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研读》252:穰侯列传


                穰侯列传



穰侯魏冉(?~约公元前264年),也称为魏厓、魏焻,因食邑受封在穰城,号称穰侯,其祖先是楚国人,姓羋氏。

秦武王去世后没有子嗣,大臣们拥立他的弟弟继位,他就是秦昭王。秦昭王的母亲原号为羋八子,等到秦昭王继位后,羋八子才号称为宣太后。宣太后不是秦武王的生身母亲,秦武王的母亲号称惠文后,先于秦武王去世。宣太后有两个弟弟:她的同母弟弟是穰侯魏冉,同父的弟弟叫做羋戎,封为华阳君。秦昭王还有两个同母弟弟,分别是高陵君和泾阳君。在这些兄弟中间,魏冉最为贤良,在秦惠王和秦武王时一直任职用事。

秦武王去世后,各个兄弟争抢继位,秦昭王依靠魏冉力挺才得以继位。秦昭王继位后,封魏冉为将军,负责守卫咸阳。魏冉诛灭季君之乱,把秦武王的王后驱逐到魏国,把秦昭王诸兄弟中图谋不轨的全部诛杀,其行事名风格和威势震动秦国。秦昭王当时年幼,宣太后亲自主持国事,任用魏冉理政。

公元前300年,樗里子去世,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作为人质。赵国人楼缓到秦国后担任相国,这对赵国非常不利。赵王派仇液前往秦国,请求任用魏冉为秦国相国。仇液将要起行时,他的宾客宋公对仇液说:“如果秦王听从了先生,楼缓肯定怨恨先生。先生不如对楼缓说:‘我为君相打算,在劝说秦王任用魏冉为相国这个问题上有所保留。’秦王看到赵国使者并不急于请求让魏冉为相国,就会不听从先生劝说。先生所说的事情不能成功,楼缓会感激先生;如果事情成功,魏冉也会感激先生。”仇液按照这个去做,秦王果然免掉楼缓,任用魏冉为相国。

秦眧王想要诛杀吕礼,吕礼逃奔到齐国。公元前293年,魏冉向秦昭王推荐白起,代替向寿率军进攻韩国和魏国,在伊阙大败韩国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俘虏魏国将军公孙喜。公元前292年,白起又攻占了楚国的宛城和叶邑两座战略要地。之后,魏冉辞掉相国,秦昭王任用客卿寿烛为相国。第二年,秦昭王免掉寿烛,再次任用魏冉为相国,封魏冉到穰地,又增加了陶邑的封地,号称为穰侯。

魏冉被封为穰侯的第四年,率领秦军进攻魏国,魏国被迫献出河东方圆四百里的土地。魏冉继续进攻,攻克魏国的河内,占领大小六十座城池。公元前288年,在魏冉的操作下,秦昭王自称西帝,齐闵王自称东帝。一个多月后,吕礼返回秦国,齐王和秦王都取消帝号,恢复称王。魏冉再次担任秦国相,六后年又被免职。免职后两年,魏冉第三次担任秦国相国。第四年,秦国派白起攻占楚国都城郢都,设置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是魏冉推荐才得以任用的,两人关系很好,魏冉的富裕程度超过了秦国王室。

公元前275年,魏冉担任秦国相国,率军进攻魏国,击败赶走魏将芒卯,进入北宅,然后包围魏国都城大梁。魏国大夫须贾前往劝说魏冉:“臣我听过魏国的一位高官对魏王说:‘当年魏惠王进攻赵国,战胜三梁,攻克邯郸,赵国坚持不割地,最后收复邯郸。齐军进攻卫国,攻占卫国都城,杀掉子良,卫国人坚持不割地,最后收复失地。卫国和赵国之所以国家完整,部队强悍,没有被诸侯兼并,是因为他们能忍受苦难坚持到最后一刻不放弃。宋国和中山国多次被进攻后割地,国家随后灭亡。臣我认为卫国和赵国的做法值得借鉴,宋国和中山国的做法则引以为戒。秦国本为就是贪婪无度的国家,不能亲近。秦国蚕食魏国,又尽占了原晋国的土地,战胜暴鸢后占领八县,这些土地还没来得及全部并入秦国,秦军又开始了新一轮进攻。秦国的贪得无厌怎么会有停止的时候!现在秦军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宅,却并不敢真进攻大梁,而是胁迫魏王割让更多的土地。大王千万不要听信秦国人。如果现在大王背叛楚国和赵国,和秦国单独讲和,楚国和赵国肯定大怒而抛弃大王,和大王争想侍奉秦国,秦国自然会接受。如果秦国挟持楚国和赵国的军兵再次进攻大梁,那么国家马上就会灭亡。愿大王不要和秦国讲和,如果真的讲和,也要少割地而有人质。如果不是这样,肯定会被秦国欺骗。’这是臣在魏国朝堂上听说的,愿君相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情。《周书》中说:‘天命不会一成不变’,是说上天赏赐的机会并不每次都来眷顾。秦军战胜暴鸢,强占八县,并非仅仅因为军力精良,也并非全是因为计谋高超,部分靠的还是运气。现在秦军又打败了芒卯,进入北宅,进而围攻大梁,这是把上天相助当成了理所当然,智者是不会这样想的。据我所知,魏国已经调集了全国上百个县的精兵良将前来保卫大梁,至少不会低于三十万人。用这三十万大军来守卫大梁七丈高的城垣,我认为就是商汤和周武王死而复生,也很难攻下来。秦军背后有楚国和赵国的军队,和三十万大军对垒,要攻陷七丈高的城垣,而且志在必得,臣我认为自从开天辟地以来,还没有人尝试过。秦军进攻后不能攻克,部队必然疲惫,君相的封地陶邑肯定会失去,这是前功尽弃的做法。现在魏王正在犹豫不决,秦国可以趁机割占少许土地。愿君相在趁楚国和赵国的援军还没有赶到大梁之前,赶紧胁迫魏王割让少许土地,魏王是会答应的,君相也能来有所得。那样,楚国和赵国会迁怒于魏国早早和秦国讲和,也会争相侍奉秦国,合纵集团就会从此解散,可供君相选择的手段很多。何况您取得土地也不一定非得动用刀兵不可。划割晋国,秦军并没有进攻,魏国却献出了绛邑和安邑。又打开了陶邑的两条通道,几乎占尽了原宋国的土地,卫国也献出了单父。秦军能够保全,君相可以自由控制,还有什么求索不得的,有什么事情不成的!愿君相沉思熟虑后再行动,那样会没有危险。”魏冉说道:“好。”下令解除了对大梁的包围。

