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09)

宛秋留着棕色的齐肩短发,和当时最流行的空气刘海儿、一字眉。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又黑又长,皮肤较白,瓜子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带着些红晕。她的鼻子很小巧,嘴唇不大不小的很饱满,涂着咬唇妆。偶尔戴一副当时流行的明星款豹纹金丝边眼镜,几乎总是穿着自己改过的校服,一股清新的学生气,她和玫瑰很不一样。

时间久了,叶洛对宛秋也产生了好感。但是他心里深知,他爱的是玫瑰。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吗?”

“什么时候?我们以前见过?”

“是,去年秋天。”“那个运动会!”“我当时看见你,心里想:你真的太能跑了。”

“5000米长跑啊?”“你当时在操场边儿上?”

“你有印象?”

“我有印象。”“你不会是那个戴着粉色的鸭舌帽的女生儿吧。”

“是啊,你记得?我给你一直加油来着……”

“是,但你当时戴着口罩,我还挺纳闷儿的。”

“从那时起,我就天天和别人说你是我的5000男神……”

宛秋每天都在叶洛的左右说个不停,和他说上课时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了,又和他说哪里哪里的东西好吃,有时候还拉着他去逛街。她很单纯,几乎叶洛说什么她都会信。叶洛慢慢地居然不再拒绝了,和她熟络起来。以至于后来班里的人看到他们走在一起,都说他真厉害,泡了玫瑰不说,又泡了个小学妹。叶洛终于理解了被别人说的那种感受,有某个瞬间,他总是想起玫瑰和他说过的那句话:“叶洛,我希望你不要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一个人。”时间过得很快,宛秋每天都很开心,叶洛的负罪感却越来越重。他总是想起玫瑰。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他却没有办法停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出了问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根本没个人样儿。

这样之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叶洛终于受不了了。

那天是周末,两个人在叶洛的屋子里聊天儿,喝了点儿啤酒。宛秋给叶洛讲了很多关于自己过去的事,包括她的家人、朋友、和她以前的感情经历。当聊到感情的时候,她问叶洛:“叶洛,我和你说这些,是不想对你隐瞒,但我也好奇……”“你在意一个人的过去吗?”

叶洛的心头猛然一震。他想起了玫瑰,想起了宫哥,想起了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关于玫瑰的过去,以及最后和玫瑰的争吵……是啊,他在乎别人的过去吗?他不知道。

“我不在意。”

“你骗我的吧,谁会不在意啊……”

“那你在意我的过去吗?”

“我在意。但我并不是在意你的过去,我在意的是你的感受。你懂的。”

“你真好,这一点,我倒是挺难做到的。”叶洛的头很疼。他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他想到两年以前的自己,说话做事也是对人毫无保留。可是现在,为什么变得处处小心?他明白,宛秋是个好女孩儿。

酒精似乎并没有任何作用。他无法告诉宛秋,他没有为他们,甚至是他自己的明天做过任何打算。他也不能告诉宛秋,他可能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人。

“叶洛,你怎么了?”“是因为我说的话吗?”

“那倒没有,我就是……哈哈,没啥,酒喝得太多了……”

叶洛把宛秋抱在怀里。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次。

“我这种人,还有资格谈爱情吗?”他看向头顶的灯光。那灯光很刺眼。

“宛秋,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醒来之后,宛秋已经走了。叶洛和宛秋之间,也永远地结束了。

对于宛秋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可是对于她给叶洛的一切,对于叶洛给他的一切,她却说从来没有后悔过。叶洛有一天会明白,其实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太多太多,他亏欠别人的,永不少于别人亏欠他的。宛秋或许不是最后那个人,但也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很多时候,人的出场顺序很重要。

高三的生活节奏很快,每天都是听不完的课、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知识点,连打球的时间都少了。叶洛他们忙得没有时间想别的,他倒是觉得生活充实了不少。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熬到了高考。

考完之后,叶洛和朋友在宿舍打了好几宿扑克,完全不顾查寝的老师。把啤酒罐和烟头堆在一起,享受这三年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放纵。

毕业聚会上,也只来了一部分人。叶洛往人群中看了一眼,看到了玫瑰的身影。她已经染了金发。

两人并没有说话,玫瑰看了看叶洛,他正低头拿着手机发消息。

“叶洛,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不关心你我也不会知道。”

“为什么坐在一个桌上,还发消息?”

叶洛坐到了玫瑰旁边。

“别发消息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叶洛,你瘦了。”

“是吗?一直都不胖。”

叶洛继续喝酒,不再说话。玫瑰往他的盘子里夹菜,可他没动。

“你和她……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吧,就认识她了。”

“原来你……”

“嗯?我怎么了?”叶洛说完,顺手点了一根烟。

“你以前不抽烟。”

“不抽烟?谁说的?!”

“叶洛!都毕业了,别这样好吗……”

“是啊,终于毕业了!”叶洛端起酒杯走了,“哦对了,玫瑰,拍毕业照的时候你没来,一会儿我和他们说,照一张毕业照,送给你,做毕业礼物。”叶洛转身走了,坐在人群之中,说说笑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

吃完了毕业饭已经快十二点了,叶洛一行人去了KTV。

“玫瑰,我刚才可能有点儿过了。”叶洛看着头顶的五颜六色的灯光,感觉头晕脑胀。“还是应该好好道个别,来,咱俩喝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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