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也许是我给你最好的爱

电影《百万富翁的初恋》剧照

即使我们不再遭遇任何意外,我的生活也够动荡。我不想她和我一起颠沛心塞。<br />离开,也许是我给你最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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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1</big> </big>

空气浑浊得像一盘黑暗料理,视之堵心,闻之熏鼻,吸之伤肺。

飞机停在浓雾笼罩的停机坪上,像迷失于荒漠风沙里的骆驼。乘客一撮一撮散落在明亮开阔的候机大厅里,或站或坐,或来回走动,或低头拨弄手机,或神色焦躁,或一脸倦怠。

机票是上午9点45分,若按时起飞,11点半左右就能抵达昆明,恰好赶上午饭。可已过中午12点,雾仍未散,起飞时间待定。

我在候机大楼的一家餐厅,吃了几口名不副实的昂贵套餐后,雾渐渐散开。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登机。感觉耗时比皇帝登基还长。

午后3点,飞机降落长水机场。

昆明的两个朋友,睿哥和皓程来接。出机场,车驶到半路,出了故障,开几步歇下火,开几步歇下火。好在昆明也不大,估计到宾馆能赶上晚饭。

昆明天气好是真的,蓝天白云,阳光充足。沿途楼房顶上竖立着一排排密集的“太阳能”。又为了强调春城特点,不少楼房外墙被漆成彩色,连红绿灯牌也挺鲜艳。企图使整座城看上去五彩斑斓,花枝招展。

晚上出去吃饭,才发现,市区内除了几条像样的大街外,大多是些崎岖的窄路小巷。

车子七拐八弯,停在一家号称舞蹈学院的门口。说是学院,其实活像一个废弃的流浪狗收容所,铁门锈迹斑斑,仿佛踢一脚就能散架。

睿哥约了两个学民族舞的女孩儿。

抽完两支烟,两个肤色黝黑,身材苗条的女孩儿从舞蹈学院里翩翩而出,朝我们走来。

晚餐吃当地著名的菌火锅。席间,皓程电话不断,语速飞快地与对方交谈。睿哥笑说,皓程生意做得嗨,动辄几个亿,开一直升机在云南上空盘旋,看中下面一块地,发话:这块,我买了。

两个女孩儿捂嘴乐:你们就吹吧。

酒足饭饱,一行人去了歌城。

我跟其中一个女孩,对唱了几首情歌,感觉不胜酒力,去卫生间缓冲。我趔趄而行,有人在后面拍我肩膀,回过头,一个女孩儿看着我,满面惊喜地说:“真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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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2</big></big>

在昆明碰上夏婉,令我陡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夏婉是个神奇的人,从认识到分别,只要我和她在一起,就会碰上倒霉的事儿。

当然,她也觉得我很神奇。因为,那些不堪回首的倒霉事儿,都是我们共同经历的。她认为我犯她,我认为她犯我,我们相互赠送对方一个雅号:鬼见愁。

但只要我们分开,一段时期里便诸事皆顺,风平浪静。于是我们就分开了。

记忆中最经典的一次,是我们在宾馆圈圈叉叉,居然遭遇火灾。

火灾发生时,我们相恰正欢,渐入忘我之境界。忽听门外走廊脚步急促,似数匹小马奔腾,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呐喊:快跑快跑。

我们极沉着,以为警方临检,彼此既是恋人,何须惊慌。

正琢磨间,玻璃窗噼啪迸碎,火舌飞速窜进来,引燃厚重的落地窗帘,火苗瞬间封住窗口,布料烧糊的臭味弥漫室内。我们纵身而起,已无时间穿衣套裤,惊惶中同裹一床白色棉被夺门而出。

走廊不见火光,只有股股呛人浓烟从各个房间里涌出,有光溜溜的男女,用手捂裆遮胸,从我们身边极速逃窜,像原始丛林中的猿猴一般敏捷。他们或许是集团董事长和社交名媛,或许是都市白领和职场精英。在烟火熏陶下,都回归到最纯粹的面目。相形之下,我和夏婉比较幸运,有一床棉被聊以遮挡。我们裹在棉被里,一前一后,搂抱奔跑,显得亲密无间。

