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陌上走过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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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青春留下的印记,可能记不全所有的人和事,但总有那么一些会让你永存心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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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啦”!

苏伊看着桌面上的考试试题,不自觉地咬着嘴唇,还好,不是那么疼,心里却在狠狠的懊恼着。

从小学到初中,数学就是苏伊心里的一块魔咒,她无论怎么努力,尽管可以把黑板前上课的老师盯进脑子里,老师那口若悬河的嘴巴还是像嗡嗡作响的噪音在苏伊耳边越来越小,越来越轻,直到她的思想已经不知游离到哪里去了,老师讲解的内容始终还是不明就里,糊里糊涂。

“我爸妈把我生得太笨了”

苏伊不止一次这样想,为什么对数学百分百的白痴,数理化里的那些符号数字对于她就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兽,看着它们就畏怯,就如此刻在她面前的两张试卷,她坐在那里,一如既往的发蒙难熬,拿着笔的手不知道往哪里写下去。

苏伊努力的直起背部,用眼睛的余光左右扫视一遍,同学们都很专注的做着试题,教室里满是沙沙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监考老师跺着方步来回巡视,苏伊的心里充满焦灼,她在想找机会能抄到一点答案就好,也不至于考完试下来一个大圆蛋在她的大名旁吧。

苏伊的同桌是一个男生,他叫宋伟明,是班里的班长皆数学课代表,前桌是女生赖红丽,她的成绩也一向挺好,以往遇见这种考试,她知道后桌的苏伊不会做题,在她能有充裕时间的时候,她多少会故意把试卷放下,稍微侧身让苏伊抄点答案。但今天不知是试题有些难还是比较多,她完全没有顾上后面的苏伊。所以苏伊把心思投向同桌的宋伟明。

苏伊身体右倾,尽量保证脖子的转动幅度,以免引起监考老师的怀疑,她把目光喵向伟明的试卷,终于让她成功的抄到了,那些数字啊选项啊正被愉快的收入到苏伊的试卷,如果可能,能抄到及格再好不过了。

可能宋伟明有点察觉苏伊的举动,他抬起头用疑惑或者是鄙夷的眼神看向苏伊,然后把自己的试卷往另一边挪挪,用手肘最大限度的挡住苏伊的视线,他不想让他的同桌抄他的答案,没有为什么,就是一种本能,或许还有作为班长的那点正气吧。

哼哼,苏伊气馁的在心里嘟囔着:

“不看就不看嘛,有什麼了不起”!

这时监考老师又走过来,苏伊假装用笔在纸上写着,她想象着自己也能刷刷刷的做题,而且做得又正确又快速,不知觉的都把试题全部写得满满的,其实她知道,她是乱七八糟的乱写一通,交卷后的分数嘛那肯定是一个大大的悲惨。

这段经历,留给苏伊是无法抹灭的心理阴影,后来她的数学成绩也从来没好过,但伴随她的是长达十数年的的噩梦。

黑压压的教室分散着坐着一些人,有认识的,也有陌生的,苏伊沮丧的脸,在心跳不断加速的过程中变得越发紧张不安,她惶恐,握笔的手都浸出汗,可是周围都没有人帮她,她给予最大希望的同桌照例冷漠的捂住试题不让苏伊抄去,苏伊就在窒息压抑的教室里悲哀的惶惶度过,时钟一点一点过去,终于不得不到交卷的时刻,苏伊死得心都有了,额头的汗水伴着心里的慌乱让她忍不住想要大声哭喊出来。

眼睛猛然睁开,哦!原来是梦,苏伊慢慢清醒过来,庆幸这只是一个噩梦,虽然同样的梦镜已经伴随苏伊无数个夜晚,可她还是在此时从心底欢呼这的确不是真的,她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虽然这个梦每次来到她梦里都如法炮制的折磨着她,让她心悸依然,尤其是那个明明可以给她抄到试题,却偏偏不让她抄去的班长宋伟明,她着实有些恨的牙痒痒。

