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我喜欢过你,入骨有半寸

01

苏苏缠了很久,一向对话剧无感的飞宇终于答应陪她去看被誉为“爱情圣经”的——《恋爱的犀牛》。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 舞台上,穿着挺括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的男主角刚说完第一句台词,苏苏的心脏就被什么重物猛击了一把,他的脸部轮廓和走路姿势很像那个人——前任。

她有一瞬间的走神,3秒钟后又恢复镇定,用裹着淡淡忧郁和幸福的眼神看了几眼身旁的飞宇。

飞宇知道那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他故意不去琢磨。

多少人,年少时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强调“此生唯一”的爱情,痛失心上人以后,总自暴自弃地想,以后再也不要,再也不要像这样痴狂地去喜欢一个人了。发誓把真心埋在千年冰川之下,免受情爱折磨和岁月惊扰。

可人类的心脏啊,远比你我想象中坚强和懂得变通,不管曾经出现过多么喜欢的人,还是会对新的人动情,还是会渴望拥抱下一份怦然心动,渴望用爱一解皮肤饥渴。

只不过,人是他个人历史的集合,喜欢过的人,入骨有半寸。

我们身上或多或少有着过去感情经历的痕迹,它可能是饮食习惯上的细微变化,也可能是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02

苏苏是个极挑食的姑娘,她挑食到什么程度呢?

被很多人当作至宝的韭菜芹菜菠菜猪肉羊肉鸭血皮蛋胡萝卜和各种菌类,她通通都不吃,鱼类的话,只吃海鱼,不吃淡水鱼。

在学校附近下馆子,她反复点的菜不超过五种。

阿志跟苏苏刚开始谈恋爱那个季节,一度怀疑她是喝春雨朝露长大的。每每在饭桌上大快朵颐,总不忘了讽刺苏苏:某些人啊,仙女体质丫鬟命,无福消受一桌子美食,可惜喽。

嘴上这样损,手舍不得歇一秒,小心翼翼、一根又一根地去挑牛肉面和麻辣香锅里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

如果给苏苏单独列个“点菜避雷清单”的话,香菜绝对第一名。

学校附近好吃的店就那么几家,家家生意好到爆炸,不上错菜、漏上菜就算对你不错了,谁还记得你下单时备注的特殊需求啊。

好在,阿志并不排斥“挑菜工”这个工种,不管是香菜还是别的,只要是苏苏不吃的,他都很自然地夹到自己碗里,开开心心地大口吃掉。他也习惯了,每次风卷残云地清盘过后,苏苏轻轻地摇着他的手臂说:“我家的饕餮兽好棒呀,全都吃完啦。”

只有一样,无论苏苏怎么威逼利诱,阿志都接受无能,那便是位列全世界六大臭名昭著食物之首的——榴莲。不管在上海大市范围内闲逛,还是出国旅行,不管走到什么地段、遇到美食榜上打多高分的店铺,只要菜单上有榴莲味的东西,她一定双眼放光,看到必点。

经常,苏苏一脸满足地吃着榴莲,无比灵活地用小巧舌尖剥开层层浓厚醇香,幸福得像穿着水晶鞋在云端跳舞的仙女,阿志在一旁用力捏着鼻子,竭尽全力表演呕吐。

苏苏则不以为意地犒赏他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痛心疾首地说:“哎呀,像榴莲这种气质炸裂又甜美沁心的小妖精,不是每个人都懂得欣赏的。某些人啊,品味太差了!” 某人是个很暧昧的词汇,在恋爱中的女人眼里,某人才不是某个不相干的甲乙丙丁,某人恰恰是心上最在意的人。

“是啊,我品味很差的,不然怎么会看上你!”

“张志杰,你皮又痒了吧!” 紧接着,降龙十八掌一顿爆揍!

苏苏改不了不吃香菜的习惯,阿志也从来不愿意尝试榴莲,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无旁骛地喜欢。

没人规定,我们只能喜欢跟自己口味一致的人。


03

大三那一年,是小楼长大后最开心的一个冬天。

那时,爸妈的感情还很好,他们还没生出离婚的念头。赶上结婚周年纪念日,全家人一起去了墨尔本的莫宁顿半岛度假。在岛上著名的酒庄吃饭、喝葡萄酒,穿着白色连衣裙在种满薰衣草的花园迷宫里闲逛,看着深浅错落的蓝色海水,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的黄褐色礁石,落日余晖铺满海面,骑着马儿踢嗒踢嗒地走过沙地,远远望去,世界静谧地只剩飞鸟和浪花。

陈飞宇终于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臭飞鱼了,终于成了她的私人闹钟、晚安曲库、贴身暖宝宝和专属补习老师,简直应当大摆筵席,普天同庆。

终于不用再担心他被其他系的女生围追堵截、拦在宿舍楼下狂发礼物和情书。这一切,多亏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豁出去的大胆告白。