第二年,魏国背叛秦国,和齐国合纵抗击秦国。秦国派魏冉率军进攻魏国,斩首四万,赶走魏将暴鸢,攻占魏国三县。秦王增加了魏冉的封邑。

第三年,魏冉、白起和客卿胡阳再次进攻赵国、韩国和魏国,在华阳击败芒卯,斩首十万,攻占魏国的卷县、蔡阳、长社和赵国的观津。随后秦国又还给赵国观津,计划增加赵国兵力,指使赵国进攻齐国。

齐襄王十分恐惧,派苏代替齐国暗中送书信给魏冉:“臣我听到有人说:‘秦国将要增加赵国四万甲兵进攻齐国’,臣我私下里和我们大王商议说:‘秦王一直明智,做事深思熟虑,穰侯智多而且经验丰富,肯定不会这样做的’,为什么这样说呢?三晋的赵魏韩一直是秦国的深仇大恨。虽然他们彼此之间多次背叛和欺骗,相互之间没有诚信可言,但当他们一致对外时,就会彼此抱团在一起。秦国现在援助赵国进攻齐国,赵国和秦国本是深仇大恨,肯定不利于秦国,这是原因之一。秦国的谋者,肯定会说:‘击败齐国,拖垮三晋和楚国,然后就能趁三晋和楚国衰落而制胜’。齐国本是疲惫之国,用天下之兵进攻齐国,就像是用千钧之弩去冲击破败的伤口,就是齐国灭亡,怎能拖垮三晋和楚国呢?这是原因之二。秦国如果少派军兵,那样三晋和楚国会不信;如果多派军兵,三晋和楚国肯定担心受制于秦。齐国恐惧,不是倒向秦国,就是倒向三晋和楚国。这是原因之三。秦国割让齐国的土地来引诱三晋和楚国,三晋和楚国肯定会派兵防备秦国,秦国反受其敌。这是原因之四。三晋和楚国依仗秦国谋取齐国,依仗齐国谋取秦国,凭什么说三晋和楚国这么明智,而秦国和齐国会这么愚笨?这是原因之五。因此,秦军只要把刚刚占领的安邑治理好,就没有祸患了。秦国占稳了安邑,韩国也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上党地区了。能够攻占天下的核心地区,和出兵后担心部队不能返回这两种做法,哪一种更为有利?所以臣我说秦王明智做事深思熟臣,穰侯智多而且经验丰富,肯定不会这样做的。”魏冉听完后,取消了下一步的行动,率军撤回。

公元前271年,相国魏冉和客卿灶商议,想要派兵进攻齐国的刚邑和寿邑,以扩大其在陶邑的封地。这时有名魏国人范睢自称为张禄先生,讥笑魏冉竟然超过三晋去进攻齐国,把魏冉的实际想法报告给秦昭王,秦昭王任用范睢执政。范睢又说宣太后专制多年,穰侯魏冉擅权于诸侯,泾阳君和高陵君等人生活作风太过奢侈,富裕程度超过了秦国王室。这正迎合了秦昭王收回权力的想法,马上下令免掉了魏冉的相国职位,命令泾阳君等人观火速离开咸阳,出函谷关前往封邑。魏冉在出关时,随行的辎重车辆竟然有一千多乘。

魏冉最后在陶邑去世,然后安葬在那里,秦国收回陶邑作为一郡。



太史公曰:穰侯魏冉是秦昭王的亲舅舅。秦国之所以能在秦眧王时期向东扩张,削弱诸侯,还曾经尝试着称帝于天下,诸侯们全都向西稽首拜服,这都是魏冉的功劳。等到他显贵之极财富无比后,却被一人说破,然后被剥夺权利,最后在忧愤中去世,更何况是那些旅居外国的臣子呢!


司马迁有诗赞曰:


穰侯智识,应变无妨。内倚太后,外辅昭王。四登相位,再列封疆。摧齐挠楚,破魏围梁。一夫开说,忧愤而亡。


黄其军

    作于2020年7月11日(古历庚子年五月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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