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心的玩笑和漫长的白日梦

1

“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酒过三巡,宋果瞪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睛,环视了在座所有人。

一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心中一凛,蹿上大脑的酒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我抢在同桌另两位开口之前说道:“不当”。

但宋果自动屏蔽了我的回答,自顾自开口:“我有一个小忙,需要大家帮一下。”

“完了,”每当听到他这么说,我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另两位却对这句话的杀伤浑然不知,忙不迭地点头,“但说无妨,兄弟们必定两肋插刀。”

我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五月夜晚的烧烤店,昏暗摇曳的灯光照在宋果红光满面的脸上。他挥动手臂,提高嗓门:“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她叫董兮朵,我中意她很久很久了。”

我轻轻笑出声来,但没能成功打断他。我没有去听那些早已听过不下百遍的龙门阵,思绪飘向了很久以前……

2、

宋果是我刚进大学时,就结交上的朋友。

还记得那是一个初秋的星期五晚上,躺在寝室里的我一边同现在的老婆聊着QQ一边沉浸在S大这个纯工科院校没有好看的女生这一事实带给我的负面情绪里。这时一位外号腰子哥的朋友打来电话,约我到校门口的烧烤摊喝酒。

我本不愿出门,但他一句“今晚我请客”让我瞬间充满了行动力,我以最快速度赶到校门口,看到他在远处向我招手,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带着眼镜的卷发帅哥。

说帅哥,完全是给他面子,以免他在不小心看到这篇“纪实文学”后对我大打出手。我们汇合后,在一家凉棚搭起的小摊坐下,腰子哥点好烧烤与啤酒后,聊天就开始了。

腰子哥先介绍了我和卷发帅哥,他就是本文的主角宋果。那一晚灯光比较暗,而宋果也没有发福,所以当时的他,看起来依稀有几分裴勇俊的风采。我们套路化的喝了几杯酒之后,腰子哥就开始大倒苦水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位朋友一向是以“我向女生表白,她拒绝了我,我不开心,要请朋友吃东西”为由来请客,除此之外一毛不拔,他今天向我们吐槽的,是他向他们院的院花表白的事。

原来他早已看上院花,无奈羞涩的心灵让他一直踟蹰不前,终于在今天下午课上完后,他鼓起勇气,走到正在收拾书本的院花面前:“同学你好,我喜欢你半年了,我们耍朋友吧。”

院花看着他愣了半晌,回了他一句情理之中的回答:“你谁啊?”

就这掷地有声的三个字让腰子哥郁闷到现在,他一边撸着烤腰子,一边口沫四溅:“你谁啊?她还真好意思把这三个字说出来,真是太不要脸了,我哪点儿不好了?我家是油田的,我爸是科长,我配她绰绰有余了,她太不识相了!”

作为旁观者的我友情提示:“腰子哥,你不能遇见一个女生就对她说我喜欢你半年了。要知道,我们到今天为止才入学两个月零一天。”

“也是哈!”仿佛醍醐灌顶一般,腰子哥恍然大悟,他拿起一瓶啤酒,一口闷了下去,之后一脸通红,“柳丁,想不到还是你有见识……下次,下次我就给她说我喜欢你两个月零一天!”

说完之后他就趴在桌子上不动了,嘴里发出“额额”声,不一会,他面前就浇了一地呕吐物。

卷发帅哥宋果见腰子哥不再言语,拿起酒杯与我碰了杯,一饮而尽后说出了未来让我听到起耳屎的开场白:“柳丁,我给你说嘛,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她叫董兮朵,我中意她很久很久了。”

我见他一脸严肃,连忙正襟危坐,认真听他讲起来。

3、

初二上学期,宋果还是一个星期六练习游泳,星期天练习钢琴,平时在学校里勤学好问的优等生。在某一次景城几大中学联合举办的活动中,他与董小姐的羁绊正式拉开了帷幕。初见面,董小姐就成功住进了宋果的心底,两人有非常愉快的交谈,之后董小姐对他,也保持联系。

在烧烤摊上,宋果对董小姐的形容是:“燕赵多佳人,美人颜如玉。”

“宋果啊,燕赵是河北省那边,董小姐不是地道景城人么?”

