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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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四坊方 5203a3bf 1c0f 41db a6f0 31ddb4a929cb
2.9 2017.08.20 15:05* 字数 2377

摘茶

十岁时就跟着爹爹屁后学着摘茶。

说到茶,我家只有八大棵,爹爹说是解放前在徽州歙县带回。

象这样茶树全大队只有二十八棵。庆幸我一家就占四大股出头。

图片发自简书App

几十年过去了,说出来莫要笑,茶树长的比我高,一棵一大丛,有吃饭大圆桌那么大 ,八棵茶生长在大路旁,过来过去的人总说是茶园。

从映山红刚开花时起,我总是一天三趟去看看,问爹爹那天摘?

嫩茶头有我指头长了,多的五六片新叶,爹爹说:莫急要到夏边,那天称夏那天摘。

那一天露水干了,我扛上一个独脚圆櫈,这櫈虽一个脚,但比别的櫈高过一拳。

爹爹拎个稻箩,稻箩绳子挷在周围,他把箩轻轻放在棉花苗中间空缺的地方。

首先是拔去茶兜下刺苞禾、凤尾草、厥根头还有青丝茅,拍去手掌沙土。

把独脚櫈插在地里,上面一座,双腿与之正好三点一面撑着,不拿櫈移下双脚也有活动余地。

先摘外围枝条,左手捏着嫩枝条,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一片一片轻轻擗下来。我的手总是握不住更多,叶片总是从手缝掉落,祖父说手背朝地,手掌朝天。