他们俩像连体人,天天在一起腻歪。上课下课,吃饭,逛艺术展,看电影,泡自习室,那个冬天一点都不冷,连呼出的热气都会立刻变成粉红色的泡泡在冷风里升腾,她的世界像单曲循环汪苏泷的《有点甜》。

对毕业后的人生有着完全不同的打算,直接导致了两人第一次兵戎相见、大动干戈。

小楼梦境的延伸是澳洲,是那个拥有碧海蓝天、一个国家霸占一整个大陆的国家,而她的飞鱼,更偏爱加州慷慨大方的阳光、舒适宜人的气候、毫不吝啬的沙滩和来自太平洋略带咸味的海风。

那阵子,小楼的个人频道,在理性沟通和任性发脾气之间,无规律切换。

可她每次发完脾气没多久,又乖乖地回到飞鱼身边老和尚念经——澳洲的好,磨了很久,陈飞宇败下阵来。两个人约定了,本科毕业后一起到她心心念念的澳洲读研;约定了,一个读金融一个读法律;约定了,要一起踏遍大堡礁、艾尔斯岩、坎贝尔港、昆士兰热带雨林、蓝山国家公园、菲利普岛自然公园;还约定了,一起去看讨人喜欢的袋鼠、鸸鹋树袋熊、短吻针鼹和黑天鹅。

唯独没约定两个人都要说话算话。想去加州的人最后去了澳洲,口口声声嚷嚷着要去澳洲的人却毅然飞了美国。

04

大学毕业后的时间像穿上了装着风火轮的滑板鞋,一路加速狂飙,任你成长的速度再快,也追不上时间的漂移和世事的变幻,任你再紧握双手,也总有抓不住和掌控不了的东西。

很多时候,不管你有多少眷恋,都只能大步往前走。

很多爱情,说掏空就掏空。很多陪伴,说没有就没有。很多路,到最后,还是要一个人走。风华正茂和意气风发啊,最容易被生活打脸。

今天还紧紧地牵着你手的人,明天可能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今天陪你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喝着冰啤酒放飞自我吹牛逼末了还把失恋痛哭的你送回家的朋友,下个月可能会永远地离开这座城市。

年轮翻转,缘分诡谲。

没人会想到,曾经在上海互相纠缠、又各自离开的几个人,五年后,会一同出现在另一座城市的同一个婚礼上,鬼使神差地坐到了同一桌酒席上。旧爱与新欢,交叉错落。只不过,这一次,坐在苏苏身旁的是陈飞宇,小楼挽着手臂的人变成了子昱。

阿志极为自然地盛了一碗榴莲炖鸡,苏苏瞪大了眼睛。

她惊讶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她早对香菜习以为常,没从前那么挑食了,好像什么都能吃,哪个国家的菜系也都愿意尝试,她丧失了对食物的挑剔和敏锐,又从电影的宇宙里找到了新的快乐,小宇成了她的私人专属放映师。

生活真是很玄妙的存在,最后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知道你挑食、认真给你挑出碗里香菜的人,还是不断给你洗脑香菜其实超好吃的人,是一直温声细语提醒你早点睡的人,还是不论多晚都陪你一起熬着夜的人,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你休想快进进度条提前看到“人生这出戏”的大结局。

在时空的黑魔法作用下,“恍如隔世”从一个笔画不多不少的四字成语,变成了,一段又一段被问号、省略号、破折号和黑色色块链接起来的破碎记忆。

每段被时间沙漠埋葬的记忆,都有一个特殊的触发button,不论你的主观情感上愿不愿意记起。

对小楼来说,那个button,是飞宇和苏苏手上耀眼的卡地亚情侣手环,那是他们路过玻璃橱窗时说过要送给对方的礼物,手环随着手腕起伏的光芒微微晃眼,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的无名指,那是一只DarryRing,同时唤起的还有她收下这枚戒指时的安心。

一顿饭,台上,结婚的两位主角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张罗着热闹,台下,这一桌人各自心惊,各怀感慨。

时光和记忆躲在暗处,观察情侣间的爱情转移和习惯流转。


05

每一场相遇都有它的宿命,人的喜欢像四季的变幻一样,路过便有痕迹,如同,春日樱花灿烂,夏日骄阳映荷,秋日梧桐叶落,冬日白雪皑皑。

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写道:“不会忘记的永远不会忘记,会忘记的留着也没用。”

喜欢他的时候是真的好喜欢,见不到他的时候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见到了满心欢喜,连带着周遭空气一起跳舞,后来离开,也是下定决心后的离开,既然抓不住他的手,也看不到将来的路,不如潇洒地放手。

这样的记忆,很难被强行抹去。

当你重新爱上一个人,不用再耗费心神管过去有多浓烈地喜欢过谁,只要当下的你内心坦诚就好。如果你是被爱的那个人,也不必太纠缠恋人过去的情史,每个人都有他的过去。

有意义的意义没办法一笔勾销,无意义的意义天天招摇过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江湖路远,故人已故,再见面,心底笑意盈盈地念一句,"XXX, 我喜欢过你,入骨有半寸,不过,我身体里长出了新的肋骨。" 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