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爱情‖末日微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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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喜欢蓝色,湛蓝如绸缎般的姿态,恣意地铺满天空,泛起宝石一样的光泽。上海的蓝,多数是轻浅的淡色,似漂白过,不均匀,褪了色,味道总是差了些。冬春时节最好看,清冷的温度里,高高地悬在天上,云若丝絮般将其轻裹,伸出手,所能触到的,是略带凌冽的凉。

二零一二,据说,这是一个末日之冬。

如果时光真的消失,我想,生命总该留下些什么吧。

第一章 离职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周四,上海,大风。

早10:15,徐家汇,Z大厦KM公司上海总部,6F。

Allen象往常一样,从我的面前经过,不用看,我用余光就知道是他了。每个人都有气息,有的人象岩石,有的人象仙人掌,有的人象海绵,有的人象树木……Allen象微风,准确的说这小微风略靠近垃圾场,每每在你陶醉于这股看似美妙的微好时,马上就会发现馊味结伴而来。

两周前,作为总裁的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向我招手。

“来一下”!连称呼都不带,招牌式的微笑形迹可疑,我大概知道情况不妙。

果然,他坐在不久前我刚为他换置过的新皮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笔,准备进入正题。

记得当时为检验性能,我特意坐了上去并且转了个圈,确定没有问题才向供应商下了单子。

“我们的营业执照在你那儿吧”?

那椅子是黑色的,柔软而舒适,完全按照人体构造学而建,坐在上面的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危机四伏。

“不在,在我的助理王尔那里,所有的证件,都由她保管,我不直接插手”定神后我迅速说道,不再关心那椅子。

Allen面部表情立刻僵住,缓了一下,他马上说:“这样,你跟李瑶霁交接一下,以后公司证照由她保管”。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她的老婆,CFO,Nancy,一个象仙人掌一样的女人,掌管着公司经济命脉。他们去年结婚,对外没有公布。消息的流出来源于我部门的司机师傅,二人行踪诡秘,却瞒不过驾驶员。但大家感兴趣的不是他们的隐私,而是公司的未来。

“好”!我笑着说。与此同时,我也捕捉到了作为总裁助理的李瑶霁眼中闪过的惊喜。插手并执掌行政,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

此事件清楚地告诉了我三个字的来龙去脉:逐客令。

微笑着的Allen果然具有杀伤力。

顺便说下,我将在今天内办完所有的离职手续,恢复自由身。因为一个月前我正式递交了离职报告。

面对已经驾轻就熟,工作了一整年的公司,我的成绩有目共睹:初来时一塌糊涂的行政流程,清晰顺畅;费用管控的种种措施,立竿见影;供应链循环合理有有序……工作上,任谁也无法提出质疑。

就职于这家国内著名的媒体公司,最熟悉的便是每天上班时保安的立正敬礼,和每天下班时窗外的夜阑人静。身兼PC、笔记本、服务器的大宗采购审核,背地里自然有不少伎俩捣乱,但我从不留情面,该砍,该换,总落在明处。议论声如果要听,那太对不起耳朵了。但是,在采购环节完全步入轨道后的今天,我还是选择了离开,这个决定,在当时莫也找我谈话时就下定了,不为别的,为的是尊严。即使是有着光鲜外表,囊括5个楼面的国内多媒体视频领先公司也不能留住我。

“听说你要离职了,做的好好的,多可惜啊”李霁谣捏着嗓子,扭腰斜胯,站在旁边。

“呵呵,是很可惜啊,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喜欢自我陶醉呢” 我镇定自若,目送她悻悻离开。

继续埋头填表。

姓名——Chris ,程妙林,离职部门——行政部,职务——部门经理,离职理由……

“你也太不上道了,让我怎么说你,唉,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根本都不知道!”内控部刘泰然同学跑过来,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打断了我的笔迹。

“干嘛,舍不得啊,那就请我吃饭咯”我笑嘻嘻道。

“必须的,就中午,到时叫你啊,不能推”!千叮咛万嘱咐后泰然同学终于走了。

几次资产对账打交道下来,他细致严谨的作风,就知道是价值观一致的人。尽管我们平时没个正形,但是我知道没有到时了,我已经决定在12点前闪人,吃饭是件开心的事,弄得象韩剧一样悲愁哭情,多对不起大家的胃啊。

离职单还没填完,突然,手机振动响起,是CEO洪越,莫不是广州那边装修的事,出了什么状况?我赶紧接起来。

“Chris,我是洪越,听说你要离职了?什么时候的事,手续办了没?” CEO洪越的语气充满质疑而又急迫。他平时只对研发项目刨根问底,人事这种琐事基本不作问询,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的,洪总,我已经正式提出了,现在正在办理”。

