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忆里打捞起的年味

马上就到我人生中的第50个年了,76岁的老妈在张罗着过年要炸的麻叶,要准备年夜饭吃的鸡和鱼,14岁的孩子慌着跟我打听过年要给她多少压岁钱,而我,小年那天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感慨:大年小年都是平常日子。

但是年这个东西,是有味道的。你再不愿意过年,那种味道还是循着记忆的小径找了来。

16岁以前的年味是东北风夹杂着飘雪的冰爽味道。

那个时候,我住在祖国边境一个安静的国营农场里,农场的场部差不多有一个农村的镇子那么大,东西两条大街。地方虽小,五脏俱全。电影院,商店,招待所,小饭店,学校和医院,好像也是啥都有。农场沿袭部队的建制,下面的机构是“连”。我家就住在汽车连的家属房片区。

因为父母们都是在一个连上班,孩子们也都在一个学校上学,好像家家户户都很熟悉。过年的时候,外面飘着多大的雪,我都是在外面不回家的。和一群野小子一起,东游西逛,脸冻得皴着,从里面透着红,要不是扎着小辫,就跟男孩一样。

都逛啥呢?现在能想起来的,大概是满街走着去看冰灯。虽然还没到十五,只要一入小年,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做了冰灯挂在院子门口,那些商店,小饭馆的门口也会放。我们会四处去看然后评论谁家的灯做的好看。

那个时候,过年开心,是因为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还有压岁钱。新衣服,都是妈妈亲手做的,包括鞋子都是妈妈亲自纳好鞋底,用带着小花的红色条绒布做面,再一针针缝好的。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当妈多不容易啊,她有三个孩子还有她自己和我爸,5个人的新衣服新鞋要花多少功夫啊。

16岁到46岁的30个年,是河南人的乡土味道浓郁的年。从过小年开始,我妈就会数着日子,说哪天要打扫卫生,哪天要蒸包子,哪天要贴春联,都是一堆的讲究。我自己有了家,嫁了个河南人,过年就会跟着他回他农村的老家过年。因为他们几个兄弟都在外面,全体人都定在初三团聚。所以,每年的三十和初一初二我都是在娘家过的。

三十晚上的年夜饭,总是老爸主厨。他会做好两条鲤鱼,放在那里不让吃,等到初一的下午那顿饭才可以吃,因为初一的早上肯定是吃饺子的。

我爸爸是安徽人,他老家初一早上吃阳春面卧个鸡蛋,不吃饺子。他又在东北几十年,其实他是不懂河南过年的规矩的,所以我妈说咋过就咋过。

其实,也听说,河南人讲究出门的闺女初一不在娘家过的,我才不会听,就只当不懂。其实,日子是自己过的,你非不听那些规矩也没谁认真来管你。年前,我已经给老爸老妈买了很多年货,在娘家过完三十和初一,到了初二这天,大家都是说“闺女回娘家”的日子,我还是要再买一箱青岛啤酒,买一桶油或者一箱水果,或者带上给老妈买的衣服,也认真地回一趟娘家。

46岁以后的年就在深圳过了,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年的味道了,如果有,也是寂寥的味道吧。因为这里冬天总是温暖如春,老妈会来我这里过年。哥哥在东北,姐姐在河南,原来的一大家人,已经分散成几个小家。平时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去吃,想穿什么就去买,再也不用盼着啥了。

老话说:“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我信。老话总是不假。

不过,我再看看我老妈,她仍然在为过年欢喜,念叨着要买件红色衣服过年,问我已经挣钱的孙子孙女是不是该给她发个红包。

我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有点太缺少情趣,毕竟,过年总是一个喜庆日子。

我妈还不老,我哪敢自称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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