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的悲剧

二十多年前看过罗密·施奈德主演的《茜茜公主三部曲》,德奥合拍的这三部影片讲述了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和皇后茜茜之间甜美的爱情故事。影片中,迤逦的多瑙河风光,优雅华丽的十九世纪宫廷生活,从活泼可爱到母仪天下的茜茜,英俊潇洒的年轻皇帝弗朗茨,以及在飘摇的政治风雨中两人之间的感情变化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也极大地满足了观众们对童话故事般爱情的憧憬和想象。

《茜茜公主》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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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实终究是骨感的。

电影中年轻英俊的弗朗茨虽然贵为奥匈帝国皇帝,在现实中却实实在在是个悲情人物。1848年是个动荡的年头,18岁的弗朗茨从弱智且无生育能力的伯父手中接过奥地利皇位,面对的是一个庞大但渐露疲态的帝国,各属国中波西米亚、匈牙利的民族主义风起云涌,而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也不太平。1854年,如同电影里所描述的那样,弗朗茨迎娶了自己的表妹巴伐利亚的伊丽莎白公主(即茜茜公主)。然而爱情和婚姻并没有给弗朗茨带来多少好运,5年后,在对法国的战争中奥地利战败,失去了对伦巴底的控制权,又过了7年,奥地利再次在普奥战争中败北,这次失去了威尼斯,“伦巴底和威尼斯国王”的头衔永远从奥地利皇帝那一长串头衔列表中消失。不过多弄一个头衔对奥地利皇帝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1867年,弗朗茨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正式加冕为匈牙利国王,奥匈帝国成立,他成为了奥匈帝国的首位皇帝。

弗朗茨在185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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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的悲剧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中招的是弗朗茨的二弟马克西米利安。马克西米利安比弗朗茨小两岁,从小就很聪明,爱好植物学并对此有一定研究。马克西米利安最开始作为奥地利王位继承人和弗朗茨的管家打理着奥地利在伦巴底和威尼斯的统治,后来奥地利连连战败,这个管家也当不成了,马克西米利安只好在家赋闲。值得一提的是,马克西米利安是比利时首位国王利奥波德一世的女婿,他迎娶了利奥波德一世的女儿夏洛特公主。也许被老丈人空手套国王的传奇故事所激励,马克西米利安也热衷于天上掉馅饼的事儿。1859年,机会终于来了,一群远在美洲墨西哥的闲得蛋疼的人找到了他,请他出任所谓墨西哥国王。在法皇拿破仑三世以及枕边风的鼓动下,马克西米利安于1864年前往墨西哥,加冕为墨西哥皇帝。当上这个皇帝之后,马克西米利安才发现原来这个国家还处于法军和墨西哥共和派的战争之中,支持君主立宪的法军只控制了首都附近的一小块儿地盘,而共和派武装更本不可能接受他这个皇帝。两年后拿破仑三世从墨西哥撤军,共和派取得对墨西哥的控制权,马克西米利安这个所谓墨西哥皇帝沦为阶下囚。1867年6月,马克西米利安以颠覆墨西哥共和国的罪名被执行枪决,时年34岁。

第二个中招的是弗朗茨自己唯一的儿子鲁道夫王储。鲁道夫出生于弗朗茨和茜茜婚后第四年,出生后他自然成为了奥地利帝国的王储,而弗朗茨的弟弟马克西米利安则自动从王位继承人的岗位上下岗,这或许是马克西米利安远走墨西哥追求馅饼的原因之一。和他的叔父马克西米利安一样,鲁道夫也表现出对自然科学的热爱,他从小到大都喜欢搜集矿石。巧合的是,鲁道夫也迎娶了一位比利时公主斯蒂芬妮,她的父亲是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但这一联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不幸的,结婚两年后他们的女儿出生,然后这段婚姻就步入了名存实亡。由于教皇不同意鲁道夫和斯蒂芬妮离婚,前者只好放纵于声色犬马之中,借此麻痹自己。1888年,鲁道夫遇到了一位叫玛丽的17岁姑娘并双双坠入爱河。这一情事当然不会得到弗朗茨的祝福,他勒令鲁道夫结束这段荒唐感情,但他万万没想到鲁道夫会以如此激烈的行为来对抗他的命令:1889年1月,鲁道夫与玛丽用手枪双双殉情。对此,奥地利官方的说法是鲁道夫精神失常,考虑到弗朗茨和茜茜是一对表兄妹,鲁道夫有精神方面疾病的可能性倒真是不小。奥匈帝国的第一位王储就这样陨落,时年31岁。

