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所谓“红颜祸水”,真都是男人们的诬枉之词吗?

  近些年中,间有一种声音,比及从前“欲说帝王千古事,总推红颜为祸水”之论,仿佛又矫枉过正一般,便生出无限涟漪,为那些古往今来,被千夫所指,万人咳唾的形象扳正。或哭或诉,与人哄道:“只她一纤弱女子,平白遭了诬枉,偏就剖白不得?便这江山美人一事么?莫再胡说,莫再胡说,切切!”

  可是,便真个是么?当然不是。若果如此,岂不就负了历代秉笔直书的太史官们,又负了多少廷争面折的忠相良将,更不肖说陷于其手的无辜百姓及宫室们了。题不展开,只就小子近来所注的《东周列国志》一书中选摘。即此中说,便春秋时分,倒是有多少桩祸起宫闱的罹乱吧。

  噫!真计较起来,又打谁处说呢?此不做学术研究,就随便捡两三个样儿来,比如郑武公夫人武姜,晋献公夫人骊姬,齐桓公如夫人长卫姬。此三者均为乱国干政典范,一时之间,搅得国无宁日,风头无两。或说有妺喜、妲己、褒姒,其祸乱三朝之事,小子以为久远,考据不清。便此三者,自有妺喜等的衣钵传度,威风不减当年。再有,同小叔子甘叔带通奸有染的周襄王王后叔隗,跟亲哥哥齐襄公不清不楚的鲁桓公夫人文姜。唔,最恶当属老淫妇,宋襄公夫人王姬,其舞柄弄权,胁逼利诱,竟私通了族孙公子鲍,使买国篡逆。种种事务,说也不急,这即一一道来。

  先说武姜,自生下郑庄公寤生以后,便恶从中来,是打心眼儿里不待见这孩子。又乡俗俚语中有“横生倒养”一词,算是对人之极大侮辱,意说其生而克母,素无伦常。说寤生便是,此寤通牾,言逆,非睡醒之意。估摸是生时把老太太折腾够呛,便也罢了,母子平安。就恨且恨吧,千不该,万不该,这武姜偏疼偏爱,一味诱使幼子共叔段与庄公夺权,百般算计,偏共叔段还是个窝囊废物。计施不成,反遭了庄公利用,以有“郑伯克段于鄢”故事,弄丢了卿卿性命。而庄公反目,使人托言武姜,谓曰:“不及黄泉无以相见”,左右欲博些面子。来回几番,只便宜了擅于钻营的颖考叔之流,做个“掘地见母”的闹剧出来。

  次言骊姬。若认真论起祸事来,就数她闯得最大,直有人将其比于上三朝的妺喜、妲己、褒姒,使为第四。果然计较,倒也不十分冤她,把好端端一个太子申生,硬生生诬枉手中。被前后几番挑唆,终令晋献公心狠,赐死在曲沃。一时间,别家的公子看着,谁个不心惊胆寒?纷纷逃国。于是便有了重耳亡国一十九年在外,餐风露宿,好不辛苦。更其后,里克在献公身后作乱,两弑幼主奚齐与卓子。白忙活一场,落得骊姬空荡荡,荡空空,孤家寡人一个,直白茫茫大地一片好干净,投水而亡。身后又遭戮罪,想得全尸亦是不能。及后,晋惠公大杀群臣,两失秦欢,于龙门山秦晋大战中被俘,不是惠公有姊,秦穆公夫人穆姬登燔柴之台抵死相救,他早命不归矣。幸天佑重耳,终使得国反正,昌复晋祚。

  再说那位如夫人。话说齐桓公小白好色,一生娶妻无数,可惜都天不假年,先后立过三位夫人,均亡不在。后便不再新立,只以如夫人当之。其中,有长卫姬,少卫姬姊妹两个,那长卫姬得宠,就与雍巫、竖刁等人,私相授受,欲行谋逆,好为其子无亏夺了世子之位,可惜算计不到,便其他公子亦有图谋。想那齐桓公英雄一世,最后竟饿死在病榻之上,被高墙竖起,隔绝消息,死了许多日中都无人殡殓。史家谓:“停尸不顾,束甲相攻。”外面,就几番几复之间,你夺了大臣,他占了朝门,殿陛之内,乌烟瘴气。好在桓公生前,曾托有宋襄公定太子之位,此争斗才告一段落。

  虽然,一番折腾,已伤筋动骨,把齐桓公好端端经营地一副家业,付之东去。再看他几个儿子,更是轮番称位,打个不停。先是公子无亏,三月便为国人所杀,后宋襄公定位世子昭,是为孝公。孝公死,其子被杀,公子潘夺位,是为昭公。昭公死,其子舍亦被杀,公子商人夺位,是为懿公。又未久,懿公在竹池遇弑,公子元夺位,是为惠公。终于,齐桓公这几个宝贝儿子,乱哄哄都把大位摸过了一遍,总算拉倒。诚然,后面这些不该算在长卫姬头上,但其为发端,不可谓其祸之遗毒不深,难逃史家直笔。

