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大城》的思考

读这本书是偶然的巧合,跟我以往的书单不在一个调调。这本书严格来讲,是一本融合了经济学、社会学和管理学的书籍。本以为对于文科生的我来说会很枯燥。但是真的沉下心来阅读,却发现自己竟然对此类话题很感兴趣,拓展了自我的认知边界。


《大国大城》

本书主要从三个方面来讲:1.大国大城,大有大的好处,是欧盟众“小”国求而不得的梦想。2.大国大城,大有大的难处,权衡得失,利大于弊且问题可以解决改善。3.建“更大的城”是解决经济、交通、污染等当前“大问题”的出路。这本书的优点在于用简单通俗的语言讲清楚了重要的道理,对国家发展、区域规划、个人选择都有很强的现实指导意义。缺点在于逻辑不清楚,循环往复,碎碎念,给理解和广泛传播制造了不必要的困难,令人惋惜。

一、大有大的好处。

国家/城市的最优规模由其规模扩大带来的收益和成本增加的权衡决定,由于规模经济,大国和大城具有明显的好处。

1.大国的好处。古代皇帝开疆扩土,梦想统一天下,是因为大国有大国的好处,能够提高税收,分散风险,分摊军事安全成本。现代社会中大国具有的规模经济仍然重要,有利于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大飞机),技术创新(任何细微的市场都有足够的需求),降低公共品平均成本,发展现代服务业,征收铸币税。

2.大城的好处。是否需要大城,是由当前我国经济发展的阶段、类型和特征决定的,并被国际发展经验反复验证。

一是大城来源于规模经济。目前我国的第一、二、三产业的GDP之比约为1:4:5,以工业和服务业为主导,其具有显著的规模效应,人口的集聚和经济的集聚带来更高的人均GDP。规模经济的三大效应:A分享:分摊基础设施等投入的成本。B匹配:在足够大城市中,任何微小独特的需求和供给都能够找到匹配的对象,从而实现专业化分工。C学习效应:向自己学习:个人积累经验,专业化。向周围的人学习:人力资源的外部效应。

二是根据工业和服务业发展趋势,大城需要更大。传统经济学中关于边际效益递减的假设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不成立。资本的边际效益递减的趋势可以打破,对于制造业和服务业的某些产业,存在较强的规模效应,生产要素的集聚可以使高技术的劳动力和企业产生知识的外溢性,加快技术进步,资本的边际效益可能递增。

在不同的经济发展阶段,最佳的集聚程度和城市规模是动态变化,可以伸缩的。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和逐步转向服务业,规模效益不断自我强化,经济的集聚程度和城市的最佳规模是在不断上升的。

三是对比国际经验,大城需要更大。我国城市化落后于工业化,人口积聚落后于经济积聚。从积聚程度上看,中国的积聚程度既低于发达国家,也低于与中国发展青年水平接近的巴西和南非等发展中国家。世界银行发布的《2009年世界发展报告》指出,全球有半数的经济活动发生在1.5%的陆地区域(空间积聚)。开罗以埃及总面积的0.5%创造了整个国家一半以上的gdp;巴西中南部的三个州的生产活动也占全国的一半以上,但这个三个州的土地面积只占全国土地总面积的15%;美国人口高度集中在东西海岸(根据美国卫星数据制作的世界夜晚灯光地图);欧洲集中在西欧的部分大城市周边。

四是由于目前的“反大城市“政策,大城市规模被抑制,因此城市规模有进一步增长的潜力。根据1)齐夫法则:最大城市的人口是第N大城市人口的N倍。2)一个国家最大城市的人口规模:与国家人口规模,取对数,呈线性关系。P187上海的城市规模还要继续增长。且当一个国家的工业和服务业发展水平更高的时候,一个国家的首位城市人口也更大。

3.大国与大城

国家之间和一国之内区域之间,所需要考虑的因素差别除了汇率、军事安全、政治独立等因素之外,在资源配置方面的重要不同是:国家之间劳动力等生产要素不能随意流动,着眼点在提高本国居民福祉。

