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场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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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丧失了一种能力。

一种按照要求去写作的能力。

我不清楚这一切是何时发生的,已经很多次了,很多次洋洋洒洒写下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东西后发现,那些文字中既没有一个已定的主旨,也没有什么逻辑可循,甚至我想给它写下一个标题都觉得很为难。我不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是好是坏,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写多久。

我总会被一些由他人定下的规矩干扰,应试作文早已离我远去,如果非要写,那些刻意的言语,不论句式辞藻如何,最终都会不了了之。若总有文字逃不掉被遗忘,被遗弃的宿命,索性就这样写着吧,不考虑规则,也不计较后果。而那些不可避免的残词断章与一时兴起的遗骸,究竟是在多年后又被翻出来还是被随手一扔直接进入名为垃圾桶、碎纸机的殡仪馆,交由心情处置。


立冬,一个拉开冬季序幕的日子。

一阵风吹过来,金色的银杏叶子簌簌落下,凉意从衣物纤维或者织线的缝隙渗透进来。我没有在别的地方越过冬,却不知道用那个词可以贴切地形容眼前我正在经历的这个冬季。只是放眼望去四周还是深浅不一的绿恣意组合搭配在一起,不知名的花开得遍地都是,天空的很蓝很近,晴朗的日子里,阳光洒在地上,也落在屋顶,无需打扰试探,它必定是温暖的。这座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城市,冬天也与大多文人墨客所形容的不一样,或者说,这里的任何一个季节从不被任何眼光、看法,甚至常识约束。冬在四个兄弟姐妹中尤为任性不羁。说实话,我从未更加偏袒过哪一个季节,可是今年的冬天却惹得我对它有些怨言。

或许是大四这个面临选择的路口,或许是二十二岁这个不知所措的年纪,或许是我正在度过着的这个不规则的冬天。

总之,一切都被放得很大,诸如寒冷,诸如孤寂,诸如迷茫。

那些个考研,保研,出国,公考,决定参加工作并顺利签约的人和不知究竟想干什么一步一回头的自己。这个世界上倒底是有完美人生规划的人多一些还是像我这样走一步是一步的人多一些?也许是前者吧,否则为什么相比之下,我会如此慌张。

大四,这个名词有时候让我很想哭。可是我又深知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眼泪。于是,我躲起来,一个人写写画画,偶尔像现在这样拿出一两个小时来,讴歌或谴责这个美妙又无辜的冬日。

我很想将大四比作冬天,可前者施加给我的是满心的煎熬,后者却一改冬日身为冬日的残酷,赠予我躯体上的慰籍。可能是因为冬天还没有真正来临,所以才会待我这般宽容。

我本是不怕冷的,也不怕茫然,不过是还未练就仗剑天涯勇闯江湖的本领与孤勇,所以总是轻而易举地被寂寞打倒。我更怀念以往的冬天。


往年的冬季是什么样的呢?

一周一次火锅,五六成群;一天一次闲逛,二三为伴。手挽手哈哈大笑,不顾他人的目光,唱歌不着调的歌,或者掏出手机,蹲在地上用一个奇怪的姿势挑一个自认为最好的角度,拍下一地落叶。

今年,今年的冬天,似乎是一个人的事情。考研的避开人群各自复习,互不打扰;保研的这个去了浙大,那个去了北京;决定要出国的,听说他拿了爱丁堡的offer,你正在申请巴黎的某所院校;有人签约到深圳,行囊早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我坐在桌前写下这一段时还在考虑是否要参加下周一的面试,之前发表在某个社交平台的文章终于有了第一且唯一的评论。

“继续写下去。”

新冬伊始,来自一个陌生人的鼓励。寥寥几字,对我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又像以前一样了,迫不及待的想分享出来,可谁来与我分享呢?悠然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与自己为伴。

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在这个本该对酒当歌的年纪,高举着手中的杯,给自己灌下的却是一口冷冽的寒风。


二十二岁的时候,有人告诉我。

“二十二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这话的她同样是一个刚满二十二不久的人。我傻傻的信了,忘记问她的二十二岁有没有比二十一岁更好一点。