虽然现在的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考那些该死的数理化,背总也记不住的公式和无论怎样现学现套都永远做不会的试题了。

青春像极那朵被时节渐渐晕染的青梅,泛呈着淡淡的颜色


——2——

那时的苏伊快十四岁,她是一个特别瘦弱单薄的女孩子,还未完全张开的脸庞也能看出女孩子的清秀,可能谈不上美吧,满脸的秀气文静,梳着两条小辫,表面的内向羞涩,让她在学校和班级里就是一个特不起眼的小姑娘。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季,少雨的冬,被冷风吹拂的脸颊,尤感冰冷凛冽。七点的早晨,街道空旷人稀,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公交车也没有现在多的路线,流动人口很少,都是本城原住民。整个城市显得清静纯粹。

苏伊单肩挎着书包,那是一种小小的帆布包,一个包里基本可以装完数理化政治地理英语和音乐的全部书籍以及作业本文具盒。她欢快地走在路上,学校不是很远,但走路上学还是会花上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路上可能会遇上同学,那结伴而行就更能给步行上学增添几多乐趣。

那时的学生都不太懂得打扮,穿着简单朴实,可能爱美也是女孩子的天性,苏伊和女同学们还是会因为谁穿漂亮的新衣而兴奋的指指点点,羡慕并幻想着,如果也能有一件这样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是不是也很美呢。

一点也不意外的,那天的苏伊在上学路上碰到了秋蝶。

“苏伊”

秋蝶快速的蹦跳到苏伊身旁,神秘兮兮的凑到苏伊耳边小声说着一个她认为神秘的事。

“今天晚上下晚自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望着秋蝶,苏伊颇有兴趣的问“有什么好玩儿的?”

“放学告诉你”

秋蝶哈哈笑着,卖着关子。

秋蝶是一个古怪精灵的女生,和她名字里的文艺范儿有着天壤之别,反而大大咧咧,像一个男孩子。她常常有很多新奇有趣儿的玩法,同时也是一个颇有人缘的豪爽女生,可以和男同学打得火热,可以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苏伊喜欢和她一起玩儿,她激起苏伊性格里的另一面,就是野性和追求刺激。

初中生活单纯快乐,但在苏伊心里却有一点不美好的地方,那就是她颇为头疼的理科。那时的学校还没有实行分科,在这所中学就读两年多,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就会中考,苏伊从来不认为自己能考上一个好的高中,读书对她来说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儿,唯一让她喜欢的事是她爱看书,对语文有浓厚的兴趣,上语文课是苏伊盼望的事儿,尤其是作文课。

苏伊时常畅想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课外书籍是她的最爱。语文老师布置的命题作文也因为苏伊爱看书的优势,作文在苏伊的笔下变得如鱼得水,轻松自如,而每每作为作文范本被老师当众表扬朗读的时候,苏伊才能从中找到自信和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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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伊的同班同学,也是她最好朋友之一的是一个叫莫菲的女孩儿,她长着满月式的苹果脸,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她们两关系亲密走得特别近,放学回家基本都是等在一起,然后去她们的秘密属地去取各自上学路上放在街旁土墙缝隙里的东西,那里面藏匿着总也说不完的悄悄话,或是愿望之内的纸条。即使天天见面,也在她们认定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放置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秘密,现在想来,是不是特可笑天真?

