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青痕

假期前一天我本非常愉快,狗日的工作已经被我辞了,狗日的文件再也不用操心,狗日的生活即将要结束。狗日的,虽然我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但是狗日的,谁在乎呢。

男友和我提前约好下班开车来接我,然后送我回家。哦,男友开的是风驰电掣的小电摩,相当拉风,可惜缺了点最炫民族风的动感旋律,差了那么一丢丢意思,不然带着我咆哮在从城东头堵到城西头的小汽车大军中,多飒。跟男友提此建议很多次,均被无情的拒绝。可见,我的男友是个怂货。

千般磨蹭,终于磨蹭到下班。早早收拾了东西,从办公室跑了出来,站在街边等男友。虽然男友还有一会儿才能过来,但是,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办公室里面,想起来,浑身止不住一个激灵。还是外面好呀,春光明媚,万紫千红,夕阳的余晖懒懒洋洋地往身上那么一照,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瞅着人来人往,小春风那么一吹,小刘海那么一飘,心里那叫一个美。

等了不一会儿,男友便骑着坐骑飞奔而来。我笑嘻嘻地站起来,跑过去,“您这是打北边来的喇嘛吧,底下坐着个蛤蟆吧。”我边一屁股坐在后座上,边揶揄道。“边去。”男友笑着说。

“出发!”我大手一挥,朝天一指。男友“嗖”地一下上了路。

“我一东北的同学今天过来,晚上找我出去吃饭,我就不跟你一起吃了啊。一会把你送回去,我就走了。”

“得嘞。”

我坐在后面,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春风穿过洋槐呼啸在我的耳边。“以后我们也生个孩子玩玩儿吧。”我说。

“哟,你不向来不生的嘛,今儿这是怎么了?”男友问

“你别当真,我也就今天说说。明天没准儿就后悔了。”唉,我的心被十里春风熏出岁月静好的烟火气来了。

男友将车停在我家楼下。

“走,逛一圈吧,自个儿老婆想逛逛,怎么着也得陪着,我得先把你哄好了,才能找他们去。”

我嘻嘻一笑,牵住男友的手,拉着他走。正是梧桐花开得旺盛的时候。小区里大人、孩子都在外面撒开了欢,似要将一个冬天的闷气都排解出去。

“汪,汪,汪。”和男友正说着话,一只路过的金毛突然狂躁起来,抬起两只前爪冲我们吼起来,大有扑上来的意思。我抓紧了男友的手往他身后躲去。男友拉着我抄小路快走了两步。

“肉丝儿,回来!”一个听起来像猫立了胡子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我循着声音回头望去,男友攥紧着我,拉着我往前走,说:“别看了,快走,那狗别是得了狂犬病吧。”我踉跄了一步,眼神从声音主人的背影处飘过,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难怪生起气来也娇嫩的很。

在小区逛了一圈,男友将我送到楼下。

“我走了啊。”

“走呗。”我圈起胳膊,搂着坐在车上的男友。男友将头埋在我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走了啊。”

“我看着你走。”我说。

我看着他骑车离开,然后转身上楼,走了没两步,听见男友在后边喊我:“嘿,说好的看着我走呢。”我转过身去看见他骑着车,摇摇晃晃地扭头冲我嚷嚷。我摆摆手:“好啦,好啦。走吧。”

“哼。”男友大大地哼了一声,才骑车离开。

我回家吃了饭。等着男友报备行踪。夜里快要十二点,男友才给我打电话。

“你几个意思啊?”我接起电话质问他。

“我喝多了。”

听到男友可怜兮兮的声音,我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那你回去了没?”

“没呐,正等车呢。”

“哦,那你回去早点睡啊。”

“嗯,我有个同学跟我一块回去,他去送我。”

“嗯,行。”

“那我回去直接就睡了,不给你打电话了啊。”

“行,回去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又有些不放心,呆了一会儿给男友发了微信,却没收到回复,想必他一回去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他回老家。正巧家里装修。我让他发点儿照片给我。他倒是听话,又是照片又是小视频。我还挺高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一看不要紧,其中一张他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假期第一天天气奇热,正是春夏交接的时候,夏天这个暴脾气已经按捺不住性子给了春天一记耳光。男友在家帮忙干活,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子,得意洋洋地站在一面穿衣镜前照了一张照片发给我。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喜滋滋地感叹着他的好身材。突然,他右肩处的一枚青痕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将照片放大一些,仔细看了看那枚青痕,尼玛,我也不是纯情的小女生了。那枚青痕很明显就是被人嘬出来的,隐隐还能分辨出上下两片唇的形状来。

我顿时气血上涌,头皮发麻。我打开通讯记录,给他拨去电话。电话响了一两秒钟,我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冲动。我把电话摁断了,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你右肩上那块儿青咋弄的?是不是干活不小心碰着了?不疼吧。我的小蠢货。”

我两眼狠狠地盯着手机,等着他的回复,不一会儿就受到他的消息。“没事,搬箱子撞得。”

