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笔记|刘慈欣《命运》

人类统治地球,是必然还是偶然?

大刘在《命运》这篇小说中给出的答案是,偶然。

《命运》这篇小说的情节是这样的:一对地球人夫妇在太空蜜月旅行,发现一个小行星向地球飞去。为了避免地球被撞上,引起可怕的后果,他们对小行星进行了爆炸的动作。于是它偏离了预定的轨道,没有撞上地球,而是被地球引力俘获变成了一颗行星。这对夫妇很开心自己能够帮助地球逃过一次灭顶之灾。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接下来的旅行。不过当他们回到地球时,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误入时间蛀洞,发生了时间跳跃,来到了白垩纪的地球。也让他们突然意识到,刚刚干扰了的小行星,很可能是曾经撞击地球灭亡了恐龙的那颗。带着疑问和惊惧他们重新穿回时空蛀洞,发现环境都没变,而且仍然有人类。但是他们的干预已经让历史翻到了硬币的另一面。起初他们看见这个世界既有人类也有恐龙,以为是人类驯化了恐龙。但很快这对夫妇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由恐龙而非人类统治的。高级文明来自于恐龙的创造。人类虽然一样也生活在地球上,但却成为了“观赏人”和“菜人”,前者被关在动物园被恐龙游客观赏,而后者则是恐龙的食物。

小说有一个细节体现出恐龙和人之间清晰且冰冷的阶级差别。夫妇二人试图向人类传授知识。“你们知道我们的来历吗?” 而对方对此并不感兴趣。大刘在这里写到:“好奇心只属于巅峰物种,他们没有任何好奇心,就像在我们的世界里蚂蚁和蜜蜂没有好奇心一样。”“好奇心”这种我们平时觉得司空见惯的东西,竟然也是统治物种才拥有的特权。

“宇宙并没有选择人类,在我们的时间里人类文明在地球上达到巅峰,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机遇,而我们以人类的自负把偶然当成了必然。”宇宙放弃人类后,人类的下场——成为观赏型动物,或者成为食物。这是统治物种和被统治物种之间的权利对比,也是人类在对别的动物做的事。

这个故事的半开放结尾也很有意思。这对夫妇发现,他们当时进行爆炸操作的小行星,在恐龙统治的时代仍然作为地球的一颗行星存在。恐龙也知道曾经有救世主推开了这颗小行星,让它们免受灭顶之灾。虔诚的恐龙为此十分感激救世主,还建造殿堂来纪念。这对夫妇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位救世主,于是打算和恐龙谈判……

谈判结果如何,大刘没有继续写下去。我悲观地认为这对夫妇的努力固然勇敢,但终究逃离不了被恐龙否认和灭口的命运。毕竟救世主在恐龙社会里不需要被证实也不需要被证伪,只是一个精神象征。恐龙只要仰望它就会心生感激,加倍努力建设家园。现在要告诉它们救世主是一只被用作食物的低等动物?掌握了高精尖技术的恐龙,必然也有了相对应的狡猾和诡计,就和发展到同样水平的人类一样。这对夫妇虽然有当时他们推开小行星的证据,但是恐龙社会的领导人会让一个低等生物宣称自己是救世主吗?打个比方,一只猪带了充足的录像证据来找人类的主席,说是它是来自未来的猪,是它曾经赋予了人类智慧,让人类发展到如今的水平,不然人类就仍然在山洞里茹毛饮血。这位人类主席很大概率不会相信它,而且会把这只猪囚禁,防止它散播言论引起社会动荡。

大概大刘也觉得这后面和恐龙谈判、证实和纠缠的桥段难逃俗套,所以故事就在谈判没开始就结束了。恐龙社会和人类社会是一样的吗?恐龙也和人类有一样的特质吗?恐龙也和人类有一样的做事方法吗?这些都没说,留给读者自己去猜。不同哲学倾向的读者会有不同的猜想。认为人类是万物之灵必然统治地球,这样的读者难免会轻视恐龙,想象出一个略显粗糙的社会。而认为所有生物都有均等机会拥有智慧的读者,则会把恐龙社会想象成完全与人类相同的样子,或许社会尺度还会更大一些,毕竟恐龙体积更大了。

静静
20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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