  说过乱政,再说宣淫,头一个就得说是周襄王的王后叔隗,也即“前叔隗,后叔隗,如珠比玉生光辉”的后叔隗。她欺襄王年老,竟与甘叔带眉目传信,田猎定情。还在宫中,一发地不避讳旁人,只瞒过襄王不知。甘叔带流连宫闱,不是日后他吃酒带凶,调戏了宫人小东,被小东去襄王处告发,想必襄王就还蒙在鼓里。按说从前,这甘叔带就曾有过一次夺嫡之举,勾结伊雒之戎,来攻成周,被齐桓公命管仲前来带兵剿灭,后甘叔带逃国在外。再后,有襄王的母后惠后,几次中间斡旋,央得襄王心软,接甘叔带回周,不想死性不改,遽与叔隗勾搭。小子冒昧,倘若不是东窗事发,难保他俩个不在日后生出些出轨之事来。

  再来是文姜。更是奇中之奇,竟与自家的亲哥哥齐襄公诸儿通奸有染。怪不道从前,其父齐僖公三番两次向郑世子忽提婚,都被拒而不受,想是风评不正,耳朵里早灌满了。可巧,就被鲁桓公接下,求娶文姜,并大婚之后不久,赶上归宁,鲁桓公夫妇如齐。哪料想,鲁桓公在无意之中就撞破了兄妹好事,于是糊里糊涂,窝里窝囊做了花下之鬼。正是:

  只见美色不见刀,刀刀催命命该着。

  只谓温香有软玉,哪料宏图帝业消。

  话说在这,小子就突然思想起来,这齐僖公还有一个女儿,宣姜。本说嫁给卫太子急子,不想让公公卫宣公半道儿截了胡儿,媳妇做成了夫人。好么,一发地乱。便宣姜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为她儿子公子朔,没两番便勾兑得太子急子与自家公子寿(寿与朔为宣姜所生)被杀,着实也不简单。后世有诗评曰:

  妖艳春秋首二姜,致令齐卫紊纲常。

  天生尤物殃人国,不及无盐佐伯王!

  上面述过,无论正史乡间,便兄妹也好,叔嫂也好,倒也都曾有过,称不得稀奇。好歹够得上男欢女爱,平辈之情。下面说的王姬,哪可是亘古未有的了。说这,却要从宋襄公那里先着补一嘴,怎么呢?就从打他定位齐孝公以后,自认为建立不世之功,也要学人家齐桓公伯霸天下,做个衣裳之会,约滕、曹、邾、繒等小国。没想还人齐马不齐,这个迟到,那个晚来,激得宋襄公怨怒,执繒子以祭睢水之神,后又欲借楚王之力,狐假虎威,假仁失众,反叫楚王劫了盟主之位,好生羞辱。以后怒不可遏,誓要与楚人一战。这也罢了,谁料竟迂腐不堪,在战场上与楚军讲起君子之战。被打得落花流水,股中一箭,好延些时日,便一命呜呼了。

  其夫人王姬,就此成了寡妇,偏愈老愈淫,于族孙当中,相中了美若少妇的公子鲍。几番逼诱,由不得公子鲍不从,也是该着,当时的宋昭公不理朝政,只要从田为乐,那还不由着这祖孙俩吗?安排时日,于路上截杀了宋昭公,再扶公子鲍继位。从此后,她俩个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去了。

  及末,总少不得还要提说一个万人迷,夏姬。虽非王后、夫人,可手中的人命也不少,其是郑穆公女,下嫁给陈国夏御叔为妻,故名夏姬。先是,做了文姜第二,在家时与公子蛮兄妹有染。可惜,公子蛮早夭,夏御叔亦死早(怎么说?这两位还都这么有眼力见儿),剩下她一对儿孤儿寡母,多承大臣们“照顾”,先后同了孔宁、仪行父,而他两个又争风吃醋,把夏姬献给了陈灵公,于是乎,这仨儿就干出了千古丑事,与夏姬群游群戏。时人讽曰: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终于,其子夏征舒不忍,一怒激杀了陈灵公。及后,夏征舒旋被孔宁、仪行父招引来的楚庄王所杀。夏姬被掳至楚,就引得楚王要纳,公子侧要争,先后被屈巫苦谏而不从,最后且便宜了连尹襄老。却屈巫一肚子委屈,怎么呢?他哪里好心,分明也是要娶,只碍着楚庄王不敢放肆罢了。及最后,连尹襄老战死,夏姬复做了寡妇,又被继子黑要烝淫(下淫上曰烝)。屈巫见空儿,终得便与夏姬暗中寄语,即以送夏姬归郑为名,于路上纳为夫人,欢欢喜喜,都归晋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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