鲁道夫的死给茜茜带来了极大的精神打击,从此她只穿黑色的衣服,并用一把扇子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的。这位奥匈帝国皇后已经很少回到维也纳,和弗朗茨的关系也只是通过通信来维持,她四处旅游、疗养,足迹几乎遍布整个地中海沿岸,直到1898年厄运降临到了她的头上。这本是一场普通的旅行,茜茜来到瑞士日内瓦湖边,却不料碰到了个意大利持异见活动分子卢切尼,后者只是想通过刺杀一位皇室成员来宣传自己的无政府主张。茜茜非常不幸地成为了这个疯子的目标,她的心脏被一把锉刀刺伤,这位奥匈帝国皇后在痛失爱子9年之后死于异乡,时年61岁。如此残酷的现实当然不会出现在《茜茜三部曲》中,因为茜茜一直以一个近乎完美的形象存在于后世的文艺作品之中。不过,冥冥之中似有魔咒,茜茜公主的扮演者罗密•施奈德的感情生活也一直不顺利,1981年她唯一的儿子在翻越一个尖篱笆时意外身亡,1982年44岁的罗密•施奈德被发现死于巴黎的公寓中,大多数人认为她死于自杀,官方出具的死亡证明上死因则是心力衰竭。

弗朗茨的悲剧还没有结束,第四个受害者轮到了奥地利皇位的第三位王储斐迪南大公。鲁道夫自杀身亡后,弗朗茨没有别的儿子,二弟马克西米利安也早早在墨西哥送了命,他只好把王储的位子交给了他三弟的儿子斐迪南大公。和前面两位喜欢自然科学的王储不同,斐迪南大公是位旅行家,他曾在澳洲打过袋鼠,去过新西兰等岛国,还去过新马泰,香港和日本。哈布斯堡王朝对王室成员的婚姻有着严格的要求,对方必须是欧洲王室或者曾经是欧洲王室出身。1899年,斐迪南大公费尽千辛万苦与心爱的索菲女公爵成婚,但因为索菲女公爵的血统不够哈布斯堡王朝的标准,所以他不得不接受其子嗣放弃皇位继承权的条件。这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但斐迪南大公的不幸更多地来自于他的政治主张。作为奥匈帝国的王储,斐迪南大公主张奥匈帝国吞并塞尔维亚王国,将奥匈二元帝国拓展为奥匈塞三元帝国,这一主张遭到了塞尔维亚民族主义分子的强烈反对。1914年6月28日早上,正在萨拉热窝访问的王储夫妇乘车前往总督官邸,一颗手榴弹扔向了他们的车队,所幸手榴弹没有击中王储所乘的汽车,随后的爆炸只伤及了后续车辆上的乘员。按理说这已经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斐迪南大公应该引起足够的警觉。但这位奥匈帝国王储在短暂休息之后坚持要去当地医院看望被手榴弹炸伤的随员,No zuo no die! 这一计划外的动作并没有及时通知到所有的司机,从而引起了车队的混乱,有的车辆开始掉头,有的车辆则试图倒车,王储的座驾被自己的车辆堵塞在了街道上。正在街旁咖啡馆里伺机而动的塞尔维亚民族分子(一说是塞尔维亚特工)普林西普从容地走到王储面前连开两枪,第一枪命中索菲腹部,第二枪命中斐迪南脖子,王储夫妇遇刺不治身亡,斐迪南大公时年51岁。斐迪南大公遇刺后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为期一个月的最后通牒,而背后得到俄罗斯支持的塞尔维亚则拒绝对此进行合作,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斐迪南大公遇刺身亡后,弗朗茨不得不再次选定王储,这次馅饼砸到了其三弟的孙子、斐迪南大公的侄子卡尔大公的头上。与他的前任们相比,这位王储终于能够顺利接任奥匈帝国王位,弗朗茨在一战爆发后的第三年,即1916年去世,卡尔大公成为奥匈帝国的第二位皇帝卡尔一世。卡尔一世逃过了作为王储的魔咒,但却躲不过奥匈帝国的覆灭,1918年一战以协约国的胜利而结束,奥匈帝国随之瓦解,其属国分别成立奥地利共和国、匈牙利共和国和捷克斯洛伐克,曾经是欧洲第二大强国的奥匈帝国盛极而衰、不过二世而亡。只在皇位上坐了两年的卡尔一世流亡瑞士,并于1922年死于葡属马德拉群岛,时年34岁。

作为尾声,我不得不再提一下哈布斯堡王朝和比利时王室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利时老国王阿尔贝二世的女儿阿斯特丽德公主(即比利时现国王菲利普一世的妹妹)嫁给了卡尔一世的孙子奥地利-埃斯特大公洛伦茨,所以,他俩的五个孩子Amedeo,Maria Laura,Joachim,Luisa Maria和Laetitia Maria从母系上来说是比利时亲王和公主,而从父系上来说则是奥地利-埃斯特大公和女大公。

文/Athlon_BE
2014.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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