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叔

八叔说他不是一个人,大家都笑他糊涂了,一个单身老人,几十年没有伴,怎么不是一个人。


八叔还是说他不是一个人,他有老伴,于是,几个侄儿媳妇都让他说说怎么就不是一个人。


于是,八叔提起年轻时候的事,那年,八叔11岁,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奶奶领着他去挖野菜,爷爷带着其他弟兄去讨饭。


没有野菜,都被别人挖光了,奶奶只好领八叔去一个叫祸坡的地方去看看,据说那里是以前埋葬外地来的饿死的人的坟地,大家都不敢去,在那里,或许有剩下的野菜。



八叔年龄小,不知道害怕,奶奶也是没有办法,就硬着头皮去了。


那里野菜的确很多,八叔兴奋的在土堆旁边穿梭,“娘,娘!”忽然,八叔吓的大叫起来,奶奶也吓的差点坐地上,只见一个被扒的乱七八糟的土堆旁,有一个蓬头垢面的枯瘦女孩伸着脏兮兮的手在发出羸弱的呼救声。


奶奶吓的拉起八叔就跑,一口气跑了好几里路才坐下大口的喘气。


八叔问奶奶,那小孩怎么了,怎么会躺在土堆里,奶奶叹口气说“唉!一定是谁家孩子饿晕了,大家以为她没了,就把她埋了,埋的不深,她醒过来,求生欲望又让她扒开了土堆,唉!活过来还不是又得饿死,唉!造孽哦!”


“娘!那她能回家吗?”八叔问


“回啥家,这孩子不定是哪里讨饭的,爹妈早走了,她又饿晕了,怎么回家!”奶奶叹口气。


八叔怯怯的看着奶奶“娘,我们留下她吧?多可怜!”


奶奶看着八叔,掉了泪“八儿,不是娘心狠,我们留下她怎么办,你们几个尚且挨饿,给她吃什么!”


“我可以跟她分着吃,把我的分一半给她!”八叔说,眼睛里满满的祈求。


奶奶犹豫了半天,终于没狠下心,又和八叔走回去,从土堆边扶起虚弱的女孩。


奶奶背着满身泥土的女孩,八叔背着装野菜的筐子,回了家。


奶奶弄了水,给女孩洗了脸,又熬了一碗野菜汤,女孩狼吞虎咽,吃下饭,女孩气色好多了。


她告诉奶奶,自己是郭园的,叫麦子,跟父亲讨饭,三天没吃饭了,就饿晕了,后来,醒过来觉得气闷,好像被什么埋住了,就使劲扒拉,才知道自己被一捆草捆着埋在土堆里了,她哭着喊爹,可是茫茫荒野,哪里有爹的影子。


奶奶听掉了泪,叹口气,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吃不饱,有野菜团子,好歹饿不死!”


女孩和八叔同岁,从那以后,俩人天天一块挖野菜,一块跟奶奶去讨饭。虽然爷爷因为凭空又添了一张嘴吃饭很是焦虑,也只好留下她。


八叔很喜欢乖巧伶俐的麦子,不管吃什么,都会分一半给她,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一起熬过了艰难的岁月,两个孩子感情特别好,到了十六七岁上,奶奶看着两小无猜的俩孩子,心思一动,问麦子愿不愿意嫁给八叔。


麦子羞赧的低下头,说“娘说咋办就咋办!”


于是,麦子嫁给了八叔,后来麦子怀孕了,八叔巴不得把媳妇放嘴里含着,虽然没有什么好吃的,但是有一口东西,他也得省下来给麦子吃。


奶奶也高兴,几个儿子因为穷都老大不小了还没讨到媳妇,没想到老天让她捡了个媳妇给八叔,现在又怀孕了,老人不知道有多开心。


可是,没想到,这个全家人都在等待的孩子却要了麦子的命,也要了八叔一辈子的幸福。


眼看该生了,八叔请来了接生婆,可是长期营养不良,让麦子没有力气,偏偏又是胎位不正,难产,虽然八叔急得在门口哭泣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接生婆慌了,奶奶哭着瘫了,麦子终于还是没逃过一劫,母子都没保住,那年,麦子19岁。


八叔疯了,埋葬了妻子,他不吃不喝一个星期,后来就不正常了,除了干活,就是呆在埋葬麦子的坟地里,或许,他还在等待奇迹再现,等待麦子再次醒过来。


几十年过去了,八叔没有再娶,不是没人愿意嫁,是别人一提,他就乐呵呵的说“我有老婆,不能对不起人家!”


许多年以后,没人记得麦子,年轻人没人知道八叔的往事,都好奇他怎么总说有老伴,于是,八叔就会提起麦子。


八叔去世后,就埋在祸坡,按他的交代,埋在麦子旁边,八叔的事没人再提起,只是每次经过祸坡,总会想起他和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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