记得生日那天,我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都没有干,计划一个人看的电影,因为是情侣专场不得不取消了。除此之外,是上班一整天的疲惫,和从早到晚源源不断社交软件上系统群发来的生日祝福。每一条都如同它背后不为人知的那条机械语言一样,冰冷直入我心。看着屏幕上不停弹出来的“生日快乐”,我想起了大学的第一堂编程课上写的代码“hello!world!”,那些祝福就像这一串代码一样于我已经没有任何新意了。那一天我在等一通电话,不论是谁打来,哪怕是我最不想联系的那一个。可是什么都没有,在别人看来那一天不过是一个同往常一样平淡无奇的日子。电话推销没有,电信诈骗也没有,在乎我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一天只有无穷无尽的,不停弹出来的“生日快乐”。

其实,我一点都不快乐。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的时候,还有谁能给我安慰。我不知道。


进入二十二岁后的第一个周五,我在一个社交平台上发动态,我说我想自杀。

只是说说而已,我不敢的,我怕死,我也从来不耻于承认自己的懦弱与胆怯。可是为什么要那么说呢?可能是真的有点抑郁了,也可能只是孤独太久了,想骗一点点关怀。

同样地,来自一个陌生人的回复,大概意思是他从小孤苦伶仃,长大后四处漂泊打拼,一个人也活得很好。

无从判断真假,也许是因为陌生、因为没有恶意所以才敢亮出伤口,也许只是个善意的谎言。

不管怎样,我达到了目的,成功的用这样哗众取宠的手段,骗取了一点点足够我抵御寒冬的温暖。


小引的诗句中,有两句特别使我欢喜。

“黄昏时我喜欢看鸟在树林外飞,

在四川或者西藏,

大多数时候我沉默不语,

有时也说两句没人听见的话。”

黄昏时我没有看过飞鸟,但大多数时候我沉默不语,要说也只是说两句没人听见的话。

我说我怀念夏天。

我说我怀念我的短发。

我说我怀念二十二岁之前那个喋喋不休的自己。

是否,人一旦达到某个年纪,绝大部分的灵魂就很难再成长,身体里的细胞每天都在更迭,定居在躯壳内的灵魂却仍活在旧时光之中。当那个喜欢猎奇的人格不复存在,我们就开始怀念过去,就开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复述当年的案情。偶然间路过自己从前的小学,初中,高中,片刻间有意无意的停留,便是指认现场的始末。校门口那间包子铺还在,老板容颜未改,从热气腾腾的屉笼后探出一颗脑袋。

“包子三元两个,要什么口味?”

莫非他就是那关于“青春”谋杀案的目击证人?心中迟疑,搓搓冻得有些僵的手,从口袋摸出一沓零钱,递过三块,本想说:“老样子。”

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改口道:“一个鲜肉一个香菇。”

末了,还加了“谢谢”二字。

二十二岁以前的时光一去不返,我们每个人都是嫌疑人,当时的细枝末节都被时光略去,剩下的梗概只能简短地总结为青春。


一个人静坐时,孤独感与冷意一同袭来,那个极经典的问题又涌上心头。

“如果可以你是否愿意回到过去?”

十八岁的自己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高考了,不想再重复那些油墨清晰的噩梦了。”

二十二岁的我沉默了许久,问自己是否还会解高中的物理题,问自己唐诗宋词还记得多少,问自己化学元素表可还会背。

诸如此类的问题,一个个问自己一遍,答案都是“也许”“应该”“可能”“大概”。

甚至,最后一次专业课考试的内容也记不起来了。

只好犹豫地回答:“我只敢回到秋天。”

秋天的时候,学术生涯中的考试大多已经结束了,不用再没日没夜的复习,成绩也还算差强人意。

秋天的时候,天气还算柔和。

秋天的时候,朋友们还能大胆地忙里偷闲一次。

秋天的时候,我不似这般迷茫与孤独。

就回到秋天吧,我告诉我自己。


一场寒流过后,终于这个不规则的城市也出现的小幅度的降温。夜里在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的屋子里醒来,漆黑寂静中,除了冷,再无其他,过去也已然过去,穿梭时空不过是一个不知有生之年是否会成真的设想。


能否借我一场秋呢?可你说这已是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