消防车呼啸而来,楼下警戒线外的空地上,挤满兴奋人群,集体翘首眺望。此时,宾馆大楼已经烧得非常壮观了。若我们晚逃几分钟,此刻笃定已成两只焦脆的烟熏烤兔。

高压水枪射出的数只粗壮水柱,在火中龙飞凤舞,玻璃破碎声不绝于耳。近一个小时,火势才渐渐熄弱。

我和夏婉身穿宾馆提供的员工服,活像两个刚下班的服务生,在夜色中漫步。

夏婉说:“这种事都能遇上,一定得去买彩票,必中。”

于是,我陪她在一家兜售各类彩票的小店,买了一注彩票。

一周后开奖,果然中了五千元。

夏婉惊喜交加,约我同去领奖。我们都相信,这将是我们转运的开始。

领奖前,去吃午饭。夏婉挑了家相当气派的餐馆,点了几道相当昂贵的菜。

我瞄了眼菜单上的价码,说:“一顿午饭,这么奢侈。”

夏婉掏出彩票,极豪放地往桌上一拍:“有钱。”

我们相视一笑,大快朵颐。

吃罢结账,夏婉去拿桌上彩票,彩票牢牢地黏在餐桌上。

也不知餐桌上抹了什么,我们轮番上阵,忙活了十多分钟,终于将彩票四分五裂地抠了下来。

那是我们在一起,吃过的最贵的一顿饭。饭后,我们在彩票中心领受了工作人员的白眼。

从彩票中心出来,夏婉将碎片彩票揉成一团,悲愤地扔进垃圾桶。

我仰天一声长叹,深感命运无常,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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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3</big></big>

从彩票中心分手,到昆明偶遇。算起来,我和夏婉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一年中,我生活平静,没有惊喜,也无失落。那种昨日在云端,今日落泥潭,犹如A股般的生活渐行渐远。

再次见到夏婉,过去的感受登时涌上心头。还好,当晚无事发生。我们简短叙了几句旧,留下新电话号码,各自走开。

半夜,回到宾馆,我先摸清了楼层的安全疏散通道,又仔细检查了门窗,确定心中有数,才倒头睡去。

睡了不到一小时,肚子里翻江倒海,似有百条泥鳅在腹内翻腾。我起床急奔卫生间,怀疑是晚餐的野生菌有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在卧室和卫生间来回奔跑。终于安宁后,我仰躺床上,感觉家很遥远,人很孤单,一种要客死他乡的悲凉油然而生。

我忽然想给夏婉打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十分钟后,电话铃响,我接起来听,夏婉问:“刚才你打电话啊?”

“嗯。”

“刚才拉肚子。”夏婉有气无力地说:“拉得人都快虚脱了。”

“晚饭吃的什么?”

“菌火锅。”她说:“昆明客户请客。”

我默默挂掉电话,木然望着天花板出神。

清晨,腹泻止住,胃空得疼,起床去宾馆四楼吃自助餐。

自助餐很丰盛,30多样品种。我喝了两碗豆浆,吃了三根油条,然后回房间洗澡。刚洗完,出版社哥们儿晓卫来电话,约我在出版集团门口见。

出版集团大楼入口,立一镀金字碑,碑上是毛泽东的题字:认真做好出版工作!

晓卫见到我说,你又瘦了。我说你又肥了。买卖猪肉似的寒暄几句后,我们乘电梯去他办公室。

聊了会儿书稿,晓卫说,去见见总编,趁热打铁,把出版事宜敲定。

我说行。

和总编谈事的时候,肚子居然又翻江倒海,几次想直奔厕所我都忍了。脸上带着笑,脑袋急出汗。终于谈完,双方作深情状握手言欢。

中午,晓卫说,文山街有家文山米线不错,你肯定没吃过那么正宗的。

去文山街的路上,我接到夏婉的电话。

她问我在哪儿?我说和朋友去吃饭。

她说我一个人。

我想了想说,那你来吧,文山街。

文山米线果然名不虚传,配料精道,味鲜量足,用昆明话讲,那是相当“板扎”。只是店铺狭小,人满为患。食客都坐在街边吞咽,远远看去,沿街一条长龙,场面十分火爆。

淅沥呼噜吃完,晓卫说:“下午我得上班,不能陪你们。”

我说你忙你的。

他推荐说,你们可以去翠湖和讲武堂转转。

晓卫开车走了,我和夏婉对视半晌,会心一笑——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心思:与我同行,你怕吗?