苏伊和莫菲在一起的时候是文静小女生的性格,因为莫菲也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儿,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成绩属于中等偏上,关键不偏课,老师其实最喜欢这种学生。偏偏莫菲和苏伊很投缘,不在乎苏伊是一个数学考试可能会得零分的严重偏科女孩。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刺耳地响起,经常都会把上课走神的苏伊吓一跳,随之振奋精神,快速收拾书本文具,她在想着今晚和秋蝶的约会,又想着怎么样才能不让和她同路的莫菲知道这件事,因为她知道莫菲一定不喜欢冒险,她隐约感到今晚的事一定是个冒险的事情。

她太了解秋蝶了。

三人同行,路上聊着今天学校的趣事,秋蝶不时向苏伊眨眼,苏伊会意的用眼神回应着。

莫菲分手回家的路口到了,三人挥手再见,磨磨蹭蹭的,苏伊和秋蝶不时回头望着莫菲越走越远,浮在脑中的期待更上心头。

“走,跟我来”!秋蝶拉着苏伊的手,从过来的路往回走去。

虽然只是黄昏,但冬天的夜来的早些,稀疏的路灯泛着微黄的光亮,把寒冬的冷咧映衬得格外肃穆萧条。

“看见没有,那些花”

秋蝶用手指向路旁一紧靠平房边的一棵树,树上正开着一朵朵漂亮的冬玉兰,平时每天上学都会路过,只是觉得好看,也没其他什么想法,苏伊狐疑不解地望着秋蝶。

“我們爬上去把它摘下来”?

这样一说,苏伊顿时被撩起兴趣,刺激兴奋在心中升起。

说干就干,两人观察着,要想直接爬上树有些不容易,最好的办法是先攀上旁边平房不是很高的窗台,站在窗台上伸手就可以摘花了。

垫起脚尖,或一次次蹦跳着,隐约透过窗户看见有人在屋里,如果乘她不注意,攀上窗台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苏伊和秋蝶小声商议着,路旁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路人走过,在冬季的黄昏夜,两个女孩完全不能引起他们的关注。

苏伊自告奋勇,“来,你扶住我的腿往上,我先上去”。

两人努力着,慢慢一点点的往上蹬着,终于,苏伊一条腿已经成功的够着窗台,“快,再使劲一点”!

就在此时,只听得啪啪啪几声,两人的身体被一股电流唰唰地击打着,瞬间惊慌恐惧占据全身,被一股力量拉拽着都不能分开了,同时几声惊叫也脱口而出,心想着死定了!

也是命不该绝,或是这窗户里的人设置的电压不高,苏伊和秋蝶竟然挣脱开来,同时扑通摔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望着彼此,惊奇地发现都没有哭。

接着一声喧闹接踵而至,身旁突然奔过来几个气势汹汹的男女,上前一把抓住苏伊秋蝶,嘴里还怒骂着:

“今天终于逮到两个小贼,”

“怎么还是两个女孩?”

“原来是你们两个从窗户偷我家的东西”

苏伊和秋蝶被这气势彻底吓住了,刚从被电击的惊魂里还没透过气儿,又来这一出,她们哇的哭出声来,极力辩解着:

“我们没有偷东西,我们只是想爬上来摘花”

可能她们的辩解最终得到一点相信,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小女孩,几个大人放开了抓住她们的手,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骂骂咧咧:

“女孩子不学好,还学会扒窗户了”

丢下她们,走了。剩下苏伊和秋蝶满腹委屈和不知所措,看着围观的几个路人,羞得恨不得钻地缝。

此后几天,两个人心照不宣,特别是苏伊,垂头丧气的,都不愿提这倒霉事儿。

苏伊也从未把这事告诉莫菲,她不想她知道,她很要面子,本来就够丢人的了,莫菲知道,还不知怎样想她呢,她是一个热情但内敛优秀的女孩,苏伊不想因为这件丑事失去她最好的朋友。

这次事件成为苏伊和秋蝶两人心里埋藏的秘密,两人有时会偷偷说起,但是都后怕的要命,一是因为电击的痛楚,另一个当然是差点被人当小偷抓住的羞愧。

可是过不了多久,苏伊和秋蝶还是不改玩皮的性子,做了好多次啼笑皆非的囧事,这是后话。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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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课苏伊也喜欢,不是因为苏伊有多会画,而是美术课轻松好玩,课中还可以随意交流,美术老师不怎么管同学们,往往讲一会儿课就布置一个需要完成的美术作业,任同学们自由散漫去了。

