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

2017年元宵节过后,弟妹在微信群里说:咱爸最近血压一直高、头晕,昨天元宵节放假带他去医院了,在家量90/170,去医院110/180,做了脑CT,没什么事,开了药回家吃。姐姐说:我这做女儿的竟然都不知道。然而远嫁的我竟一时沉默……


又是一年没有回去了,春节亦然,这个女儿做的太不称职。印象里,爸爸是一切美好词汇的代名词。求学的时候爸爸是万能的,不管家里经济多么拮据,日子多么艰难,只要我们姐弟仨开学,爸爸就能变戏法一样递过来足够的学费生活费,我们四年不到出生的三个孩子,那些年一个接一个的读高中读大学,普通的农村家庭要接连供养起来不是一般的辛苦,靠种地是不够的,爸爸自带马达地做起各种营生来维持生计,一年到头仿佛从来没有休息过,他做到了,我们姐弟仨都顺利大学毕业了,不管工作后出没出成绩,我们都是他的骄傲。从以前穷的被人瞧不起恨不得从没认识你,到现在周围人纷纷褒奖敬重,爸爸获得了尊重,拥有了“面子”,因为爸爸有“里子”啊,不似有些人的肤浅。


在我二十几岁就不得不经历那一场痛彻心扉的死别的、人生最灰暗的那一年,如果说妈妈那些心疼我的唠叨、要我多为自己考虑的“放弃吧”的啰嗦一度让我更加我行我素的话,爸爸的沉默反而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更加坚强地面对一切暴风雨。平时我都是跟妈妈电话多,很少给爸爸打电话。在医院度过的那两年,我少有的给爸爸打过两通电话,一个是说需要你帮忙,爸爸在约定时间之前很早就到了,因为他知道女儿能开口就一定是有难处了;第二个就是因为死别,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给爸爸电话,我说他走了,爸爸说别着急我马上到,爸爸带着妈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他们怕我崩溃,那是我短暂的人生所经历的天大的事,完全超出我的认知水平。爸爸一定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平静的我只因心里有爸爸的一句承诺:我马上到。因为有爸爸就有一切,爸爸让我踏实让我坦然,即便死别在当时的我超出其他一切情感,我冷血的面对那一切,仿佛只有爸爸能将我一眼看穿,虽然眼泪刷刷是对着妈妈流,但是心底的脆弱明明是完全袒露在爸爸的面前的。

哀莫大于心死,我的一面世界崩塌。爸爸把我接回家里,任我睡了个天昏地暗。在另一个家里,我不得不坚强不得不勇敢,仿佛只有回到家里在最亲的人面前我才有资格哭。带爸妈去苏杭游,其实是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散心,我绝口不提往事,他们也当从来不曾发生,只是最简单的希望我坚强的过渡。


后来我任性的选择了换个城市生活,爸爸虽心有万般不舍,话到嘴边却没有半个不字,只要我开心,只求我幸福。爸爸,如果这是你的赌注,我怎么舍得让你输?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生活步入正轨,我做了妈妈,爸爸嘴上没有表示,但我知道他一定为我开心的。


父爱如山,无言,温厚。高血压,并非什么大病,可是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爸爸一直以来的伟岸、高大形象变了,不再年轻,突然发现爸爸怎么就老了,怎么就从三四十岁的爸爸转眼就奔六十了?你陪我长大,我怎么就不能陪你慢慢变老?甚至一年都不回去陪你几天?我以为儿子就是我心头肉,怎么这两天想起爸爸,心中加倍疼。养儿方知父母恩,心疼爸爸。因为妈妈帮弟弟带孩子,爸爸变成了空巢老人,勤劳惯了的人还不肯休息安享天伦,依然每天忙忙碌碌连轴转,一度让我感到爸爸还是我上学时候的那个爸爸,健壮强大,却不曾意识到爸爸即将步入老年。任性远嫁,如何不悔?多想陪在你身边,就做做你的小情人,陪你做那最浪漫的事,坐着摇椅,慢慢摇……


当你老了

你的笑容已不再像从前 皱纹多了

你的黑发已不再像从前 白色多了

你的脚步已不再像从前 蹒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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