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

图片发自简书App
                         《无   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我听见这慷慨激昂的战歌,热血奔涌于胸膛;我看见万千甲士,皆是一身戎装,在这修罗场上,严阵以待;我望见远处的高台之上,一位王者身着黑袍,与将士同唱战歌,那声音当中透着万夫莫当的霸气。

秦襄公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东方!霎时间金鼓大鸣,车声轰地,战车其后的绣旗之上大书‘秦’字。万千勇士如洪水般,望着周王都的方向,奔涌而去。

周幽王十一年,偌大的西周王朝走到其命运的尽头。王室内讧,犬戎来犯,幽王被杀,褒姒被俘。王室本打算借犬戎之手除暴君,立新王。却不料戎主入京后便是一番烧杀抢掠,而后又自诩功大,盘踞在王城不走。无奈之下,王室只得求助于秦、晋、卫三国,请求发兵相助。

然而我却只是这万千甲士中的无名鼠辈,想不得建功立业,也谈不上光耀门楣。只知道这战场之上,不是他死,即是我亡,活下去便是唯一的信仰。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也只不过是白骨中的一具,即便不是在周王都,也会命丧他处。

待到三国之军会师,来不及休整,三国君主便约定今夜三更,分东南北三路攻打周王都,独留出西门,设下埋伏,以求全胜。

黑云压城,天地陷入昏暗。而这昏暗当中,空气也变得凝重。大地之上,几万甲士已悄然靠近城下。如果说喊杀震天可以吓裂肝胆,那这种无声的压力便是要一击致命。

我未曾见过王城,更想象不到若是没有此番浩劫,它该是怎样的雄伟庄严。可我想即便再过雄伟,怕是也抵不过人心,敌不过火光。生于尘埃中,也终会化为一捧土。

忽然城墙上闪烁着几点火光,顿时城门大开,三路军马一拥而入。先前已有卫兵劫了犬戎大营,所以城门之内也少有抵御。一路杀去,城内火光冲天,到处都是青铜的碰撞声,女人孩子的哭喊声,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我记不清手中的戈矛刺穿了多少人的心脏,也记不清身边有多少认识的人倒下去。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了一起,我想那不是我的血,可又分不清哪是谁的血。

史书上寥寥几笔,说我们这是在勤王,在匡扶周王室。我只是一个甲士,不久后的一堆白骨,不懂得什么济世大道,可我想犬戎攻城之时,可能也是我眼前的这般血红色。

我随着一队人马从侧门攻入王宫,此时的戎主已率残余兵马逃出城去,说不定正和埋伏的人马激战。不过我们依旧是小心翼翼,绕过重重回廊,来到这王宫深处。却不想在深宫古柏之下望见一少妇,面容姣好,长发及腰,一袭素衣飘然若仙,然而手里却握着一段白绫,黯然神伤。

“世人皆言我美色惑主,妖言误国;然为妻者取悦丈夫,为母者为儿谋出路,这难道不是我该做的?”她掩面涕零,这番话像是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我听。

“罢了,你们这般愚笨,又怎听得进我言。罢了.....罢了......”她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白绫,“与其死在你们这些浊物之手,倒不如还我一个清白”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褒姒”

我看着她断了气,她不过是幽王的妃子,伯服的母亲,是这巨大的帝国机器运转的小小齿轮。若是在朗朗盛世,史书上未必会留下其名氏,但却成为这衰败帝国的殉葬者。

后人皆言【以史为鉴】,可却无人逃出历史的规律。她或许会是后人眼中压垮周王朝的那根最后的稻草,日后无论忠臣奸佞都会把她放在嘴边,劝诫帝王不要走上和自己所期待不同的老路。我想,她只不过一女子,左右不了帝王将相,甚至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何德何能,背负罪名,成为玩物。

周王都的大火烧了三天未绝。大火尚未焚尽城中尸骨,周王室又迎来了它的新王,因为历史从来不会缺少它的主人公。白骨会堆积在城墙之下,在其上舔砖加瓦。术士说这样根基才稳,才会见证着王权的威严,才会万年永存。

我活不到万年,自然也听不到后人的一声慨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新王即位,是谓周平王。可我们的新王,雄视天下的霸主,还未等流在王都街巷的血变凉,就忙着召集大臣,急着迁都。又吩咐襄公,率兵击退犬戎,所得之地,尽为秦境。

我又听见那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歌,亦不知自己将为何处的白骨。为君建功立业,为国开疆扩土。心中有一物,世人谓之信仰;然背后的支撑,世人谓之脊梁!

我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