“那就是‘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宋大哥,这是形容男人的。”

“……总之就是长得非常好看就是了。”我估计宋果也是为了形容董小姐,好不容易背下这两句,也就不忍心再拆台了。

与董小姐相识后,宋果开始每晚骑车送她回家。宋果家住西南二环,就读的中学在西一环,董小姐上学在东南一环,家住南二环。也就是说,我们的小宋果每晚要在景城地图上画出一个“コ”形,每晚回家要晚上四十分钟,他给父母的理由是和同学在学校讨论数学题;周末他也不再去练游泳和钢琴了,只要董小姐一邀约,他就立马出门,约赴得比现在的城际列车到站还准时。

时间来到初三毕业,并没有真正讨论过数学题的宋果考得不太理想,但仍然可以在景城排名第三的中学读高中,正当他准备享用两个月假期时,某个晚上突然接到董小姐的电话。

原来那天董小姐因为中考失利,在家附近的C大北足球场独自伤心。我是搞不懂为什么中考失利要跑到大学足球场去感伤,但当时宋果没有想那么多,挂了电话就要往外冲。

宋果父母拦住了他。这也容易理解,当时已经过了十点,外面下着大雨,做父母的肯定不会让自己孩子在这个时候出门。但我们的小宋果,他与父母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去,留下他母亲在门那边大吼“你出去就不要回来了!”

宋果站在雨中,街道上没有一辆出租车。他开始奔跑,耳机里放着光良的《第一次》。他后来告诉我,这首《第一次》给了当时的他坚持下去的勇气。

终于在跑了接近半个小时后,浑身湿透的宋果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直接将他送到C大北足球场,他付钱下车,走到足球场中央,环顾一圈,发现足球场已空无一人。

他回过头,发现出租车早已不知去向,他站到雨棚下,掏出手机拨通了董小姐的电话。

“宋果?我没在足球场了,我现在和一个朋友去玉林小酒馆了。”

“哦……”听到这里宋果已经有了将董小姐千刀万剐之心,但化到嘴上却变成了:“那你耍开心哈,注意安全。”

“董兮朵,还在给哪个打电话嘛,搞快。”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以及董小姐的“马上就好了。”之后董小姐对着听筒:“你也注意安全哈,早点回家,多喝热水。”

给女孩子说多喝热水是不懂事,被女孩子说多喝热水,那就是真本事了。

后来每当宋果说到这里,会有漫长的停顿,我以为他会说“后来我求着我妈开了门”、“后来我回去真的喝了热水才没感冒”、“后来我甩了董小姐一耳光”之类,没想到他停顿半晌之后,说的却是:“我人生中第一个mp3,就是在那天晚上被雨淋坏的。”

4、

到了高中,宋果的钢琴属性得到了放大,他参加过景城中学间的比赛,也私下为董小姐唱过歌。每次听完,董小姐都会眼眶含泪,拍着手说“真好听,你准备唱给哪个喃?”

每当这时,宋果都会一脸平静地说:“唱给我最爱的那个女孩。”

这时董小姐一脸天真:“那个女孩肯定超幸福。”

高中三年,两人还是在原来的中学就读,宋果也就保持了自己每天晚上在景城画“コ”的习惯,由于高中有了晚自习,晚归家的他也没有引起父母的怀疑,倒是自己的成绩,似乎不像小学后初中那么一枝独秀了。

后来宋果一脸骄傲地说:“其实按照我高一的成绩,我应该是能读清华的。”

然后他又一脸嫌弃:“没想到硬生生被逼到这样一所男女比例8:1的学校里头。”

宋果曾说过,在高中生涯,董小姐给予了他明确的答复,让他有了期待。在我再三追问下,他说出了所谓的明确答复:董小姐允许放学和他手牵手回家,但在离家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就必须放手。

“那她给你说过最甜的一句话是什么喃?”我问道。

“应该是‘宋果,你真的是个好人’。”宋果一脸自豪,就像被女王授予了荣誉勋章。

当然这份自豪,在他后来从网上看到“你是个好人”这个段子之后,就土崩瓦解了。

就在牵手和你是好人的温床里,宋果和董小姐走过了高中三年。在考大学时,宋果满以为自己会和董小姐考到一所大学,结果他发挥失常来到了S大,董小姐则以全景城第二的成绩考到巴黎留学。

说到这里,宋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抹去脸上的泪珠,声音颤抖,“现在我们隔得那么远,我该怎么办……我一直都很喜欢她。我就想和她过一辈子!”