一国之内城市和区域间劳动力等生产要素能够充分流动,都是全国统一市场的一部分,应追求全国人均GDP/收入等整体利益,所以单个城市或区域不必追求齐全的产业门类,而应该发挥各自比较优势,促进区域间分工与合作,实现全国范围统一市场内资源的最优配置,区域间相互依赖也是保持国家统一和市场整合的最有效途径。

在中国经济追赶发达国家的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优势是中国的广阔市场,人口规模利用得好,它就不是负担,而是中国企业借助国内市场实现规模经济的优势。城市化进程将带来城乡间和地区间资源的再配置,有利于提高经济资源的使用效率,这将为中国经济实现持续增长注入新的活力。如果人为分割市场,就浪费了大国的规模优势。因此,中国经济要警惕地方利益超越国家利益,市场被零碎分割。

二、大有大的难处

国家和城市,随着规模扩大,治理成本不断上升,带来资本、土地、劳动力等生产要素价格的不断提高,同时也带来3M(Time,Grime,Crime)。成本与收益的权衡,制约了国家和城市规模的无限扩张。

大城发展中出现的问题,需要并且在发展中解决。关于城市承载力的讨论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

一是社会对于城市聚集的认识有待进化,低估了好处,高估了害处,希望用行政手段改变市场配置资源的力量。

二是由于各自集团不同利益,不愿正确面对城市化潮流。

三是目前的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是根据前期规划,面对户籍人口设计建设的,与当前的现实情况和将来的发展趋势有较大的偏差。

实践证明,资源的供给和需求方式都是可变的。

一是尊重需求,增加公共产品供给。目前的规划基于历史发展情况、基于户籍人口预测,据此提供的公共服务存在较大的偏差。

二是调整产业结构,鼓励服务业发展。污染问题先上升后下降,这和产业结构从工业向服务业转型,技术从低端到高端发展密切相关。

三是技术和管理创新。发展轨道交通。提升社会管理水平。合理发展绿化。(过高的绿化面积和街道导致职住分离,反而提高污染和拥堵)

四是解决居住、就业和公共服务的空间失衡问题。特别是职住分离、教育和居住分离的问题,有利于缓解城市交通,降低污染。

五是进行财政体系改革,改善优质教育、医疗等资源集中在市中心的情况。

如果用水、电、交通和环境、产业结构、公共服务等制约城市人口增长的因素都可以随着经济发展以及技术管理的进步而不断调整,那么城市的人口承载能力就可以继续增长。从世界上其他国际大都市的状态来看,最终城市的人口规模的增长速度会随着规模经济效应逐渐释放而放缓,而人口持续增长的趋势并不会发生实质性的变化。

三、发展中大国的困境和机遇

1.中国目前的情况:

在可以进行比较的国家当中,中国储蓄率最高,消费占GDP比率最低,劳动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最低,外贸依存度最高,外汇储备最多。城市化滞后于经济发展水平和工业化发展水平,城乡收入差距大,城市间规模差距更小。

剖析产业升级。好的产业升级是,在发展的早期阶段,劳动力便宜,产业多为劳动密集型,随着财富积累,人们不甘于只挣辛苦钱,他们会投资自己的教育和技能,使自己更加聪明能干,从而提高劳动生产率,向老板要求更高的工资。企业也因此调整产品结构生产更高级的产品,在国际分工链条中,逐渐向上爬升。

观察中国的产业升级,普遍不是这种类型,表现在:

1)劳动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呈现持续下降的趋势(进一步制约消费,导致产能过剩);

2)劳动力的素质提升情况让人忧虑。一是最近10年间,中国人口的平均受教育年限虽然在上升,但是与1980年代和1990年代相比,上升的速度变慢了。二是农村居民和城市居民之间的人均受教育水平的差距经过20世纪后20年的缩小阶段之后,重新开始扩大。这就使大量进程农民不能适应工作岗位的需求。

