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在某连锁超市代加工食品厂实习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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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说说
0.3 2017.08.17 13:57* 字数 3734

前天刷微博的时候,看到“ccc产品霉菌超标”的热搜,点进去第一条微博,我一眼扫到了“XXX”三个字,它家经销的某款产品也榜上有名。当时我就跟老王笑谈,XXX上榜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老王只以为我是因为食品系毕业,看多了食品圈内部的事儿,习惯性发动吐槽技能而已。

并不是吐槽而已,更因为大二的暑期被学院安排到XXX的代加工食品厂上班,在那里的日子,像一个烙印,对我的生活甚至人生都有很大的触动。如今看到这篇新闻,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吐不快。我只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网民,藏在ID后面说着自己的经历。并不是闭眼黑地指责,中国食品行业如何如何,而是说自己的亲身所见所感。

“三聚氰胺”事件以后,全国人民陷入了恐慌,但是一边恐慌一边还是只能用坚挺的胃一次次消化来自同胞的恶意。记得当时我怄气,还硬是坚持了四五年,没喝过AA(有人指出这里太有针对性,因此化称)一滴牛奶,误食AA的雪糕也会马上吐出来。后来,我稀里糊涂地在大学里学了食品专业,稀里糊涂地写下这篇文章。

大二的那个暑假,我来到了实习的工厂。在实习的第一周,我并不知道它家在做XXX的代加工。第一天到了工厂,因为只是个体经营的食品厂觉得太过简陋,跟业界先进的大厂肯定不能比,但是难免心里还是有落差。但后来才知道,别看这个厂子不起眼,老板可是挣得盆满钵满,而且还供着一个儿子在美国读书,当然这些都是听工厂的阿姨八卦来的。

我们被负责行政的经理带到了员工宿舍,这个工厂的员工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除了行政班子,鲜少看到年轻人。我们一组的男生女生分别跟工厂的叔叔阿姨住在一起。阿姨人还是好相处,只是第一次踏入员工宿舍,我承认我惊呆了,以为自己参加的不是暑期实习,而是参加“变形记”。

那是一个比大学宿舍还小得多的八人间,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床,除了一个阿姨睡的床,其他床上堆满了杂物和灰尘。水泥地坑洼不平整,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风机,因为阿姨用她来当风扇。头顶上当然也有一个旋转的大风扇,但是启动之后不仅感受不到一丝清凉,反而巨大的轰鸣声让人辗转难眠。大家肯定要问,那我们为什么不开窗户通风?因为我们的隔壁就是工厂老板娘的养鸡棚,正是最闷热的夏日,如果打开窗户,一股一股的恶臭就会飘过来。而且蚊子猖獗,窗户早就被阿姨用透明胶粘得密不透风。屋内唯一一盏灯在门的顶上,昏暗的灯光让人没来由有点悲伤。

更不用提简陋的卫生间和澡堂了,基本的卫生都做不到,更别提什么设施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作呕,这里一笔带过。

我在这样的房间里,有时候摸着黑写实习笔记和自己的日记,当然住到后面也就习惯了。这是学院的安排,如果不在这个工厂实习,我们就没有相应的学分,虽然知道别的组要强我们百倍,但也没有因此闷闷不乐,反而找到了许多苦中作乐的法子。

工作的第一天,我们全体组员被车间主任安排包装工作。一大筐一大筐的零食被倒在操作台上,老员工说这个是我们需要包装的。每当我们认为马上要做完了,就会有新的的零食倒在操作台上,活像孙悟空、猪八戒在天宫被刁难要吃完“米山”、“面山”的情形。

那种零食很常见,我们小时候应该也都吃过,一包五毛到一块五不等的小零食。细细短短的一根,很干燥也很咸,我就暂时叫它炸薯条吧。我们最开始包装的时候,还动了吃它的心思。要知道山一样的零食堆在吃货居多的小组面前,多少还是禁不住诱惑的。

我应该是小组里第三个偷吃的人。我从小就被爸爸管得很严,是同学们中出了名的不爱吃零食,所以也吃得不多,凑个热闹。当然,半个小时后我就后悔,因为第一个发现油炸小强的人,也是我。原以为食品厂不干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亲眼所见还是很震撼,之后我们再未动过吃它们的心思。

对了,大家猜一下我们包装的工具是什么?

没错,是铲子+手。

手是在称重后,发现不在范围内的时候,用来辅助的。

最开始我们也会天真地问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不戴手套,叔叔阿姨笑着说,那些东西厂里都有,外头不检查的话没人会用的,根本不顺手。他们每天的工作量很大,如果完成不了指标不是扣钱就是挨骂,所以才用手的。而巡视的车间主任以及老板娘都视若无睹,应该是默认的。

最开始坚持事事用铲子的我们,最后也是徒手抓当辅助。助纣为虐,说的就是我吧。心下一阵惭愧。期间,我也故意给一袋里面装了很多,想让老板娘肉痛。同组的小熊还说,买到它的孩子要开心死了,这一包福利满满。我到希望,孩子们永远不要买这些零食,永远不要。

