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的青春叫不靠谱

一直以来,我觉得父母对我没啥期待,或者说不像期待弟弟那样对我有所期许。

从小在家里,我就被我弟弟比下去。他乖,好带,母亲去割鱼草,让他坐在凳子上玩,不要乱跑。等母亲回来,他还在凳子上坐着,哪怕太阳已经晒到了他头顶。

母亲又气又心疼的问:“为啥不往阴凉处移移?”弟弟天真的回答道:“是你说的啦,是你要我在凳子上玩不要乱跑的撒。”

弟弟乖不说,成绩还好。他从小就特别聪明,没上学的时候就能够直接找着家里的杀虫剂上的图画,把害虫画的栩栩如生。等上了学考试也一直在班上前几名。

如果生活是一部电视剧的话,那我扮演的就是终极“大反派”角色。父母让我呆在家里,不要乱跑,实际情况就是,他们前脚刚走,我则暗自窃喜,欢呼雀跃的溜走了,一天不知所踪。考试则是经常不及格。

在农村有广阔的天地,那时候,车不多,天也蓝,水还绿。生活在这里的男孩子大都具有一种“优良品质”——顽皮。而我是其中的佼佼者,将这一“品质”发挥的淋漓尽致,可谓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别人仅仅是自己皮,我不仅皮还带着周围的小伙伴们一起皮。只要我在,从早到晚,不分四季,只要是周末、寒暑假往往都是吃罢早饭出门,晚饭才归。

春天跑到田野里炖鸡蛋,烤红薯,放野火,用竹条抽油菜花;夏天挖蚯蚓钓鱼,抓蛇做饵钓龙虾,游泳,捕知了;秋天捡稻穗换梨子,偷果子,爬树掏鸟窝;冬天则逮兔子,打雪仗,挖陷阱捉弄人。

我们四处游荡,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掘地三尺的寻找乐趣,追逐着大人眼中不务正业的快乐。以至于我已经不在农村好多年,农村依然流传我皮的传说。

每当有小孩子干啥调皮的事情没有成功,恰好又被大人看见时,就会拿出我来作比较。

例如有小朋友想爬树没有爬上去,他们会站在树下略带惋惜的说光齐在这肯定可以爬上去;有小朋友在河里游泳只敢抓住河边的树根扑腾,他们会讥笑着说太胆小了,光齐在这就敢去河中间玩;有小朋友在路上偷偷攀爬行驶中的拖拉机没有成功,他们会一边摇头一边叹息着说太笨了,光齐在这早就上去了。

大家都知道我皮,乃至于我成了皮的代表、皮的标杆。当舅妈抱怨表弟调皮时,舅舅会在一边劝解,没有光齐调皮就行。

母亲是爱我的,每次我调皮后被父亲教训,她总是及时的出现。实际上我也指望不了别人,我弟弟总是会无辜的看着我挨揍或者趴在一边做作业,然后时不时偷偷的看我,露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彻底的忘了先前求着和我一起玩的希冀。

但有几次母亲也怒了,一次是在村小学上三年级的时候。某天下着小雨,中午吃完饭后,我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和邻居沙沙一同跑去同组的一户人家屋后偷柚子。

我们垂涎那满树黄黄的、硕大的柚子很久了,并且为了成功偷得柚子踩了好几次点。知道那棵柚子树在半米高的地方分叉为三部分,往上则枝横交错,很好爬上去。

由于下雨那天外面没啥人,我们很顺利的来到柚子树下。我负责爬树摘柚子,小伙伴沙沙负责推我上去和盯梢。爬树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我早就针对这棵树的特点,制定好了爬树计划:先放一只脚在半米高的树叉处作为支点,然后双手抱住树干,再要沙沙托着我的屁股,另一只脚使劲蹬地的同时,听我号令推我一把上树。

计划是完美的,可那天下雨树滑,做支点的那只脚不小心滑了一下卡在了树杈里,另一脚只能脚尖点地蹡蹡站稳。既上不去,又出不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沙沙在一旁也帮不上忙,他没有力气把我推的足够高,也把我拉不出来。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有逃脱的迹象,又害怕被人发现。没办法,只有让沙沙去叫我母亲。

那时,她正在地里忙农活,怒气冲冲的找到我后,刚骂没几句就被别人发现了我们。她又羞又恼,最后还不得不借助那户人家的力量把我弄出来。而我,空手而归还不说,还得一边被赶着一边哭着去上学。

另外一件事发生在我读四年级的时候。村里响应“要想富,先修路”的政策,用拨款给破败不堪的土路铺上了碎石子。从小生活在平原的我们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碎石子,总想着在上面寻找一些乐趣。

在厌烦了往河里扔石子后,我和小伙伴们打赌在石子路上光脚跑步。结果我赢了,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开始忍受石子扎进脚里的痛苦。

我不敢告诉家里人,但母亲心细如发,好几次看到我晚上洗脚不敢把脚放在水里,发现了端倪。在漫骂声中用针在我的脚板里挑出了好几个小石子。一顿好揍不说,还被念叨了好长时间。

还有一件事,则是个记录。我曾在一个夏天穿坏过七双凉鞋。我归结于那时候农村闭塞、货无好货、鞋的质量太差。而我的母亲显然不信这个,她通过其他小孩穿坏凉鞋速度的横向对比再一次证明而不是突然发现我的皮。