今天是入职公司整整一年,一个月来的种种冷暖,历历在目,它们象是啃嗜肌肤的蚁族,稍有松懈便全线崩溃。此时此刻,洪越的电话多少令我眼眶湿润,他是今天唯一一个惦念我的上级。

“这样,你先停下来,人事那边我来安排,我现在正在外面开会,这样,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我明天回去后找你”电话那边马上说道。

“好的”

没再询问原因,我答道。离职当口CEO找一定是要事,但是什么呢?是福是祸?而电话中无法判断任何。如果是交接的事情,用不着等到明天,那会是什么呢?心情顿时忐忑不安。

洪越,公司创始人,34岁,摩羯座,已婚,一子,3岁。七年前,大学毕业的他坚信网络传媒可以有所作为,在简易租屋里开发出了首个视频媒体网站,再后来,带领十几个人,四处集资,两次融资,终于有了如今互联网视频行业的千人规模国内领先。无表情扑克脸,宽肩矮个,外加低头沉思,是他固有的标签。永远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衬衣,象个老人那样走路微驼,低头凝眉。他从不多言,即使跟他问好,回复你的也永远是‘嗯’。却出奇的思路清晰,目标明确,雷厉风行。如果一定要象一样东西,那他便是岩石,寡言、冷竣、坚毅,也许没有温度,但从不会疲软。

我仔细地想了一下手头的工作:部门账目清晰,和财务一一对过,核算完毕;广州方面的装修,新址已落实,所有的报价项目也都仔细审核过,并且在原有的基础上砍掉了50000的虚报价,进入法务环节在走合同流程;上海方面扩建的工位完成,人员也已入驻,施工方正在做后期电路检测和跟进,图纸、价格已经全部做过交接;采购方面,年度资产盘查如期结束,PC机、笔记本的数据资料已经提至内控部和财务进行复核,服务器、带宽上海部分完成,只需各地分公司询证函回复后纳入统计;各项合同的续约,按照本年度的反馈和执行情况,现在打印机、自动售货机的合同还有3个点可以降下来,洽谈也正在进行……

应该没有什么要特别交待的事情了,这个时候找我,是什么原因呢?他不直接分管我,除了刚入职时采购计划做过一次询问,再就是一个月前供研发和设计部门使用而新增的9F的装修设计了,此外再无接触。

已经12:10,刘泰然同学得知我明天还来,欣欣然接受了,并为我带回了Family的便当。下午原本是通知运维来收回电脑交接,看来今天走不了了。我得等洪越明天到公司,我相信以他的性格不会随便电话。将整理完毕的电脑重新接上电源,打开公司内网,我开始留言给莫也,我的一级主管财务总监,一个象海绵一样漠然,永远看不出情绪变化的人。

公司将财务和行政划归为行政管理部,是为了成本费用以及资产购入的精细管理。这一年,在莫也怀孕9个月期间,我的大部分工作其实是向CFO Nancy做汇报,而原本的规划是行政在年底独立出来,为公司后期上市做架构上的规范。但是这一切从此都不再与我相关了。

“莫也,请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会办理完手续,现在还有装修方面的收工款项需要再跟下任交接清楚”我找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直觉告诉我洪越并没有通知她。

“今天办完吧,明天我不在,无法监督交接”果然,她以惯常漠然回复。

对下个月就要生产的她来说,每周五是例行身体检查,只是对即将做妈妈的她来说,没有任何情绪是否会是一种缺憾?看样子她并不知道洪越电话我的事情,通常都是直接找她的。这又加深了我的疑问。

“新主管外出未归。行政部费用及合同方面昨天已经全部和财务结算清楚,昨天你已签过字,剩下的装修款项细节属于收工部分的查验,涉及质量和付款,需要跟新任主管依次嘱咐,无须签字,我也希望尽早结束,明天是最后一天”。不再等她回复,我直接回了家。明天,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出了地铁,冷风逼向面庞,所有的委屈在风中散落,奔腾成冰冻的坚强,我要挺过去,我不相信,全心的付出只是空气。

夜色深黑,几点星光隐隐闪动。翻涌思绪,手指停在了手机上通讯录上的“猪”,毫不犹豫我发了消息。

“MR.L,你好,我结婚了,在阳光海御买了房子,有时间请过来玩。记得你是做银行的,先生有些闲置的资金可以请你帮忙打理。谢谢!”

短讯空白,没有回复。除了风声。

此时此刻,多么希望自己是真的已经结婚,有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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