美术课也是江小鱼的最爱,带着能看见一圈圈圆弧的深度眼镜,小鱼老气横秋的外表有着这个年龄男孩子不符的相貌神情,这堂课小鱼不用遮遮掩掩,他自信傲娇的画他笔下的古战场,威风凛凛的将军和旗下统领的千军万马,这些人物器械和动物在他笔下栩栩如生,和当时看的连环画相差无几,同学们都爱围观他的画,惊叹他画画的天赋和努力。

很难看到小鱼课间出去玩儿,他好像永远都在低头画画,一张一张,没有停息。

而大多的同学都会抓紧课间休息时间,去做自己最喜爱的游戏。

女生偏爱跳房子,那是那个年代学生的时髦玩法,在地上画线画圈儿画方块儿,圈儿里写有不同的字,然后放一个家里用完后装满沙的百雀灵之类的铁盒子,单腿直立踢着盒子在圈里和方块儿里的游戏;还有跳绳,单跳,集体跳;单杠,双杠等等…

男生就玩斗鸡,也是曲着一条腿,另一只腿站立,用膝盖去碰撞对方的膝盖,谁曲着的腿被碰下就算输,当然还有打弹珠,追逐嬉闹…整个校园在短短的十分钟课间休息中呈现一派热气腾腾,充满运动力的青春洋溢之氛围。

课件休息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又是没劲的数学课!

苏伊这样想着。

同学们意犹未尽的懒散着走进教室,整个教室还处在一种喧闹兴奋中。

班主任皆数学课周老师大踏步走上讲台:

“老师好”班长宋伟明率先带领同学们起立问好。

“同学们好”

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又开始一堂苏伊心虐的数学课了,

说也奇怪,苏伊虽然讨厌数学,但对周老师却有深深的好感,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数学周老师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青年,在他身上有着理工男精锐干练的气质,炯炯的眼神充沛着旺盛的精力,年轻的他领导着几十个十多岁的毛孩子,身为班主任,其实本身他就是一个大男孩,有时也会为一些比较顽劣淘气的男孩子弄得头疼伤神。

“咚咚咚”

“哎呀”

静静的教室想起尤为刺耳的声音!

正在黑板上写题的周老师回过头,就看见班里一个女生王敏涨红着脸,用右手扶着左小臂负痛的叫出声,而她同桌的裴俊则若无其事的望向一旁,躲避着老师探询的眼光。

周老师知道,肯定是这小子对同桌不小心越过桌面中间画的线,用什么东西惩罚对方引起的这场闹剧。

同学们已经见惯不惊,窃窃私语看着被老师请出教室反省的裴俊,裴俊好像早知这样的结果,倒乐得自顾一边去了。

伊看看自己的胳膊,虽然宋伟明不给她抄题,还好这家伙没有裴俊那样霸道,不会在桌上画三八线。

苏伊盯着重新讲课的周老师出神,这个有着大哥哥般温和气度的老师在她小小的心里掀起莫名的小心思,有点像甜甜的冰棒,冰爽清新。

苏伊对身边同岁的男同学们一向无视,他们就像一群闹山雀,无感甚至有些许讨厌。

苏伊不记得班里有没有同学早恋,像一张白纸的苏伊感情世界一如花开的白妁,透着无暇的光泽,唯一对周老师有着羞涩的敬意和爱戴。

十四岁的天空纯净透明,四季亦是最好,十四岁的苏伊懵懂不经事,却也没有过心的烦忧,日子不紧不慢,舒缓如潺潺清泉。

苏伊除了爱读课外书,学校组织的诸如跳舞唱歌也无一例外的有着热情,但因为是要示众的表演,苏伊又有太过胆怯的性子,往往不能大方的表现,以至于慢慢退去兴致。双重性格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伊喜欢玩儿,同班的好友应该有三个,除了莫菲,秋蝶,还有一个就是许晓玲。