那时采茶与现在大不相同,留芽尖摘叶片,爹爹看见我把芽头掐断了,“怜惜半夜过”的说:下一次哪里摘?依照这种采摘方式,做出的干茶颇具特色。

那时记得最清晰的事是,比人还高的茶树上,秋冬季很难摘到茶籽,原来爹爹在摘茶时一并釆下了比黄豆还小的嫩果子,与鲜叶一块被做成干茶。

我又总是哪里好摘摘那里,一棵树上让我剃成瘌痢头,有一边、没一股的。又像摘了,又没摘清,总是被唾骂。

东边山岗上太阳升到半空,阳光照昏了头,伸手拉弯粑树枝头,摘下一片大粑叶,三个角一叠,用个小细棍一下一上缝定,一顶纯生态的粑叶帽戴在头顶,又好玩又遮荫。

接着又摘十几片茶叶。时常把土坝上豇豆藤踩断,要么把齐脚肚的棉花苗压在土里。

本是兴冲冲地来摘茶,摘不到一个时辰就不耐烦了,地边的香椿树和凹里皂角树上蝉儿总是不停的吵人,说了它还不觉得羞,只好捡起小石头砸去,有擦树而过落在深深的土里。

远远只听见吵,不知它叮在哪,有时砸中树杆声音微弱,蝉儿顿了下接着高歌。

真气人蹦下五六块地,脚一蹬,皂角树上十几多个,如一窝人头蜂纷纷飞去,有撒下一泡尿的溅在我光手膀。

也好,借此机会回家掀起锅盖,看中午饭好了没有。

茶具

我队的三爷做得一手好篾匠活,茶簾子的竹篾被刮刀刮得园园赞赞,如同从一个模具孔抽出来一般均匀,每根火柴梗粗细,密密地一丝靠一丝,编成两尺见方。

做茶时安在并排放的长板櫈上,前方用一块光滑石板压着边。这就是揉茶用具。非常经久耐用,越用越光滑。

活动茶焙上半截
烘茶的茶焙,下半截用黄篾编成大倒喇叭形状,上半截外圈也用火柴梗粗光滑的篾丝围成锅形,但中间一圈如倒扣的小锅,更像挺心小山。

选两块一扎长的棕板,铁丝一扎,前半部在石头上捶成丝,这便是起锅的扫帚。

烘茶时装碳用的是小型火盆。

做茶

采摘的茶叶,回家及时摊开。

做茶前先清洗茶簾、茶焙,准备碳和干燥的松树码柴。

平时烧吃的锅,找块青砖头子仔细打磨,洗出满锅白光,起码要一大半桶水。点个小火,滴两滴香油满锅擦到,炼去油烟就准备正式炒茶。

做茶全靠烧锅在行。架好块柴,点火烧旺,锅洞中间架空,火力才强。

每次做茶,晚饭都吃得比平时早一个多小时,大路边摘茶,也搞得满屋人关注,茶未下锅,大爷捧着水烟筒,大娘拿着纳了大半的鞋底,找着话茬唠嗑么会子浸种那天种豆栽瓜。

我家定型成套做茶步骤:炒青、揉捻、初烘、灰锅。

妈妈专司锅洞烧火、茶焙添碳火;爹爹炒青与灰锅;父亲专职揉捻;我负责传递与抖茶。

炒青

锅洞的火呵呵笑,大毛笔勾勒的火头向烟囱钻去,锅底印出园粑大红块时,爹爹伸开右手掌离锅四寸探试出合适温度。

两手抓取一大捧鲜叶投放锅中,顿时噼啪之声如几挂鞭炮同燃。爹爹右手不停的翻炒着鲜叶,既拉得起,又抖得开,炸炮声中每片茶叶相互传递着热量,散发的水汽热浪,一浪冲着一浪。

那时没有热水炉,只安有瓦的或生铁的井罐,井罐的水也翻起水花,咕嘟咕嘟宣誓高昂的频道。

随着鼻尖嗅觉出鲜嫩茶香,锅里声音渐小,急速抽出一块柴火,锅温稍降,用棕板扫帚快速扫起茶叶,我装入筲箕递于堂屋的父亲。

揉捻

父亲接过我手上筲箕,倒在茶簾上,此时叶子温度仍高,一摊一抖一吹未及冷却,把柔柔的溢出香气炒青团在掌下,另一只手撑开虎差用力推向前方,并使茶叶成团向前滚动,约摸推出一小尺,调换另一只手一把带回,这途中不能松散。

反反复复几十次,中间可抖开并散下热汽一次,接着揉捻,直至香气消散,茶叶片儿搓成条索并溢出茶汁。

俗话说:磨刀要有推车力。这揉茶也见功夫,左手推向前左边屁股跟着向前,同样右手推向前右边屁股跟着向前。周身的劲都用在推的一只手上。

初烘

火盆装满碳火,不能有一丝未烧尽的木头烟雾,因为这烟味会浸入干茶。

把揉捻成条索状的炒青,轻柔抖到茶焙上,中间凸起处稍厚,周边摊薄些。

头焙烘散潮汽,端起茶焙,从四周向中间拌匀又撒开铺满焙上,再端上火盆继续烘。下一锅炒青来了,先烘的叶子再用大扁凉摊。

灰锅

炒青结束,爹爹稍事小憩。锅里火自然骤降。调换井罐里热水,添几瓢冷水,哗啦一下井罐也歇会儿说话。

两锅炒青烘成半干合并为一锅,爹爹半弯着腰,开始还是调换左右手,拉起抖开重复次数,当半干的叶渐渐收缩,由青色渐变灰色又整体扫起凉在一边。如此两锅又合并为一锅。

接下来锅洞里不需要明火,有几块大火碳凑在锅脐处就可,这就是最后的耐力和功夫了。

撑开手掌,贴着锅按顺时针一个方向,在锅内来来回回轻轻柔柔地磨着磨着。

此时收卷的叶子与锅摩擦出嘶嘶的声音渐大,渐干的浸着茶汁叶片也逐渐被茶毫包裹,由灰转为盐霜,茶果碰着锅底叮咚叮咚作响,放在嘴里一嚼,脆脆的成粉沫。

锅沿及手背上到处粘附着白毫,满屋都装满幽兰沁香,手感也越来越感觉滚烫,此时起锅摊凉。

这功夫绿茶全村不超过20斤。干茶外形粒粒如弯眉,浓香耐泡,鹅黄的叶儿如小船沉在水底,不花钱的山泉水浸染得碧绿闪亮,杯口枭枭香雾诱人鼻息。

我家这点精品,一位白毛张老先生嗜好;区政府一位领导每年及早打个2斤的招呼。

那时节或稍早,社会上不兴请客送礼!喝的人均是自掏腰包。

欲知更多茶事,下篇《茶之伴》、《茶之友》。了解板栗烧肉请点《栗子》。

民俗民情 乡里乡亲 人间烟火 透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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