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花开(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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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场安排在晚上,同时也是省物理竞赛的预选赛。

这几天天气突然变得燥热,虽然还不到五月,但感觉已经跟夏天差不多。同学们都在紧张地奋笔疾书或冥思苦想,无暇感受晚风吹送的迟来的凉意。

考试结束的时候,最后一堂晚自习还剩下半节课。班主任收完试卷刚走出教室,多数同学还未从考试的冥想状态中苏醒过来,教室里发生了令他们当时沉默惊呆、事后议论纷纷的一幕。

谁也没有料到,思嘉竟然会如此大胆。她动作敏捷、身轻如燕,在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离开自己的座位,从教室前排径直走向后排。

待众人觉察到异常时,思嘉已经来到后排秦宇的座位前。秦宇抬起头,见思嘉在他近前突兀地站着,不由得也惊讶地怔住了。

“秦宇,你出来一下。”

思嘉声音不大,以至于秦宇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但她的眼神和表情明白无疑地告诉他,她在对他发出邀请。

一个女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开邀约一个男生单独出去,这种事情自从高一以来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别说思嘉,就连向来善于制造“新闻”的姚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举动。平素乖巧可爱的思嘉,简直一举颠覆了同学们对她的印象。

秦宇下意识地站起身,拎着书包离开座位,跟在思嘉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几列课桌之间的过道,向教室门口走去。同学们好像还都反应不过来,不明白眼下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全都默默地向两人行注目礼。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思嘉神色坦然,旁若无人。她身穿一件红色圆领T裇,松软的棉质衣服反衬出胸部青春逼人的曲线。在她轻抬起脚尖,像孩童一般灵动、又像舞者一样优雅地向前迈步时,T裇下缘轻微地摆动着,露出一截纤细挺拔的腰部。她发育得这样快,以至于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件常穿的T裇,相对于她的身材来说,已经变得太过短小。

思嘉的头发落在肩膀处,顺直亮泽,随着她的脚步一起一伏、微微跳动。众人的眼光随着她的发梢跳动,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当然,连同和她一起消失的秦宇。

两人来到学校的大操场上。夜晚的风格外怡人。几点路灯如朦胧的眼睛。思嘉的眼睛里闪耀着比路灯更加明亮的光芒,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爽快和舒畅。天哪,愚人节时那个大胆的想法,公然逃课,公然约秦宇出来散步,她竟然完全实现,真的做到了!

对于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思嘉很有把握。自从班主任找她单独谈话以来,这一个月余,她几乎把每一天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就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她压缩,梳头发、照镜子的时间更是几可忽略——当然,每次在镜前匆匆瞥一眼,她都知道自己是美丽的。而在加倍用功的同时,她在心里,从未将秦宇放下。她就是要赌一口气,要向班主任、向所有人证明:喜欢一个人,甚至谈恋爱,也同样可以是好学生。

秦宇走在思嘉身旁,在幽暗的操场上,他的感觉很奇妙。他从来也没有想到,和思嘉的第一次“幽会”,是这样一种情形。由于突如其来,他事先毫无准备,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在朦朦夜色中,他看到操场中央的空地上爬满了春天的青草,恍然想起,上一次跟思嘉单独待在这里,还是去年圣诞节表白的时候。从那以后发生了好多意想不到的事,简直像做了一连串的梦。

“寒假里你去见网友了吗?”思嘉发起话题。

“嗯?什么网友?”

“就是那个李欣欣,你们见面了吗?”

“噢,你是说李欣欣。没有啊。”

“以前不是总说你要坐火车去M市吗?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见过面了呢。”

“都是他们瞎说。最近功课忙,都没怎么上网了。”

两个人都刻意避免提到“沈明浩”的名字,思嘉是出于厌恶,秦宇对那个曾经的好哥们抱有的感情则更为复杂。

“那你有看过她的照片吗?不是都说李欣欣是个大美女吗?”

“照片?”秦宇笑了笑说,“从来没有。没准儿是只大恐龙呢!”

“哈哈。”思嘉大笑,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我有另外一个女生的照片。”

“谁?”

“你猜。”

“我猜不到。”思嘉故意说,其实她心里已明白十之八九。

秦宇笑了笑,声音里面有一种温情:“照片上是一个背影,一个短发的女生,在夕阳下骑着单车,美得难以形容。”

思嘉马上想到上学期,秦宇乘出租车一路跟拍她的那个美丽的黄昏。

“是你拍的吗?”思嘉笑着问。

“当然。”秦宇的语调流露出明显的成就感,“我的电脑桌面就是那张照片。”

两个人沿着操场跑道走了一圈,聊得很入港。估摸时间快要下晚自习了,一旦铃声敲响,操场上很快就会涌现出一大批人。思嘉和秦宇不愿意被众人指指点点,却又舍不得放弃这个难得的散步谈心的机会,思嘉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河边走走?”