第二天,第三天工作依旧如此。中间有一次,车间主任运回了一车过期的薯条,我跟另外两个女生跟着他,用特殊的药水把袋子上的日期擦掉,再用喷码机打上当天的日子,这个袋子算是“重生”了。而那一批过期的薯条也并未被丢掉,而是回炉之后,让我们重新包装。后来我们被安排到了生产线上,去帮忙其他明星产品的包装。你猜的没错,又是徒手。

当时我们生产的是米花糖之类的产品,工人们手脚麻利地将完整完好的米花饼、米花棒筛选出来,有机器自动包装。最让我震惊的一幕是,中间休息的时候,阿姨们会习惯性地拿扫把将散落在地上的米花饼回收,如果有完好的还会捡起来包装。地面的油腻,扫把的脏,我已经不愿再回想。

第二周,我们便与“XXX”的自产品牌不期而遇,本以为这种大型超市的产品一定是在干净全自动的环境里生产出来的,却不想美梦破碎。这是XXX的产品,跟几块钱的小零食不一样,是会放在超市里买十几块几十块的食品。是大家信任的“大型超市”的自产品牌!

具体的配方应该是有微调过,不过我吃起来跟之前工厂自己品牌的麻花也并无什么太多不同,而且可以说口味算是不错。

我们就像之前被训练地一样,手抓、称重(克重是严格把控的,不仅是因为老板娘小气,更是因为大超市的“规范性”)、最后封口。大家分工合作,我觉得我不是在做什么“品控实习”,也不是在做什么“包装工”,而是生产“人血馒头”的帮凶。

米花饼、米花棒后面也跟麻花一样,穿上了XXX深蓝色的外套,颇有嘲讽的意味。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当时我就想,偷偷拍摄一些照片拿出去曝光,但我毕竟不是去做卧底的,早七晚七的实习工作让我根本没那么心思。更不幸的是,我们离开前,经理已经将我们手机里的照片统一删除。而且言微人轻,也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可如今我真的忍不住了,昨晚辗转反侧,今天一早起来便把压抑太久的心情全部抒发出来。

一个月,我凝练了四条血泪之言,只想告诉能看到这篇文章的朋友。

第一,我们没有办健康证,也没人提过。

我闺蜜毕业的第一份工作在某国内知名食品厂,入职后厂里的行政人员第一时间带他们办了健康证,而我们,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那些叔叔阿姨有没有更是不得而知。我们都知道,有一些传染病会通过唾液等途径的播。没有健康证,消费者买到的食品的潜在危险,可不仅仅是吃坏肚子。

第二,油炸小强,不是个例。

前文提过,上班的第一天,我就与油炸小强不期而遇,在XXX麻花的包装中,我一样地发现了油炸小强,并报复似的将它装了进去,多期待买到它的人可以发现,可以举报,可以将黑心企业一锅端了。然而这一点小小的反击,根本不会伤大企业一点气血。就算我发一条微博讨伐,也不过是与几个相熟的朋友互动,也无法激起波澜。

第三,工厂工人出入卫生间,不换衣服,不洗手,消毒间也是虚设。

我在工厂一个月不到,经常看到阿姨们上完厕所不洗手直接回到工作岗位。他们进入洗手间之前也不会将工作服脱下来。消毒间更是形同虚设。

第四,XXX自产品牌?我觉得只是包装好一点。

除了看起来简约高大上的包装,XXX的产品跟工厂里其他产品一样,手抓包装,手动喷码,掉在地上捡起来继续装进去。

虽然毕业之后我没有从事食品相关工作,虽然我们中国人依旧有一个刀枪不入的中国胃。

但现在的混沌圈子,借用孙俪娘娘剧中的一句话:“无比恶心。”

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既然拆穿了,就勇敢面对某些不美好吧。仅仅有一些不成熟建议,大家可以参考。其一,不要买也不要让你所爱的小孩子买价格低廉包装粗糙的零食,永远不要。其二,超市的自产品牌食品,我提到的麻花米花饼米花棒就不要购买了,换成其他知名品牌的同类产品。其三,购买连锁超市自产品牌也可以在外包装上看一眼代生产厂家信息,在网上简单搜索一下公司信息,如果几乎搜索不到或者规模很小,就建议绕路了。刚刚我去搜了一下实习的工厂,几乎没看到什么信息。暂时只想得到这些,如果有其他的好法子,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补充。

如今,我大学毕业,不再担心什么。我上文所言没有说一句假话,也没有曝光所谓企业的核心机密。我坦荡,无所谓惧,这篇文章永远不会删除,直到每一个食品人都寻回自己的良心。

写在文末一段话:

被编辑推荐到首页之后,阅读量增加了,是是非非也多了,我尊重所有观点,虽然有些无法认同。

鲁迅先生以文医人,韩国的电影可以改变国家的法律,我很受触动,我也会坚守自己的文字。

毕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有些事情记得有些模糊,我会努力回想,不断完善,还事件以本来面目。

经好心网友提醒,因为图片未留存,个体力量太小,可能会吃官司,因此在文中把某连锁超市的名字改为XXX。评论里涉及到XXX的我也删掉了,抱歉,我有自己的苦衷。

所有的质疑与不屑,甚至诋毁,我照单全收。所有的鼓励和认可,我感激于怀。

我从始至终都相信,我们国家食品行业会越来越好,但是不那么美好的个例我还是想说出来。请有些人在发表言论前,认真读一下我的文字。

我会一直写下去的,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的人。

么么哒。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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