此等默契,一般男女间似乎也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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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4</big></big>

平心而论,夏婉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儿。

论模样,上得厅堂;论性情,明快爽朗;论交谈;沟通舒畅;是一个极佳的恋爱对象。

最初,她和我朋友杨主播一起在电台里混。她是热线导播员。有一天,不知她从哪儿拉到一单广告业务,杨主播约我一道去谈。我们就认识了。

提到夏婉,杨主播点评说:这姑娘人不错,就是有点迷糊。组织聚会,大家都以为她都安排妥了,兴冲冲前往,一碰面才知道,什么都没定,吃没地方吃,玩没地方玩,现找现商量。

很快,我领教了杨主播所言。

七夕夜,夏婉约我们玩。

到了歌城,所有包间爆满,夏婉根本就没预定。更尴尬的是,她约的另外三个男女,我和杨主播都不认识,一帮人伫立歌城门口,面面相觑。

我们在街上转悠了一个多钟头,才找到一家尚未满员的咖啡店。

坐定闲聊,我才知道,三个陌生男女中的一个男青年,是夏婉的追求者。

男青年叫蒋彬彬,在大学念书,研究生,一代学霸。

杨主播一肚子气,不怀好意地问蒋彬彬:“研究生,你研究些什么呢?”

蒋彬彬毫无知觉,如实回答:“净化工程研究。”

“那是个什么东东?”杨主播追问。

“举个例子来说——”蒋彬彬兴致勃勃地讲解道:“利用藻酸钙微球笼装磁性普鲁士蓝,在水环境中放射性铯的净化研究。这项研究表明,磁性吸附材料能很好地适用于土壤中放射性铯的净化,为土壤重金属污染治理研究提供了一条新思路。”

一帮人顿时腾云驾雾。

“好,很好。”杨主播深沉地点头:“然后呢?”

“然后——”蒋彬彬欲往下演讲,被夏婉愤然打断:“你傻不傻呀?让你讲你就讲。”

旋即,又瞪杨主播一眼:“你够了!”

蒋彬彬擦擦额头的汗,低头喝咖啡。

我和杨主播没绷住,放声大笑。

回想起来,那天晚上,我和杨主播极不厚道。一冷场,就拿蒋彬彬打趣,搞得夏婉很没面子。

蒋彬彬视夏婉为女神,每讲一句话,都会观察夏婉的脸色,十分局促,十分辛苦。

后来,夏婉告诉我:有一回,蒋彬彬约她看电影,紧张得要命,提前一小时就在影院门口等候,电影票都捏湿了。

我说他多大了,不至于这么单纯吧?

夏婉“哼”了一声,气咻咻道:“就这么纯,哪像你们这些坏人。”

我说小蒋是个好人,挺优秀的,你怎么不跟他好?

“唉。”夏婉感叹:“人好,可就是没感觉啊。”

我不清楚,夏婉当时对我是什么感觉。只是,不久后的一天,她干了件事,让我挺感动。

那天是我生日,一大早,夏婉来电话说,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趟。

我换衣下楼,看见她站在楼下阴凉处,手里拎着一盒生日蛋糕。

“今天有安排么?”她笑吟吟问。

我说闲着。

“我给你过个生日吧。”她说。

我想了想说“要不咱俩蒙顿饭来吃吧。”

“怎么蒙啊?”她瞪大眼睛问:“蒙谁?”