晓玲最喜欢拉着苏伊去照像馆拍照,她们常常手牵着手,在闲暇休息时穿过大街小巷,去拍了很多当时颇为时髦的黑白照片,相当于后来的大头照,她们用像馆为数不多的塑料花,气球之类的充当道具,定格下一张张稚嫩青春的美好面庞。

最喜欢晓玲抱着一个大大的气球用双手贴在脸颊的照片,照片中的晓玲明目皓齿,咧嘴甜甜的笑容让苏伊很是羡慕,心想自己怎么照不出这样美丽的照片呢?

苏伊照相很放不开,不好意思表情,看以前的照片,总是很羞涩胆怯,这种时候内向的性格尤为明显。

如今的苏伊还保存着那时的照片,在某个不刻意的时刻,轻轻抚摸的手总伴随内心潮涌的追忆。

心底时常吟唱的那首歌,和着轻慢流淌的回味,在风铃的叮咛穿越声中,有泪缓缓落下。



“苏伊”

“今天放学早,去我家玩玩儿”

莫菲邀请着苏伊。

苏伊非常爽快的答应。

莫菲的家相距学校还是有点距离,比苏伊的家还要远一些,但两人丝毫不觉着,回家的路上照旧去到固定的街墙石缝取上学时塞进的纸条。

只是现在不记得她们的纸条到底写了些什么,在整整三年的初中时期,但肯定的是无关任何男同学,或者是恋爱,苏伊多年以后甚至有些懊悔为什么就独独少了这样的话题呢?

不开窍的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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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莫菲的家里,宽敞的四合院式的平房,如今的回忆却有着“斜阳却照深深院”的暖意。

莫菲家里有客人,厨房飘香,外屋的案桌上摆放着已经做好的琳琅美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苏伊悄悄地深吸被刺激得更加饥饿的空腹。

那个年代不像如今,可以天天饱食肉类美食,更何况是放学后的小孩子,苏伊顿时馋得直咽口水。

苏伊和她的家人一一打过招呼,莫菲可能也饿,但没到开饭时间,她好几次偷拿外面裹着蛋皮里面是肉,蒸好,已经切成片的厚肉片,你一片我一片的吃了好几次,那是苏伊吃过的最美味的菜肴之一。

那天在莫菲家怎么玩儿的记忆已经淡化,唯一深刻的就是她家的裹蛋肉片。

虽然莫菲爸妈热情留苏伊吃晚饭,苏伊终究不好意思留下,即使垂涎着想吃一顿的,但小小的苏伊最终带着满腹的遗憾和回味的余香回家去,直到今天,苏伊都无法忘怀当年的味道。

——4——

“今晚我到你家坐作业”

秋蝶问苏伊。

“正好,我妈今晚要出去朋友家”

“来啊”

苏伊的家是一幢通道式的五层楼房,有公用的厕所,分两间,里间用于洗澡,外间是蹲坑的厕所。家里有三间屋,有小小的专用厨房,但为了节省空间,各家基本都把厨房挪到家门外的通道上,一溜烟铺开各家的烧蜂窝煤的厨房设备,每到做饭的时候特别热闹,邻居们彼此都能互相说笑忙碌着自家的饭菜。

说是做作业,其实又是秋蝶和苏伊的惯用幌子。

晚饭后,秋蝶背着书包过来,两人把书本摊开在苏伊妈妈的嘱咐声中装模作样的做作业,妈妈前脚刚走,她们立刻装好书本商量着怎么个玩儿法啦。

实在有些无聊,两人跑到厕所的里间,趴在窗户边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冬天的黑夜说来就来,在一刹那间,就被夜幕拉长无边的纱缦,月亮隐约露出晦涩迷蒙的蛋黄色光亮,窗前吹过的北风,从苏伊和秋蝶的脸上冰冷的拂过,她们互相看着被冻得有些泛红的鼻尖,戏谑对指着开怀大笑。

