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丁香、陪伴

去年,父亲带回家一张挂画,名为《背影》,他发了朋友圈说,想起了朱自清的那篇散文。我从那时就攒着想写写父亲的念头,不知道从哪写起,就一直攒着。

我上小学二年级时,老师让做一个摘抄本,序言是父亲写的。他以小朋友的口吻写了一篇几百字的小散文,大是说:有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满天星光,发现自己在夜空里抱着月亮睡着了,小星星们一个一个的滑进我的梦里,向我讲诉了一个个的故事,最后我把这些故事汇集在一起做成了“星星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写这么浪漫抒情的小散文,我想他年轻时心里也对未来满怀浪漫的憧憬。

我高中时有一天晚自习下课突然下起小雨,校门外不少家长打着伞接孩子放学,我远远地看到父亲举着一大枝带着点绿叶的丁香花,见到我出来马上挥了挥手上的丁香喊:“宝娃子,爹在这呢!送你一束花。”我们打着那枝丁香花当雨伞,有说有笑的走回家,虽然也没遮上几滴雨,但那一路笑声和花香在我记忆里存留得深刻,后来再闻到丁香的味道,我总会想起那个下着雨的夜晚。

上了大学以后,离家远了,与他见面聊天的机会越来越少。

考研初试,他停了工作,让我姑帮忙找了考场附近的宾馆,专程陪我考试。那两日下午吃过晚饭回宾馆,路过楼下超市时,他总要进去把每种水果都买上几个。我说吃不了这么多,他说水果摆在床头有果香,晚上睡得甜,转身又问店员削皮的水果刀在哪里。

回房间发现宾馆的灯有些昏黄,说他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叫我先复习,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一个台灯。

临睡前,他从包里掏出了一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防噪音耳塞给我戴,我当时自作聪明的说,这耳塞我以前用过,没什么用,塞在耳朵里又不舒服,不想戴。他强调万一晚上楼道里有人大声说话,会把我吵醒。我拗不过,只好戴着。像我小时候一样,他在床边一手支着头,一手给我按摩头部。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昨晚你两分钟不到就睡着了,明天睡觉一定还得耳塞,昨天半夜他们在外面不知道喊什么,我看你没醒,还打了小呼噜。”

复试在广州,也是父亲专程过来陪我。考试的前两个月,他在网上查了学院所有老师的专业领域、学术观点,又把几位老师的重要论文给打印了出来给我看,论文加起来有手指两个关节那么厚。复试前在宾馆里,我在这边看专业书,他在桌子的另一边把那些论文的重点段落用笔划出来,临睡前让我再多看几遍。走在路上的时候又考我他划出来的那些重点内容。

他来广州之前应酬太多,连续大喝了几顿酒,我复试的那些天他一直胃疼得睡不着觉,白天还是陪我去学院,我在里头面试,他在门外等着我。出来时,我抱怨答得不好,他听我这么说,情绪也很低落,安慰我说把复习的讲出来了就没什么问题的,我还在刚出考场的紧张情绪里不断说些丧气话,父亲不再作声。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太懂事了!

后来在网上查到自己成功录取时,我的第一个念头是给父亲打电话。

我有些事情做得心里惭愧,有一段时间不敢和他讲话怕他问起,总想在别的方面弥补一些,我的文章发表了想给他看、得了稿费想跟他说、什么人夸了我两句就想给他转达。

有时,打电话给妈妈问:“你一个人在家吗?”“嗯。”再问:“我爹呢?”“喝酒去了。”我会隐隐的失落,跟妈妈聊一会。如果是“你爹在旁边呢,我在厨房做饭,我先不跟你说了。”我抱怨着妈妈又挂我电话,心里却很温暖。

父亲做为家里最大的男孩,年少出来谋生,独立支持,有着异于常人的责任感和担当。也正是这样的担当,让一个文艺青年渐渐变得锋利。我妈最近和我说:“你爹他现在性格改了许多,不像原来那样爱发脾气。”我不知道是喜是忧,我希望他有精力跟我做的那些不争气的事情较劲,又怕他心里难受;我希望他少喝点酒别伤了身体,又怕扫了他想喝酒时的兴致。归根结底,我希望他做他想做的事情,又希望他身体健壮能一直有精力做他想做的事。

我愧疚,一直不曾分担他肩上的重量,尽说些没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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