那个夏天,我热衷于穿着凉鞋在水稻田里抓龙虾、荷塘里摸藕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淤泥里,很容易在使劲拔出脚的时候崩断鞋带。母亲脾气再好,在我把同一个理由说了七遍后也终于爆发了。

剩下的夏天,我只能穿父亲用烧红的火钳烫化鞋带再接起来的凉鞋。好在坏的鞋都是同款,虽然有些彻底报废了,但总能凑出一双,还有可替换的。中间偶尔有再次坏的,修修补补也坚持完了整个夏天。

直到初二,我的周末和寒暑假都在无忧无虑的快乐中度过。期间发生的调皮捣蛋事件成了邻里乡间一阵又一阵的谈资。

好在我都是自娱自乐没有危害百姓,大家对我的定义是皮但不坏。但皮这个词在农村显然不仅仅代表着字面的意思,还有学习不咋地的隐喻。因为那时,对中考这件农村大事件来说大家并不看好我。相比于农村人的朦胧臆断,我初中的班主任就直接多了。

进入初三以后,班主任找了班上所有有潜力的学生谈话,用他自己的眼光定位:你肯定重点高中,你市重点高中可以争取下。

而我,本不在谈话之列。源于一次英语测试,我和他有了与众不同的谈话。有次英语考试,题目全是选择题,成绩一般的我与同桌成了仅有的两个全对的人,事件就是这么巧合。

班主任的判断也很简单,怀疑我抄袭,我很委屈,但问心无愧,理直气壮的辩驳。班主任心虚,用他认为是激励的话对我说:“你好好努力,争取多考一些分数,或许能考上镇高中,到时候让你爸给你买好的高中(市里的高中)也能少出点钱。”

顿时,我心塞的想吐,脑海一片空白,比被当众扇了一耳光还难受,既怯于班主任的直接,又羞于他对我的这种看法。

在我心里,自认为考省重点高中有些困难,但市重点还是可以的。我不敢直接表达我的愤怒,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决不能让人看扁我。

那年,父母在外做生意,常年不在家。在经历了和班主任的谈话后,周五回家我就迫不及待的在电话向父亲倾述了我的不满。父亲听后只是简单的说:“你要自己努力,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你觉得你可以考的上,那你就要证明给别人看,有梦想就要捍卫它。”

第二天特意给我带了七大本精美的资料书赶回来。我至今仍然记得,二本数学、一本物理、一本化学、一本生物、一本数学,甚至还有一本语文(一般语文资料买的少)。

返校后,当我在教室里拿出这些资料时,立刻引起来围观,一位复读生走过来反复观摩我的资料,然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应届的时候也买了五本,结果很多都没看完,初三的复习时间都被老师安排的满满的,根本没有时间看,能看一半就不错了!”

我听了不以为然,我忘不了班主任对我说的那些话,他不明白我心中的决心。父亲买的资料或许花了他半个月的所得,我无论如何也要看完。为了父亲的信任,也为了自己的“尊严”。

为了在完成老师安排的复习前提下,认真完成我自己的逆袭计划。夏天教室没有电风扇,没有饮用水,我就多流汗、少喝水,减少出教室的时间;冬天教室冷,我就在毛线裤外面再加护膝,只是为了课间少活动多看一个题目;平时学习时间紧张,我就晚上下自习后继续留在教室,最晚一个走,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中考那年我考了六百多分,超过重点高中分数线二十多分。村里同届同学的父母知道了我的分数,第一反应是诧异,继而惊愕,觉得我超常发挥了。

教我的数学老师甚至在以后的教学生涯中把我做为一个成功范例,每次快到中考时就鼓励学生说:“以前有个学生成绩不好,最后几个月靠疯狂学习最后考上了重点高中,你们不要放弃,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那一年,我不知道大家对我是那样的看法,没有一丝期待。我只记得父亲对我说的话,为我买的复习资料,我知道他是相信我的,我要对得起他的信任。

多年以后,想起年少的我。我问父亲:“我有没有达到你对我的预期?当年中考,你相信我可以考上重点高中吗?”

父亲大笑“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怎么的发展,未来是读研究生或者是读技校。反正家里有一个鱼塘和一头牛,是给你们兄弟准备的,最差不过养鱼或者种地。不过,只要你们想读书,我和你妈砸锅卖铁,再辛苦也会供你们。”

我听了,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差点蹦出来,乘势问了句藏在心里多年的话“那你小时候为啥经常揍我?”

“你小时候太调皮了,树上的鸟,水里的鱼,没有不怕你的!”父亲略显扭捏,我的直接让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想了我的童年,马上又变得坚定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是怕你长歪了,才不得不教训你!”

想起过往,调皮捣蛋如我,确实在无数个节点上都可能走偏。每到关键时刻,他们都有很多选择,但每一次都选择了理解和无私奉献。

我曾经以为是自己够努力,等我走过一些路,行过一些桥,看过人生百态,醉过哭过后,才明白,自己的力量在成长中是多么渺小。

我读书,他们为了负担学杂费,先是种地、养鱼,然后外出做生意、打工。从我走进小学校门到现在,我们一直是聚小离多。我总是告诉自己,以后会好的。等到我们再次相聚,父亲身躯已佝偻、两鬓斑白。我不知道,有多少累、多少白发是因为我的任性调皮。

我只想说,请原谅,我的青春是有点不靠谱。


无戒21天写作训练营,第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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