5、

那一夜我不知用了什么味的鸡汤来灌宋果,导致第二天他就将我视为挚友,时常约我出来喝酒聊天。像我这样有姿态有原则的人,也经不起他那句“晚上我请客”的诱惑,也就时常在深夜与他把酒言欢。

大一下期,喝饱了鸡汤的宋果终于迈出了颇具成就的一步——与一位高中同班女同学开始交往。作为朋友,我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一个人能够走出执念,那也是一件好事。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五晚上,宋果牵着女孩的手,我走在他俩后面,我们三人呈一个尴尬的三角走在学校足球场上。

作为电灯泡,我当时的尴尬值爆表。后来才知道那天是女孩第一次来S大,宋果要将他在学校里的朋友都叫出来介绍给女孩认识。结果叫了一圈,只有我出来了。我想其他人应该是都有不当电灯泡的觉悟,但那天我接起电话时,摸着只装了3块7毛钱的钱包,听到那句熟悉的“晚上我请客”后,又一次屈服了。

那一晚的足球场非常热闹, S大社团联成立N周年的庆典正在进行,其中足球场中央的舞台正在进行“爱要大声SHOW”的活动,主持人不遗余力地吆喝,只要你心中有爱,无论是对谁,都可以上台,点一首歌,拿起麦克风在歌声中对TA表达爱意。

舞台周围观众不少,但真正上台的人寥寥,想来在这样死板的工科学校里,又有多少人愿意毫无保留地敞开心灵呢?我正准备叫宋果走,却发现他已经拨开人群,来到了台前。

他和主持人交谈着,不一会儿宋果就拿着麦克风,站在了舞台中央。

音响里播放的,是光良的《第一次》,宋果一脸深情款款。

“人生中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奋不顾身地寻找,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拼尽全力去守护,也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你用一生的时间,去和她一起牵手走向世界尽头。”宋果眼眶里泛着泪。台下女孩紧握双手,目不转睛地看着聚光灯下的宋果,仿佛在场所有人都不存在,只有她和他。

“所以,今天,我想对这个人好好地说那句话,那句在我心中留存了很久的一句话。”在我这个角度看,女孩已经哭了。是啊,在众人面前表白,那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啊!

“董兮朵,我爱你,我愿意与你共度余生!”宋果提高嗓门,这句话透过麦克风传遍球场每一个角落。

在我这个角度看,女孩已经捂着嘴,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场了。

女孩的名字叫冉瑶。

事后宋果告诉我,当时他确实是要给冉瑶表白,但《第一次》的前奏一出来,他就回到那个人生第一个mp3被淋坏的夜晚了。

多么痴情的男子啊。

6、

“所以,这次就拜托大家了,我会再叫几个兄弟来一起商量。”宋果举起酒杯。

“什么事?”刚从回忆里走出来的我一脸懵逼。

“他说董小姐最近回国了,打电话来说很想见他,过段时间就要来S大,宋果想给她来惊喜一次……”曾橙已经喝到口齿不清了,而他对面的孙木仁则只有不住点头的意识了。

我看着宋果,他微微仰头,望向没有目标的远方,眼里满含深情。

那晚的酒局在这样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那也是我们四兄弟合租以来第一次集体聚会。

第二天下午,不想去上课的我、曾橙、孙木仁瘫在客厅沙发上玩儿游戏机,午后阳光打在脸上让人想美美地睡一个午觉。就在我眼皮快合上时大门那边传来钥匙声,门打开,宋果带着张饭、齐卡西两位朋友走进来。

“干正事了!”宋果一边吆喝一边拿了一个靠垫在客厅中间坐下,“快帮我想个点子,兄弟我的幸福就靠大家了。”

接下来就到了大家七嘴八舌的时间,脑洞大开的我们提出了很多新(无)奇(语)的点子。曾橙说带着董小姐到S大最高的科技楼顶偷偷放烟花,然后在烟花中告白;孙木仁说联系隔壁市的东林通用航空公司,租一架民用直升机在带着董小姐S大上空绕;张饭说到移动营业厅谈一谈,让他们赞助一个横幅挂在学校主干道,上书:“董兮朵,我喜欢你,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齐卡西建议不如安排一次寻宝游戏,让初到S大的董小姐在我们这些NPC的任务提示下一步步找到宋果,以及他面前摆成心形的避孕套。

大家为了各自的创意争到面红耳赤,这帮单身汉在进校后最认真的时刻,似乎就是现在了。我和宋果叫楼下超市送上来了啤酒,叫校外正音村里的餐厅送来了干锅和烤鱼。东西送到后,上一秒还吵到热火朝天的各位下一秒就各自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了。

“说起来,”我吞下口中的食物,“毕业晚会就要开始了,全校师生都会去看。如果你宋果能在这样的舞台上为董小姐高歌一曲,并在歌曲结束时向她告白,她一定会答应的。”

“毕业晚会?我一个大二的学生能不能上台哦?”

