的时候养的金鱼了。你的痕迹,正在逐渐全部被时间所淹没。生命有时候就像一支烟,点燃,抽下去烟雾云绕,带着一点点发光的星火,终于还是燃尽了。

其实大一这一年,我变化好大的,你没有看到。不知道你会不会不喜欢现在的我,现在黄头发,化妆,爱乱花钱的我。至少我和你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年,我都是很朴素的,那时候吃得也不好,很瘦。不管那时候有多少艰苦,我还是会想回到初中,我们幸福地生活在那个宁静的、旧旧的老房子里面的时候。在那边和老年人打交道比较多,我能体会老年人一些心情,那边的人也挺朴实的,我真的挺想回到过去。那个时候,我还悄悄那笔写日记记录生活,写关于暗恋一个男生的心情,记录每天在窗外看见美丽的晚霞,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晚霞都出现在那里。那时候的心情可以是那么宁静致远,仿佛世外桃源。

我记忆中有很多你发病时候的画面,我知道,其实有冠心病挺不便的,纵然生活过得井然有序,你还是会饱受病痛的折磨。因为冠心病,你不能快走,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累着。后来你还得了高血压,其实高血压是很多老年人都会得的常见病,但是你再加以前的冠心病,便会显得那么吃力。我高一的那一年,你发过一次病,那次吓到我了,我那一次就开始很怕有一天会失去你。终于,那一天还是到来了,我不能阻止,也不能躲避。我该擦着眼泪和你说再见了吧,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长大,我还是好需要你的。你知道,高二、高三,你不陪我走下去,我学习也不好整个高中,挺闹心的,我觉得整个高中是学习生涯上最失败的时光。

这么多年来,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和外婆几十年的不离不弃。 她因为你的病,比你更辛苦,每天还是任劳任怨,标准的家庭主妇。有时候我会想,其实你死在外婆的前面是比较幸福的。如果外婆比你先去世,以后就没有人来这么细致地照顾你了。你知道吗?你生前经常带着的那块蓝色的手帕,你死后外婆把这块手帕洗干净放在自己的包里面继续使用。这么多年的婚姻,已经不是爱情,而是一种依赖了吧,为对方找到生活的彼岸,为对方的心灵提供一个休憩的港湾,只要有对方在,就有安全感,生活就是实在而真实的。你死后,外婆经常埋怨你死得早,不懂得保养身体,不能享受现在安闲的生活。每次话说到这里,我也很无奈,不知道怎么替你辩解。我很怀念,以前你和外婆的小吵小闹,外婆对你发脾气,你去哄外婆开心,可是这样的日子,视乎飘渺得像是我想象出来的了。以后的你,也再也不需要外婆的照顾了。

每次梦到你,最后留下来最多的情绪还是心酸,我很悔恨自己没有对你更好。我还记得有一天天下着蒙蒙细雨,我看到一个好像陈公公的背影,那个背影佝偻着背,行走缓慢,那个时候我的泪水就在眼眶中打转,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陈公公,我不敢上前去确认,我当时下意识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陈公公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一个邻居,我住在老房子那边的十几年,他对我很好,他不富裕,但是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却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那天回家,好悔恨自己的冷漠和胆怯,但是有些事情,我下意识的就不敢去面对,我不敢去证实那个人就是陈公公,不敢想象有一天他会那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其实早就注意到身边的人在一点点衰老,我脑子里面一直有一个念头:当我在长大的同时,那些爱我的人也正在同步的衰老。我现在好害怕失去任何一个人,我经历不了再一次的生离死别。所以当看到外婆的发丝变得苍白而稀疏的时候,看到她脸上爬满皱纹的时候,我会很难受,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长大了,终于知道,朱自清的那一片《背影》是真的包含着感情,让人掉泪的文章。

那一年高三,你不在,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含泪的笑,那一张笑容灿烂的毕业照后面是多少泪水堆砌出来的高三。不过都过去了,那三年,认识了义无返顾留短发的曦哥,认识了每天给我讲黄段子的表哥,认识了上厕所都要我陪的倩妹,认识了勇敢善良的大智,认识了我心中的第一个温柔腹黑攻史迪仔小伙伴……前几天,我们几个朋友见面,去酒吧吐槽高中的各种不爽,大口大口的喝酒,发泄对高中的不满,然后开始展望未来,那时候喝得晕晕的,突然就好想拥抱她们。黄曦后来给我的明信片里说:我们的高中太黑暗,大学才开始真正的展开生活。我开始陷入沉思,心中又带着对她的话的一些感动。

什么是生活,我拥有你,你拥有我的时候算是一种生活;我孤单一人在外地上学的时候也是一种生活;富裕是一种生活,清贫更是一种生活;看过《活着》一书后,更觉得生活就简单地诠释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奋力地挣扎,有一席立足之地便是生活。说了这么多,我最后只是想说明了一点,虽然现在过得很好,却是没有你的“生活”了。那个十多岁,青春期的我如今告别了那个七十多岁和睦幽默的你,那一段祖孙情也终结在了2010年的那个夏末。

我后来还是选择继续当一个励志的人,外公你放心,2013年是我的励志篇。像歌词说的那样,外面的时间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我会努力加油变成一个优秀的人,我想变得足够强大,让以后外婆母亲她们可以放心地依靠我。

很对不起你外公,这篇文章是断断续续几个夜晚写出来的,没有按时在八月末发给你看,但是寄到天堂的信,每一年都会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有多忙,我都不会忘记你。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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