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猎手

阿三的父亲是个出色的猎手。

阿三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阿三之所以会成为猎手,和母亲的离去有绝对的关系。阿三在十岁那年,一个秋天的傍晚,阿三看见父亲背着满身是血的母亲回到他们的垛木房,母亲奄奄一息,脖子被咬得血肉模糊,阿三吓得惊恐的大哭起来!母亲就这样离开了阿三和父亲!

后来,阿三才知道,那一天,母亲去放羊,父亲去山上砍竹子,等到父亲砍好竹子来找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是阿三看到的样子了!

阿三的母亲是被豹子咬死的!

阿三家住在大阴山的近山顶的地方,出门几十米便是茂密的灌木林,翻过大阴山便是原始森林一样的山林,人在林子里,只能够看见树叶的间隙里丝丝阳光。林子里曾经出现过熊和豹子,不过,几乎没有人见过,阿三的父亲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幸的是,阿三的母亲却遇到了!

阿三的母亲去世后,阿三就跟随父亲一起生活,阿三的父亲是个猎手,经常进入山林打猎,虽然那时候生活不好,可是的父亲是个出色的猎手,阿三却也是经常可以吃到肉类,比如麂子、兔子、斑鸠等。

母亲去世后阿三就没有读书了,回家后经常随父亲一起到山里打猎,父亲狩猎时的果断和捕获猎物时的满足深深的影响了阿三,渐渐的,阿三发现父亲总是在寻找一种猎物,可是好像从来也没有找到!

阿三时常跟随父亲打猎,渐渐的也学会了各种狩猎的方法,能够熟练的使用火枪、扣子和铁锚等打猎工具,也能够独自打些野味回来了。

又是一个秋天到来,一天早上,阿三的父亲把阿三叫到跟前,对他说:“阿三,从今天起,我不打猎了,把这把火枪交给你吧!”阿三接过火枪,看到父亲有些恋恋不舍。这一年,阿三有二十五岁。

“阿三,我一直想寻找那只咬过你妈妈的豹子,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见过豹子!”阿三看见父亲的眼里泛着泪花。

“爹,我也想找!这回,我来找吧!”阿三同样对豹子充满了憎恨。

由于粮食奇缺,人们迫切的需要发展生产,种植粮食,需要更多的耕地,于是大山附近的人们开始疯狂的砍树开荒,大阴山的猎物越来越少。多数时间,阿三上山的收获变得很少了,只有些兔子和斑鸠之类。阿三的猎枪也很少使用了,多数使用扣子和铁锚来捕获猎物了。

阿三上山时,总是要仔细的观察动物的痕迹,在这些动物留下的痕迹中寻找它们的活动规律,然后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扣子或者铁锚,以此来捕获猎物。

阿三也没有想到的是,他捕获豹子的机会竟然来自一个冬天。

那天下午,阿三像往常一样上山打猎,在离家大概八百米的一片茂密的林子里,阿三看到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足迹,阿三仔细的观察一下,确定那不是来自牲畜的足迹!但应该是稍微大一点的某种动物的足迹,阿三有些兴奋。于是,阿三决定在那里下一个扣子,看看有没有机会捕获什么。

阿三特意找了一根韧性非常好的树木来作为扣桩,他精心的下好扣子后就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放亮,阿三就领着他的黑狗出发了,他想去看看昨天下的扣子是否会有些收获。

当他们走到离扣子大约四五十米的地方时,黑狗忽然狂叫起来,声音里有些兴奋,也有些恐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阵凌乱的响声,像是有动物穿过树林。阿三心里一阵狂喜,一定是扣子捕获到猎物了。

阿三继续向安扣子的地方走去,黑狗狂叫着步步向前,忽然林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接着摇枝断叶的声音让人感觉一阵惊悚!黑狗的叫声更加兴奋,却停止了前进,直到树林的响声渐渐远去才又慢慢的向前。阿三也感觉一有点害怕起来,只是有黑狗的陪伴才敢继续走近。

等到他们走到下扣子的地方,发现扣子已经不在了,安扣子的木桩也不在了,凌乱的现场证明扣子一定是拴住什么猎物了,而且,力气还不小,把木桩都抜起来了。顺着树林凌乱的方向看去,阿三发现,在离安扣子处十米左右的地方,竟然是一只豹子!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阿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阿三有些惊喜,却真切的感觉害怕起来!

黑狗堵在前方狂叫不止,豹子伏在地上,扭过头用眼睛惊恐的盯着黑狗,它的前脚被扣子死死的拴住,看来是经过长时间的挣扎它已经没有了力气!