十四岁的青春,除了会被成绩烦恼一阵,实际上是没有真正走心的不快,脑袋瓜里经常会冒出一些不靠谱的玩儿法,就如此刻的苏伊和秋蝶。

远远看见楼下拐角处款款走来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别人好端端地从苏伊家楼下路过,不知怎么就被这两个小女孩惦记上了,不约而同的恶作剧心思在两人的心里心照不宣。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你是一个丑八怪”

“丑婆娘”

“嘿,就是说你,”

苏伊和秋蝶就这样突然轮番开始奚落起这个可怜的女人,每骂一句,就把脑袋躲回窗里,兴奋的偷笑着。

最愚蠢的是苏伊秋蝶在厕所洗澡的里间骂了人倒也罢了,看到女人走过,居然又追回到自己家的窗户继续伸出头骂女人。

莫名被骂的女人刚开始都不知道是针对自己,狐疑的不断向上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从拐角处一直被骂到楼房的正面地段,她终于醒悟过来。

女人最终确定是自己被骂,开始回击,愤怒的回骂着向她挑衅的坏孩子。

终于不小心被女人锁定是哪个窗口了,怒火熊熊从楼梯口找上来:

“老娘马上来逮你们,有你们好受的”

边骂边咚咚咚的走上楼。

听着脚步声,苏伊和秋蝶吓得不敢出声,躲在屋里。

幸好没开灯。

“怎么办”?

两人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可笑又蠢蠢的女孩子在瑟瑟地等着一场急风骤雨。

上次闯祸是无意,但这次就是太调皮太鲁莽而且毫无礼数。

一阵阵惊心动魄的锤门声响起:

“给我出来,老娘不把你们的皮扒了”

“怎么不骂啦?接着骂啊,你们刚才不是骂得起劲儿吗”?

女人的叫骂声和擂门声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惊心,女人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可想而知。

而门内的苏伊秋蝶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后悔不迭,只盼望着女人找不见人快快离去。

女人怎能善罢甘休,被无辜辱骂的愤怒让她把门捶得更响,苏伊仿佛已听到大门轰然倒下的巨响,拉着秋蝶,带着哭音小声埋怨着:

“都是你,这是在我家,妈妈回来知道怎能得了”

“还有邻居都过来了,你听”

听见不断有邻居过来询问情况,然后就是女人的叙述和邻居的劝慰声。

“是男的还是女的骂你,你看,她家没人,你是不是听错了”

隔壁周阿姨问。

最奇葩的事来啦。

“不知道是女的还是男的,反正就是从这个窗口探头骂我的”

女人如此回答。

苏伊脑袋轰得一声更大了,此时,她都巴不得女人回答是女孩子在骂她,因为女人这样一说,她平时比较淘的哥哥可能要背黑锅了。

即使如此,苏伊也没勇气开门,两人几乎快趴在地上,也不觉得冷,生怕被女人从窗户外看见。

女人骂累了,也找不着人,邻居也一直安慰劝说,最后,女人悻悻地走了,留下一句:

“我还要来找你们的”