“怎么不行,”我指向张饭“他,前校长之孙,学校一大半老师都认识他,老师这边他可以搞定。”,我指向曾橙“他,曾经校学生会会长,虽然下野,但余威仍在,学生会那边他可以搞定。”,我指向齐卡西“他,我校最知名的乐队——‘现场工程师’队长兼主音吉他手,你B段加伴奏他和乐队可以搞定。”

“对了”,孙木仁举起手,“前两天易老师给我打了电话,他们确定我是毕业晚会的主持人了。”

“齐活了!”我一拍手,“现在的问题就是大帅哥你自己敢不敢上台了。”

“既然兄弟们都扎起了,我肯定敢上!”

“好,干杯!”我举起酒杯。

“等一下”,宋果压下我的杯子,“现在大家都有事忙了,那柳丁你干什么呢?”

“我?我就当你最忠实的观众。”

“滚!”

7、

之后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虽然已经过了节目选拔时间,但在张饭和曾橙的帮助下,宋果的钢琴独唱仍然一路绿灯被保送到最终节目单里;齐卡西的乐队和宋果在正音村的琴行里每天排练;孙木仁也一遍遍修改宋果节目专属的串词。

为了证明我并不是一个闲人,我发动了学校里所有能喊动的朋友,让他们在宋果表演时打开手机电筒挥舞。

“柳丁,这不是那些五月天的歌迷干的事情吗?”一个朋友问道。

“别管几月天,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宋果的歌迷。”我一本正经地回复他。

那一天终于来到。此刻是毕业晚会的中后段,夜晚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也多了几分色彩。孙木仁站在台上,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为宋果的节目报幕;董小姐带着殷切的表情站在台下,她的周围的人群里,有不少拿着手机跃跃欲试的人;宋果穿着燕尾服走上舞台,舞台正中央放着上个节目结束时我们几兄弟推上去的钢琴。一束冷色调追光下,它正苦苦等待那个对的人敲响身上的琴键。它的后面,是抱着各自乐器的“现场工程师”乐队成员。

孙木仁报幕完毕,在下台前经过宋果身边时向他比出胜利手势,宋果微笑着回了一个。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宋果微微鞠躬,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第一次》的前奏从琴键里流出。全场安静下来,宋果深情款款的歌声伴着钢琴声传遍整个足球场,我、曾橙、张饭偷瞄着旁边的董小姐,此时她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大一下那个夜晚,也是在这片球场搭建的舞台上,宋果闹出的一次乌龙。

失败是成功之母,我摇摇头,甩掉了回忆。此时歌曲已经进入到B段,齐卡西和他的乐队进入,在A段的钢琴独奏后,B段整支乐队的加入将全场气氛抬上一个新的高度。

一只只手机被它的主人举起,每只手机的电筒都已打开,虽然我看不到全貌,但据齐卡西后来所说,他在台上看到下面的手机亮成了一颗心,而心的正中,就是故事的女主角。

“柳丁,今天太稳了。”张饭一脸欣喜。我和他击掌相庆。

“别慌,马上要结束了,关键部分来了。”曾橙一脸认真盯着舞台。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唱完最后一句歌词后,琴声戛然而止,宋果站起身,拿着麦克风走到舞台前端。

“今天在这个舞台上,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满怀深情地望着台下心的正中,“有一位姑娘,从初见那一刻,她就深深住进了我的心。这么多年,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我改变了什么,我不管世界怎么变,不管身边的人怎么变,唯一不变的,是我对你的那份情。”

他突然停顿下来,“别紧张啊!”台下的我们比宋果还紧张,“forever love……forever love,”看起来宋果似乎是要在告白中加入王力宏《forever love》的歌词,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怪,又像在说,又像在唱,后来我算是明白了,不用唱而是朗诵出一段深入人心歌曲里的歌词是多么困难。

“我只想用我这一辈子在一起,从今以后,你会是所有,幸福的理由。”台下的观众莫名给力,居然全场帮着宋果顺利将歌词朗诵完毕。宋果脸上眼泪流淌,“董兮朵,做我的女人,让我疼你一辈子,好吗?”

虽然观众早已猜到,但当宋果将告白说出口,全场还是一秒钟变为漂浮的海洋,大家人声鼎沸,争先恐后地寻找女主角。

“在这里,在这里。”我和张饭卖力地挥手,曾橙则将传过来的麦克风递给了董小姐。

董小姐接过麦克风,一脸为难地看着台上的宋果,那个站得笔直的,带着眼镜的卷发青年。董小姐扬扬手中的手机,小声说:“不好意思宋果,我男朋友刚刚来电话了,他现在车停在校门口等我出去呢,你是个好人,未来一定要保重哦。”