他们从幽暗的操场逐渐往大路上走去,灯光越来越明亮。到了校门口,发现这里正在修路。路灯下,一片施工中的路面,被路障桩和黄色隔离带弯弯曲曲地圈了起来。

思嘉微微低着头,绕过路障往前走,一缕头发从肩膀处滑落下来,在耳边轻轻跃动。秦宇在她身后,一只手微微抬起,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钟,想顺势滑过去牵她的手,却又犹豫着放了下来。他苦于没有适当的时机:这时候校门口很安静,行人稀少,没有什么过往的车辆,别说汽车了,就连自行车都没有一辆。这让秦宇缺少以“保护安全”为由去拉思嘉手的借口。

这时候思嘉回过头来问他:“你那辆自行车,后来有骑过吗?”

秦宇心头一动:他刚刚想到自行车,思嘉就恰巧问起,算不算心有灵犀?

“好久没骑了。好像都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秦宇回想起去年冬天每天早起一个小时、陪思嘉骑车上学的那段美好时光。自从思嘉在学校附近租房住以后,他就失去了早起的动力,对骑车再也提不起兴致。

“丢了?好可惜。”思嘉不禁叹道。她还幻想着有一天坐在那辆天蓝色的单车后座上,跟秦宇穿着“情侣装”一同出去玩耍呢。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觉来到河边。路上有好几次,横穿马路时,秦宇都想趁机牵思嘉的手,却又总是觉得时机差了一点点,终于没有落实。

不远处的跨河大桥上车来车往、灯火辉煌。两个人沿着河畔往幽静处走去,踏上延伸到河面上的小木桥。高一时候,思嘉曾和筱婷一起在这座小桥上淋雨大笑,尽情欢闹。不过现在,思嘉根本无暇想到筱婷,无暇想到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她的心里只有身边的秦宇,只有当下她和秦宇两个人的世界。

思嘉放缓了脚步,扶着木栏杆俯看水中的倒影。此处的夜晚是这样静谧,没有喧闹,没有搅扰,好像专为他们两人隔绝出这一隅,让他们安然享受这春天的夜晚。晚风柔柔地吹在人脸上,伴着草木细微的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几点唧唧的虫鸣。桥上的路灯照在水面上,闪着粼粼的金色波纹,像一条条神秘的、黑色身体上闪着金光的鱼。

忽然地,思嘉欣喜地伸手朝桥下一指:“你看,那是月亮的影子!”

秦宇俯身看过去:“真的!真是月亮!”

两个人同时仰头往天上看,大半个月亮悬在天空,淡淡的金黄色,在幽暗得发蓝的夜空中显得澄净而安宁。思嘉方才意识到,一路上两人光顾着谈心,都没有顾得上欣赏今晚的月色。

两个人又低头往水里看,月亮被水波纹分隔成一道道的淡黄色光晕,波动着,合起来又形成了一个被拉长的、椭圆形的月亮,在水中起伏荡漾。凭栏而望的两个人不知不觉靠得很近。秦宇闻到思嘉的发香,心里有点痒痒的。

有片刻时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思嘉凝视着水中的月亮。夜晚的轻风,吹动着她那颗如月影一般起伏荡漾的心。

“有句话,我好像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什么?”秦宇柔声问。

思嘉害羞地把头垂得更低:“我喜欢你。”

说完她扬起头,观察秦宇脸上的表情。她看到,夜色中,秦宇英俊的面庞上,舒展开一种别样的、开心的笑。她也跟着开心起来,精神陡然昂扬,大声地肯定说:“秦宇,我喜欢你,喜欢你胜过世界上的所有!一切!我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呢!”

说完这些,思嘉感觉心情舒畅极了。进而大胆地,在一股冲动的驱使中,下意识地,拉住了秦宇的手!

天啊,她真想不到自己会这样鲁莽!第一次牵手,竟然是她主动!她简直是在发疯!可是,她真开心得要命!现在,此时,她的手被握在秦宇的大手里,忍不住激动地颤栗起来,手心里,涔涔的都是汗,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暖暖的、绵密的喜悦。

水面上的金色波纹粼粼地荡漾着,就像她密密的掌心纹,在夜色中,泛起一层层微妙的涟漪。

思嘉的直接和大胆令秦宇感到吃惊,同时也非常甜蜜。他的脸上和思嘉一样,泛起幸福的红晕。如果说,前段时间他的感情状态像在做梦,那么今天,他的心仿佛冬眠后经历复苏,彻底被思嘉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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