苏伊心惊胆战,听门外的人渐渐散去,夜,慢慢又恢复之前的宁静…

两个女孩那晚就这样在黑洞洞的屋里呆了好久好久,直到确认门外没有人,才偷偷把门打开,秋蝶背起书包,灰溜溜得像做贼似地溜走了。

这件事好像也不了了之,妈妈居然不知道,但苏伊却怀着深深的负疚感,经常在想邻居阿姨叔叔们会不会怀疑是苏伊哥哥干的坏事?可能她们不会想到是小女孩做得出来的事吧。

此后的好些时日,苏伊在家都过得战战兢兢,就怕突然有一天女人会再次找上门。

幸好,女人没有再来过。

青春如诗,清晰如画。青春不一定只有硕果累累的辉煌,青春还是初春土壤里探头生长的平凡小草。



——5——

走进家门,苏伊心里面怯怯的,书包里的试卷被伸进去的手紧紧拽着,捏出深深的皱褶。家长要在试卷上签字是学校的惯例,今晚注定少不了好一通教训。

晚饭有些心不在焉,胡乱扒拉着。

每每这种时候,苏伊面对妈妈关切的目光总是心虚有愧,包里试卷上触目刺眼的分数就像插进心里的利器,突然间有着生生的疼痛。

伊的爸爸在外地上班,平日里和妈妈哥哥一起生活,妈妈是机关干部,虽说工作不是很忙碌,毕竟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是不轻松,所以有时间会疏于对孩子们的细致管理,偏偏苏伊生性偏野,有着男孩子的淘气不羁,妈妈对这个看似灵秀乖巧的女儿简直没辙,尤其是每次拿回家的数理化成绩,看着分数,总是喃喃“我和你爸都是高材生,怎么生的孩子都差得离谱”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妈妈,我真的听不懂数理化,一堂课认真下来,有时感觉好像有点懂,但下来做题立马懵掉。”

妈妈也经常辅导伊的数学,费心劳神后得到的往往还是苏伊一双完全不得要领的无辜眼神。

败下阵来的妈妈以为是自己教导无方。

其实苏伊自己也弄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百思不得其解,数字和她有仇吗?是的!一定有仇!

可是妈妈不信邪,依然忙不迭联系一个熟识的教书先生,请他每天晚上到家里私教苏伊。

此后放学回家的苏伊受到约束,每天面对一个五十多岁,带着圆圆深度眼镜的老师,伊只好强打精神,同时也希望能有奇迹发生,让自己的数学成绩好起来。

多年以后的苏伊脑海里还会出现这样的画面:窗前老式书桌旁坐着一老一小两个人,老的尽心尽责,循循善诱;小的表面凝神静气,实则听不了一会儿已经神窍云游,不知所云。而一旁的妈妈虽在做着自己的事,却不时望向他们,满怀希望老师朋友能用他的方式成功教导女儿,攻克数学魔咒,成全她的期待。

记得那天冬日里渐落的夕阳红颜如血,让人为之沉迷。学校里等待晚自习的苏伊和秋碟,在一个隆起的小山坡上靠背而坐,就那样痴痴的望着心醉的残阳,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秋碟”

“我真的好想长大,长大后我一定要找一个不需要数理化的工作,我想要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转头侧身,苏伊一脸认真的对秋碟憧憬着她心里的未来。

“嗯嗯,对,我也不想读书,我想以后能实现我的梦想,也做喜欢的事,可是我还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呢?”

秋碟回应着,有些茫然的看着苏伊,可双眼里分明透着满是幻想的光眸。

十四岁的苏伊就像一朵向日的葵花,明媚灿烂,穿过四季的微风,在阳光盛夏中旋转舞蹈,也曾用力品尝着成长的小烦忧和青春的阵痛,当然还有勃勃生机的花季快乐,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醒回首,惊觉梦里悄然留下的泪除了苦涩,原来也有一丝丝的酸甜,像极那颗成熟的青梅,充满诱惑,可心可口。

苏伊和小伙伴的十四岁,单纯不涉世,快乐无心机,未来的憧憬好似棉花糖般洁柔甜沁,绵长悠远。

青春是收获也是挥霍,它陪苏伊收获了真挚贴心的友情;它伴苏伊挥霍着花开盛世的刹那美丽。青春是苏伊生命里一卷长画,画里是一褶一褶的回忆图案,任它温暖入怀,在悠长时光里伫立欣赏陌上风景,静静聆听流失的岁月,默默守候生命里的每一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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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那些曾经是

所谓学渣学弟学妹们的青

春旅程故事,无论怎样的

过程,它必定是生命里的

业力,同时也是不可方物

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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