再小的声音经过麦克风和音响,也能准确传入全场每个人耳里,如果一秒前台下还是沸腾的海,一秒后就是寂静的溪,静得我都不好意思放出憋了很久的屁。

全场观众看向拿着麦克风的董小姐,又看向聚光灯下站得笔直的宋果。宋果脸上阴晴不定,沉默半响,他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好吧,你注意安全。”

董小姐在将麦克风交给曾橙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今天唱歌嗓子一定很累吧,记得多喝热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球场。

8、

当天晚上,我们一行人是在KTV里度过的。

宋果点了光良所有的歌,一首一首唱到泪流满面。

我们虽然也有点歌,但不忍心破坏他的情绪,只能默默坐在沙发上吃零食和水果。

宋果当然一口热水都没喝,在间奏和换歌的间隙,他不停拿起啤酒同我们碰杯,然后一瓶一瓶的干下去。

“一开始我听他的歌,只是单纯的喜欢。”终于唱完了KTV里最后一首光良的歌,宋果瘫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啤酒瓶,“遇上董小姐,我突然明白把这些歌唱给她听,才是我听它们的全部意义。”

“每次带上耳机,每次哼着歌,我的脑袋里,全是她的影子。”才刚擦干的脸上,又布满了泪水,宋果叹了口气,眼睛望着KTV天花板,不再说话。

我们不好打扰,只好开始唱歌。

那一晚大家点的歌非常微妙。点伤感的歌吧,怕刺中宋果心底最伤的那一块,点欢快的歌吧,又怕他觉得我们是在嘲笑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出丑,我们每个人坐在点歌机前,脑袋里进行着复杂的博弈。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2点,曾橙和张饭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孙木仁也醉的不省人事,我和齐卡西合唱完一首《爱情的枪》后,坐回沙发。

这时宋果看着我俩,问道:“你们说我第一次见到董小姐,是不是就是一个玩笑的开始呢?”

“如果这是个玩笑的话,你从一开始就相信了,从来没怀疑过。”此时我也酒过三巡,加之夜已深沉,早已没有精力来组织语言,“想起来还真是揪心啊。”

“是啊,”宋果点燃一根香烟,他使劲吸了一口,然后向着天花板吐出一个个烟圈,“如果这是一场梦,今天或许就是醒来的时候了吧。”

齐卡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坐到点歌机前,点了一首歌曲。

“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我和宋果盯着屏幕上奇怪的歌名直犯嘀咕。

齐卡西没有理会我们,自顾自唱了起来:

来到自我意识的边疆

看到父亲坐在云端抽烟

他说孩子去和昨天和解吧

就像我们从前那样

  

用无限适用于未来的方法

置换体内的星辰河流

用无限适用于未来的方法

热爱聚合又离散的鸟群

就在一瞬间

握紧我矛盾密布的手

我和宋果在齐卡西略显神经质的歌声里,开始讨论起两性关系、浪漫、生活、理想,中间穿插着我们所认为的社会学、伦理学、心理学概念以及男生必然会谈论的女人。齐卡西也不含糊,在我俩聊天时又点了万能青年旅店的其他歌曲。最后他唱到失声,我俩说到无言,我们仨人窝在沙发上闭上了越来越重的眼皮。

9、

第二天中午,我们一行人带着一身酒气走出KTV,外面艳阳高照。

我们排成一排走在正音村的路上,每个人都放肆地舒展身体,好像这么做就能让阳光将身上所有的不快都晒干一样。

走到垃圾桶前,宋果掏出钱包,取出夹层里他和董小姐的大头贴,当着我们的面他将照片一张张撕碎,碎片划过他的手掌,飘进了垃圾桶。

随后他掏出手机,在我们以为他要扔掉手机而意欲上前阻止时,他伸出手。

“放心,我只是删除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击,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好了,现在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已消失了。这场白日梦,是时候醒了。”

“恭喜走出阴影!”

“好,今天去吃大盘鸡,我们不醉不归!”

“大哥……这才到中午好不好。”

“我请客。”

“那就快走!”

三个月后的一个平常下午,我刚上交了在上课时赶着抄完的作业走出教室,宋果的电话打了过来。

“晚上大家在骆姐冷淡杯摆一局吧。我已经给齐卡西和张饭说了,曾橙和孙木仁现在应该和你在一起吧,给他们说一下。”

“为何?”

“说来话长了。简单说来,董小姐今天中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她男友向她求婚,她拒绝了。她说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了很久,觉得现在,她最需要的人是我。”

“那你……”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是纠结了很久啊,然后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在旁边听电话的曾橙和孙木仁急不可耐。

“我告诉她,只要你需要,我会马上出现,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我挂掉电话,看了看曾橙,看了看孙木仁,我们仨同时摇摇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有的人,情话可以说得越来越顺,但就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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