“等着。”我拿出手机,播了个电话,告诉杨主播,我和夏婉打算下个月结婚。

杨主播莫名惊诧,接着说:“你别逗了。”

“人生能有几回搏,真爱无悔。”我煞有介事地说。

“你饶了我吧。”杨主播在电话那头吐。

为了祝贺我和夏婉喜结连理,杨主播在蜀府宴语请我们吃了一顿价格不菲的晚饭。

夏婉演得很投入。恍惚间,我都以为自己真要结婚了。

饭后,我送夏婉回家。

“演出就这么结束了?”在她家楼下,我问。

她想了想说:“去我家吧,我爸妈去旅游了,我一个人。”

那是我记忆中美好的一天。除了后来,夏婉送我下楼,在出故障的电梯间里闷了半个钟头外,其余时间堪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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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5</big></big>

云南讲武堂保存非常完善,回字形建筑,中央的操场上荒草丛生,四周拿铁丝围了一圈,颇有历史沧桑感。

我和夏婉进陈列馆参观,馆里不许拍照,腰别烧火棍的保安亦步亦趋,防贼似的一路跟随。夏婉趁其不备,拿手机偷拍几张。我说,有什么可拍的,老枪大炮,一堆复制品。

她说,我发微信啊,不然就白来了。

出陈列馆,我们围着操场转圈。

“趁没出什么事,各走各的吧。”我对拿着手机,四处乱拍的夏婉说。

“你就这么怕?”她一脸不悦地看着我。

“嘁。”我作轻松状,环顾四周,“我怕什么,咱俩什么枪林弹雨没经历过。”

“你敢我就敢。”她莞尔一笑。

离开讲武堂,我们沿翠湖边走。全国城市的公园大都一样,几棵树、一条湖、凉亭假山,满眼人工雕琢,假装人文休闲。倒是湖边几个身披白大褂,伫立待客搞按摩的盲人,格外生动新鲜。

再往前走,到云南大学,进校几步就是长长石梯。拾级而上,见一座年代久远的教学楼,类似展览馆,廊柱粗壮,裂纹繁缛,色泽灰黯。有青年男女在楼前照相,女孩从廊柱后闪出半截身子,探头歪脸,用手比个V,一脸灿烂笑容。

下石梯,一片绿地。婆娑树荫下,立一门人造大炮,不明其意。

我没有校园情结,再逛愈发无趣。

“还有什么地方好玩?”夏婉也有些兴味索然。

“离这儿不远,有座寺庙。”我说:“名字像哪家快递。”

“圆通寺。”她笑:“去逛逛。”

圆通寺门前车水马龙,喧嚣热闹。我们买票进去,发现整座寺庙像一座微型大理王宫。其回廊、雕刻、瑞兽都与其他寺庙完全迥异。尤其令我不解的是,第一重弥勒殿里,居然塑了尊女菩萨,且音容笑貌酷似吴君如。

夏婉又拿着手机到处拍,我点燃支烟,靠着木桥栏杆悠悠地抽。

她拍完景物,把手机递给我:“给我留张影。”

我接过手机,对准她。

她边搔首弄姿边说:“把后面的弥勒殿拍下来,要全景。”

“拍不全。”

“往后退。”她指点道:“你往后退,再退。”

我拿着手机后退,手伸出木桥栏杆外,终于捕捉到全景。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儿跑来,撞了我一下,我手一松,手机掉进湖里,噗咚一声,不见踪影。

从圆通寺出来,正值下班高峰,出租车稀少,我们叫了一辆“野的”。

上车后,我问夏婉:“去补卡么?”

“回去补。”她黑着脸注视窗外,神态活像《大富翁》游戏里的衰神。

刚才,我跟圆通寺的和尚交涉,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和尚死活不帮忙下湖捞手机,我们只得悻悻离开。一路上,夏婉都不怎么说话。我说有些事,果然是天注定。

“我还就不信了。”她猛地转过脸,问:“晚上你去哪儿?”

我说,几个朋友约了喝酒。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她发狠地说:“就要在一起。”

“巾帼英豪。”我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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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6</big></big>

一年前,夏婉和我分手后,从电台辞职,去了一家广告代理公司跑业务。她很能干,为公司拉回了几个大单。来昆明,也是为一单业务。

到昆明当晚,她陪甲方老板吃饭,喝酒。在KTV包间里,甲方老板借酒撒疯,动手动脚。她举杯泼了老板一身酒,愤然离场。

生意告吹,她也不急,索性既来之则安之,在昆明游玩。

这份处变不惊,随遇而安的淡然,令我钦佩。

晚上,我带着夏婉,和晓卫在一家傣味餐馆吃过饭,去往夜总会。

我们到的时候,睿哥和皓程已经在那儿了。坐定后,经理叫来一群陪酒女,让挑。晓卫、睿哥和皓程各挑了一个,莺莺燕燕的姑娘们坐下,热情斟酒,说些疯话。

“你怎么不挑一个?”夏婉问我。

“有你我还挑什么。”我说。

“我又不陪酒。”夏婉坏笑眨眼:“挑一个呗,我不介意。”