“撞你妹。”我在心中怒吼着。没再搭理他。

我突然想起来他昨晚上带同学回家,又不理我的事儿,越想越不对劲儿。我简直坐立不安起来。我一面怀疑着自己的判断,会不会是误解他;一面又诅咒着他的某些行为,往日跟他相处当中的不满排山倒海得朝我涌来。结果,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想打人。

“不,我不能打草惊蛇。”我对自己说。我麻溜地穿好衣服,脸都没洗,冲出家门去。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男友的住处。我决定好好侦查一番,男友给我的备用钥匙终于派上了用场。男友租住在一栋公寓楼里,我开门时,四下环顾了一下,没有人看到。我走进去,轻轻关好门,先使劲儿闻了闻,房间里除了隔夜的臭味儿没有其它异样。

我走进卧室,床上一片狼藉,被子和床单乱糟糟地团在一起,不过,我知道平常就这样。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数了数避孕套的数量,一个也没少。我默默舒了一口气,然后去洗手间准备上个厕所。撒尿的时候我的视线在逼仄的空间随意摇晃着。突然,洗手台上一根黑色的皮筋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是短发,皮筋肯定不是我的。那这会是谁的皮筋?

我提起裤子来,伸手碰了碰蜷缩在一起的皮筋。一阵毫无预兆的干呕涌了上来。我穿好裤子,再次走进卧室,一把掀开被子,爬上去仔细翻看着,突然发现枕头下一根头发露出半截,我伸手一点一点拽了出来。是一根长发!一根绝对比我的头发要长很多的长发。我一屁股坐在床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场景在我脑海里翻滚。

“你妹的,妈的。”默默思索了一阵子,我决定了一件事情。

我从床上站起来,找了一截儿卫生纸,去洗手间捏起那根皮筋包了起来,放在裤兜里。我把门锁好,下楼打车去了长途车站,买了一张去男友老家的客车票。那时已接近下午五点钟,从我出发的地方到男友家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趁着等车的功夫,我去一家面馆吃了一碗清汤寡水的牛肉面,顺便给男友发了一条微信:“我和闺蜜去看电影,有事儿晚上聊哈。”吃完上了车,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渐渐进入了梦乡。

深夜十点钟,我下了车,凭着记忆往男友家走去。此时的小县城阒无人声,仅有两列路灯幽幽亮着,偶有犬吠虫鸣的声音。我走在路上,阵阵发抖,不时回头看两眼,生怕有什么东西跟在自己的后面,原来看过的电影里的惊悚画面一幕幕地浮现出来。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终于朝着路的前方小跑起来。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算给男友打个电话。正在我要拨号的时候——

我看到一道披散着长发的影子以行进的方式离我越来越近。我全身立刻哆嗦起来。我急急地翻找着男友的号码,却越着急越找不到。我不敢向身后看,只知道撒开丫子往前跑。身后突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趵、趵、趵”。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盛开……”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男友的电话。我慌忙接了电话,还未等男友开口,我就冲着电话大喊:“我在你家外面,你出来接我,就是那个,就是那个以纯的门口,我往前走,你往出走,快点,求你了快点。”我脚下丝毫不敢停顿地向前跑着,后面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行。等着我。嘿嘿嘿。”男友在电话了笑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笑声,我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身后的脚步声越发紧了起来。那影子渐渐地被我踩在脚下。终于,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

“啊!啊!啊!”我一边蹲下身体,一边尖叫起来。

“小锦,小锦,是我。”身后的人突然喊出我的名字。

我慢慢扭头看了一眼,那焦急的眉眼,不断喊我名字的嘴巴,正是我的男友。

“没事吧。小锦。”男友问我。

我冷静下来,看着他。他大概是刚跑完步回来,头上搭着一条长毛巾。

我站起来,他抬头望着我,我狠狠地朝他小腿上踢过去。

“靠。”他发出一声长叹。

“你妈的,让你吓唬我。你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

“好啦,好啦,我的错。”他强忍着痛从地下站起来,一只手将我揽进怀里,拖着我往前走,“好啦,回家吧。”

我甩掉他的手,一个人气哼哼地走在前面。他可怜兮兮地跟在我后面一个劲儿道歉。因为天太黑,我不太确定他家的方向,便放缓了脚步,跟在他后面。他伸手向后探了探,牵住我的手。我任由他拉着,朝家走去。

前面再拐一个弯就是他的家了。我被他牵着顺着墙壁拐了过去,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啊!”一声锐利的尖叫在黑暗中穿透了天空。男友回过头来看我,脸上突然布满了惊恐,他急速地甩开我的手,向后退去。

“嘿嘿嘿。”我阴笑起来,有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慢慢流了下来,像一朵妖冶的食人花盛开在黑夜中。

我冲着那长发女子走过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出车祸!”我怒吼着扑向她——金毛的主人——那个藏在男友住处的女人,都是因为她,我才会因为坐客车出车祸而被车撞死。

“昨夜凌晨在XX村发现两具尸体,死因疑为被人勒颈……”

我现在在一家酒店的房间里看着新闻里的播报,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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