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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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见他是在十年前,我家屋后的菜园地里,他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在一大片辣椒园中。我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追过去时,却早已被他察觉,他很迅速的从一米高的地基上窜下,飞快的躲进了一栋楼里。我跟了过去,在楼梯口最深的角落里看见了他。

他一身黑色毛发,两只前爪扒在砌起的一面砖墙上,透过砖墙上的洞口露出一只小脑袋,全身乌黑,只有鼻梁上有一抹白。我站在楼梯口,没敢走近,只是远远的和他对视,他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我,我蹲在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没敢前进一步。我在他眼中竟看到人类才有的,想要表达什么的神情。一种感觉,认定他一定会走向我。许久,他喵了一声,朝我走来,依偎在我身旁。我伸手抚摸了他几下,他对我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我就这样轻易的把他抱回了家。

到了家中,他一开始很乖,我对奶奶说我们把它养家里吧。他似乎能听懂我们的对话,一个劲扒拉后门想要出去,奶奶拿出根绳子将他绑在家中。他知道再闹腾也无济于事,索性安静了下来。就这样他成了家猫,每天定量给他喂食,连绑了数日,解开来,他也不跑了。

他每天在家中转悠着,冬天很冷,他就睡在用来保温水壶拿稻草编织的捂子上,懒洋洋的样子很是舒服。等到再冷些,他就开始往家门外临时停靠的汽车里钻。爷爷好奇他是怎么爬进去的,就拿扫帚去车下扫,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天暖和的时候,他开始出门溜达,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第一次偷跑出去,大家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关好门窗入睡前听见窗外他的叫声。他在防盗窗和玻璃窗中间来回踱步,叫我们开门,后来才发现他竟将纱窗刨了个小洞,借此早出晚归。他相当的聪明,我们忘了为他准备沙盆,他就在我家自来水池里尿尿,被我发现后,我试着抱他去了蹲便池里,告诉他不可以再在水池尿,大家都是在厕所尿尿,只说了一遍。等到下次见他,只见他一本正经的在坐在便池里排泄,翘着屁股,尾巴放在便池外的地面砖上,有模有样。我故意捉弄他,去轻踩他的尾巴,他不耐烦的转了个身,面对我,把尾巴放在后面的地面上避免我去折腾他。他拉完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等家里人看见了就帮他冲掉。

没过多久,家里又来了只新成员,一只白猫,刚出生没多久就送来我家了。小白猫不懂事经常会去挠这位大叔级的黑猫,找着他打架,但人大叔根本不理睬,很高傲的自己走自己的路。到了冬天,两只懒猫,一猫扒着一只保温捂子,姿势都是一个样,很是惹人怜。

发小一家自从搬到很远的地方后,她家的猫就走丢了。看到我家两只猫,便说好哪天晚上来我家领走一只,我是极不情愿的跟奶奶抱怨过很多次。直到发小父母过来领养的当晚,他两都不知去向。大家都觉得奇怪,奶奶让叔叔阿姨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他们的踪迹。最后,把每天来找我家小白玩的一只小野猫抓了去。后来听说那猫没在他们家待多久,也走失了。他们带着那只小花猫离开不久,我家的两只猫便从奶奶老旧的大衣橱上蹦了下来。我想一定是大黑听到我们的对话所以才吩咐小白一起藏起来了。

因为小白还是只小奶猫,所以刚来我家的时候,大家对它宠爱有加,对大黑忽视了很多。大黑捉回家时年岁已大,小白不懂事经常欺负他,大黑不知道是懒得理他还是因为疲惫,绕道而行。吃食的时候,小白也经常抢先吃的很多,大黑好脾气,总是吃小白剩的。两只猫后来还是挺友好的相处玩耍。

大黑大概在家里的第二个年头,呼吸道总会发出呼呼的声音,我时常怀疑大黑的心脏不好。接下来便食欲不振,总是病秧秧的躺在一旁看着小白吃的一头劲。于是每次喂食我都是先把小白拉走,让大黑先吃。

没过多久,小白也病了,不再闹腾,吃的也少,还经常鼻涕流流的,应该是感冒了。长大了的小白也不再像当初那样萌萌的,我们的关爱又回到那只疑似心脏病的聪明大黑身上。

一次放学回家,没有见到小白的身影,后来奶奶说让一个学生娃抱走了。那个小学生问奶奶,他很喜欢这只猫,能不能抱回家养,奶奶就这样答应了。从此就只剩大黑一个在家里,他呼吸沉重,胸腔里总像缠着一层时刻让人窒息的纱布。大黑没过多久就失踪了,爷爷奶奶让我在家里床底,衣橱底都看看,他会不会死在里头了,我一直没敢找。

后来他们也没找到,爷爷说一定是他又去哪辆车上取暖,被发动的车带走了。我不信,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就像姑妈家有条灵性的老狗觉得自己快死了不想让家人看到,跑到很远的竹林里独自静静地离开。他不想家人伤心,希望我们记得他还活着。

几年后,我升了高中,走在放学回家的小巷,我看到一只神气的浑身通黑,只有鼻梁有一抹白的黑猫在垃圾堆里找吃的。我叫他的名字,他没有搭理。我走近,他却很是害怕。我想一定不是我家大黑,大黑要在的话就要成猫精了,况且大黑也不会这样怕我。

回到家中,我告诉了奶奶,奶奶说你怎么不叫他,告诉他,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后来想想奶奶那么大年纪还记得这只猫,一定也是非常想念。我暗暗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把大黑带回家,但是自那以后,每每走过那条小巷,再也没有看见过他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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