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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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老城生活已久,狭窄的古巷深藏着我的记忆,盛开的夏花香味弥漫着整个街道,看着朱红漆门前方的石狮子,那种威严的感觉还是让我有些畏惧,年幼时只要犯错就会在这里罚站,看着那狮子夸张的面部表情,不由得想起父亲那严厉的面孔。

初夏的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父亲喊了起来,这个时间要开始晨读了,父亲容不得我犯懒,每到这个时间他就开始喊我,那声音就像是聒噪的闹钟一样,哪怕再困我也不敢再赖床,不然下一刻就要被扯被子了。

我慵懒地起床穿衣,半挤着眼睛向水井的方向而去,打桶水舀了三瓢,倒进盆里,整张脸全泡在里面,清醒一下自己。

看着石磨的方向,正是父亲开始忙碌的时刻,他的战场是一个方形案板、一个平底油锅、一盆白面,柴火烧了起来,红砖烧的通红,炊烟顺着风的方向慢慢消散,只见他肩上披着条毛巾,擦拭着额头渗出的汗水,在面盆里两只手抖一抖,用两个铁杆熟练地撑起一个长条面团,放入滚烫的油锅中,开始吱吱作响,那面团逐渐膨化变大,面团的颜色由白变黄,散发出一种油炸的麦香味,待下一批面团下锅前,炸好的油条就被捞进竹匾里,为防止变凉,就用两层透气白布盖上,这会功夫就又该炸下一茬了。

赶城中早饭开始前,父亲就会把炸好的近百根油条装上洋车后座,用两根弹性的粗绳捆扎牢固,开始穿街走巷的卖油条。

吆喝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纯粹的肉嗓子,老远就能够听见,“卖油条咯,新出锅的油条,又酥又脆。”为了更快的卖出去,他特意在铁匠铺买了个铁疙瘩,悬挂在洋车把前方,用铜杆击打能发出清脆的响声,效果很是显著,走街串道的都能听见。

那个时候,油条的价格几分钱一个,属于薄利多销的产品,行情好的时候能多卖些,只剩下不多的几个,父亲跑了一大早上,顾不得把剩余油条加热,就紧着当早餐吃了。当然也有剩下较多的时候,父亲就会处理掉,绝不会再充数卖第二次。

那个年代就和鸡毛换糖差不多,别人家拿些散装小麦、啤酒瓶、鸡蛋都可以换油条,父亲也不计较这些,就是多跑两趟腿而已,换的鸡蛋就拿回家,拼上些时令蔬菜,最简单的就是韭菜鸡蛋,外面裹上一层薄薄的面团,炸下韭菜盒子是最美味的。

油条大多数是零散着卖的,顾客买的最多的也就是七八根,刚开始是用报纸包裹着,怕不卫生,特意到小卖店买来了油纸,这一看也像那么回事,这就是那时生意人的实诚讲究。

一回生二回熟,父亲不知在这座古城的街道转了多少圈,跟十里八街都很熟,这不,父亲每次只要一出门,老顾客远远看见就开玩笑喊父亲“老油条”,父亲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更亲切,有老人和孩子早早在街口等候多时,就为尝这有口碑的老城油条味道。

与父亲卖油条的日子里,我认识了很多生意人,偏僻的街口,停留着的洋车,上面的扎着的稻草插满了鲜红的糖葫芦,熬制的糖浆结成块状,把山里红裹得严严实实,光那卖相就足以吸引很多孩子,那露天的棚子,正煮着的绿豆水,在铜勺与陶碗碰撞的清香中变得香甜,那简单橱窗的糯米团子,仿佛也能嗅出上面的芝麻香味,那放入口中粘牙的感觉是最难以忘怀,还有那冰爽的老冰棍……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曾经在这座老城奔波的人都已淡忘,可这老城的味道就像是门前的石狮子一样,看到了就会想起来,闻到了就不会忘记。

我现在开始明白父亲的用意,任何时候都是勤能致富,一旦变得慵懒,就再难以改变,忙碌的生活才充实。生活就像是炸油条一般,平凡而不简单,需要经历糅合、高压、沉淀,才能迸发出不一样的味道。

如今又到了夏花香气弥漫老城的时候,已寻不见那个曾经觉得害怕的石狮子,它随着老城改建被迁到了其它地方,我再也没机会站在这里罚站了。

我走在那熟悉的老城街道上,拿着一帖油纸裹着的油条,粘在上面的油渍鲜亮刺眼,那散发着的麦芽香气,仍旧是儿时最纯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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