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儿和澄书

读书有道,诗书传家

吾儿和澄:

自汝出生,吾无日不忧,汝自幼心性激荡,顽劣异常,东游西走,摧花棘木,斗狗疯鸡,不亦乐乎。辄见草木色变,虫鸟遭殃,余尝劝诫,乃至棍棒,终不得其法。闻曾文正公有云,“人之气质,由于天生,本难改变,惟读书可以变化气质。”余尝以经史典集遗之,惟愿吾儿日诵夜读平心静气,惜徒以空言大义苛责之,未尽心然善。

吾尝与友人闲谈论读书之道,世人均晓读书之难,诸子百家,经典文集,汗牛充栋,浩如瀚海,日日苦读,月月钻研,岂是易事?吾儿方年少,心性不定,见异思迁,欲求长进,难于上青天!奈何读书之志不可易!读书之道不可移!

读书在于静心,是故唯求专于一心而不纷,守得耐得而心不乱,方能成事!少年读书须有春暖之情,天气混暖,滋根润土,一念专治,抱心守终,沉心静待,自会盛大;切勿集采秋瑟凋敝之性,一叶知秋,草草了事,三心二意,辗转效摹,专力为己,曲从释义,纵百年华木,毁于一朝矣!

观汝读书更如和尚念经,不以为然,有口无心,意浅识显,十遍百遍亦不能诵,见树木交荫,鸟鸣蝉噪,幼童嬉戏,喧哗之声不绝于耳。少子立时心浮气躁,且窘困于读书,怏怏不乐,性刚才拙,深以读书为苦,不免怨尤连天。余暖语劝解,多以前人为典,细数读书日诵妙处:孔子读《易》,韦编三绝,潜心修学,后世敬仰;苏东坡博闻强识,日课阅典抄经,数遍方止,心收乾坤,饱含书味,文章是以流芳百世;袁宏道日诵夜读,以一婢自监,读书稍倦,令得呵责,渐惯苦读,终成大家……汝终究不免牢骚满腹,奈何上有师长至亲监督,下有同学相见言欢,汝不得不屈从而行,然终不以读书为乐,不免着力应付,虽再四开解亦倍觉吃力。

年初,吾儿书院曾召大赛,每班两组吟诵经典。汝本疲懒,不愿参赛,吾鼓励再三,汝终惴惴不安,唯恐稍有差池当众露丑。此后月余,发愤图强,每日吟诵,烂熟于心,或加情感,或添动作,排演再三,臻于郅治。

比赛之日,大开眼界,吾儿同窗装扮一新:方巾宽袍,少年读书郎,齐诵《三字经》;广袖长裾,玲珑美人儿,吟唱小古文;澄与之倶是不同,身着玄色中山装,足登漆亮皮鞋,神清气爽,精神一振,同伴亦是民国装束,素雅青衫,手捧百合,如诗画中俨然而出,齐声吟诵朱公名篇《春》。汝清风淡扫,一字一顿,诵读清晰,表演顺畅,终喜获佳绩,师生称颂,月余方绝。如此之后,汝深以读书为然,自说自话,加以发挥,自读自乐,坚持以恒。读书之道,不独有恒,更善有趣!

汝方读书,顿挫结缠,一句诗文,诵数十遍,未能稍解,犹未尝识字,然性不耐静,难读终帙。半年之后,稍解其味,有一二体悟处,辄喜笑颜开,拍案叫绝,与吾分享,有见有识,愈恨不能一日读罢终卷。读书入味,如真亦幻,至于入道,更需假以时日,汝能回舌咂味,品评一二,与吾心极是相合,读书已趋于入门矣。

日有所诵,夜有所吟,开卷吟诵,费心评章,日久天长,平复闲静,偶有所得,欣然忘食,气质变化,蕴含其中,斯文默涵,不过数月。如今吾子每日吟诵,或一诗文,或一箴言警句。问之,“每日吟诵难乎?”笑答,“不过尔尔。”“每日背诵可乎?”“尚可尚可。”“诵而能解乎?”淡笑翻书,默读应之。

吾乃一介布衣,家世清廉,长居贫素,清白守成,不贪名嗜誉,不求财纳富,惟好读书,千秋寸心。惟愿吾儿承彰此心,日诵以恒,浩善读书,苦思求证,增识长闻,虽不幸于寒门之内,无车马舟舆之资,亦求真理是非,独辟蹊径于胸。

况汝当年少,不可不勉矣!梁公有云:“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且为少年振臂一呼,读书启智,勤学强国,若有所成,为国为家!

明镜以鉴形,宝剑以辟邪,唯有读书,学以致用,兼济天下,吾不以厚禄产业传家,但以诗书文集遗子孙,苦读不辍,清白做人。

“读书有恒,断无不成,读书有道,诗书传家。”此乃家训,朝夕诵思!

母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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