“坏规矩。”我说:“夜总会明文规定,凡自带姑娘者,一概不许挑。”

“我才不信呢。”夏婉乐。

听到我们对话,晓卫凑过来怂恿:“挑一个,挑一个,哥们儿都挑了你不挑,那才坏规矩。”

“挑挑挑,必须挑。”睿哥和皓程也起哄。

须臾,经理又叫来十几个姑娘,一字排开。我抬眼一瞧,一遛发廊档次的妞,扮个鬼脸倒比她们本来的脸还好看,跟夏婉完全没法比。

换了两轮姑娘,仍无心仪。经理问:“大哥,你到底喜欢哪类型的嘛?”

我说就我这气质,得配个小可爱吧。

“你真不要脸。”夏婉笑得不行。

过了会儿,经理单独牵来一个萌妹子。小姑娘貌似刚放学,脱下校服就换上舞裙。

落座喝酒,小姑娘自我介绍说,我叫苏雅迪。我想这款式的名字在网络总裁小说里泛滥成灾。见我不信,小姑娘强调说,是真名,我爷爷取的。

我说我信,随后狂饮,昏天黑地。

陪酒小姑娘一直跟我表演情投意合,全然无视夏婉的存在。散的时候,作依恋状说:哥哥我会想你的,哥哥再见。

我搂着夏婉,对小姑娘说:“来,跟你嫂子也告个别。”

“讨厌。”夏婉掐了我一下。

“嫂子再见。”小姑娘冲夏婉乐:“嫂子人真好。”

我们仨正依依惜别,对面包间里出来五、六个醉醺醺的男人。为首一个中年光头男,八戒的身材,牛魔王的脸。看到夏婉,眼冒绿光。

“哟,还在昆明游荡呢。”光头男冲夏婉猥亵地笑。

“管得着吗。”夏婉白光头男一眼:“又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我明白过来,光头男就是甲方老板。他走过来,拉拽夏婉:“哥带你去荡。”

“喝多了吧你。”我拨开男人的手。

男人反手一巴掌,打我脸上,火烧火燎。瞬间,冲突升级,与光头男同行的几个壮男拥过来,睿哥他们反应也快,立刻围拢。一帮男人推搡、叫骂,双方气焰都十分嚣张。夏婉风一般冲回包间,又风一般冲出来,手里拎了瓶啤酒,挤到我们中间,照准光头男脑袋狠砸下去,速度之快,下手之猛。鲜血混合啤酒泡沫从光头男额头顺淌而下,使他的脸看上去就像一只煮爆后汩汩冒泡的番茄。

光头男似野猪踩地雷般嚎叫,眼看一场聚众肉搏即将发生,夜总会保安及时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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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7</big></big>

在盘龙区派出所,我们受了通教育,缴纳了罚款,折腾了两小时才脱身。

“你也太生猛了。”车上,我对夏婉说:“把客户瓢给开了,不怕丢工作?”

“丢就丢,无所谓。”她满不在乎地说:“谁叫他先动手打你。”

我搂紧她。

“你住哪儿?”我问。

“跟你住。”她倚在我怀里,口气坚定。

“行。”

半夜,我在朦胧月光中醒来,翻身找烟抽。

“给我一支。”夏婉支起身子,靠在床头。

“醒了?”我递给她一支,拿火机点燃。

她抽了两口,呛得连连咳嗽,把烟灭掉,说:“就没睡着。”

“有心事?”