3)产品没有出现升级换代。

综上,政策环境引导企业用机器代替人,这些都改变了资本和劳动力的相对价格,使得资本相对于劳动力变得更加便宜了。于是企业用资本代替劳动,表面上看,似乎出现了劳动力升级,但实际上,产业升级并不是劳动者变得更聪明了,劳动者也不可能在短期内突然增长了智慧,事实上,无论是东部由于房价推动的工资上涨,还是中西部由最低工资抬升的工资上涨,都使得工资的上涨偏离劳动生产率,从而不利于企业保持竞争力。也就是说,产品并没有出现升级换代,只是生产方式更加资本密集型了。

以邻为壑的经济增长。

以过去中国30多年的发展来说,政府做得成功的地方,都是在市场存在缺陷的时候有效地弥补了市场缺陷,并且给市场让出了充分的空间。凡是政府做得不成功的地方,往往是因为政府过于自大,试图取代市场的力量,违背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

目前的政府绩效考核体制导致巨大的集体非理性:产业同构;小规模、低水平,总量过剩;恶性竞争和市场分割。

2.一系列结构性扭曲现象产生主要来源于生产要素的非市场化不合理配置::

A劳动力:阻碍劳动力流动的制度。在工业和服务业已经在GDP中占有90%的时候,城镇人口(包括城镇常住人口中的外来农民工)才刚刚超过50%。(按照目前中国经济发展水平计算,城市化水平低了10%。)

B资本:中国正规金融市场的利率长期处于被压低的状态。P124利率长期非市场化,人为规定了存款利率的上限和贷款利率的下限,为银行提供了管制性的存贷款利差,这个利差长期维持在3%左右,而2003年之后,通胀水平较高,实际利率低估,支持了投资膨胀。其中的资源低效率利用被银行的高额利润掩盖住了。中国正规金融市场的利率长期处于被压低的状态,鼓励了投资,加快了资本积累的速度,在生产结构上出现多使用资本的现象,于是在收入分配方面,大量的国民收入被资本收益占有,劳动收入占国民收入的比重持续下降,进一步压低了家庭消费,导致持续的投资和出口成了消化产能的出路。

C土地:用行政手段严控建设用地。

长期压低利率,严控建设用地规模,导致地价、房价,特别是东部地区的地价和房价快速上升,进而推高了生活成本,进一步推高了工资水平。(“招工难”和房价上升都在2004年前后出现,并非巧合)工资上升被舆论作为劳动力短缺的证据,但是实际上,这是生活成本提高导致的结果。

D政府的投资补贴和税收政策倾向于资本。

3.面临的挑战

A劳动增长趋缓。人口红利基本结束(按照劳动年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计算)

B资本增长趋缓。当前储蓄率已经很高,未来可能进入储蓄率下降的阶段。

4.出路:继续推动城市化。人口红利转向制度红利。

提高人力资本水平,发展工业和服务业,发展规模化农业。

生产要素能够充分自由地跨区域流动,那么不同的城市将形成差异化的分工体系,进一步提高生产资源配置效率。

5.中国与日本的差异

A中国仍然在发展中。

B目前仍然有制度性障碍阻碍跨地区劳动力转移,为改进制度,释放制度红利提供了潜力。

6.转变经济发展方式

1)不同措施对于经济发展的影响:

地理:长期

教育:长期

投资推动:短期为正,长期为负或不显著;

政府干预:短期为证,长期不显著。

2)时机:

如果不尽快铺平城市化的道路,加快农民进城的速度,那么随着产业进一步升级,劳动密集型企业进一步外迁,早晚还是要进城的农民将错过这个发展的历史机遇期,只能从事那些及其不能取代的低技能工作。

我至今仍记得2010年上海世博的那句:“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可能对于我们读者而言,这本书的实际价值和作用并不大。但是,作者的论证过程非常优美,数据翔实,看这种作品,可以说是一种享受。而这种观点,对于改变和影响当下的我们对于城市化的认知并作出自己的选择,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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