阿三定了定心神,细细的看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只不太大的豹子,大概有一只大狗那么大,阿三突然想起刚才的那一声凄厉的叫声,那肯定是一只母豹。阿三看了看周围,发现确实有另外活动的痕迹,阿三还是有点害怕,他想尽快的离开树林。

阿三不敢靠近豹子,于是他端起火枪,朝着豹子的头上开了一枪,豹子几乎没有挣扎就死了。看到豹子死了,黑狗也不叫了。阿三坐在地上,发现手心全是汗水。

坐了一会,阿三走过去,把扣子解开,试了试小豹子的重量,大概有七八十斤的样子。阿三背起火枪,提起小豹子的两条腿,甩在肩膀上,立刻往家里走去。

冬天的早晨,阳光很温暖。

阿三把小豹子扛到家后,顺手摔在空旷的院坝上,一屁股就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阿三觉得自己好像虚脱了一样,满身大汗。

阿三的父亲从屋子走出来,看到阿三竟然扛回来一只豹子,自己也吃惊不小。忙问阿三是怎么回事,阿三才把过程给父亲说了一遍,听完后,父亲像如释重负一般,拿了个凳子在院坝坐了下来,眼睛望着阿三的母亲埋着的方向,一言不发。父子俩都没说话,就这样坐了好长时间。

阿三的母亲离开后,阿三家就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了。坐了一阵子,父亲起身后就进屋做饭去了,阿三拿来烟筒,依旧坐在石头上开始吸烟筒,吸烟筒是他和父亲共同的爱好。父亲蒸好包谷饭,煮了一锅青菜,两人就开始吃饭了。

吃完饭,阿三问父亲小豹子咋办。

父亲说:“我们这里的人都没有吃过豹子肉,要不我叫他们一起来吃?”。阿三说:“好吧”

于是,父亲出去叫不远处的几家邻居一起过来,准备把小豹子收拾了大家一起吃顿豹子肉。

听到吃豹子肉,大家都很吃惊,也很想来吃,于是大家很快便来到了阿三家中,大家都没有真实的看到过豹子,所以这次算开了眼界。同时,大家也不断的询问和谈论关于捕获豹子的经过。

阿三的父亲和几个邻居一起把小豹子的皮剥了下来,然后砍了,就在院坝边上支了一只大锅煮豹子肉。下午,豹子肉煮熟了,大家就在院坝一起把豹子肉吃了,吃一次肉不容易,吃一次豹子肉更不容易了!

吃完豹子肉,太阳西斜,邻居渐渐散去了。阿三收拾完院坝,就开始坐在院坝吸烟筒,等烟筒吸够了,太阳也落尽了。

阿三的家在大阴山靠近山顶,是村子最上边的一家,出去几十米就是茂密的灌木林,阿三家的房子有三间,正房是土墙房,耳房是一间垛木房,面房也是垛木房,院坝就是一块平地,也没有院墙。

天黑后,阿三和父亲在耳房烤火,父亲没事就吸烟筒,那时乡村的冬天,晚上就是烤火和睡觉,没有灯,没有收音机,更没有电视。

忽然,一声低沉凄厉的叫声传了过来,黑狗在耳房门外猛烈的叫了起来。阿三大吃一惊,这个声音和早晨听到的声音就是一种声音!是那只早上跑掉的母豹!过了一会,叫声又一次传来,好像越来越近,黑狗的叫声有些惊恐,阿三也顿觉害怕起来。

黑夜里除了火塘的火光,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时会让人更加害怕。母豹是闻到了小豹子的气息,循味而来的。豹子的凄厉叫声越来越近,人和狗也觉得越来越害怕。

阿三的父亲说,我们去院坝烧一堆火,豹子害怕火光。于是,阿三和父亲拿了些大木疙瘩,在院坝烧了一堆火,火堆在冬天的黑夜里格外明亮。有了火堆,阿三的害怕减少了一些,豹子的叫声依旧一会儿又传来一声,凄厉悲凉。

阿三和父亲继续在耳房烤火,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黑狗在门外不停的叫,就这样熬了大半夜,父亲在院坝的火堆上加了些大柴,安慰阿三说不怕的,这火可以烧到天亮了。说完去正房睡觉去了。

阿三也爬上耳房的楼上去睡觉,可是,豹子凄厉的叫声和黑狗的叫声让他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到天开始放明,豹子的叫声才渐渐远去,阿三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到阿三醒来,太阳都照得很高了,父亲已做好饭,院坝的火堆还有青烟,没有完全熄灭。黑狗也很疲惫的样子,趴在院坝边上晒着太阳,一动不动。

吃过饭,阿三的父亲出去放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赶的很远,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放了。阿三什么也不想做,他望着昨天剥下的小豹子的皮,仿佛昨晚母豹的叫声又在耳边响起。

阿三在家里呆了一天,什么事也没有做,父亲放牛回来,吃完饭又开始烤火和吸烟筒。忽然,凄厉的叫声又一次传来,黑狗又开始猛烈的叫唤,阿三的心颤抖了一下,他想这个声音肯定回来,但是他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阿三的父亲又拿了些木疙瘩,在院坝里烧起火堆,阿三就像看到母豹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望着他们的院子,一声一声凄厉而无奈叫着。

阿三和父亲又在耳房的火塘边上熬了大半夜。躺在床上,阿三想起母亲,想起十几年前的情景,他突然想哭,他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这次打猎。母豹的叫声还是凄厉而无奈,黑狗还是叫唤不停。

每天晚上,阿三都不情愿而又有些害怕的等待母豹的叫声和黑狗的叫唤,只是,他越来越后悔这次打猎。

父亲依旧每天晚上在院坝烧火,每天晚上一起熬夜。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一天晚上,阿三终于没有听到母豹凄厉的叫声,黑狗也终于没有叫唤。在这一天夜里,阿三依旧没有睡好,他感觉自己不想打猎了。

第二天起来,阿三把火枪拿出来,细细的擦了一遍,在耳房的木墙上打了一颗钉子,轻轻的把火枪挂在了木墙的钉子上。

从此,阿三不再上山打猎,他也成了大阴山的最后一位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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