她点点头,拿手梳弄蓬乱的长发。告诉我,她现在和蒋彬彬在一起,已经快结婚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

“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我清了清喉咙,说:“其实挺好的,真挺好的。他会对你很好。”

“我还没想好嫁不嫁呢。”

“那别急。”我深吸了口烟,说:“为嫁而嫁,繁殖婚毁终身。”

“我总感觉,和你结过一次,又离了。”她笑着说。

“想复婚么?”我也笑。

“你敢我就敢。”

“那来吧。”

“去去去。”她板起脸,忍着笑抬腿踢我:“去找你的苏雅迪妹妹。”

“哪有刚复婚就出轨的。”我摁灭烟蒂。

早上,我们安然无恙地下楼。退完房,定了两张当天返程的机票。

午后,睿哥和皓程到机场送我们。

我向睿哥和皓程致歉,说小弟连累二位哥哥被捕,真不好意思。

睿哥说,兄弟说哪里话,兄弟你的事,就是哥哥的事。

皓程附和道:是呢嘛,派出所算个鸟。真打起来,哥哥让那帮鸟人满地找牙。

两人如此豪放,我也就不好再客气了。再说下去,对白就成《水浒》了。

彼此相拥告别,睿哥在我耳边叮嘱:“你那妞很极品,好好待人家。”

我说收到。

随后,我和夏婉过安检,排队登机。登机前,夏婉拿我手机给蒋彬彬打了个电话。

“让他来接你?”我问。

“嗯。”她说:“叫他陪我去买手机,补卡。”

我没说什么,走到机舱门口,夏婉忽然问:“跟你坐飞机,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说你别这么乌鸦行么?

她说呸、呸、呸,我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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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g><big>08</big></big>

飞机升上蓝天,穿越云层,平稳前行,窗下白云似波涛起伏,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纯净、空茫。

“我眼皮怎么有点跳?”坐在窗边的夏婉问我。

“没睡好。”我说:“眯会儿。”

她头一歪,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突然,飞机颠簸了一下,她如遭电击,猛然坐正。

我说没事儿,小气流正常。话音未落,飞机颠簸剧烈起来,机身左右摇晃。满舱乘客慌乱,有人惊叫出声。

机身摇晃幅度愈发强劲,氧气面罩都掉了出来。如此凶猛的摇晃,我只在08年512地震时感受过。当时,我感觉整个房间像磕了摇头丸,一阵狂甩。那几分钟,思维完全空白,唯一闪念就是自己活不长了。

“我们要死了。”夏婉紧紧拽住我的手,身体发抖。

“该死就一起死。”

“我不想。”她眼里噙满泪。

“把眼睛闭上。”我板过她的脸,吻住她。

她闭上眼,又睁开,带着哭腔说:“要是能降落,下飞机我们就登记结婚。”

“你敢吗?”

“你敢我就敢。”

“行。”我说:“不就是九块钱定终身么。”

她狠狠咬了一口我嘴唇,几乎咬破了皮,悲愤道:“死到临头,你还他妈逗。”

说完,她再次闭上双眼。

我们在颠簸中,旁若无人的舌吻,感觉要把心脏吐给对方。

十几分钟后,飞机渐渐平稳下来。空姐播报:刚才遭遇强气流,飞机有些小故障,已排除。

飞机准点安全降落。

我和夏婉牵手走出机舱,走向机场大厅,走到出口,看见翘首等候的蒋彬彬。

夏婉松开我的手,发疯似的朝前跑去,一头扎进蒋彬彬怀里,嚎啕大哭。

隔了几十米远,我也能听到她洪水绝提般地哭声。

我没冲过去分开他们,毅然拉走夏婉。

我不能那么做,也没勇气那么做。

我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穿过熙攘的大厅,默默往前走。在候机大厅出口,我仿佛听到夏婉叫了我一声,也许是幻听,总之我没回头。

一年后,在闹哄哄的夜店,我听到夏婉结婚的消息,忽然双耳失聪,感觉四周鸦雀无声,心生一种狂欢落幕的凄凉。

从昆明回来,我就没再联系过她。她打过电话,我接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挂了。

我不想她纠结,不想她挣扎,不想她在两难中选择。在她扑到蒋彬彬怀里的一瞬间,我想她是依恋他的,她应该有一个温暖、无惊无险的彼岸。

即使我们不再遭遇任何意外,我的生活也够动荡。我不想她和我一起颠沛心塞。

你敢我就敢,我敢选择远离或躲藏,我敢让你觉得我懦弱,只要你一路安然无恙。

离开,也许是我给你最好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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