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与你无关

      ——读《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一场暴雪,把我困在了学校宿舍里。实在是无所事事,便找出沉睡了几个月的Kindle,爬上床看闲书。又一次读到了茨威格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这是我最喜欢,也最歔欷的故事。

她漫长而激烈的感情,一生未曾吐露一个字。在独子去世,自己也行将就木的时候,终于给他写了一封长信,可悲的是——“现在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而你对我一无所知,你正在寻欢作乐,什么也不知道,或者正在跟人家嬉笑调情。我只有你,你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而我却始终爱着你。”

他不知道,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她的一生,如她自己所说,就是从认识他的那一天才开始。他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原本阴惨惨,乱糟糟的生活。

“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那就是你,我睡梦中也只看见你。”他成了她的一切,成了她的整个生命,世间万物因为和他有关才存在,他使她整个生活都变了样。“我的心始终为你而紧张,为你而颤动;可是你对此毫无察觉,就像你口袋里装了怀表,你对它绷紧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数着你的钟点,计算着你的时间,以它听不见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你在它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她抓住每一次可以靠近他的机会,勇敢的迎上去。她对他从暗恋,钟情,到欢爱,生儿育女。她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紧紧的依恋着他,并且为他憔悴。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也是最可怕的时刻。她给了他所能给的一切机会,期盼他能认出她,了解她,可是无论是那个和他做了几年邻居的小姑娘,还是那个给了他多次欢愉的女人,他都忘记了,真的忘记了。一个健忘,一个沉默,所以,不停的错过。

十年间,她一直在做一件事,每逢他的生日,总要给他送去一束白玫瑰,和他在他们欢愉的第一夜之后,他送给她的那些花一模一样。在这十年之间,他有没有问起过是谁送的那些花?他有没有想起他曾经也把这样的花插在一个姑娘的发髻?

她一直深深爱着他。

可是,他不爱她,她也不肯要他俯身相就。两情相悦,贵乎自然,她宁可什么也得不到,也不能容忍他施舍一点爱。她爱得卑微,但是,又非常骄傲。

这一场暗恋,始终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耗费了那么多精力,牵一发动了全身,最终也没有结果。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依然对他说:

“我要为此感谢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我是多么爱你,而这爱情不会让你受任何牵累。我不会使你若有所失——这使我感到安慰。你那美好光明的生活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我的死并不给你增添痛苦……这使我感到安慰……”

最后,贴一段《闲情赋》作结——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

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

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

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

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

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

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

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暗恋是无法公布和分享的情感,渴慕但无处告知,相思却难以排解,无边无际的忍受,无法打捞的欢愉,守口如瓶的暗恋有着收敛的高贵。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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